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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流す涙は 悔しい時じゃない 嬉し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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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h1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作者:live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0-00

 
  序 一个好的开始
  这是一座建立在七座丘陵之间的欧洲小城,因为历史悠久的缘故,依山而建的古老建筑被保存了下来,而崭新的建筑物则围绕在老城区之外,把这座古城包围了起来。
  虽然建筑师们可以的保留了统一的建筑风格,但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新建筑拥有光鲜的外表,错落有致的设计,以及间隔细致的花草,漂亮高大的仿古路灯,一切显得生机勃勃,市民们更愿意住在这种沐浴在阳光下闻到花香的屋子里。
  而经历了岁月以及战火洗礼的古老城区,那不规则布局,显得凌乱杂密的小路小巷,摇摇欲坠的老房子就像快要死亡的标本一样散发出一股历史的霉味。除了到这里旅游参观的游客,还有选择了城市历史题材当论文题目的学生,几乎不会有人兴致勃勃地踏进老城区的补丁一样的小路。
  一个年轻人胳膊夹著一卷报纸,手里抱著一个装满了罐头长条面包的大纸袋,从兴奋地拍照的游人们身边走过。
  与这个城市里总是悠闲生活的市民比起来,他的脚步看起来有些匆忙。黑色的头发以及异於欧洲人白皙的淡黄肤色,显示了亚裔人种的特征。
  旧城区复杂的小巷有时就像迷宫一样复杂,就算拿著地图也不一定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向,可是在年轻人的脚下却像一条早已做好了无数标记的道路。
  他在一幢已经无法分辨建筑年龄的屋子前停了下来,有著维多利亚时代气息的屋子也许曾经非常漂亮,门口的位置甚至有一盏古旧黑铜质的煤油灯,可惜在历史的长河里,它已经垂垂老去,破旧的砖墙、缝隙间的绿苔和蔓藤,就像老妇人脸上的皱纹。
  年轻人从兜里拿出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拧了几下,没能打开,又用力反复地拧了几下,显然里面的铁锈让锁孔非常的不灵活。
  想起不久之前明明找过锁匠修理过,可现在还没过一个星期又不行了,年轻人不由得後悔当初为什麽没多花两三英镑直接换个锁……
  虽然他很想直接一脚把门给踹开,但考虑过那肯定又得多花二十英镑把门修好的後果,年轻人只好继续将门锁又拉又推又使劲拽,花费了近十分锺,总算把门打开了。
  当年轻人消失在门里面的黑暗中,玻璃门相当自然地自己重重拍了回去,而在门框上面不远挂著的一个黑铜架子勾著的招牌被震得稍微歪了一下。
  铜丝拉出了非常艺术的潦草英文:“Noah Animal Clinic”──“诺亚动物诊所”。
  好吧,那麽在我们为他祷告之前,就先来介绍一下这位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的年轻人的情况吧!
  他叫骆赛,并没有什麽仇深苦大的悲惨身世,当然也没有豪门财阀的权势背景,普通小公务员出身的爸爸妈妈建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老当益壮,上面三位姐姐两名哥哥,麽子的他在已经处於饱和状态的家庭里实在没什麽地位可言,在赶时髦的出国潮中,一次闭门的家庭会议後,住校而无法参加的他很快就被告知了全票通过到国外读书的决定,没来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打包丢上了飞机,跨越了亚欧大陆的界限,回过神来的时候眼睛就只看到金色棕色火红色的一颗颗脑袋,这才意识到,他出国了!!
  在学校读书的骆同学并没有什麽表现出惊才豔豔的机会,事实上他也没有。更没有过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讲师教授是白痴、学生会只手遮天的校园生活。也绝对就没有被什麽贵族公主富家少爷什麽的围著团团转,经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跨国恋情。
  当然东方人的他也不是没有受到过关注,但他作为一个极具传统的中国人,很难习惯那种夸张的派对生活,加上也知道家里确实不富裕,虽然老爸胸口拍得!!响,但老妈手里的银行本有多少钱他还是知道的。
  於是在和无数留学生一样像修道士一样努力修行的校园生活,大学的几门课三年勉强考了过去,拿满了学分然後再选择专业,骆同学非常有自知之明,他不是什麽当金融经济人力资源工商管理那些白领高层的料子,鉴於中国人有句话叫“工作寓於娱乐”,想到自己喜欢小动物,所以横下心挑了一门不算热门也不算冷门的兽医专业,又学了四年时间,总算熬到了大学毕业,考到了兽医证,於是投出了简历幸运地在正式的动物诊所干了几年。
  小日子还过得挺不错的,可惜随著老板带著老婆孩子奔向了浪漫的法国的怀抱,骆医生失业了。
  在了解过方圆百里的新城区所有的动物医院医生数量已饱和到再不可能挤出一条缝让他钻进去之後,於是他盯著自己银行的存款数目相当一段时间,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要开诊所!!
  然而他显然忽略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时候,绝对是不能够单单凭一腔热血冲动行事的,以他那副小身板显然就是血量不足的典型。
  等他找到了能够负担屋租的地方,一口气签下了十年的契约,然後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把内部装修得跟医院一样正规,又购买了足够的医疗用品用品,当他推开门兴高采烈开张大吉的时候,赫然发现他租用的地方实在非常偏僻!几乎就像对角巷里面的奥利凡德魔杖商店!
  不但鸟不拉屎,最最致命的是,在进入他所在的这个偏僻小巷口之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里已经有了一家外表漆得非常光鲜,简直就像从新城区整栋搬过来的动物医院!!虽然与旧城区的气氛格格不入,但这不能阻止它对身为宠物主人的市民们的吸引力!毕竟谁都愿意相信一家外表正规的医院,而不是躲在哪个角落茬子里的破诊所!
  他曾经兴奋地向祖国的爹妈报告了自己开张当老板,而导致爹妈又在亲戚圈里面大肆宣传了一番让他成为榜样典型之後,他是不可能结业的。十年的契约要是毁约的话赔都能赔死他,那更不可能搬走的悲催情况下,我们悲催的小骆医生开始了他悲催的兽医生涯。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1-01

  《病历记录第一页:纤细的王子》
  古旧的屋子,在午後特别有一种安静的感觉,因为厚重的砖墙阻隔了阳光,令屋里的光线不是很亮,让人很容易产生慵懒的情绪。
  穿著白色医生袍的年轻兽医坐在应付客人的前台,刚开始经营的骆赛当然不敢聘请护士,这里的人工可不便宜,没准一摊活干下来赚到的就全得给付护士的薪酬。
  老屋子房间不是很够用,但是正厅的位置比较宽敞,为了保持隔离不让後面的客人刺激到病中的小动物,所以他用帘子隔出了一个小诊疗室,後面除了厨厕之外的两个房间一个用来放置药物和杂物,另一个比较宽敞的则放置了一些玻璃箱和笼子。
  为了节省租金他已经从之前的屋子退了租,搬进了这里的阁楼,不管怎麽说,上下班是方便了。
  玻璃门外翻出了“正在营业”的牌子,不过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上午,也没有一位客人推门进来。这种状态已经至少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托著下巴,抵抗著午後的瞌睡虫骚扰,半眯著眼睛。
  这算是广东人所说的“拍乌蝇”的状态吗?
  可是现在连一只苍蝇都不肯飞进来啊……完蛋了,这个月的租金怎麽办啊……
  在骆兽医沮丧到已经没有形象地把脑袋搁到前台下面的桌面上,叹气已经让屋子里快要怨气冲天的程度时,忽然门上嵌著的小铜铃铛忽然“叮当──”清脆地响了一声。
  在骆赛耳中,这简直就等同於收银机发出的悦耳声响。
  “你好!欢迎光临!”
  他连忙从前台笔直地竖起来,因为门口逆光的缘故,他没能一下子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只是进来的人身体非常魁梧,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占个满满,彻底把光线都遮住了,而他的脑袋甚至隐藏在高於门框以上的阴影中。
  欧洲人种身形高大,骆赛已经是习以为常了,特别是对於亚洲人的他来说,那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高度,因为是第一次接待客人,所以他有些手忙脚乱,明明就摆在手边的病历单、登记簿,非得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通。
  不过这位客人显然非常有耐心,并没有因为他的生涩和慌张而掉头就走。
  好歹是终於找齐了东西,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把登记簿放到客人面前,并把一直笔头是可爱奶牛造型的签字笔递了过去:“麻烦您先登记一下。”
  “好。”对方的声音很厚重,沈甸甸的男人声线,“你的笔很可爱。”
  “谢谢。”因为客人实在非常高大,骆赛的视线也就到对方的胸膛,当然也不好意思马上抬头去瞧,於是拿起自己的病历单,埋头边写边问:“请问您的宠物哪里不舒服?”
  “吃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噎到了。”
  苹果?骆赛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仔细地写在了病历单上。
  忽然想起自己连对方的宠物是什麽品种都还没问,骆赛为自己的大意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没办法,以前在兽医医院的时候都有前台的护士把资料填好料理清楚了才送进来,他只需要看病就行了,哪像现在自己开诊所一手一脚全都得自己干。
  “不好意思,可以问一下您的宠物是什麽动物吗?”
  “是……”对方显得有些犹豫,骆赛莫名其妙地甚至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羞涩的颤抖,“是……牛。”
  “牛?!”虽然大惊小怪并不好,但骆赛可没法想象自己这个小诊所怎麽可以容纳一条牛!!
  可就在他抬头要问个清楚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嘴巴!!
  是的,巨大的嘴巴。
  彻底拉开了上下颌而完全裸露出鲜红的口腔,又宽又深连喉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巨大口腔!
  没有上切齿,上颌只有三对前臼齿和三对後臼齿,下颌六对前、後臼齿,正中一对门齿,相继为内中间齿、外中间齿和隅齿,左右对称下切齿,称共四对切齿。
  对的,是牛没有错!
  牛不可怕,问题是牛头长在人身上面就可怕了!!
  一个正常的牛头,代替了人脑袋的位置,长在了魁梧强壮的男人身躯上。在看到了这一切足以令神经很粗的人都直接吓昏过去的可怕状况,骆赛真恨自己居然还能分辨出对方绝对是牛没有错。
  什麽情况?!什麽情况?!?!
  骆赛内心在呐喊啊,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就算昏倒也算是情有可原了吧?!可是这样的话他很可能会被怪物分尸吃掉吗?!对,很有可能!那昏倒就不划算了,至少清醒的话还可以夺门而出啊!对吧?没错,就是这样。他面上却依然强装什麽都没发生过,一脸的正经加面瘫。
  “请问……”镇定,镇定,骆赛忍不住小小力气地“咕咚”咽下去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您能先把嘴巴合起来吗?”
  “啊,实在太抱歉了!”牛嘴巴还真的就像他吩咐的那样合拢了回去。
  白色的公牛有著非常漂亮的柔软毛发,强壮的犄角完美无缺,即使长在人的脖子上这一点非常的可怕,但骆赛依然无法否认,这是他曾经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头牛……不,一颗牛头。
  “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找医生看病要先张嘴的……”
  是这样没错,不过那是人类的范畴吧?!
  骆赛嘴角抽了几下,忍耐住尖叫把腿逃跑的冲动,这个牛人实在太强壮了,把大门都堵上了,他就算变成意大利薄饼也不一定能挤出去啊!
  “咳咳,没关系。”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一点小反光可以让对方看不清楚自己的眼睛,这样比较好隐藏掉他眼里的恐慌,让他看上去依然是一位高高在上镇定自若的医生,“那麽我问一下,您的宠物,咳咳……不,您最近胃口好吗?”
  “一般般。”
  “有剩料吗?”
  “是有剩下不少呢……”
  “每日反刍的次数和每次的时间是多少?”
  牛头人扭了扭庞大的身躯,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每天有五次,每次大概二十分锺左右……”
  “粪便的硬度怎麽样?尿液的颜色?排泄次数是不是正常?”
  一连串的问题彻底让牛头人竟然像小女孩一样羞涩:“医生你真是太坏了啦,干嘛问人家这种让人羞涩的问题啊……”
  “……”
  羞涩你妹啊!!
  看到魁梧到像座山一样高大的家夥一副扭扭捏捏羞涩不已的模样,骆医生忍不住内心崩溃到吐糟的地步。
  但是表面上又不能露出一点痕迹,他单手托了下眼镜边框,非常耐心地解释:“食欲、反刍、粪便软硬、排泄次数对於牛来说是非常可靠的生理指标,能够很好地反映牛的健康状况。一般来说,健康的牛粪便有适当硬度,排泄次数一般也会稍微多一些。”
  “是这样啊!医生你好厉害啊!人家最近是有些拉不出来啦……”
  “我注意到你嗳气的时候气味有些酸臭……”
  “讨厌啊,说人家有口臭,医生真讨厌了啦!”
  不要用牛一样粗鲁的声音说出小萝莉一样的语气好不好!!
  内心各种掀桌的骆医生非常认真地一边习惯性地把症状在病历单上仔细记录好,一边解释说:“食欲减退,反刍受抑制,有便秘的状况,嗳气有酸臭气味。您最近的食物有没有什麽变化吗?”
  “因为忒修斯送了我一个集装箱的大豆饼,真的非常好吃,所以忍不住一直在吃……”
  “……”
  骆赛忽略掉那个似乎非常耳熟的名字,继续在病历单上写上:‘由於过食富含蛋白质的豆科饲料而引起化学性阻塞’。
  牛头怪被吓得脸色发青:“医生,我得了什麽病?!”
  “初步诊断是瘤胃阻塞。”
  高壮的怪物被吓坏了,居然抖索起来,像被吓坏的小女孩般呜咽起来:“医生救救我……哞哞哞……人家还不想死啦……哞哞哞……人家不要切掉胃啦……哞哞哞……”
  一头牛,对的,是一头牛哭起来那是什麽状态?!
  骆赛觉得耳朵都像被一群牛跑进脑袋里进去了蹦达,耳朵轰轰地要聋掉了!
  他拉大了嗓门对狂躁不安中的牛头怪叫喊:“您不要著急!这不过是个小问题!”
  “小问题?那麽说可以治好?”眼泪收得比雷阵雨还快,牛头怪眨巴著泪汪汪的小眼睛,盯住骆赛,一副你如果不说能治好我就再哭给你看的模样。
  已经没力气吐糟的骆医生揉著发疼的太阳穴,要按照人类的情况,这种也就是吃饱了撑著而已,再说要真严重了需要作瘤胃开切,那也有四个胃可以切……
  不过骆赛没真老实地把实情说清楚,面对怪兽的时候绝对需要比对著普通人类需要更加委婉的:“只需要服用油类泻剂,就可以了,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您可以再过来进行洗胃。”他起身去小药房里取了一大包分量十足的泻剂,交到牛头怪手上。
  “医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牛头怪接过药,一副劫後余生的模样,他掏出一个线团,放到了前台的桌子上,“这是人家和忒修斯的定情信物啦,现在就送给医生当谢礼了!医生的医术真是太厉害了,人家以後都会来光顾的啦!”
  “……”
  请务必不要再光临了!出门左转直走不送啊!!
  看著牛头人无比欢快地丢下了线团就抱著一大包泻药干走出了大门,骆赛这才发觉他的小腿肚有点发软,“劈啪”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巨大的身躯已经完全隐没在光芒中了,一切好像恢复了平静。
  没人光顾的动物诊所,干净的器械,整洁的诊疗台……正当骆医生觉著这该不会是他打瞌睡打出来的幻觉的时候,那个巨大的哞哞声就在外头提醒般地响起:“医生再见!人家回去之後会帮医生宣传,让大家都来医生这个诊所看病哦!”
  宣传你妹啊!!
  骆赛简直有种被落雷横劈竖劈斜著劈中无数次的错觉。
  他浑身发软地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想起什麽的摸索到那本登记簿拿起来,占据了一整页的位置,字体巨大非常清晰地写了一个名字。
  “Minotaur”。(米诺陶洛斯)
  骆赛觉得脑袋里某一根神经绷断了,打小就对深藏在迷宫深处,专门吃童男童女,凶残无比,最後死在英雄忒斯修手下的可怕牛头怪物王子的印象……彻底崩塌。
  被遗弃在一个小角落的灰溜溜不起眼的线团,不需要任何人推动竟然自己轻轻地滚动起来……
  参考资料备注
  米诺陶洛斯: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得罪了海神波塞东而受罚生下的怪兽,天性残暴,尤其喜食儿童的嫩肉,被关在异常复杂混乱的迷宫里,年轻的英雄忒修斯在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的帮助下,用一个线团破解了迷宫,又用她交给自己的一把利剑斩杀了弥诺陶洛斯。
  神奇的线团:阿里阿德涅之线,能够自行滚动寻找迷宫的出口,古希腊神话中英雄忒修斯在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的帮助下,用一个线团破解了迷宫,杀死了怪物米诺陶洛斯。这个线团称为阿里阿德涅之线,是忒修斯在迷宫中的生命之线。
  後语:先说好哦,这篇是轻松一点的,没有必要计算章节的长度或者篇幅之类的问题,反正高兴怎麽写就怎麽写~~各位看得开心拍拍手捧捧场哦!吐糟什麽的各类都欢迎~人设图苦逼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2-01

  《病历记录第二页:流浪犬》
  02-01
  最近大概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小城里不少小动物都患上了病毒性肠胃炎,街口的那家宠物医院每天都爆满了带宠物来输液的主人,他们怀里抱著可怜兮兮失去了精神的小猫小狗小蜥蜴,根本不在乎那一点收费高得离谱的诊疗费。
  每当诺赛经过那家医院门口,看到站在收费柜台钱交费的宠物主人从皮夹里一叠一叠的钞票交到收银的小姐手里,表面上目不斜视完全没有一丝嫉妒的骆医生,内心就是在使劲挠墙啊。
  怎麽都没人注意到要光顾他的诊所呢?瞧他的诊所多干净整齐,虽然是小了点,但就像中国人的老话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不……也不是没有客人光顾的……
  骆赛想起了一星期前那位长著牛脑袋的王子殿下。
  虽然很惊悚,但再怎麽说,也是第一位客人。
  请不要觉得骆赛是个胆子大的人,事实上他小的时候连跟著哥哥去爬树的胆子都没有,毛孩子闯祸什麽的与他绝对任何关系,但是,在中华五千年的文化熏陶里,神鬼文化可以说是一枚璀璨到了闪瞎人眼的瑰宝。
  从小看西游记里头就被吃人剥皮的白骨精有五百遍了吧?长大点蒲老先生的《聊斋志异画图本》那是床头读物是吧?再大些《人皮灯笼》《阴阳法王》《僵尸道长》之类恐怖电影没少看吧?
  在这种文学气氛熏陶出来的,那心理素质绝对是过硬的。
  就是西方那些牛啊羊啊马啊,顶多就是战斗力高点,脑袋多几颗,眼睛多几对,腿脚多几条,顶多就是鹰的脑袋狮子的身体,人的脑袋狮子的身体。跟那些人皮随便剥了,剥了还能穿,恶鬼随便上身,吸了魂魄还索命什麽的比起来,惊悚程度那可不是差一两个的级别。
  所以说骆赛的神经虽然受到了刺激,但绝对没有到卷铺盖逃走的地步。
  不过要还真再来,他就敬谢不敏了。
  除了那张巨大的牛嘴有够让人神经紧张的之外,居然还耗费掉了好大一包泻剂,那可不是便宜货啊!
  你说堂堂一位王子,那个传说中的迷宫里该有多少宝贝啊?怎麽就不拿一两个金币当诊金还非得送他一个旧线团!?
  说起来那个线团现在也不知丢哪去了,他好像记得是放在柜子里的啊,怎麽转眼就不见了呢?该不会是自己滚著跑掉了吧?!
  骆赛为自己无聊到异想天开而叹了口气,想起家里的冰箱存粮不多了,尽管生意不好,但他还不至於连饭都吃不上,於是他决定早点关门到新城那边的大型超市买些东西。
  一个人生活的骆医生显然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所以逛超市的时候,对比食物的保险日期以及同一物品不同品牌之间的价格差花掉了他不少的时间,等他大包小包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城区的路并不是没有路灯,但老旧的灯泡就算坏掉了也不会得到及时的更换,所以几乎每隔三四个灯柱才会看到有微弱的亮光照亮道路,这让老城的街道小巷的阴影变得更阴森和模糊。
  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年迈的老人,他们不约而同的会很早关上屋门和窗户,似乎是古老的智慧告诉他们,在这座小城里,即使有巡逻的警察,夜晚,依然被掌握在一些神秘的力量手中,并不安全。
  骆赛加快了脚步,可他提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忽然被突起的石卵磕了一下,直接一个嘴啃泥的姿势跌趴在地上。
  他连忙爬起身,扶了扶眼镜,暗自庆幸附近没有行人,不然他这个姿势实在是有损一位优质兽医的形象。
  手里的袋子还算扎紧了,没洒一地,不过口袋里的几个苹果漏了出来。
  当季的苹果虽然新鲜却也非常昂贵,那可是他下定决心才买下的,可舍不得就这麽丢掉。
  边捡边数著,捡到最後发现好像少了一个,抬头四下张望,在一个墙角造成的阴影下,小可爱露出了红彤彤的小屁股,勾引著骆赛快点把它捡回去。
  於是骆医生被引诱了,走了过去,才刚弯腰要捡,忽然在那片墙角的黑暗中,一双青色的眼睛瞬间亮起,一条强壮的手臂像闪电一样袭向骆赛。
  骆赛虽然是中国人,但他绝对没有中国功夫,根本连反应了来不及有,就被直接掐住了脖子。
  打劫?!不会这麽倒霉吧!!
  骆医生对自己臂力的自信程度顶多去到压制一只挣扎的迷你贵宾犬,而且附近也不要指望有人见义勇为了,所以他非常老实没有任何反抗意识地直接掏出腰包:“你要多少钱?”
  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没有回答,骆赛看得出对方的身材很高,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止,手臂的力度相当蛮横,看来是个有力气的家夥。
  他都已经投降了,对方居然还不肯放开,而且捏住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好像打算就这麽掐死他。
  完蛋了!不会是遇到变态杀人狂吧?!
  在生死关头的骆医生也不顾上什麽高手形象了,直接把手里一大包东西抡过去。“喀!!!”非常响亮的一记,这个口袋里面装了因为骆赛很喜欢吃又碰巧遇到大减价而采购的一大堆鲔鱼罐头,磕在脑袋上那肯定是绝杀的武器。
  然而对方居然只是摇晃了一下,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就在骆医生快要绝望的时候,铁钳一样的手居然忽然放开了,人影倒卧在地上,显然刚才那个绝杀的攻击行之有效!看来铁罐头完全可以列入以折凳为首的七武器之一啊!
  骆赛可不敢再逗留,慌慌张张地抱起一大堆的东西,也顾不上再去捡那个小苹果了,往诊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他回到诊所打开灯锁上门,才蹲在玄关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吸气。
  捡回一条小命啊……
  事实上在异国他乡被打劫的事情他还真没少遇上,不过因为他非常懂得自保,所以一直以来都能够全身而退。毕竟一般子还要不是预谋杀人,打劫也都是求财的。
  骆赛喘过口气,边可惜那个捡不回来的小苹果,边检查口袋里还有没有丢掉什麽东西,很快他就发现在装著鲔鱼罐头的口袋下面,居然蹭到鲜血!
  怎麽回事!见血了?!
  他回忆起自己刚才的力度,估计那种以手臂回旋作用力下的攻击,加上罐头的重量以及硬度,这一下子抡上去,轻者敲昏加脑震荡,重者没准还能给敲死!!
  骆赛越想越担心,瞧著口袋底部那点鲜血,更加是不安。
  虽说是自卫,可对方还没开始抢劫啊,顶多就是掐了他一记脖子,如果他真把对方砸死了,没准还得摊上个误杀!!
  从实习医生格蕾忽然变成越狱,转台也没那麽快吧?!
  於是不安的骆医生盯著鲔鱼罐头咬牙切齿了好一阵子,终於猛地站起来从壁橱摸出一个手电筒打开门奔了出去。
  那颗孤零零的小苹果还被遗弃在那里,骆赛轻易地找到了刚才发生险情的那个墙角。
  小心翼翼离得远远的打开手电筒,一束光芒照亮了那片墙角的位置。
  一个年轻的黑衣服青年侧著脸半靠在那里,额头破了皮流出了鲜血,显然是被刚才的攻击打昏了过去。
  在确定对方没有清醒过来後,骆赛才又走近了一点。
  青年有一张端正英俊的脸,西方人的容貌看上去棱角分明,眉眼看上去非常的年轻,不过穿著方面不敢恭维,一身的黑色,如果脸也包上的话那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了,骆赛忍不住心里吐糟,一个西方人扮什麽忍者啊!
  虽然有人不可以貌相的说法,可这样的一个青年与其说是变态杀人狂或者抢劫犯,还不如说是个离家出走的失足青年……骆医生觉得自己之前很可能是误会了,没有太多家庭观念的年轻人处於叛逆期离家出走那是常有的事。
  自己怎麽会这麽冲动呢,没把事情搞清楚就把人直接给敲昏了。
  骆赛瞪著躺在冰凉的地上的青年。他不想当圣母啊,可也总不能把人丢在这里,要真来了个变态杀人狂把毫无反抗的青年拖回去杀了分尸,搞不好首先自己就要成为头号嫌犯……
  犹犹豫豫,计计较较了大半天,骆医生终於无比痛苦地凑过去,把那个人的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半拖半架著往自己的诊所拉了回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2-02

  02-02
  早晨的阳光透过了阁楼的窗户,落在睡得正香的骆医生脸上。
  睡梦中的人把脸侧开,徒劳地躲避著阳光,过了一阵,整张脸完全被阳光照到了。
  眼皮挡不住阳光的照射,无奈地睁开眼睛坐起身的骆赛挠了挠睡得乱翘的後脑勺,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似乎又忘记了把遮光帘子拉下来。
  於是只好起床,打开窗子随手把放在窗沿下的一杯粟米粒抓了一把撒到屋顶附近,这附近的小麻雀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讨食,有时候甚至等不及地会用小嘴敲窗户,可今天不知道为什麽竟然没有一只飞过来。
  骆赛也没在意,打了个哈欠,推开房门走下了楼梯。
  因为没有客人寄存宠物,所以楼下很安静。
  穿著印染了机器猫图案他远在祖国的老娘给寄过来的爱心睡衣,骆赛有点迷糊走进了卫生间,鼻子闻到了一股非常香的煎蛋味道,隔壁屋今天是煎蛋的早餐吗?真好啊……
  虽然骆赛一直过著单身汉的生活,很多事情都得自己干,洗衣服装被套什麽的那不是什麽技术活,勤快点那就行了,但做饭那一茬对於骆医生来说就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煎个蛋也能糊掉的情况下,他与速食食品为伍的生活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在他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在牙齿上面刷出白色的泡沫之後,煎蛋的味道更香了,浓郁的香味能把经过一晚上放空的胃部彻底勾引住,那简直不像是来自隔壁而像就是在自己的厨房里面飘出来的状况。
  “滋滋──”
  热油在锅里扑腾的声音也很清晰啊……
  嗯!啊?!
  叼著牙刷的骆医生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慌慌张张地蹿到厨房门口,赫然地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
  “你──”
  “早上好,医生!”回过头的青年微笑著,在早晨的阳光下和煦得能晃花人的眼睛,他手里的煎锅里面热腾腾完美无暇的单面双蛋,那件只是摆著一直没用过当胸印著史努比的围裙在高大的青年身上居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青年一点闯入者的自觉都没有,明明是初次到来,但厨房的一切好像了如指掌,他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牛奶,後把火腿煎蛋放在盘子里,温和地微笑著,对已经进入比点穴还石化状态的骆赛说:“真不好意思,擅自动用了您的东西。为了表示歉意,您愿意尝一下我做的早餐吗?”
  等骆赛在游神状态下刷牙洗脸然後坐到餐桌旁开始享用美味的早餐过了至少十分锺之後,他才突然醒悟过来,指著坐在他对面非常自然地和他一起吃早餐的青年:“你、你是谁!?”
  黑衣的青年并没有因为他的失礼而动容,只是放下了刀叉暂时停止了进餐,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了骆赛,示意他擦掉嘴角粘到的蛋浆,然後才斯文地向骆赛解释:“我叫俄耳,医生,难道您忘了吗?昨晚是您把我捡回来的。”
  “昨晚?!”脑袋终於清明过来的骆赛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袭击事件,“你、你袭击了我!!”
  “正确地说,是医生袭击了我。”青年微笑著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受伤的部位,被罐头砸到的部位蹭破了皮有了块刺眼的瘀青,虽然不是很重的伤,但在英俊的脸上却显得非常碍眼。
  “那是因为你先袭击了我!!”
  骆医生出离地愤怒了。
  不过青年居然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他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在这件事上,我也必须负上连带责任,实在非常抱歉。”
  骆赛愣住了。
  面前这个非常有修养而且举止温和的青年,跟昨天晚上那种恐怖暴力的行为完全搭不上边,这是怎麽回事?!
  “算了。”对方老实承认错误,斤斤计较的自己反而不怎麽占理了,镇定下来的骆医生扶了扶眼镜,习惯地遮掩了眼神的不安,“我也只是损失了一个苹果而已。那麽请你在早餐之後离开我的屋子。”
  青年犹豫了一下,露出腼腆的神色:“医生,我不能留下来吗?”
  “不。”骆赛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请求,“昨天晚上是迫不得已,收留你一个晚上已经很够了,请你回家吧!我想你的家人现在正为你担心。”
  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难过:“我的家人……医生,难道您觉得如果能够完好无损地留在家里,谁会愿意流落街头?”
  “什麽意思?”
  青年低垂著头,带著浅褐色泽的头发看上去非常柔软,他慢慢地把紧身的黑色上衣掀卷起来,露出底下强健结实的身躯,然而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天啊!”虽然是兽医,但骆赛还是能够分辨在青年身上的伤痕绝对不是寻常意义上碰撞甚至是斗殴可以造成的,那肯定是被加诸了各种残酷的刑罚之後所留下的痕迹,而更让人难以接受的,这样的青年脸上的笑容依然和煦得像冬日的暖阳。
  “这、这是虐待!不行!我要报警!”
  青年摇头,把衣服放了下来,眼神中有著坚强的隐忍,看得人心口发麻。
  “医生您真是个好人,愿意为一个陌生人出头。可是您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不是警察可以解决的问题……”
  骆赛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跟这个青年非亲非故,连对方住哪都不知道,报警抓谁啊?!
  “我不想隐瞒医生,事实上……母亲大人想让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所以逃了出来。”
  母亲?!骆赛瞬即脑补了某变态大婶在老公死了之後因为寂寞需要发泄而夜夜强迫儿子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可怕行为,对面前这个一直忍受著一切试图勉强地维持家庭的完整但最後终於忍不住逃出来的青年产生了同情。
  “我的哥哥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带回去,为了不被他找到,我一直都找不到地方住,也找不到工作,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
  哥哥?!为了完全霸占父亲的财产明知道母亲这样虐待自己的弟弟却袖手旁观的可恶兄长实在太令人厌恶了!
  青年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有好几天没吃饭了,昨天晚上实在是太饿了,本来想偷偷捡医生掉在地上的苹果,可是没想到被医生发现了……”他站起身,把自己吃干净的盘子收拾了起来,“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把盘子洗干净之後就会离开的。”
  多有礼貌的孩子啊!
  骆赛已经完全将昨天晚上差点被掐死的经历抛诸脑後,心里一阵阵地犹豫啊犹豫,想到要将这个被母亲虐待兄长欺负的青年赶出去继续流落街头,他那颗小良心就抽啊抽地处於极度不安的状态!
  没办法,待著小眼镜的骆医生虽然外表看上去精明,可实际上就是个对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完全没辙的笨蛋男啊!这个青年颓靡的背景完全就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犬!!
  “咳咳……”骆医生假装地咳嗽了两声,引起青年回头的注视,“你可以留下来。”
  “医生?!”
  青年脸上的惊喜以及随即而来灿烂的笑容让骆赛反而有些尴尬,他抓了刀叉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火腿,事实上那片火腿已经只剩下麽指大小的一块了。
  “我是说,在你的伤口恢复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补充人设图:俄耳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2-03

  02-03
  站在大卖场的男装大减价纸牌下的骆赛正处於出离悲愤的状态。
  他怎麽就那麽傻,那麽容易心软呢?!
  青年用几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就答应让他住下来,真是太不小心了啊!!
  而且!他为什麽现在要特地到大卖场采购给那家夥穿的衣服啊?!
  咦?这个颜色好像挺不错的,款式虽然旧了点但料子挺舒服,这个季节穿也合适,而且大减价的话多买几件也不算贵,那麽内裤要不要也买几条呢?……靠啊,为什麽他要给一个男人买内裤!!??
  悲愤的骆医生提著一大包新买的男式衣裤走出了大卖场,到最後他还是忍不住给青年买了一打内裤和几双袜子……
  进了大门後才刚关上门,正要张嘴叫青年出来帮忙拿东西,可才发了“俄──”这个音节,一道黑影就从屋子的阴影中扑了出来,一下子把他个拽倒,要不是玄关上铺了层地毯,估计骆赛就能马上悲剧了。
  还不等头昏眼花的骆医生回过神来,马上又被人整个提了起来狠狠砸在墙壁上,高大的黑色身影笼罩住他。
  “你他妈的敢砸我!!”
  愤怒的吼叫迎面喷过来。
  骆赛愣得又进入了石化状态,那张在一个小时前还和煦如冬阳般的英俊脸容此刻全是兽性的狰狞,嘴里吐出的咒骂全是粗鲁的脏话,要不是青年的额角还有那块淤青的伤痕,他绝对以为是换了一个人在掐他。
  大骂一通之後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青年无趣地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随手将他丢开去,转身就要去拉门锁。
  “你……你要去哪里?”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敢管老子?!”青年的态度相当恶劣,但看见地上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的骆赛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歪掉了,居然也没再动手。
  “俄耳……”
  一听他叫自己的名字,青年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声音压小了点,好像怕被谁听到一样:“哼,我就知道。听著,之前如果我说过什麽话,那都是假的,一句也别相信。我要走了!”
  “你不是说自己不能回家吗?”
  “是又怎麽样?!你他妈的管得著吗?!”
  “……”
  粗鲁蛮横的青年,斯文温和的青年,骆赛倒总算是有了点眉目,估计这青年大概是传说中的双重人格吧?
  “可是你能找到住的地方吗?”
  一针见血的话让青年非常不悦但又无从反驳,他要有地方住能像昨晚那样待在街角狩猎吗?!可恶啊,要不是害怕过激的行为会引起注意而被发现行踪,他至於饿到没力气而被这个一开就知道是弱鸡的人类砸昏?!
  是的,尽管也许之前的青年说的话里面有著不尽不实的虚假,但他身体上狰狞密布的伤痕却是真实的。
  “不管怎麽说,既然已经决定让你留在这里,我是不会食言的。”骆赛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的时候有一道反光稍微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变得精明无比。
  “你是白痴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收留了什麽?!”
  “一个离家出走又有双重人格的青年。”
  “操!你他妈的才是双重人格!!”青年突然仰起头来,嘴巴两端往两颊的方向裂了开去,脸型抽长变成钝楔形的兽首,两排牙齿坚固锋利呈剪状咬合,身躯卧下前肢著地之後,更加是直接露出利爪。颈部变长并骄傲地上扬,微拱并逐渐变宽与身躯结合,结实的前驱肩胛向前下方倾斜,前肢笔直完美,著地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後躯匀称与前驱平衡,臀部结实外翘,大腿肌肉发达,稳健有力,水亮的黑色毛发,几乎是一色的纯黑。
  只是从脖子的位置开始一分为二,长出了两颗脑袋!!一颗在半垂著头眯著眼睛打瞌睡,一颗则目露凶光肆无忌惮地狠狠瞪著骆赛。
  骆医生觉得自己脆弱的神经再次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人狼听得多了,可那是电影电视上的特技效果,怎麽也没有再跟前直接给你变出来那麽震撼得让人想尖叫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如果真的尖叫,那绝对会被刚才那个臭屁的家夥耻笑!
  於是骆医生扶了扶眼镜,非常冷静地点评:“不就是一只有两个头的杜宾犬吗?”
  “你妈的杜宾犬!!老子是俄耳特洛斯!!”
  “羊毛衫?”这个冬天才刚收到两件老妈空运过来的鄂尔多斯羊毛衫。
  “你妈的羊毛衫!!”
  “特洛斯,别闹了。”青年温和的声音忽然慢悠悠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显然另一颗脑袋已经被吵醒了,即使两颗脑袋几乎是一模一样,但骆赛发誓就算是杜宾犬那绝对也是有气质上的不同啊!!
  一边是机敏忠实、优雅从容的纯种血统优良犬,另一边是好斗恶劣、不易相处的混种串串流浪犬。
  而恶劣得像不良少年的一方显然是受到那个优质好青年的压制,刚才嚣张到了极点的态度马上就歇菜了。
  “我很抱歉,医生,让你遇到这样可怕的事情。”
  就算是怪物,有礼貌的时候还是让人不加回应的啊……
  骆赛硬著头皮挤出些笑容:“这……这没什麽……”
  “像我们这样的怪物大概很难有地方收留,所以才不敢跟医生说出真相,特洛斯是个急性子,请您原谅他的无礼。”被说到的特洛斯只是翻了翻白眼,不敢反驳。
  “咳咳,我能了解……”
  “看来这事被搞糟了,吓到了医生我感到非常的抱歉,我们这就离开您的家。”语气里的惋惜和无奈让人难过极了,骆赛觉得小良心又开始抽个不停。
  “那个……咳咳,我是说,这里是动物诊所,你们留在这里也没什麽问题……”
  “真的吗?不会给医生带来麻烦?”
  “嗯,平常如果不要随便露出两颗脑袋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太感激了!”叫俄耳的头部看起来非常的高兴,他转过去对另一边的特洛斯说,“特洛斯,你去舔一下医生表示我们的感激。”
  犬类用舌头舔人类的脸或者手那是表达感情的渠道,特洛斯虽然非常不甘心,可在俄耳沈默的注视下,被迫舔便便一样的不甘不愿地凑了过去,伸出舌头随便地舔了一下骆赛的手背,然後马上抬颈扭头,一副刚才那个谄媚讨好的傻狗绝对不是他的高傲模样。
  骆赛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处於好奇,他多余地问了俄耳:“为什麽一定要特洛斯舔我?”
  俄耳的眼睛露出亮晶晶的笑意,上颚的肌肉拉起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因为我的唾液含有剧毒,人类如果被舔到或者咬伤都会马上死掉。特洛斯的话,他的唾液则是有治愈任何疾病创伤的能力。”
  “……”
  骆医生的内心已呈现仰天长啸状了。
  他只是捡了只流浪犬回家吧?!
  不带这麽随便被舔一下咬一口就挂掉的啊,狂犬病都带潜伏期的啊!!!
  参考资料备注
  俄耳特洛斯(Orthrus):双头犬,希腊神话中里的怪物,克托尼俄斯怪物厄客德娜及提丰所生,与负责守护地狱大门的刻耳柏洛斯(地狱三头犬)是兄弟。人设图:特洛斯掐掐杜宾的小尾巴~~找死!!兔兔酱动物介绍图:
  後语:各位亲难道不觉得L其实除了写很严肃的古文之外,其实也是一个粉风趣滴人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3-01

  《病历记录第三页:宠物小蛇》
  03-01
  入秋之後的旧城有著一种萧瑟的淡然,不像新城由全自动的道路清扫车打扫道路,枯黄的落叶一直堆积在墙角以及垂落在石板地上,直到腐朽,也许也没有人理会。
  诺亚动物诊所还没到营业的时间。
  穿著粉蓝底色粉红豹卡通图案的骆医生正坐在餐桌旁,喝著热牛奶,桌上的餐盘里是内容丰富包括培根、蔬菜、西红柿、煎蛋、芝士片的三明治,面包硬邦邦的边缘被细心地切掉,表面烤得稍稍焦黄,内层涂抹的黄油已经在热力中融化了。
  每天早上不用动手就有美味的早餐那几乎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当然,如果梦想的时候对面坐著的是一个窄腰丰臀的美女主妇,而不是一个毫无形象地侧身坐在椅子上,用手抓著一块三明治大口大口吃到一地板都是面包屑,脸色还臭屁到了极点的青年的话,那一切就完美了。
  有一手好厨艺的是俄耳,不过他似乎不怎麽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所以一般他只是负责做,至於他喜欢吃什麽,现在暂时是不可考之谜。而负责吃的责任自然是落到了双头犬的另一颗脑袋──特洛斯的头上,事实上因为是共用一个身体,所以谁吃下去都是进同一个胃。
  当然收拾的工作自然是由医生负责了,骆赛把盘子洗干净之後甩了甩手,走出去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後问那个依然很不雅地摊在躺椅上的青年:“特洛斯,要不要梳毛?”
  虽然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高壮的青年,但对於身为兽医的骆医生来说,可没有忘记他真正的模样是头双头杜宾犬。
  杜宾犬是需要经常梳理被毛的,最好是用刷毛手套刷掉身上的死毛,这样比较有利於新毛的生长。
  刚喝进喉咙里的牛奶差点呛到喷出来,黑衣服的青年边咳嗽边朝好心的骆兽医怒吼:“该死的!谁他妈的要梳毛?!谁他妈的是杜宾犬!!”
  骆赛耳朵给他吼得嗡嗡响,真是好心没好报……不是杜宾犬就不要去要我的靠枕和限量手版!!
  虽然很想扭著对方的耳朵吼回去,但特洛斯暴躁的脾气以及可怕的臂力可不是他能够对付的,骆医生托了托眼镜框,决定不跟一条狗一般见识。
  “我准备营业了,你要不要自己出去溜达一下散散步?”
  俄耳特洛斯双头犬这种的犬种应该不需要人带著散步了吧?
  特洛斯擦掉嘴唇上的牛奶痕迹,一副心有不甘却又无法抗议地闷声回答:“俄耳说要我帮你干活,就算是看大门也可以,反正不能在你这白吃白喝。”
  “……”
  你老哥是看地狱大门的吧?!你在我这儿看门,还有没有客人敢进来啊?!
  尽管内心继续各种掀桌,但人家的诚意摆在那里,拒绝了没准就得惹恼了这头地狱恶犬了,骆医生於是说:“好吧,那麽你可以坐在前台的地方,如果有客人上门,直接让他到後面诊疗室找我就行了。”
  “知道了。”
  没想到看上去态度非常恶劣的特洛斯居然会乖乖按照吩咐去做,看来虽然表面是狂犬,但其实忠诚的时候还是相当可爱的啊……
  不需要坐前台的骆医生高兴地把阵地移到诊疗室,翻起了买回来之後很久却一直没空闲看的《如何把不乖的犬宝宝训练成忠犬》的趣味新书。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3-02

  03-02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缓慢地流动,交叠这手臂把脑袋枕在上面的青年看上去正在打瞌睡。
  特洛斯意外地很喜欢这种没有人打扰的安静,阳光很温暖,不想地狱的火焰让人觉得干渴。
  难怪俄耳会千方百计要留下来,在这种连光顾的客人都没有的动物诊所,恐怕老妈和哥哥就算要找上一百年,估计也没法把他们找到。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四周依然平静,但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露出警戒的神色瞪住门口的位置。
  过了一会,“叮叮──”铃铛响了。
  门被推开了,影子像蔓延的恶兽般飞快的爬满地板。
  “咕噜噜──”头发都像要竖起来的青年从喉咙发出近似犬类发出警告时的凶猛低吠。
  而门口的客人并没有被他吓到,反而从容地顺手关上了门,玻璃折射了阳光,地板上的影子似乎因为这个缘故回复了正常。
  “没想到这个小诊所居然还用双头犬看门,看来没有来错地方了!”
  进来的是位绅士,身上的穿著非常讲究,以蚕丝面料贴身裁制的西服并没有传统的冷硬,表面幻影般若隐若现的印花图案,把西服的枯燥和单调一扫而空。英挺贵气的容貌有著欧洲贵族的优雅气质,鼻梁上搁了无边框的时尚茶色眼镜,稍稍掩盖了眼瞳的颜色,浅得看上去完全属於白色的过肩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後,就像一位有著勋爵身份的维也纳艺术家。
  他手里拿著一张小纸片,上面似乎记载了动物诊所的地址。
  “你好,请问诺亚医生在吗?”
  特洛斯依然臭著一张脸,但还是按照骆赛之前的吩咐,把登记簿丢到绅士面前。之前那支笔套是奶牛的笔在第一位客人离开之後不翼而飞了,所以骆医生不得不换上另一款的签名笔,一条可爱的小眼镜蛇头的笔套。
  白发的绅士在登记簿上写好了自己的资料,递了回去。
  特洛斯劈手夺过随便一丢,然後脖子相当梗地用下巴往後面稍微一甩,意思就是往里面走。
  对於他这种无礼的态度,对方竟然没有半点生气,只是微笑著点头致意,然後迈步走进了诊疗室。
  听到脚步声的骆赛连忙把没看完的书收起来,抬头看向进来的人。
  “你好,先生!”
  “早上好,很高兴见到你,医生。”
  “请问有什麽可以帮忙吗?”
  “是的,医生,我可怜的小宠物最近很不舒服,对此我感到非常的担心。”优雅的绅士显得忧心忡忡。
  骆赛注意到对方手上并没有拿著任何东西,笼子或者直接抱著宠物都没有,他有些担心起来,这位看上去挺正常的绅士该不会又是跟他之前遇到的那两只不正常的东西一样有古怪吧?
  於是骆医生扶了扶眼镜,按住内心的战兢,一本正经地询问:“先生,请问您的宠物是什麽?”
  “哦,真不好意思!”他从兜里掏了掏,然後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干净的诊疗台上,“这就是我的小宠物。”
  原来是一条很浑身是绿色鳞片的小蛇。身形非常小巧纤细,头部椭圆形略尖,鳞片也非常的细小,平滑并带有爬虫系特有的光泽。这条小蛇似乎没有什麽精神,在台上乖巧地躺著,被惊动之後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头,然後就再也不想动地躺下了。
  骆赛悄悄地松了口气。
  也许对一些只养过小猫小狗这种宠物的人来说,蛇这种宠物并不易於接受,但事实上宠物蛇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干净的宠物,起居饮食并没有太严格的要求,不会像猫狗一样掉毛,更不会神经纤细地半夜吵闹,所以最近在上流社会蛇目逐渐成为了另类的新宠儿。
  当然,对於骆医生来说,就算面前的绅士刚才拿出来的是剧毒金环蛇抑或是大型网纹蟒蛇,怎麽也比牛头人和双头犬好很多!
  尽管对方从口袋里把宠物蛇拿出来这一点本身也很有问题。
  “它看上去没什麽精神,这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绅士想了一下,马上回答:“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小东西是我的新宠,刚到家还挺活泼的,後来不知不觉好像就不怎麽爱动了。”
  骆赛用手温柔地将小蛇的身体捧了起来,小蛇受到了惊吓,但并没有攻击,只是用长尾巴把他的手腕卷住。
  检查过蛇的腹部鳞片并没有出现病变的霉斑,他掐开蛇的口腔,两颚并没有肿胀,或者脓性分泌液,口内也不存在粘痰,排除了宠物蛇常见的几种疾病,骆赛注意到小蛇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滞,行动迟缓,体态也有过度消瘦的现象。
  他把小蛇轻轻放回到诊疗台上,在病历单上写下观察到的现象,边问:“并没有其他的病状,我想它大概是因为到了新的环境不是很适应,引起了精神紧张。”
  “会这样啊!”绅士显然有些意外,“因为之前这小东西的其他同伴都没有像这样的情况发生过,所以我没有注意到原来它是这样的纤细啊!”
  骆赛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翠青蛇属脾气温顺的无毒蛇种,因为体型小巧而很受欢迎,但事实上它们很容易因为饲养环境的不适应或者是人为的错误饲养方法而造成精神紧张,最终引致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失调,引起全身多器官衰竭,导致死亡。”
  “哦,我的天啊!”绅士看上去吓坏了,他几乎是扑到了诊疗台上,像对待病重的情人般悲伤,“我可怜的小宝贝!我愿意付出一切让你能够恢复之前的健康和活泼!”然後他又过去握住了骆赛的手,“医生,请您给予我引导吧!”
  这种把医生视为神的存在,祈求最後救赎和指引的感觉是非常让人飘飘然的。
  骆赛也不能免俗,不过他虽然内心比出了无数个胜利的手势,但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专业医生的冷静姿态。
  他仔细地把要注意的东西写在纸张上,并备注地吩咐:“尽量保持安静,减少对它的干扰,或者可以考虑在饲养箱里放一些植物盆栽,这样可以使它感到安心。”
  绅士非常高兴地接过并仔细地折叠好放入西装的内袋中。
  骆赛镇定地托了托眼镜框,依然作高深的医生相,但其实内心已经在呐喊了,快点把支票簿和钢笔拿出来潇洒地写上让人兴奋的大额吧!
  “医生虽然很年轻,但医术意外地令人满意,一开始听到小米告诉我这个小城里有位很好的兽医,我还不怎麽相信,看来是我浅见了。”
  “……”
  小米?哪个小米啊?!
  等等……来过这里的客人,貌似到现在为止还就只有一个而已……不会吧?!
  骆医生的脸色开始有点发青了,可面前这位怎麽看怎麽正常的绅士,可不像是头顶张两角,背部生出几只翅膀的怪物啊!
  “真是太感激了,我对医生非常有信心,以後我的小宠物们要是有什麽不舒服,可就要麻烦医生多照顾了。”
  绅士把小蛇捧了回去,依然放进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到诊疗台上,漂亮的手写字体非常简单的只写了一个名字:“Stheno.Gorgon.Phorcydes”(斯忒诺.戈尔贡.福耳库德斯)。
  骆赛忍不住拿起来仔细看,忽然觉得头顶传来蛇吐舌的嘶嘶声。凭他的经验,这不像是一条精神衰弱中的宠物小蛇发出的声响,更像是一群蛇利用伸缩的舌体和名干的助鼻器寻找和跟踪猎物而弄出的动静。
  骆赛连忙抬头,绅士掩藏在茶色镜片後的眼睛有些被抓包到的惊乱,不过很快就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并抬手无比优雅地拨弄了一下头发,把似乎因为丝巾扎得不够紧而松散落在鬓边的一缕银丝挽到了耳後的位置。
  “为了表示我的感激,请医生收下这个小小的谢礼。”
  绅士取出一个茶色的小瓶子,看上去很普通,但内瓶被镀上了一层很薄的银膜,造成了单向玻璃的效果,从外面可以看将瓶子里头的东西,但瓶子里头却像照镜子。
  等骆赛看清楚那个瓶子里面装著的东西,他彻底惊悚了。
  在瓶子浮动的液体中,是一颗完整的眼球!还连著一大串断裂的红色神经,新鲜就像现挖的!!
  什麽玩意儿?!
  绅士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拿出来的这个东西有多吓人,微笑著把瓶子放到诊疗台上,然後起身像冷著一张脸其实是吓瘫了动不了的骆医生点头致意之後,迈腿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前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青年。
  依然是黑色衣服的青年,但这个时候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恶劣态度,脸上是让人非常舒服的营业用笑容,但这种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在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更多的是戒备。
  “厄客德娜最宠爱的小儿子怎麽会在这种小诊所里当看门狗呢?”
  “待在人类的身边做一些人类才会做的事,是一种难得的生活体验。我想像您这样的人物一定无法了解了。”
  绅士微笑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从玻璃门透进来的阳光让他的影子落在前台的位置,那垂顺的长发在影子里竟然像活了起来般舞动!
  “哦,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带著宠物小蛇的绅士推开了动物诊所的大门,俄耳亲切并不失热情的声音送他离开:“欢迎下次光临。”
  欢迎你妹啊!
  下次别再来了!!
  回过神来的骆赛抓起那个小瓶子就要追出去,却被俄耳一手捞了回来:“别著急,医生。”
  “别拦著我,我要把他追回来!这是什麽鬼眼珠!?”
  俄耳的动作看似温柔,但强硬的力度让骆赛根本无法挣扎,他用两根指头捻在瓶颈的位置将那个谢礼拿起来,举在半空的阳光中转了转,然後微笑著说:“这应该是从他妹妹的眼睛里挖出来的──美杜莎之眼,不是普通的眼珠子。”
  “……”
  “医生不知道吗?”俄耳露出吃惊的表情,好像他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不应该的。
  知道你妹啊!我什麽都不想知道!!
  骆赛瞪著那个瓶子里滴溜溜的眼球,连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
  俄耳好脾气地笑著,用吩咐小孩子不要跟坏人走一样的语气对医生说:“医生要记住哦!当他摘下了眼镜,千万不可以直视他的眼睛,我可不想医生变成不会说话的石头雕像。”
  骆赛想起了那个人戴著茶色的无框眼镜,似乎跟这个瓶子的颜色非常相似,难道也是单面玻璃,用来隔绝自己的眼睛对人造成的危害吗?!
  “放心吧,医生,我和特洛斯会保护你的。”
  不要啊──
  这里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动物诊所,不需要地狱双头犬来看门口!
  他只是想当一个普通的兽医,照顾普通的动物,而不是照顾美杜莎男头顶上的蛇!!
  参考资料备注
  戈尔贡(Gorgon)三姐妹:斯忒诺(Stheno)、尤瑞艾莉(Euryale)、美杜莎(Medusa),海神福耳库斯和刻托所生的怪物,头上和脖子上布满鳞甲,头发是一条条蠕动的毒蛇,长著野猪的獠牙,还有一双铁手和金翅膀,任何看到她们的人都会立即变成石头。人设:美杜莎男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4-01

  《病历记录第四页:不孕的蜥蜴》
  04-01
  滴溜溜的眼珠,滴溜溜的球。
  灰色的小线团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推动作用下滴溜溜地滚到了装著滴溜溜的眼珠子的茶色玻璃瓶旁边。像老住户和新住户打招呼一样,小小地碰撞了一下表示了友好之後,沈默地一起蹲在了杂物柜角落的位置。
  诺亚动物诊所的骆医生依然在为他诊所的营业状况忧心忡忡。
  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生意,只不过,来光顾的人似乎都不是很正常……比如说患上了瘤胃阻塞的牛头怪……又比如说带患上精神衰弱的小宠来看病的蛇发男……
  坑爹啊!!对著一头都是嘶嘶吐舌还互相卷著扭著的可怕蛇堆,谁都精神衰弱!
  骆医生无力地把脑袋搁在桌上,沮丧到无可复加。
  在他面前放著一叠租金、电费、水费、电话费的账单,想到他银行里面钞票一张张长出翅膀扑腾扑腾地飞到那些运营商的腰包里,他就觉得脑门上的阴云越来越厚。
  本来就已经紧巴巴的生活,现在还要养一只大狗,大狗也就算了,还两颗脑袋恁能吃!一顿几乎是他一个星期的份量!
  看来不把俄耳特洛斯赶走是不行了。
  怎麽开口呢?跟特洛斯说那肯定不行,那条狂犬要气起来没准能把他脖子咬断……那麽还是跟俄耳说吧,他比较通情达理,应该能够明白他的苦衷。
  正盘算著要如何硬起心肠把那条流浪犬赶走的骆医生,耳边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声响。
  那是骨瓷和银调羹轻轻碰撞的声音。
  骆赛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摆上了一杯热红茶,那是他在大减价的时候一时热血冲动受到价格的蒙蔽而买下来的仿古茶具,当然之後是束之高阁了,他的手艺充其量也就到烧水冲泡速溶奶茶的地步。
  放在他鼻子前面不远处的白瓷托碟,黄金拉丝边的骨瓷杯子,斟倒在里面的红茶红亮透明,衬著洁白的内杯,漂亮极了,骆赛当然知道家里不可能有名贵的大吉岭或者锡兰红茶,橱柜里也就只有一些便宜的红茶包,但是把这杯茶送到他面前的青年就是有办法将一些看上去极其普通无趣的东西花了心思地变得更具价值。
  骆赛直起腰,站在他身边黑衣青年手里还拿著一个小瓷壶。
  “需要加点奶和糖吗?医生好像比较喜欢甜味的食物。”
  虽然对方是寄居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的家夥,但被这样细心地伺候,骆赛是在无法硬心肠地丢出冷脸。
  “好的,那麽加一点吧。”
  奶味香浓,甜度适中,午後的奶茶果然让人心情舒畅啊。
  青年微笑著:“烤炉里还有核桃小甜饼,医生想要尝一点吗?”
  “咳咳……嗯,好吧,麻烦你了。”
  彻底忘记刚才还盘算著要把人赶走这个初衷的骆医生,陷入了享受下午茶的悠闲时间段。
  “叮当──”
  刚好在骆医生品尝过美味的核桃小甜饼後,高兴地听到收走餐盘的俄耳提到打算尝试做一款黄桃果派,正感到心情无比期待和雀跃时,诊所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请、请问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吗?”
  门口不挂著牌子吗?
  骆赛有些奇怪,不过等他看到进来的客人的模样,就明白对方为什麽没能看清楚牌子了。
  侏儒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就像矮胖子,脖子短得几乎不能正常抬起,一身裁剪得非常短小的红色西装,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新年利是封。
  不过客人是什麽模样不打紧,重点是他的腰包是不是有钱。
  骆医生扶了扶眼镜,绕过前台走到对方身边:“你好,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请问有什麽可以帮忙吗?”
  “哦,太好了!终於找到了!”
  矮个子一脸的庆幸。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不怎麽对劲,但骆赛见他手里确实提著一个玻璃的宠物箱,虽然用黑色的绸布封了起来,但还是能够从底部的位置瞄到有活动的动物在里面,骆赛总算是安了心。
  这才是正常的客人啊!
  骆医生维持了表面沈稳冷静的医生表象的同时,内心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可以麻烦你先登记一下信息吗?”
  俄耳正在厨房收拾东西,骆赛也就没打算叫他出来招呼了,自己直接拿过登记薄,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为了避免找不到笔的情况,他买了不少顶套上是可爱卡通的笔。
  矮个子接过登记簿和一支上面有根小蜥蜴尾巴的笔,很仔细地写完了资料,居然还认真的核对了一遍才交了回来。骆赛看了看,字有点难看的蜷曲,不过还是能勉强看到上面写著“Salamander”(沙罗曼德)。
  “沙罗曼德先生,请您跟我来。”骆赛在前面带路把人带到了诊疗室。
  矮个子沙罗曼德先生抱著那个玻璃箱的动作非常小心,简直像抱著新娘入洞房那样的虔诚,再把它放上诊疗台之後,他没有马上打开遮盖的绸布,先郑重其事地告诉骆赛:“医生,我的宝贝非常害羞,请你千万要小心,不要把她吓到了。”
  “是的,我明白。”
  宠物主人对自己的宠物简直像对待心肝宝贝,甚至是情人一样,骆赛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所以并没有太吃惊。
  他打开了黑色的绸布,看得出这个沙罗曼德先生对自己的宠物非常爱护,只是一个用来移动的玻璃宠物箱,却布置得相当仔细,底部铺了洗净的沙砾碎石,三十厘米左右的净水,还有少量用作光合作用增加水内含氧量的金鱼藻。
  一只四脚的两栖类动物趴在砂石中间,光滑细腻没有鳞片的皮肤,嫩红半透明状的身体,体侧各有一排豔红色的斑点,四肢短小爪子精巧,体长约有7寸,是一只欧洲蝾螈。
  沙罗曼德先生眼睛盯著蝾螈滑溜溜的身体,一副陶醉的模样:“真美,真美!你说是吗?医生……哦,你看那漂亮的、漂亮的皮肤,像丝绸一样的柔滑,世界上最美丽的存在……”
  “……”
  骆赛一阵恶寒,如果抓著一个丰胸窄腰翘臀的大美人说这样的话也还可以理解,但对著一条外形与蜥蜴形似度极高、皮肤水滑像裹了一层粘液似的爬虫说这种话,实在令人很有把隔夜饭都呕出来的冲动。
  不过站在专业兽医的立场上,骆医生当然不会露出一点点要吐糟的表情。
  他很认真的点头表示赞同,得到了沙罗曼德先生引为知己的感动,更加兴奋不已地不断用完全没有可对比依据的优美词语去赞美箱子里懒洋洋趴著的蝾螈。
  “对了,我一定还没有告诉医生,我亲爱的宝贝的名字!”
  “哦,是的,我想一定是一个优美的名字。”
  沙罗曼德的小眼睛闪烁著亮晶晶的神采:“我给她起的名字是宁芙,多麽让人沈迷的名字啊,我的宝贝儿,我的宝贝儿……”
  请不要好像咕噜捧著魔戒躲在深山老林里每天嘟嘟囔囔的沈迷变态表情好不好?!
  骆医生托了下眼镜,反光遮挡了他眼睛里的神色:“我可以理解。”
  沙罗曼德先生更加感动了,甚至一脸的泪汪汪,两只肥厚的手抓握住骆赛,:“医生您真是太好人了,要知道从来没有人像医生这样能够听懂我说的话,其他人根本就不能明白宁芙的魅力所在。”
  骆赛内心无声怒吼:谁要去明白一条蝾螈让人睡不著觉的魅力!!
  “咳咳,我想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我观察过沙罗曼德先生的宠物,它的精神相当不错,看上去并没有寄生虫的现象,能不能告诉我发现了它什麽不正常的情况吗?”
  沙罗曼德的脸忽然非常可疑地红了一下,犹豫著小声地哼唧:“其实……其实宁芙没病,我带她来……是因为……虽然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可是她一直都无法受孕。”
  “……”
  沙罗曼德先生尴尬地交错揉动自己双手:“我真希望宁芙能怀上小宝宝,可是一直都不成功。”
  “……”
  骆赛很不想打断他的自说自话,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性问题不得不说啊!
  “沙罗曼德先生,首先,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是什麽?”
  骆赛顿了顿,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宁芙是绝对不可能怀孕的。”
  “为什麽?!”矮个子的男人一副震惊到像听到今天就是世界末日的表情。
  “因为……”骆赛扶了扶眼镜,“因为它是一只雄性的北螈。”
  “什麽?!”
  “是的。”
  “有没可能……”
  “没有。”
  “一点都……”
  “我可以完全肯定。”
  “……”
  “……”
  空气一瞬间进入了绝对零度的冷冻状态。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沙罗曼德首先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呼:“哦!我的上帝!难怪宁芙每次都抖动自己的尾巴,原来不是想怀孕,而是想让我怀孕啊!!”
  “……”
  骆赛这下觉得,只是搞错了宠物性别什麽的已经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了。
  “沙罗曼德先生,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刚才是说你要跟你的宠物交配吗?”
  沙罗曼德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医生你误会了!”
  骆赛听到可松了口气,还好是误会……
  “他其实不是我的宠物,应该说,宁芙是我命中注定的情人!”
  “……”
  “我对他是一见锺情,虽然我们之间相差太远,可是这都不足以阻止我们相爱。”
  这也太跨越种族了吧?这说的是人类和蝾螈吧?!跨越国籍、年龄、性别什麽的那都是浮云了好不好!!
  骆赛觉得最近自己的神经越来越强大了,因为他居然还很冷静地分析其中的不可能性,而不是拿起电话打去精神病院或者直接抓起扫帚把人赶出去。
  “医生,虽然宁芙是雄性,但我对他的爱依然不会有丝毫动摇。像我这样的种族,要找一位称心如意的情人可太不容易了……”沙罗曼德彻底陶醉在自己创造的文艺气息中,“宁芙是水栖的种族,而我却生活在火焰中,我们的爱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
  莎士比亚会哭死吧?水深火热之中的爱吗?!
  靠啊,什麽跟什麽跟什麽啊?!
  “特别是做爱的时候,为了避免我身上的热量伤害到宝贝毫无防备又柔嫩的皮肤,所以只能让他一直泡在水里,而我就在水上面,就是因为水的关系啊,所以我从来没看清楚宝贝的那里,不能用我火热的嘴唇亲吻宝贝的小孔一直我愧疚遗憾的地方,不过那个时候宝贝的尾巴总会抖得很厉害……”
  没有人想特别关注蝾螈交配的过程有没有爽到好不好?!
  “吵死了!!没完没了唧唧歪歪的搞屁啊?!”粗鲁叫骂打断了沙罗曼德的话,并拯救了骆医生快要绷断的脑神经。
  骆赛转过头,黑衣服的青年完全没有了之前给他准备下午茶时候的温柔住家男人风范,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狂犬出笼的暴躁模样,一条臂探直地架在墙壁上,顶住有点歪斜的高大身躯,眼袋上睡不够被吵醒才有的阴影告诉所有人青年正处於生人勿进的狂躁状态。
  而沙罗曼德见了青年之後,竟然吓得蹦了起来,别看他身形短矮,可动作却不笨拙,居然一下子蹿上诊疗台,把装了蝾螈的玻璃箱子抱在怀里,拼了性命要保护情人免受伤害的义无反顾。
  特洛斯露出鄙视的眼神,鼻子喷出一记冷哼:“怕什麽?!老子不吃皮肤像鼻涕一样粘兮兮的爬虫!”
  虽然他这麽说,但沙罗曼德先生还是一副害怕极了的表情,他抱著玻璃宠物箱不肯撒手,一改刚才拉著骆赛像找到了知己的絮絮叨叨,现在他是恨不得脚底抹油直接逃走。
  他慌慌张张地向骆赛点头哈腰道谢:“医生解开了我的疑问,要不是医生看出宝贝是雄性,我还一直都不知道,实在太感激了!”
  他在衣服的口袋里摸摸索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东西郑重地放到诊疗台上:“这个给医生的谢礼。”
  一卷很古怪的布料,黑的底色布满了鲜豔的黄色斑点,活灵活现的程度并不像是印染而成,那种带著细碎皮肤纹路的底层,与其说是布,还更像一层光滑的爬虫的皮!
  骆赛医生愣了盯住那卷奇怪的布卷,可在他发飙之前沙罗曼德先生已经率先一步扛著玻璃箱子跑向了大门。
  大门一打开,充沛的阳光一下子刺疼了人眼,骆赛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否则绝对不会看到一条黑皮上布满黄色斑点、周身腾起火舌烈焰气息的圆头大蜥蜴,头顶著一个装著嫩红色蝾螈的玻璃箱子飞快地蹿了出去。
  他脖子有点梗硬地扭过来,盯著那卷放在诊疗台上的布卷……该不会……是刚才那家夥褪下来的皮吧?……
  恶……
  “拿去烧掉算了……”
  听到骆赛的话,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把客人给吓跑自觉的特洛斯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把你屋子都烧光,沙罗曼蛇的皮也不会有问题。”
  就是说他全副身家性命财产都不幸付诸一炬,在废墟的焦土中只会剩下这麽一块莫名其妙的爬虫皮吗?!
  而且这块皮有毛用啊?用来做拿热菜不会烫到手的防温手套吗?!超市也有很多在卖的好不好!!
  一脸不高兴的青年可不管骆医生内心排山倒海状的悲愤:“喂!俄耳让我问你,晚餐要不要换一下口味吃意大利肉酱面?他妈的,烦死人了,干嘛要我来问啊!!”
  “……”可是你不是已经乖乖地来问了吗?
  医生心里默默吐糟。
  见他不回答,青年不耐烦地催促:“快说!!回答是什麽?!”
  “好、好的,意大利肉酱面我也很久没吃了……”
  参考资料备注
  沙罗曼蛇(Salamander):一种火蜥蜴,生活在火山口或者壁炉的火焰里,能够分泌特殊的粘液不惧火焰,皮肤能够籍火烧得以重生,皮茧做成布之後耐高温。
  宁芙(Nymph):水泉中的女神,声音优美动听,但性格非常害羞。
  後语:好看就要回帖哦……各种吐糟欢迎中……事实上这篇就是为了吐糟为了发泄苦逼而写的啊……
  玩过赤龙传说沙罗曼蛇的同学一定觉得很坑爹,那麽威猛感觉的名字啊,怎麽就是条壁炉里的蜥蜴,坑爹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5-01

  《病历记录第五页:周末的旧货市场》
  05-01
  被贫穷困扰的骆医生很叹气,街口那家动物医院生意好得排长龙,为什麽他这里就连只苍蝇都不飞进来呢?
  说是门可罗雀啊,可最近不知道为什麽,连在门前的台阶上蹦蹦跳跳的小麻雀都不见了。至於冷清到这样吗?!
  “叮当──”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黑衣青年。
  他手里提著衣服篮子,里面装满了洗干净之後在热烈的阳光下烤干的衣服,心情恶劣的骆医生在内心强烈的吐糟,什麽阳光的味道,那根本就是被太阳晒死的微生物尸体混合了臭氧的味道!
  而且站在那里个子高大,浑身散发出柔和气息的青年足以说明现在的是俄耳。
  “医生,我刚才收到一张社区派发的传单。”
  骆赛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著一张黄色的手写传单,他溜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是社区办的旧货跳蚤市场。”
  “那是什麽?”
  平时看上去就像一个沈稳知性青年的俄耳难得地露出好奇。
  骆赛想起了对方虽然看上去像什麽都知道,可事实上是个典型的外来移民,而且还是来自圣经传说中的远古异次元空间──地狱。
  於是骆赛给他解释:“这是为了让附近的居民解决掉家里的旧货举办的活动,一般都定在周末的时候,如果谁家里有什麽用不上的旧东西,都会拿到这个临时的跳蚤市场上摆卖。”
  “是这样啊!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青年似乎对此抱有极大的兴趣,眼神有些发亮地看向骆赛。
  可惜骆赛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家里的东西已经够用了,没必要去淘旧货,再说,就算那些旧的东西相对新货要更便宜一些,但也还是要花钱的,而现在他的荷包已经像旱季降临的非洲大陆般干涸了。
  俄耳当然看得出他不愿意去参加这个活动,不需要他说出拒绝的话,连忙抱歉地笑说:“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医生您不要在意。其实这个周末我已经安排了不少计划,外面庭院的草地空著挺浪费的我打算在那里种点蔬菜,还有那天的超市鱼肉限时大减价可不能错过了。”
  青年认真地诉说著周末的计划,似乎打一开始确实就是这麽打算的,可骆赛却觉得这个时候俄耳脸上的微笑有些勉强。
  骆医生不由得有些心软了,其实只是去看看而已,并没有说就得买东西,俄耳每天都辛苦地做著家务,不辞劳苦地做饭,简直比保姆还贴心,现在只是要求去逛一下旧货跳蚤市场,自己却还不允许,也确实有点太过分了。
  看见青年装作毫不在意的侧过脸去,然而眼中依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骆赛的心脏就虚得有点突突犯抽。
  “咳咳……其实,那个,我是有打算去逛逛,反正星期天正好是诊所的休息日……”
  “真的吗?医生,那麽您可以把我也带去吗?”
  俊美的脸上流露出来毫不掩饰的高兴,让冬阳的笑脸瞬间变作了夏日般灿烂,这让骆赛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正确极了,於是他有些充血上脑地拍定了星期天一起去逛旧货跳蚤市场的决定:“当然可以。”
  小镇的老城区虽然不像新城那麽热闹,但说起旧的东西,那绝对是琳琅满目的多。旧家具、旧书籍、旧电器、旧餐具等等许多被时代淘汰的老旧物品被遗弃在屋子的角落,於是社区的居民们就会偶尔联合起来,举办一次旧货跳蚤市场,大扫除般把一些旧东西拿出来摆卖。
  由於价格方面相当低廉,而且偶尔还可能淘到些不错的东西,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来逛跳蚤市场。
  骆赛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常常光顾这样的跳蚤市场,一些还有八九成新的课本和参考书只需要非常低廉的价格就能买到,对於不在意是不是新书只要能用就好的穷学生来说是最好不过了。
  旧货跳蚤市场设在一个旧城区的露天广场上。
  虽然叫做露天广场,其实也是只中间有个高点的平台,旁边随便种了点树和花,事实上稍微老一点的居民都还记得,这里曾经是法院处决犯人的绞刑台。
  他们来得有些早,来买东西的人还不算太多。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旧货摊摆出了东西,有些破损的木头桌椅或者是脏了些的旧沙发,蹭掉了漆的自行车,老掉牙的收音机和晶体管电视机,各种各样的旧货,甚至还有些相当诡秘的手工陶俑、雕工繁复的锡制盐罐、老式的烛台、完全不知道用来做什麽的歪脖子支架等等。
  俄耳看上去很高兴,尽管摊子上的旧货都很普通,但他却对此非常地有兴趣,东凑西看,明明并没有要买些什麽,可他一副纯良的外表加上今天换上了骆赛在大卖场给他买的深蓝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让他看上去就像个友好的邻居,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青年,摊主们都很主动地向他介绍自己的货品。
  而俄耳也很有耐心地凝听,并偶尔提出一些疑问,而他所提出的问题似乎总能轻易就能勾起卖主的记忆,让他们愿意跟他交流更多的信息。
  “这张躺椅质量真好,打理完家务坐著休息一定非常舒服。”
  “是的,你真有眼光,我的老祖母可喜欢这张躺椅了,以前她每次干完家务活,一定会坐在这张躺椅上边休息边织毛衣。”
  “多漂亮的银器,保养得相当不错呢!它们曾经的主人一定非常珍惜它们。”
  “哦!你说得太对了,我的父亲生前最宝贝这套银器了。”
  “先生,您卖这个没有问题吗?这把小刀的刃口已经非常钝了,是因为切断过不少喉咙的缘故吧?”
  “……你、你……你在开什麽玩笑?!……我要收摊了!!”
  “……”
  骆赛倒没有把俄耳那些不著边际的话当真,反正那些旧东西他也不打算买,事实上对於东方人来说,部分有遗物处理性质的旧物还是颇觉避忌的。
  不过看到俄耳高兴的样子,不断地一个摊一个摊地看过去,骆医生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有点像带著宠物犬逛旧货市场的主人,放任宠物往旧货堆里又翻又钻地撒欢,可是也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感觉。
  俄耳在一个旧书摊停了脚步,旧的书籍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文学书籍、通俗小说还有字典类的工具书、时装杂志什麽的,有新也有旧,乱七八糟一大堆的。
  青年蹲下身翻弄了一阵,捡出来一本挺厚的原文书翻了几页,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後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骆医生,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的眼神已经清楚了表达了无言的请求。
  有教养的狗狗往往比不听话的狗狗更让人难以拒绝,毕竟它平时实在太乖太听话,从来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就算很想得到一样东西也会乖乖地等待主人的给予而不是争抢,所以当被乖狗狗用那种可爱闪亮亮、很想很想要但是你不给我也乖乖不会闹的眼神盯著的时候後,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硬起心肠去拒绝它的请求。
  也……也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骆赛心里想著,然後咬咬著牙,开口问了摊主那本书的价格。
  幸好那本书虽然厚,但也实在太过陈旧,接缝处几乎不能再黏连散散碎碎一页页,发黄的书页磨损得非常厉害的边角,封面的书名都模糊不清,所以摊主只是报了两英镑的价格。
  狠狠心地掏出腰包付了钞票,给乖狗狗买了……哦,不,是给俄耳买了本旧书。
  俄耳高兴了拿著书,骆赛好奇地瞄了一眼封面,厚重的表面书名的位置几乎磨得看不清楚了,不过一个巨大且古怪的图腾还能勉强能看。
  骆医生依然按捺不住一点点的好奇心,多嘴问了句:“这是什麽书?”
  《如何在家里做好吃的蛋糕》?
  “《Delomelanicon》。”
  骆赛想了下,似乎没有听说过,也许是什麽原文书吧?他也不算很好奇,顶多也就是顺著话问了下去:“作者是谁?”
  “路西法。”
  “……”
  愚人节过了很久,万圣节还没到好不好?
  俄耳一点都不觉得他的介绍有多惊悚:“当然不是他亲笔作,是他借著一个背叛自己信仰的基督徒的手写的书,不过书页有他的亲笔签名哦!就像人类的书如果有原著者签名比较值钱的道理是一样的。”他压了声音像分享秘密地凑到骆赛的耳边,“他承诺过,只要拿著这本书在审判日之时站在圣城的圣殿中发誓背弃神,那麽就会打开地狱的大门接纳持书者。医生你一定要保管好这本书哦!”
  “……”
  靠啊!什麽玩意儿!!就算他相信地狱,那也是有十八层深的那种,那里的老大是阎罗王!没啥个叫路西弗的洋鬼子!
  “咳咳……不用那麽客气了,这书你自己留著看就行了。”谁要莫名其妙地抓著一本撒旦签售书冲进梵蒂冈叫嚷“我信撒旦不信神”,那不是找茬,那是找抽!
  俄耳眨眨眼:“其实我家已经有一本珍藏本了,这本是买给医生的哦!难道医生不想去我家做客吗?”
  谁要去你家!谁要下地狱!!谁要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5-02

  05-02
  几乎已经把整个旧货跳蚤市场给逛遍了,还好除了那本诡秘的地狱之主签售书之外俄耳没有再看上些什麽古古怪怪的东西。
  时间也差不多了,逛跳蚤市场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於是盘算著打道回府的骆赛忽然听到一把粗豪的叫卖声:“来买可爱的毛绒娃娃吧!有各种款式的都有,小熊熊、小猫猫、小兔兔,如果有特别要求的还可以订做哦!”
  骆赛的嘴角严重地抽了一记。
  幻觉幻觉,肯定是出现幻听了。
  一边很肯定自己的观点一边迈开大步往出口的方向走过去,然而那个雄浑有力的声音已经扯开嗓门的叫了出来:“医生!!好巧哦!你也来逛跳蚤市场吗?”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那个脖子上长著牛脑袋的怪物。
  走自己的路,让那头牛吼去吧!!
  骆医生埋头继续走,可是地面呈现巨物踩踏而过产生的震动,庞大的身躯完全堵死了去路。
  “医生难道没有看到人家吗?”
  怎麽可能看不到那麽大的一堆牛肉!!
  考虑到对方虽然有那麽点羞涩的娇态,但那块头、那身肌肉可不是假的,要生气起来一掌就能给他拍飞出去,所以骆赛还是微笑著好脾气地回应了搭讪:“真是太巧了,原来是米诺陶洛斯王子殿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讨厌啦,医生叫人家小米就好了嘛!”
  请不要故作害羞状地扭动那几根粗得跟竹蔗一样的手指!!
  “咳咳,称呼还是需要尊重一点比较合适。”
  “有什麽关系嘛!人家和医生都这麽熟了呢!人家回去之後还很卖力很卖力地给医生做宣传了哟,还告诉他们谢礼什麽的一定不能随随便便哦,否则的话人家会生气地去踩烂他们的屋子啦!”
  “……”靠啊,原来是你这个家夥在搞谣传!!谁要给怪物看病啊!就算是怪物,也拜托付费的时候给人类世界通用的货币好不好!!!
  还有……米诺陶洛斯──这位传说中在迷宫中嗜吃童男童女的残暴怪物,此刻正在欧洲小镇的旧货跳蚤市场摆摊卖毛绒玩具,这是笑话吗?不,是现实。
  骆赛实在无法明白牛脑袋里的想法,米诺陶洛斯的摊子摆满了许多手工毛绒玩具,各种款式各种颜色都有,而且做工还挺不错的,虽然有一些看上去实在有那麽点古怪,比如说多了几颗脑袋或者多了几条腿什麽的。
  “医生你要买一个绒毛娃娃回去抱著睡觉吗?”
  骆赛恶寒了一下,他家里已经有一只两颗脑袋的狗了,就没必要再加重惊吓度了,於是镇定自若的摇了摇头。
  大概是因为米诺陶洛斯卖的是手工毛绒玩具,所以就算他脑袋是颗大牛头,也没有人觉得有什麽问题,毕竟这也是吸引客人的一种方法,那边的摊子还有把自己装扮成外星人来招揽顾客的。
  只不过他的身形实在很不适合叫卖可爱的玩具,还没来得及招揽顾客,走过来的小孩一看见毛绒玩具堆里面站著的胸肌块能震抖的壮汉,直接就吓哭了。
  所以米诺陶洛斯一直都没能卖出一个玩具,显然他为此而感到苦恼不已。
  善解人意的骆医生自然就成了他倾诉的对象了:“医生你都不知道,忒修斯他真讨厌,老说我的绒毛玩具塞满了迷宫,连出口都找不到,非要我把玩具都清理掉。哼,其实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个路痴,连嘉年华那些小孩子玩的迷宫他都会迷路呢!”
  “……”
  “那麽需要我们帮忙吗?”
  米诺陶洛斯顺著声音这才发现了一直默默站在骆赛身边的青年,吃惊之余用大手捂住了大嘴巴惊呼起来:“俄耳特洛斯!!”
  “很荣幸能见到居住在奇妙迷宫中的忧郁王子。”
  看见青年露出了友好的微笑,米诺陶洛斯马上羞红了牛脸:“讨厌啦,你可真会说话……”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今天也有些空闲,可以帮您把东西卖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胜於雄辩,米诺陶洛斯也知道如果一直是自己站在那里,估计到天黑收摊也不会卖得掉一只玩具,在挣扎了一下下之後,他很快就同意了青年的建议。
  “你们能帮忙真是太好了,可人家会觉得真不好意思啦……”
  “这没什麽。”俄耳的诚恳让人很轻易地就对他产生信任,“我明白王子并不是为了得到金钱利益而在这里贩卖玩具,而是想让喜欢绒毛玩具的人类能够分享到那种拥抱玩具的瞬间感受到的柔软触感,以及那一瞬间像奇迹一样的感动,对吗?”
  “是的!是的!哞,俄耳特洛斯,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哞,那麽这个摊子的绒毛玩具就麻烦你卖给那些喜欢绒毛玩具的人类吧!哞哞!”
  要不是身形不允许,米诺陶洛斯都要在原地转圈了,连话都混了牛叫了。
  “乐意为殿下效劳。”
  目送著牛头怪王子飘飘然离开的背影,骆医生才从僵硬的状态下回过神来,回头去看那堆不怎麽常态化的绒毛玩具:“俄耳,你不会真打算帮他卖玩具吧?”
  高大的青年微笑地看著医生:“当然啊!医生没有听到刚才王子说的吗?这些玩具我们帮他卖掉就好,他也不会在乎那点小钱。”边说,俄耳边走到米诺陶洛斯留下的摊子,拿起一个绒毛玩具,虽然是长了翅膀的猫玩具,可是卡通的猫头非常娇憨,绒毛表层摸上去非常的舒服,事实上怪物玩具有的时候还比正常的更受欢迎。“所以把这些都卖掉的话,医生这个月的夥食费就不用愁了,还可以买到好吃的。”
  骆赛惭愧了,感动了!
  多好多聪明的狗狗啊,当主人的没本事养活,它居然还懂得自力更新,艰苦创业,真是太辛苦了。
  哦,身为主人的他真应该感到羞愧啊,就是因为他不够努力所以动物诊所一点都不能赚钱,反而要俄耳去张罗这些……他明天就要去街头派传单!招揽更多的客人才行,那样才能让俄耳不用为那些不必要的事情费心啊!!
  正感动不已的骆医生还没来得及说话,俄耳已经站定地闭上了眼睛:“可是逛了这麽久,我有些累了……”
  这个时候太阳慢慢从阴云後面露出来,光芒照在青年身上,落在地上产生了阴影,骆医生瞪大了眼睛,他发誓他看见了青年脚边的影子已经变成了犬只的形状,其中一只像刚睡醒的状态晃动著,而另一只则似乎凑到了那只的耳边,它们似乎说了些什麽,那只刚睡醒的拒绝地昂起脖子,不愿意的样子,然而另一只忽然张开满布尖牙的嘴巴咬住了它的脖子!!
  要不是那不过是黑色的影子,骆赛觉得肯定会听到杜宾犬示弱的吠叫……阳光很快被云朵再次遮挡,地上的影子消失了,骆赛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已经睁开了眼睛。
  明明什麽都没有变化,可气质还真是能完全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如果说刚才的背景还是绿茵小花清风徐徐阳光普照的大草原,那麽现在绝对是戈壁荒滩怪石嶙峋北风呼啸的断头谷。
  满脸写著“谁他妈的敢惹我我就咬死谁!”的狂躁表情,很明显是起床气超大的特洛斯了。
  “他妈的,谁要去卖这该死的绒毛玩具?!”
  青年一把抓起一只大绒毛猫,就是一轮发泄般的撕扯,完全就像生气的大狗在撕咬绒毛玩具。
  怒气冲冲地毁掉了那只可怜的绒毛猫之後,特洛斯用面对即将攻击他的狼群一样的眼神瞪著地摊上那堆可爱的绒毛玩具,过了一会,英勇献身般的咬牙切齿状走了过去,站到绒毛玩具堆的中间。
  家里养了两只狗狗如果出现一只欺负另一只的情况,主人真是非常为难啊!
  可是俄耳,让特洛斯看摊子卖玩具真的没有问题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6-01

  《病历记录第六页:猫国王》
  06-01
  让人轻松并愉快的周末过去了,让骆赛极度感到意外的是,特洛斯居然还真把那堆绒毛玩具给卖了个精光!
  虽然高个青年由始至终都臭著一张脸,别说笑容,眼神都狠得像要咬人似的,可是他英俊的外表却依然吸引了来逛市集的年轻女孩子,毕竟一个酷脸的帅哥站在绒毛玩具中间的视觉冲击还是相当大。
  加上那些绒毛玩具质量也相当的不错,在一个可以接受的价格下,谁都当然更愿意从一个英俊的青年手里接过一个可爱的玩具。
  所以当青年把一叠不算很丰厚但绝对能解燃眉之急的钞票交到骆赛手里的时候,骆医生彻底无视已经在发飙边缘的特洛斯,一边高兴地盘算著该如何使用这笔钱一边不吝啬於赞美的词语非常高度的赞扬了青年。
  他没有看到青年在被称赞之後而别扭地转开了脸,满不在乎又有点得意,甚至有那麽一咪咪可以称作为害羞的表情。
  而不光是这一点额外的收入,让人意外的是在骆赛陪著特洛斯顾摊子的时候,偶尔有些带著宠物溜达过来淘旧货的居民会被骆赛提醒一些养宠物的注意事项而了解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一位兽医,於是更多的聊起来的时候也知道了原来在附近除了那家价格昂贵的宠物医院之外,还有一家民宅中的动物诊所。
  於是额外的摆摊倒成为了一种宣传的渠道,一直没有任何人光顾的诺亚动物诊所终於迎来了正常意义上的客人。
  尽管来光顾的客人只是小猫三两只的状态,实在是因为他的地理位置非常偏僻,弯弯曲曲不好找的同时还不能把车开进来,所以能找上门的绝对不会是什麽些愿意花几十英镑给猫修剪一下毛发的有钱人。但对於拍了两个多月苍蝇的骆赛来说,那绝对是久旱之後的甘露,绝境之後的逢生。
  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
  “医生再见!──”
  最後一位客人牵著刚打完预防针的宠物离开了。
  骆赛脸上的微笑没法再维持下去,哦,天啊,刚才那条神经无比纤细的苏格兰牧羊犬为了抗拒挨上一针几乎把诊疗室给掀翻了!
  事实上牧羊犬的主人为了让他的宠物打上一针,已经去过不少动物诊所和宠物医院。可这条牧羊犬实在太能折腾,每次都几乎闹个鸡飞狗跳,根本就没法弄,可是不打针又不行,狗主人也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思到这个新的动物诊所试一试。
  一开始的时候後牧羊犬还像之前那样拼命挣扎死活不肯,按都按不住,可就在医生的助手──刚采买东西回来的青年推门进来,放下了东西之後大概是听到了声响於是好奇地探头看了看诊疗室的情况,问了一句:“来了一只不乖的小狗吗?”
  狂吠不止的声音骤然像按了停止键一样瞬间静止,简直比打了镇定剂还有用,之前还疯狂蹦躂的牧羊犬居然嘤都不嘤一声,乖乖地趴了下去,非常顺从地挨了一针之後,不但完全没有之前嚣张气焰,还耷拉著脑袋夹了尾巴,要是再仔细看看,腿肚子还在发抖。
  主人非常高兴地付了诊金,并感激地表示以後一定还会再来,牧羊犬也不知道怎麽了,当下就尿了一地 。
  因为俄耳已经在收拾做晚饭的东西,骆医生只好自己把地板上给擦干净。
  松了口气的骆医生走到门口,拉开大门正打算把“营业中”的牌子收回来结束今天的营业,忽然听到了一个小小的有点懦弱的声音:“请、请问已经要关门了吗?”
  骆赛顺著声音看过去,门口站了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浆洗到发白的蓝色衬衫,裤腿都磨出了线头的旧牛仔裤,完全不合时宜更像是对著镜子自己修剪的发型衬著一张营养不良的雀斑小脸。看上去是那样的平凡和微不足道,随时能够淹没在人潮中,连想都不会让人想起来。
  可是他怀里抱著的纸箱里的猫却足以让人眼光一亮!
  那是一只英国短毛猫,圆而阔的头部让它极具气势,祖母绿的眼睛在阳光下就像两块宝石,泽密实又柔软的没有一根杂色的纯黑色毛发,只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小撮白毛,看上去就像一条贵重的项链。与时下受到改良血统影响体型越来越小的短毛猫相比,这只的体型要更大更结实,看上去更偏向於十九世纪时短毛猫的原种。唯一不足的可能就是因为被喂养得太好好像有点超重的肥胖,身体胖墩墩的,已经够短的脖子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颈垂肉。
  在西方世界黑色被认为是黑暗和邪恶的象征,而黑色毛发的猫更被认为是游走在阴阳界的使者,而这只非常矜贵的猫与他的主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骆赛摘下了“营业中”的牌子,在少年露出失望的表情中拉开了玻璃门:“请进,看来你是我今天最後的一位顾客了。”他并没有拒绝这样一位一看就知道兜里没什麽钱的少年。
  少年眼神瞬间一亮,连忙抱著纸箱走进了诊所。
  陌生的地方让少年显得有些不安和局促,大概是性格比较怯懦,所以也不敢像其他的客人那样大胆地打量诊所的环境,只敢用眼角偷偷地去瞧。反而是坐在纸皮箱里的短毛猫非常有派头地左顾右盼一番,然後居然好像对於狭窄又简朴的环境有点不屑又不满地懒得再看,俯下身趴在箱子里打了个哈欠。
  骆赛把登记簿和一支套著猫咪笔套的笔递过去,雀斑脸的少年非常认真写下了相关信息,只是他似乎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字写得很勉强,像蚯蚓一样难看,不过猫咪的名字却意外地写得非常整齐:“Cayce”(凯西)。
  骆医生接过了他还回来的登记簿,看了一下他的名字,然後微笑说:“你好,杰瑞,请跟我过来诊疗室好吗?”
  “哦,好的!”叫杰瑞的少年连忙弯腰抱起了箱子,不过像麻杆一样的胳膊以及有些营养不良的小身板让他看上去有些吃力,毕竟箱子里的大胖猫可是不轻。
  骆赛见状,伸手过去想要帮忙:“需要帮忙吗?”
  “哦,不!”杰瑞像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老鼠,看到骆赛愕然的表情,连忙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医生,凯西……它不喜欢除了我之外其他任何人碰它的箱子,我怕它会抓伤医生……”
  “别紧张,这没什麽。”骆赛露出微笑,尽可能地缓和对方的战战兢兢,“英国短毛猫是种个性温和稳重的猫,甚至有犬类的忠诚。看来你把它照顾得很好,所以它非常的在意你。”
  “是的,医生你也觉得啊!”几乎每一个主人在说到自己最心爱的宠物的时候都会马上活跃起来,杰瑞似乎也不意外,小脸顿时露出了红扑扑的兴奋,“凯西平时是非常乖的,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会乱吵乱叫,它喜欢爬到高高的柜子顶,瞪著圆圆的眼睛俯视下来,我想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那种仿佛能俘获灵魂般的眼神!”
  骆赛没有打断他,听他絮絮叨叨般地说著,伸手过去灵巧地从箱子里把猫抱了出来放在诊疗台上:“如果它喜欢亲近你,这样很好,不过还是有必要注意一下,长期不做运动的猫是会过度发胖,这样会导致许多疾病,我建议你应该让你的猫平时多做些运动。”
  “喵──”一直沈默的猫咪不知是因为离开了舒服的窝感到不自在还是抗议骆赛的话而发出了响亮的叫声。
  杰瑞担心他的猫会亮出爪子,所以一直待在诊疗台的另一端,骆赛的建议让他有些羞愧:“医生说得对,都怪我一直只顾著兼职打工,没时间跟凯西做运动……”
  “喵──喵喵──”
  凯西猫就像要证明自己一样在诊疗台上坐直了身体,非常精神地昂首挺胸,不过当它试图用後爪子挠脖子的时候,因为过度肥胖而产生的距离让它的爪子完全落空,只能挠到空气碰都不碰不到自己的毛。
  就连一直装严肃状的骆医生也忍不住扑哧喷笑了:“呵呵……不得不说,杰瑞,你的凯西非常的……有趣。”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6-02

  06-02
  “凯西最近有什麽不舒服吗?”
  骆赛为这只被命名为凯西的猫检查了一遍身体,并没有发现什麽异常。
  杰瑞看上去非常的担心:“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最近它吃得有一点少,以前就算是非常一般的猫粮它也可以吃一大盘的。”他很不好意思地看了骆赛一眼,“事实上我已经看过了不少兽医,他们都说凯西除了是胖了点之外非常的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可我觉得凯西似乎……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
  “是的……”大概是被否定了太多次,所以杰瑞显得非常的不自信,但为了他的凯西,却依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它似乎是在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麽……”
  “你还记得它是什麽时候开始有这种不高兴的表现吗?”
  杰瑞听著骆赛的话,显得有些意外面前这个年轻的医生居然相信了他的话,并认真地询问和做笔记,之前在大医院里医生不会愿意浪费时间去听一个看起来不可能负担得起昂贵诊金和贵价药物的穷小子说的那些有的没的。
  於是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半个月前的星期天……跟平常一样回家之後给凯西换上干净的猫砂,喂食,梳毛,嗯……也顺便剪了指甲,用湿棉花清洁了眼睛……”
  “听起来这并值得凯西生气的地方。”骆赛看了一下诊疗台上的猫,“你可以再仔细想想吗?有什麽发生过,而对於凯西来说是有变化的?”
  杰瑞憋足了劲地使劲想,使劲想,然後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麽:“对了!那天因为我刚好在便利店领到了薪水,所以买了一包猫砂和平常在吃的饼干,还有一个新的塑料玩具球和一个新的食盘。”
  “我想问题就在这里。”
  “这样不好吗?”
  “也不是说不好,瞧,对人来说用新的器具当然是件好事,但猫咪却不是这麽认为,特别是用餐的器具,对於他们来说新不如旧,忽然更换会让它们感到紧张,甚至影响到健康。”
  杰瑞吃惊极了,他看向他的猫咪:“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见凯西的食盆已经太破旧了,要知道,它刚来的时候我的生活实在有些……窘迫,没有钱买食盆给它,只好拿我自己吃饭的搪瓷大盘子给它,所以我想既然最近宽裕了一些,就给它换个好些的餐具……”
  “我想凯西能够明白你的意思,所以它也没有拒绝吃食不是吗?”骆赛轻声安慰有些沮丧的少年,“其实大盘子也没什麽不好的,搪瓷很耐用,而且内壁没有花俏图案也不会让凯西把不好的化学原料吃进肚子里。最重要的是对於英国短毛猫来说,它们的脸大而扁平,口小或者盆底较深的餐具会让它们难以对付,用盘子反而更适合。”
  “原来是这样啊……”杰瑞忍不住抱住肉团团的大猫咪,把脸埋在柔软的毛里,满心歉意地不住道歉,“太对不起了,凯西,请你原谅我好吗?我真是太愚蠢了……”
  “喵──”
  凯西猫慢条斯理地叫了一声,倒真像是宽宏大量的国王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了它的臣民。
  杰瑞高兴地向骆医生表示了感谢,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皱皱巴巴非常零碎的纸钞:“太感谢你了医生,请问需要付多少钱?”
  骆赛拿起诊疗单看了看记录:“你不必为这一次的看诊付费。”
  “这怎麽行?!”杰瑞愕然极了,他曾经去过的那些宠物医院,只是让凯西在诊疗台上坐了不到两分锺的时间就得付至少三四十英镑的检查费用,而骆赛的这个小诊所虽然很干净东西很整齐,但看得出生意并不是很好,“医生,我不需要同情,我能支付诊疗费。”
  “同情?哦,不,你误会了。”骆赛扶了扶眼镜,反射了冷光的镜片让他看上去处於一种无容置疑的专业,“刚才我只是给它做了个小检查,事实上最近为了招揽顾客,诊所正免费为宠物提供检查身体的服务。不过等优惠期结束你带凯西再来检查的时候,可就要照价收费了。”
  尽管外面并没有贴什麽免费检查的优惠广告,可骆赛言之凿凿的确定实在挺能唬人的,品行纯良的少年真相信了,他高兴地抱起凯西猫:“凯西,我们的运气太好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6-03

  06-03
  “他妈的谁该死的敢在我的地盘上留气味?!”
  大概是牧羊犬撒的那泡尿的缘故,虽然骆赛已经擦干净了,但对於犬类来说这种气味还是相当鲜明,以及极具挑衅意味。从厨房里出来的青年狠狠把装满晚餐的托盘重重地砸在餐桌上,瞬间像被点燃的炸弹一样发飙。
  还来不及给他结实那是被俄耳给吓到所以才尿出来的原因,青年就已经像风一样连饭都不吃就摔门出去了,估计……是去找茬找回场子吧?
  骆医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相当古怪的念头,该不会他之前就曾经在这屋子附近宣示过主权吧?!英俊高大的青年,在屋外的每一个角落那里,拉开裤链……
  恶寒了一下,骆赛决定还是把注意力放到晚餐上去。
  俄耳做的晚餐非常丰富,配搭著烤洋芋、新鲜番茄的鱼排,肥美新鲜的鱼肉只是浇上了柠檬汁和盐,但清淡的口味却正好适合骆赛,切碎了牛尾、土豆、番茄、包心菜炖煮变成漂亮颜色的杂锦蔬菜浓汤,还有玉米粒、口蘑、甜菜根做成的沙拉一看就非常爽口。
  真不明白……
  明明不过是同一个身体长出的两颗脑袋,怎麽就相差那麽远呢?
  舀起了一勺浓汤,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门那边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骆赛有些奇怪,现在已经不是营业时间了,按理是没有人再会来,可也许有急症也说不准,所以他还是放下了汤勺,去开了门。
  可是门口并没有见到人影。
  骆赛正奇怪著,忽然听到了猫的叫声。
  他顺著声音看过去,愕然地发现在院子的篱笆墙上蹲了一只强壮威武的虎斑猫,它蹲在那里就像一名忠实地卫兵,金色的瞳孔在夜幕下显得明亮锐利。
  觉察到对方的视线显然是落在身上,骆赛居然觉得对方是在打量自己。
  那只虎斑猫忽然张开了圆大的嘴巴,发出了拉得非常长“喵──呜──”的叫声。这声音在入夜後变得寂静的巷子里显得非常嘹亮,犹如号角一般。
  猫的影子随即不断地从各个角落里蹿过,很快地,在院子外、隔壁的墙壁、屋顶的位置,转眼间站满了各种各样的猫!!
  猫确实非常可爱,可是在漆黑的夜晚,被上百双精亮的眼睛盯著,你就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即使躲在洞里也无从逃脱的老鼠。
  “让一让。”
  脚边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骆赛连忙低头,在屋前那盏煤油灯隐约的光芒下,那只在半个小时前才坐在纸箱里和它的主人一起离开英国短毛猫正抬头看著他。因为它的毛发太过漆黑,好像一直隐身在黑暗中,当它出现在光芒中,浓墨一样光滑柔顺的黑猫闪烁出一种宝蓝色的流泽,让它看上去神秘却优雅。
  说、说话了?!
  凯西鄙视地瞥了一眼吓愣了的骆赛,然後挪动了它肥硕的身躯,步履轻灵优雅地越过了他的脚边,走进了屋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一位国王纡尊降贵地御驾光临简陋的民宅。
  骆赛看著凯西非常不客气地跳上了靠椅,并选择最舒服的坐垫坐下来,然後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张嘴说出了非常标准、平舌舒坦的英伦腔英语:“首先我必须澄清一下,我的名字是‘Cait Sith’,并不是什麽愚蠢的‘Cayce’。”
  “……”
  “我是英格兰、爱尔兰和苏格兰的国王。”
  坑爹啊!那白金汉宫里面的女王陛下哪溜达去了?!
  坐在软垫上的胖猫完全就像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国王,英国短毛猫本身体型就比较圆胖,四肢粗短发达,它这麽一坐,瞬间变成一个大猫团。
  它闻了一下空气,对於屋子里的味道相当鄙夷:“真是太没有品味了,居然豢养恶棍和傻瓜混合体一样的地狱双头犬。”
  骆赛觉得自己的神经在短期内得到了彻底的锻炼,如果以前听到一只猫开口说话,他绝对会尖叫著逃走,而现在,他却能非常冷静地倒来一小盆的新鲜牛奶放到它的面前,然後非常冷静地坐下,非常冷静地说:“陛下请慢用。”
  凯西品尝了一下美味的牛奶,优雅而又不失迅速地舔了个干干净净,看来作为一位生活困窘的少年的宠物,这只会说话的猫很久没尝过新鲜美味的纯牛奶。
  “请问陛下来找我有什麽事吗?”
  “咳咳。”凯西清了清嗓门,对於骆赛很上道的表现很满意,“作为愚蠢的人类中的一员,你还算比较聪明。”
  “多谢陛下的赞赏。”
  “很好。作为一位拥有慧眼的国王,我正式任命你为传达国王意旨的信使。”
  “……慢著,作为一个愚蠢的人类,我不是很能明白陛下所要表达的意思。”
  凯西挪了挪它肥硕的肉臀,稍微换了个姿势,舔了舔爪子:“要知道,作为一位拥有广阔领土的国王,我必须为我的臣民们负责,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因此不得不寄居在人类的家中。”
  骆赛忍不住瞟了好几眼那身肉墩墩的肥膘,这是因为每天都有杰瑞细心伺候著所以懒得不想动总待在家里连门都迈不出去而已吧?为被罗马人带入英国负责抓老鼠的强壮蓝毛猫种,您的狩猎本能该不会已经彻底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面了吧?!
  “而人类往往不能接受猫拥有的智慧比他们高,所以更多的时候,肤浅的人类将视我为怪物。”
  你这样都不算怪物那什麽才算?穿靴子的猫吗?!
  “像杰瑞这样胆小的人类,显然他胸膛的那颗小心脏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难道我看上去心脏就比较大颗一点吗?我也承受不了突然被一群猫团团包围然後跟一只会说话的黑猫面对面地聊天的刺激的好不好!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为我传达意旨的信使,把我的想法完整地转达给杰瑞,让他更好地服侍我。事实上,就像这一次的情况,他买回来的那个食盆颜色实在太难看了,实在让我倒尽了胃口。”
  这是称赞他医术高明吗?!实在太谢谢了!!
  凯西看了一下桌面,抬起前掌把装订诊疗单的本子推向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的骆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做好记录。
  “首先,告诉杰瑞不要再买那些弱智到了极点的彩色滚动球和愚蠢到了极点的塑胶小老鼠玩具,这是对一位高雅睿智的国王的一种羞辱!”
  瞧著那个胖乎乎的猫脸实在很没说服力啊陛下……
  骆赛忍不住从角落那个对方了专门用来逗弄病宠的玩具箱里面摸出了一个逗猫棒,抖动了弹性的塑料棒身,顶端的羽毛快速地左右晃动,於是一脸严肃状的凯西猫一边继续表达自己的意愿,一边不自觉地抬起爪子试图去挠那根羽毛。
  “然後还要告诉他不必经常给我洗澡,尽管对於一个国王来说,保持清洁很有必要,但一个星期两次也未免太多了一点,一个月两三次也就可以了。对了,告诉他我比较喜欢梦幻之兰香味的沐浴液,之前那个水晶石榴味道的很一般,而且对於我敏感的皮肤很有一些不是很习惯……”
  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骆赛手下的纸慢慢也堆出了一叠。
  “嗯,暂时是这麽些了,等我以後想起来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骆赛很无语地看了看那叠备忘录,里面记录的大多数些非常任性并无益於猫咪身体健康的事情,甚至关於清除耳垢的时候必须播放《塔利斯主题幻想曲》这种相当让人无力回答的要求。
  “陛下,虽然您是有意隐藏身份,但作为一只宠物,你不觉得这样的要求有点太高调了吗?”
  “宠物?人类,有一点,你必须搞清楚。”骆医生发誓他能够从那双祖母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人类真愚蠢’这样的意味,“我不是杰瑞的宠物,杰瑞才是我的宠物。”
  那种高高在上态度,服侍它可以就是你的光荣,给它梳毛那是你的福分,得到它丢过来的一个眼神那绝对是赏赐,如果它愿意蜷起来坐到你的大腿上,哦,恭喜你了,那可是无上的恩宠!!
  猫咪比起犬类更难伺候和亲近,偏偏就依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而骆赛很肯定地说,面前这只黑色的猫国王,绝对是集中了所有猫咪的傲娇特性。可在让人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捏著它胖乎乎的脸一顿狠揉的同时,又只得继续精心伺候著,为它一个高兴的亲近而惊喜不已。
  靠,太坑爹了……
  这麽看起来,他家的俄耳特洛斯实在是太好养活了。
  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围著一只高贵的胖猫耍得团团转,骆赛忍不住建议:“陛下为什麽不挑选一个更好的‘宠物’呢?杰瑞大概无法完全做到您所提出的所有要求。”
  “咳咳……”猫国王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太得意忘形,那叠纸确实有点太夸张了点,“我可不想被绑上可笑的粉红色丝绸带和蕾丝小帽子、然後被带到奇怪的派对或者比赛上招摇。尽管从各个层面上来说,杰瑞完全是不合格,但至少有一点,他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人类一样露出憎恶的表情,而是给予了像对待他曾经喂养过的任何一只流浪猫一样的温柔和耐心,最重要的,是他给了我‘凯西’的名字。”
  “Cait Sith……”绿色的眼睛露出了悠远的眼神,仿佛跳出了时空的界限,“已经接近半个世纪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
  国王陛下,请问您今年多大了,超出猫科寿命的极限了吧?!
  凯西抬头看了下锺,抖了抖身上的像丝绸一样光滑的毛跳下地板:“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如果我的小宠物杰瑞打工回来看不到他的国王,一定会惊慌失措,我可不想那张小雀斑脸因为哭泣而变得更难看。”
  骆赛於是恭送状地为猫国王打开大门:“陛下,请慢走。”
  外面的猫群不知道什麽时候散去了,只剩下一开始出现的那只虎纹猫依然蹲在篱笆上。凯西站在台阶上:“他是我的近身卫兵凯米西,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我会直接派它过来找你。”
  虎纹猫跳下篱笆,动作轻巧矫健,挺胸抬头地站立在院子里,等凯西走过之後,尾随护送,倒真有几分圆桌骑士的派头。
  夜空下的巷子非常的清静,凯西走出了院子,忽然顿了顿,回过头来:“对了,为了报答你热心的帮忙,在这个街区将不会有老鼠踪迹。”
  两只猫大摇大摆地离开,在巷子的石板路上拉长了的黑影。
  国王陛下……
  您真是太慷慨了……
  参考资料备注
  凯西猫(Cait Sith):能听懂人类说话、後足站立的猫国国王,当遇到危险地时候身体会变成犛牛大小,把欺负猫的人类带到猫的王国。
  兔兔酱配图:《凯西陛下和它的奴隶们……》
  传神到让我严重无语……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7-01

  《病历记录第七页:患上红眼病的孔雀》
  07-01
  骆赛提著沈重的出诊箱回到了动物诊所。
  作为兽医偶尔还是会有出诊的机会,毕竟有一些个头比较大的、病重或者生产的动物不方便牵过来。
  可是对於没有座驾代步的骆医生来说,要徒步横穿整个小镇那已经足够他受的了,而且依山而建的老城区还位处半高地,去还是下坡,回来可就成上坡路了,虽然肉眼看不出什麽大弧度,但走起来可实在费力。
  更不用说他扛在背上的黑色皮质350x190x260mm出诊箱,内装有疫苗冷藏盒,冰袋、无菌密封采样袋、手术剪、剪毛剪、止血钳、持针钳、兽医用手术刀、体温计、缝合针、双用听诊器、医用手套、棉球盒、消毒盒、针盒、金属注射器、敷料镊、组织镊、金属注射针头、三用套管针、酒精瓶、双氧水瓶这些常备兽用医疗器械,满满当当的一箱。
  不算强壮甚至有些偏瘦的身板扛著了来回一趟就够他受的了。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让俄耳帮忙,对於体魄强健高大的俄耳来说,出诊箱还没他上回超市大减价时扛回来的那箱苹果重,可惜俄耳在的时间并不能说非常稳定,如果他觉得累了,就会不管不顾直接换人,事实上再乖的狗狗也会偶尔耍些小脾气,所以骆赛也不能责怪他。可换出来的特洛斯可绝对不是小脾气了!那些脆弱的病宠很可能会被他直接吓死,而且他暴躁的脾气也不可能对客人有一点和颜悦色。
  最近虽然好不容易有些客人上门,但诊所的生意依然不是很好,毕竟附近已经有了那所看上去让人更放心的大型宠物医院,主人们当然更愿意去相信看上去环境优美大气、医疗配置更正规的医院,而不是在民宅小院子里的动物诊所。
  从近郊的地方回来,虽然坐了有轨电车,但在距离诊所很远的地方就必须下车了,旧城区密集而且建造无序的老屋子阻拦了城市交通的布网,就像一个顽固的老人不愿接受新生的事物,了望著窗外新城璀璨的灯火,依然把自己锁在了过去的时空里。
  走得两腿直打哆嗦的骆赛庆幸著终於回到了家。
  他的诊所在灰黑色调的老屋子中间,从篱笆冒出来的绿意成就了一道亮丽清新的风景线。之前他没空也没多少心思打理的院子曾经只有杂草丛生的萧瑟,可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被整理过变得十分整齐并漆上了新油漆的篱笆上爬满了常青藤,旁边移植的冬青树枝叶茂密,在冬季到来之前结出了一串串小巧的冬青浆果,红得像珊瑚珠,因为没有鸟雀的啄食, 一直挂在那里特别讨喜。
  这当然是俄耳的功劳,骆赛有时也相当的疑惑,地狱双头犬是这麽善良的种族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被称为魔鬼聚居地的地狱就真是太和谐了……
  打开门之後,居然闻到了猪骨汤的香味!
  这种完全属於中国式老火汤的香味实在太让他震惊了!那些有事没事往里面兑奶油的浓汤这些年吃得他嘴巴都要歪掉了,哦哦,填满了整个屋子的骨头香味绝对是熬制了两三个小时以上才会有的!
  远离他乡这麽些年,老妈式的猪骨汤香味几乎让他高兴到泪流满面啊……
  “系啊,今日煲左猪骨,不过唔知得唔得……”
  里走廊的地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骆赛走过去,看见站在电话边青年笔直的背影,而他正在说的话,竟然是他老妈的家乡话!!太惊悚了有没有?!
  他跟了他家老妈生活了那麽些年,南方的家乡话他也就只学到“顶你个肺”同“吃左饭未”两句!
  俄耳说得当然也不算标准,浓郁的外国腔调让他的广东话听起来有些不地道,但至少他还能说出那麽个意思,让话筒对面的那位师奶听得明白,并发出连站在俄耳身後的他都能听得到的愉快笑声。
  觉察到身後气息的俄耳回过头来,并没有很吃惊,只是朝他温厚的笑了笑,稍稍按住了话筒,对他用英文轻声告诉他说:“是你妈妈,她很亲切。”
  废话,那谁老妈啊,怎麽说得是你老妈似的!!
  骆赛出离悲愤了,连老妈家乡话都学会了,你们是啥时候搭上线的啊?!我怎麽一点都不知道!!而且重点是,老妈你是信佛的吧?不要跟一只西方的地狱双头犬聊天聊得那麽自在好不好?!
  俄耳又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一句:“阿姨,佢翻左来啦,你使唔使同佢讲两句?”然後微笑著把电话送到骆赛手里,伸手接过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出诊箱,微微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告诉骆赛:“今晚的汤是阿姨教著做的莲藕花生猪骨汤,待会说完过来帮我试一下味道,我第一次做,担心咸淡掌握得不好。”
  靠啊,不带这麽地道的好不好!花生也就算了,这里的超市有莲藕卖吗?!我怎麽一次都没见过!!
  虽然内心热烈地掀桌,但对於老佛爷般存在的老妈骆赛可不敢怠慢,连忙凑近话筒:“老妈……挺好,我这还挺好,生意一般般……俄耳是……你知道?!呃……啊?啊……是啊是啊……是分租,租下的铺子还有空房间不好浪费……知道了……我哪有欺负他啊……是……我知道了……好了,注意保重身体……唔,再见……”
  盖上电话的骆赛更悲愤了,更想要把已经掀翻了的桌子重新摆正再掀一遍啊!
  在老妈的心目中自己怎麽就成了欺压良善的包租公?那头地狱犬没给交过一便士的租金好不好?!可这能说吗?如果直接告诉老妈他没收一点钱就让俄耳留下来住,精明的老妈能不怀疑吗?!到时候让他怎麽解释?!其实他并没有跟一个男人同居,只不过是养了一条长出两颗脑袋的杜宾犬吗?!!
  “医生,饭做好了。”
  厨房响起了俄耳的声音。
  走了一天路的骆赛也是饿了,他洗了手坐下,看著俄耳把晚餐一一摆好,俄耳看上去有些不安,站在桌边眼神有些犹豫和忐忑。
  “医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著,是之前你的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你碰巧不在家,我以为是客人打来的所以就接了……之後聊起来才知道是你的妈妈,她似乎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所以我就告诉了她医生的一些近况……再之後来我们聊起了一些烹饪的技巧,她还教我做汤,所以我想先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对不起……我知道医生不想我跟你的家人有接触,因为我不是正常的人类……”
  正直的青年露出了受伤表情,只是他依然坚强地维持脸上的笑容,尽管这并不算非常成功。
  骆赛看著桌上蔬菜沙拉、烤土豆、马芬面包、牛排和那一大碗格格不入的莲藕花生猪骨汤,那股因为意外的隐瞒然後又被老妈呵斥了一顿的怒火瞬间蒸发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对俄耳贴心的照顾自己却片面否决的愧疚。
  “咳咳……”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然後扶了扶被蒸气蒙上了的眼镜,掩盖了眼中的尴尬,“不是很够咸。”
  俄耳顿时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我去拿点盐末!”转身走进了厨房。好狗狗坏狗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7-02

  07-02
  洗过热水澡,换上了还散发著阳光气息的干净睡衣,骆医生很早就爬上了床,看了一小会书,很快就困倦了,摘下了眼镜早早睡著。
  大概到了半夜一点半的时候,好梦正酣的医生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他半梦半醒地爬起床,推开门就听见楼下睡客厅的青年不悦到了极点的怒吼:“吵死了!!谁他妈的想下地狱!”
  可是屋外面的人依然很坚定地敲著门,并没有被吓跑的意思。
  骆赛无奈了,只好拉起了阻隔玻璃门的卷帘并打开了外面煤油灯壳里的小灯泡。
  隔著玻璃,见到外面站著一个人。
  绝对超过了两米的身高、加上身材相当魁梧,让他看起来非常具有威胁性。他身上穿著一件大尺码的风衣,头上戴了顶礼帽,绝对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不但不想给他开门的典型,甚至还想转身拿电话报警的典型。
  只是他左边的手臂环了起来,抱著一只绿孔雀,倒是证明了他到这里来的目的。
  那个人见骆赛打开了卷帘,於是稍微弯下了腰,把脸尽可能地露在灯光中,然後摘下了帽子……
  喝──如果说刚才还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什麽威胁性,那麽现在完全就可以下“他是坏人!!”的定论了!
  那颗剃光了头发没有一根毛的大脑壳上还有坑坑洼洼状的伤疤,每一个伤疤都足有鸽子蛋那麽大呈放射形地裂开并彼此相连,实在无法想象要怎麽弄出来的伤口才能有这样惊悚的效果。而且伤疤还一直从颈子往下蔓延并没入领口,估计衣服下面的身体还可能有更吓人的疤痕。
  “……”
  骆赛是真想把门卷一拉走人,可问题是对方绝非良民的模样实在担心他直接砸门进来,再说对方手里也确实带著一只绿孔雀,估计是不会有劫匪变态到会带著一只宠物来打劫吧?
  扶了扶眼镜,他开锁拉开了玻璃门:“晚上好,请问有什麽事情吗?”
  光脑瓢的壮汉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可怕而且阴冷的笑容:“谢谢你,医生,是我的小眼睛生病了,我跑了好几家宠物医院都给拒绝了……”
  能不拒绝吗?!别说你这种模样,就是这个时间什麽医院都关门了好不好!不报警抓人就算不错!!
  因为他的身高过於魁梧,进门的时候甚至要弯腰低头,强壮的肩膀几乎要挤破了门框,不过他对待怀里的孔雀态度非常小心,生怕它的羽毛被碰到,一直将它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请你登记一下资料。”骆赛摸出登记簿和一支尾部是卡通翎羽的笔递了过去,对方的手大得像蒲扇一样,这一拿起,稍微一用力握紧正准备写,“喀嚓──”笔身直接在他的指头间被掰断两截。
  “真抱歉……”
  “咳咳……这没什麽,还是我来替你写吧。”
  “谢谢你,医生,我的名字是‘Argus’(阿尔戈斯),它叫做‘eyes’。”
  ……名字什麽的就算了,不能要求每个主人都给宠物都起“布诺托”“查尔斯”吧?
  骆医生很淡定地写好了资料,带他到後面的诊疗台。阿尔戈斯的声音虽然非常沈重,居然还有些打扰了别人的自觉,老实地解释:“半夜打扰真不好意思,因为我不能睡觉,所以有时不能察觉早晚的更换。”
  患上失眠症了?这还可以理解,毕竟现代人的生活节奏以及各种压力的因素,导致以前顶多叫做吃饱了撑著没事找事睡不著、现在学名入睡和维持睡眠障碍、简称失眠症。
  这人虽然看上去挺可怕的一副坏人相,但意外的好说话,并因为自己的打扰而表示了歉意,这让骆赛稍微放了点心。
  打开了诊疗室的灯光,他示意阿尔戈斯把怀里的孔雀放到诊疗台上去。
  这是一只雄性的翠羽孔雀,头顶观羽高高矗立显出一派优雅风度,收拢在身後的尾部覆盖羽犹如金绿色丝绒的长披风般美丽,末端紫色、蓝色、金色构成的大型眼状斑,令本来就色彩豔丽的尾屏更加绚烂夺目。
  骆赛有些奇怪,也许是灯光的缘故,孔雀尾屏那些大型眼状斑反射著一些奇妙的光彩,看上去好像真的眼睛在注视著他。不过他心里知道那是孔雀为了震慑敌人而存在的“武器”,当它打开尾巴将屏羽抖动时,那些像极了眼睛的眼状般几可乱真,足以把敌人吓住。
  “可以问一下最近‘眼睛’有什麽不舒服的症状吗?”
  “有点怕光线,看东西好像也有些不清楚,偶尔还会流眼泪,还有些刺疼的感觉。”
  “……你是在说眼睛吗?”
  阿尔戈斯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麽不好理解,点点头:“差不多吧!”
  “那麽我检查一下。”
  骆赛带上医用手套,正想检查孔雀的眼睛,但是阿尔戈斯却奇怪地看著他的动作:“医生,你弄错了。”
  “你不是说它的眼睛不舒服吗?”
  “我指的眼睛,不是‘眼睛’的眼睛,事实上……是我的‘眼睛’。”
  “……”
  拜托啊,半夜三更不要搞怪好不好,睡不够他的神经也很脆弱啊!
  “医生,眼睛在这里。”阿尔戈斯指了指孔雀尾羽的位置,随著他的手指点到的那个眼状斑纹,居然就跟眼珠子一样真的动了起来,在眼眶般的圆斑中间转了个圈,看向骆赛。而後这附近的眼状斑纹也像受到召唤般一起动了起来,滴溜溜的那个灵活。
  “……”
  “这些以前都是我的眼睛。”
  靠啊!!我宁愿你是个可怕的黑帮老大还是什麽恐怖分子都好啊,也别是身上有上百只眼睛的怪物,手里抱著的是被移植了上百只眼睛在尾巴羽毛上的孔雀吧?!难怪是搞不清白天黑夜,早上闭五十只眼睛,晚上闭另外那五十,哪还用睡觉啊?
  光脑门上的疤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挖掉了眼睛而留下来的,壮汉完全无视骆医生一副“你再说我就要喊人加跑路了啊”的表情,认真地解释:“一开始啊,只是有一两只眼睛感觉到不舒服,後来慢慢地就越来越多了,感觉像进了沙子一样磨著不舒服,医生你给看看吧?”
  一百只眼睛你让我检查到天亮吗?!
  骆赛不是不想逃走,但问题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里是他的诊所!他还不是始终得回来,这家夥还不见得会走!没日没夜地守著,难道还要他流落街头吗?!
  报警?是啊,有问题找警察,问题是他该怎麽跟人家警察说?家里闯进来了一个长了一百只眼睛的匪徒,他还带著一只移植了一百只眼睛的孔雀,快派人过来把他抓走?!行吧,回头被带走关精神病院的人绝对是他……
  “咳咳……”这个时候装逼的个性救了骆医生,事实上他鼻梁上的那副眼镜是非常重要的装备,他扶了扶镜框,冷光发射过去让人家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感觉就像一个冷静专业的医师,尽管今天晚上他身上穿的不是庄严的白色医生袍,而是蓝色史努比睡衣。
  他用翻开孔雀的尾屏,尽量不去触碰那些滴溜溜的小眼睛,这样的仔细反而让阿尔戈斯非常满意,毕竟眼睛是很敏感的部位,谁都不愿意被戳到。
  眼斑边缘处莫名地长出了一些红色的毛丝,看上去就像眼睛里的血丝,而且几乎每一个眼睛都有这种症状,结合了之前阿尔戈斯所说的种种情况,骆赛边在病历单上记录边说:“这种状况应该是急性结膜炎,传染性非常大,我想大概是其中一两只眼睛先感染了细菌,而後传染了其他的眼睛,造成了区域性的大批感染。”
  “原来是这样!”对方恍然大悟。
  恍然你妹啊,把眼睛搁在尾巴上都往地上拖,能不把脏东西扫进眼睛里去吗?!
  “考虑到宠物的特殊性,我建议以後尽量不要让它到在不干净地方玩耍,回去之後用生理盐水冲洗眼睛……咳咳……尾巴,保持尾羽的清洁,然後再滴涂眼药水。”他起身去药物贮存的房间,取出一支眼药水,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直接拿下一整盒。
  那一堆眼睛一支估计不怎麽够吧?可惜眼药水这种东西每支都小小的,事实上也没制药厂生产出瓶装的眼药水去供应长了一百只眼睛的客人。
  “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高兴地接过药物的光头壮男露出了憨厚忠实的笑容,尽管还是有那麽点狰狞的味道。
  他在风衣的内袋里掏了掏,骆赛吓了一跳,这种架势就像直接拔枪崩人,不过事实上他只是从里面掏出了一条奇怪的马尾巴。
  又来了又来了!!!
  骆医生再度悲愤了,那个米诺陶洛斯王子殿下不要到处乱宣传好不好?!就算是怪物也请支付人类可以使用的货币单位啊!!
  可惜对方虽然有一百只眼睛,但那也不过是普通的眼睛,并没有看穿人心的能耐。
  “医生,真不好意思,我没有什麽特别的谢礼,呃……这是萨堤洛斯的尾巴,把它挂在床头,可以……可以让医生更勇猛,能享受到更多的乐趣。”
  我不要这种奇怪的装饰物啊!!
  还更勇猛?!床上就躺著我一个人,我勇猛给谁看啊?难道要能把飞机打下来吗?!
  於是最後,在送走了可疑的客人之後,那条据说能够充当伟哥用途的马尾巴被丢在壁橱最角落的地方,跟旧毛线团、小眼珠子作伴去了。
  参考资料备注
  阿尔戈斯(Argus Panoptes):头上长有一百只眼睛的百眼巨人,每逢睡觉时都只闭上一、两只眼睛,曾经杀死了危害阿耳卡狄亚地区的公牛,并剥下它的皮当衣服,还杀死过偷盗畜群的萨堤洛斯。死後被赫拉取下眼睛,撒在她的孔雀的尾巴上作为装饰。
  萨堤洛斯(Satyrs):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长著公羊角和腿,拖著马的尾巴,耽於淫欲,性喜欢乐,喜欢喝得半醉,作出非礼林中女神的举动。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8-01

  《病历记录第八页:调教凶犬》
  08-01
  骆赛非常头疼地看著屋子里的一片狼藉。
  一头没有经过调教的犬在家里会有多少让人头疼不已的坏习惯?
  见到什麽咬什麽,不管是报纸、鞋子、桌子、凳子,能够看得到能够摧残得到的都无一例外地惨遭毒口,当然他能够理解这是因为犬只出於捕猎食物的本能以及玩耍找乐子的习惯。
  见到生人乱吼乱吠,只要一看到进来的陌生人,就拉直了嗓门地吼,可不是吆喝几声就完事,简直凶得要扑上去咬人的狂躁,当然他能够理解这是因为他想通知主人有陌生人出现。
  什麽房间都敢进去乱搞一通,如果制止它就会连主人都敢扑咬,当然他能够理解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在主人之上,屋子里所有的房间都是它的领地。
  可是!!
  理解不等於原谅!!
  如果干这些让人讨厌的事情的是一头娇憨讨喜的宠物犬也就罢了,可是当一个高大壮健的青年坐在沙发上臭著一张脸无聊地把所有手边能撕掉的报纸、杂志、书籍揉碎撕烂,站在门口接待处每当有客人进来的时候用凶得要杀人的眼神瞪著对方,平时进去房间找东西乱翻一通还不收拾好就丢下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那绝对是不能容忍的恶劣行径啊!!
  骆赛虽然非常生气,可每次被弄得一片狼藉之後,俄耳都会很诚恳地替特洛斯道歉,那种代人受过的委屈,实在让骆赛无法对著同一张脸发脾气。
  “特洛斯在家的时候是能不动就不动的,可是在医生的家里却很活跃,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医生,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撒娇,大概是想引起医生的注意吧?”俄耳这样说。
  骆医生从地上捡起那本他才看了不到十分之一现在已经惨被撕成零碎状态的《如何把不乖的犬宝宝训练成忠犬》。
  这也未免太活跃了点吧?!简直到了恶意破坏的程度了!!
  骆赛可以理解每一位主人对他的宠物那种又爱又恨的矛盾心情,可对於他来说,事实上他仍然没有完全将俄耳特洛斯当成是家中的一员。
  俄耳虽然很贴心,把家里的事情照顾得妥妥帖帖,但他们的存在依然跳出了正常人可以接受的范畴。俄耳也说过了,他们只是离家出走,早晚是要回去的。而且他们要去的地方那种更不是他可以涉足。
  所以他可以暂时收留俄耳特洛斯,但还是希望他们能离开诊所,让他回复之前安静正常的生活,虽然最近在营业方面越来越不正常了……
  秋冬季节的转变似乎令动物们也不好过,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骆赛看到街口的动物医院似乎生意都快爆满了。不过这些都跟骆赛这个小动物诊所一点关系都没有,在民宅中不起眼的小诊所依然处於冰河时期。而且奇怪的是最近连出诊的次数都大幅减少,以前还有一两单别的医院因为太远或者利润不高而拒绝上门诊疗而落到他头上的病例,现在简直是一次都没有了。
  骆赛捡起坏掉的书,正准备拿去丢,忽然听到了走廊的地方响起了青年恶劣到了极点的声音:“都说医生不出诊!不要再打电话来!!”
  骆赛愣了一下,快步过去,看到正好把电话狠狠甩上的青年,脆弱的电话机险些被砸碎,特洛斯显然是没料到骆赛会这麽快回来,撞个正著地听到他的话而露出了一丁丁被抓包的愕然,可随即就毫不在意地撇开脸去。
  “特洛斯,你这样太过分了!!”难怪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差,没想到是特洛斯在搞鬼,原先以为他也就瞪一下客人,顶多是眼神态度差点也就算了,可像这种恶劣拒绝,谁还愿意来光顾他的动物诊所?
  然而青年不但没有一点反省,甚至连解释一下的意思都懒得,抬脚就走人。
  骆赛愤怒了。
  “特洛斯!你给我站住!!”
  青年倒是站住了,低头看著怒气冲冲追上来的骆赛,一副“你能把我怎麽样吧”屌极了的表情。
  “你刚才干了什麽?”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为什麽要这麽做?”
  “不为什麽,我高兴,不行啊?”
  “不行!!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喋喋不休的追问让特洛斯很不耐烦,他扒了扒头上刚睡醒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哼了哼:“我就是不耐烦那些家夥天天在这里吵吵嚷嚷,烦死了!要在以前我一口就得把它们咬死,不让它们来找死,那是我大发善心!”
  “我这里是动物诊所,病宠也不是人,治疗的时候抗拒或者感到不舒服会叫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你别再给我捣乱!!”
  “嗤──”
  他的态度彻底把骆赛激怒了:“听好了,如果你还想待在这里,就得乖乖听话!”
  “谁愿意待在这种破地方?!”特洛斯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狗,咆哮著怒吼,对於骆赛的威胁和警告,他完全无法接受,怒气像黑色的烟雾从他的身上丝丝彪出来,比骆赛要高大壮健的身体凌驾在骆医生之上,带著威胁地俯视对方,那双幽绿的眼睛让骆赛骤然想起了那天在街角的黑暗中闪烁的兽眼,更想起了突然袭击了他掐在喉咙上像要杀人般可怕力量。
  骆赛内心一阵惊悚,他怎麽就忘了面前这个青年可不是什麽双重人格的人类,而是实实在在的妖兽,来自地狱的妖兽!!有毒的獠牙能够轻易地把他杀死,然後用爪子撕碎了吃下肚子里去!就算以後他的尸体残骸被发现,那也顶多是欧洲小国发生的一起受害者是华人的劫杀案,这种事平时多去了,根本连在老妈那边上报纸的机会都没有……
  可骆医生的小身板虽然在国外的壮汉中看上去弱不禁风了点,但他的意志是强大的,事实上孤身在外国求学谋生那麽些年,能够在异国他乡一个小镇上弄出一个动物诊所,并在没什麽人光顾的情况下支撑下来,他绝对拥有蟑螂级的意志力。
  他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妥协,对待犬只可不能只宠著护著,及时并严厉的斥责有时是必须的,未经训练又溺爱过深的犬只往往会变成无法管束的顽固。
  所以他今天必须让这头两颗脑袋的狗明白,这个家的主人是谁:“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不再捣乱地留下来,二,离开这里到容许你捣乱的地方去。”
  特洛斯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猛,好像随时要把他咬死似的,牙齿嘎吱嘎吱地磨砺,发出糁人的声音。
  骆赛并没有退缩,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用身体的语言表达了自己毫不动摇的意志。
  在那一瞬间,特洛斯凶戾的眼神泄露出了对陌生的相处方式的迷惘,然後闪过一丝服从的示弱,不过很快他就回过了神来,马上对自己刚才一时间的软弱感到羞恼,愤怒的青年直接推开了骆赛,一声不吭地转身大步离开,甩门走人。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8-02

  08-02
  玻璃门颤抖不已,险些在巨大的碰撞力量下直接震碎掉。
  骆赛觉得他的小心脏也跟那个玻璃门差不多的状态了。在发飙的地狱凶犬面前能保持镇定就不错了,等青年走掉之後,他就觉著腿肚子就像中学的时候被迫跑了一千米的长跑般直发软。
  於是他摊上了沙发的位置,按住了!咚!咚作著激烈运动的小心脏,随著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
  是的,是安静。
  厨房没有了俄耳在厨房里切菜或者摆弄厨具的声响,走廊没有了特洛斯粗暴的脚步声,屋子回复到了没有那个突如其来的青年的以前,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的安静。
  虽然他并不是故意把特洛斯赶走,可他也多少有考虑过这个可能。那麽……
  被气跑的俄耳特洛斯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吧?
  以特洛斯那种高傲的个性,要他乖乖低头服从那估计是天方夜谭,而俄耳的话,以他的能耐要在找一个地方暂住应该也不是问题,也许还不需要做那麽多的家事杂物。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令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因为摆脱了一头怪物而感到庆幸的感觉。
  俄耳特洛斯虽然有些反复无常,好的时候让人高兴喜欢,捣乱的时候让人神经崩溃,但不可否认他的存在驱赶了一直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一种名叫寂寞的精灵。
  就像所有因为各种的原因而被送走的宠物,即使它们离开了主人,却依然在主人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它们的痕迹。
  他现在坐著的沙发,俄耳特洛斯一直都睡在这里,不算宽敞的沙发对於身形高大的青年来说有点难以伸展,睡著睡著很容易就会变回了野兽的形状,所以有时比他早起一些的骆赛就会在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一只两颗脑袋的杜宾犬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沙发毕竟太小了点,两颗脑袋并排躺就太挤了,其中一颗霸道地占据了沙发上的地盘,另一颗则只能躺在沙发边缘的位置,偶尔稍微一动就往地板上磕,不过脖子下的身体连在一起让它怎麽也掉不下去,於是稍微惊醒过来,模模糊糊地又蹭了回去。
  每次看到这种情形,骆赛都忍不住捂住嘴巴偷笑,并且仔细考虑过是不是有空去旧货跳蚤市场去淘张沙发床回来。
  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呜呜呜呜呜……他才不会打算如果再半小时离家出走的狗狗还不回来的话就马上出去找啦……
  骆医生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将抱在怀里那个沾了俄耳特洛斯味道的靠枕使劲蹂躏一通,然後瞪著墙壁上的锺的指针,觉得这半个小时怎麽就那麽难过去呢?
  算了!
  骆赛一把将那个靠枕甩开,特洛斯这麽闹脾气的跑了,俄耳醒过来之後是要为难的,还是赶紧把生气离家的狗狗给找回来吧!
  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拿了钥匙骆赛推门出了院子,黄昏的时间让这个偏僻的角落显得更寂静,夕阳的昏黄从老旧的屋子间的缝隙中射下来,日与夜的交替,似乎为异界敞开一条门缝,让一切不可能发生在这个短暂的时间段里发生。
  骆赛闻到了一种腐烂的气味,不由皱起了眉头。
  动物医院有时是需要负责进行动物遗体的处理,病死的宠物尸体携带了多种病菌,特别是一些人畜共染的疫病,死亡之後如果随意丢弃或者掩埋可能会造成病菌的传播和污染,因此必须经过无害化处理,否则会引起公共卫生的安全问题。
  可是雇佣医疗废弃处理公司进行动物尸体处理费用是昂贵的,而且有的时候一些主人宁愿花钱去再买一只新的可爱的宠物,而不愿意支付这笔死掉宠物的处理费用,因此一些并没有死於危险疾病的较小型动物尸体被悄悄地用垃圾袋装了丢弃在垃圾桶里。
  诊所对面的一个死角成为了街口那家宠物医院的“弃尸”地点,当然这也不排除对方对同行的动物诊所示威的意味。
  骆赛已经多次投诉,可碍於没有证据,加上他自己本身也是兽医,去投诉了几次甚至还被怀疑其实那些死畜的尸体是他丢出去嫁祸给别人,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定期地联系医疗废弃处理公司进行处理,这就是为什麽他明明一只动物还没治死过,却收到了一大叠动物尸体处理费用的账单的缘故。
  远远看到那个死角似乎还什麽动物在动,看上去像一只狗的样子,他当然不会以为是俄耳特洛斯,只不过这旧城里还有其他的流浪犬,没准它们饿极了也会乱翻东西,要是吃了那些带病的尸体可不好!
  骆赛连忙跑过去试图驱赶那头不知危险的犬只。
  等他看清楚了黑暗中蠢动的犬只,发觉它的体型非常硕大,弓起的脊背似乎骨瘦嶙峋,浅灰硬毛的背部有一条条垂直的黑色斑纹,看起来有些像鬣狗,可鬣狗却绝对没有这麽大的体型。
  这只动物显然正在翻动黑色的垃圾袋,在它脚边小动物的尸体已经被撕得血肉模糊地极为恶心,“嘎吱嘎吱”嚼碎了骨头的声音显示它颚和牙齿非常有力,而那些腐烂的尸体居然还吃得“啧啧”有声。
  骆赛忍不住退了一小步,这绝不像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动物。
  那只动物的尖耳朵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身後的动静,慢慢地转过身来……
  什麽鬼东西?!
  骆赛头皮发麻地瞪著那只一口一脸血的怪物,散发出邪恶的气息,贼溜溜的眼睛正盯他,显然肉质新鲜的骆医生要比垃圾堆里发臭的动物尸体要更加美味!
  再不逃可就没命了!!
  骆赛当然不会像某些电影主角那样见到怪物首先尖叫软後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逃走,他一声不吭利落地转身撒腿一阵头也不回的飞奔,怪物什麽的当作正常意义上的老虎就好了,该怎麽逃走就怎麽逃走!
  用力关上玻璃门的瞬间,那头怪物也正巧追著扑了上来,“碰──”,挡了个结结实实,看来这个玻璃门在久经俄耳特洛斯甩门考验中坚固程度还是很有保证的。
  外面的怪物瞪著那双可怕的眼睛慢慢打量躲在玻璃门後面的人类,忽然弓起身体缩小了起来,还真变成了一只跟德国牧羊犬差不多大小的鬣狗,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拿著电话正打算报警的骆赛直骂娘,靠啊!他报警的话要怎麽说?!他正被一只卡拉哈里沙漠的鬣狗袭击吗?!
  正考虑要不要撒谎先把警察骗过来再说,忽然外面一阵狂吠的声音,等他打开灯张望出去,就看见在院子里两头动物正激烈地厮打成一团!
  “俄耳特洛斯!!”
  狗狗在安静的时候看上去总是乖巧无害,可当它们露出了兽性的一面时,人们才会发现,犬类体内所流淌著的狼的血统从来没有淡薄过,为了生存而猎杀的本能更没有消失过。
  扭打成一团野兽发出惊人的吠叫声,斗殴与厮打带著兽性的凶猛与狂暴,牙齿、利爪、身体撞击,力量的对撼没有一丝虚假,只有至死方休的凶残。
  怪物鬣狗显然不是发飙的地狱双头犬的对手,虽然一开始还能还击地扒拉一爪子或者咬上一两口,可是对方有两颗脑袋,躲得了这边躲不过那边,其中一颗虽然攻击不多却专挑咽喉要害去咬,令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避,而另一颗脑袋则是下死力地攻击,一副两败俱伤也要把它往死里拖的彪悍。
  於是鬣狗很快就被咬得血肉模糊,显然虽然它喜欢吃尸体,但并不是什麽力量强大又好争斗的怪物。它用力一下子撞开俄耳特洛斯,一个滚地葫芦退到了一边,夹住尾巴耷拉了脑袋发出示弱的呜咽声。
  双头犬的其中一颗脑袋依然狂暴地吠叫,想要扑上去把它给撕成碎片,不过另一颗却没有动作,昂首的傲然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去告诉你那些食尸鬼同伴,这个小镇是我俄耳特洛斯的地盘,谁敢再走近这里一步,我会让它连地狱都回不去。”
  “呜──”发出怯懦的兽咽,鬣狗飞快地蹿出了院子逃入了黑暗中。
  骆赛连忙打开门:“俄耳特洛斯!”他扑上去像迎接英雄一样抱住了两颗脑袋的大狗,发自内心地用力将他们搂得紧紧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明明是那麽过分的赶走了他们,可他们还愿意回来救他……
  其中一颗脑袋凑近了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但是没有伸舌头去舔他,温和的声音是属於俄耳的:“别担心,医生,我们会保护你。”
  另一颗脑袋看上去伤得要更重一些,因为在战斗的时候它更积极,也更彪悍,几乎大部分的攻击都由它来承受,所以它的耳朵和脖子都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该死的,你怎麽惹上这种难缠的东西?”
  特洛斯不讨喜又暴躁的话现在让骆赛听起来又心疼又愧疚:“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跟我进去吧,你们需要上药和包扎!”他现在真庆幸自己是兽医。
  “医生,特洛斯已经反省了,以後我们会尽量不给你带来麻烦。”俄耳转过头去,磕了一下特洛斯,别扭著不肯低头的特洛斯呲了呲牙,最终在俄耳的逼视下凑了过去,伸出舌头在骆赛的脸上舔了几下,表示了答应的示好,然後俄耳小心翼翼并带著试探地问骆赛:“我们……还能留下来吗?”
  俄耳的话让骆赛的小心脏都快彻底软成一滩水了,天啊,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主人啊!
  明天,不,马上,他要去KC(Kennel Club-犬类协会)给俄耳特洛斯登记!让它名正言顺地留在他家里!!
  是夜,连夜准备犬只申报登记材料的骆赛忙碌去了。
  坐在沙发上几乎变成被白色的绷带扎成木乃伊状态的特洛斯抬起了脑袋,凑近很舒服垫在专属坐垫上的俄耳。
  “俄耳,你明知道那些尸体的死亡气息会引来食尸鬼的,干嘛不早点提醒一下医生小心?”
  俄耳只是在脖子的位置有几处抓伤,并不需要扎绷带只是涂了些药水,他正闭著眼睛在打瞌睡,听到特洛斯的问题只是动了动耳朵,没有回答。
  特洛斯似乎还不死心:“还有刚才干嘛放它走,让我把它咬死不更简单吗?”
  俄耳眯著的眼帘微微打开,撩了特洛斯一眼,慵懒地张开长嘴打了个哈欠:“特洛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因为家里有很多老鼠,所以买了一只猫,那个人对猫非常的好,每天给它梳毛、给它最好的照顾,猫为了报答主人把家里的老鼠都抓光了。可是当家里没有了老鼠,猫渐渐失去了用处,主人觉得不再需要它。所以盘子里不再有美味的牛奶,小屋子也变得肮脏。猫想到了一个办法,它不再卖力去捕捉老鼠,甚至放任它们在屋子里偷吃主人的面包,於是主人又想起了猫的重要,盘子里重新装满了牛奶,小屋子也回复了干净清洁。”
  特洛斯沈默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觉得……那家夥不是那种人类。”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说得准呢?”这一刻的俄耳眼睛闪过一丝世故和冷漠,“我们不能冒险,难道你还想回去,然後受那个老太婆摆布?”
  “不想。”特洛斯龇牙。
  “所以,我们没有欺骗,也没有隐瞒,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诡计。事实上单从这点上来看,我们就已经非常不符地狱犬之名。”俄耳重新趴在柔软的靠枕上,“换了刻耳柏洛斯,直接就把人吞掉占窝。”
  “……那好吧。”
  特洛斯想了想,同意了俄耳的说法。
  “反正我们又不喝牛奶,也不需要他帮我们梳毛,我们留下来,保护他,再说最近往这里来的怪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还有,你给我收敛一点,别到处惹麻烦。”
  特洛斯炸毛了:“什麽啊!拒绝那只看到我们就发骚的萨摩不是你吗?!干嘛都赖我!!”
  “不管怎麽说,良好的态度是友好相处的开始。”俄耳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地闭上了眼睛,“如果你表现得友好,我想医生会感到非常的高兴……”
  他的话让特洛斯歪了脑袋,有些明白又有些期待地想了很久很久。
  参考资料备注:
  食尸鬼(ghoul):阿拉伯传说中的怪物,喜欢夜晚到坟墓、旷野或者有死亡气息的地方游荡,以死者的血肉为食,会变化成为食腐的鬣狗。
  後语:事实上……是谁调教了谁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9-01

  《病历记录第九页:纯血统马》
  09-01
  骆医生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坐到了餐桌边。
  还没到营业时间的诺亚诊所此刻更像是一家普通的家居。
  “医生,早上好!”
  空气中弥漫著浓郁的茶香,高大的青年在桌上摆好了茶具,在白色瓷杯里倒进了颜色非常好看的热茶,那是按照恰当比例拼配了印度茶、锡兰茶、肯尼亚茶的英式早餐,混合的茶水取得各种红茶的精华所在,浓厚的气息使人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为了配合医生的口味,俄耳又在旁边放了一小甕淡奶,让他自行调配口味。
  早餐早已经放在了他的面前,大餐盘里放了烤番茄、煎蛋、热香肠、炸土豆、抹好了黄油的吐司面包,丰富极了。
  嘴里叼了面包慢慢在咬的骆赛显然三魂七魄其中有几个还没来得及远渡重洋地从周公身边回来,眼镜有点滑落地挂在鼻梁,几乎要从鼻尖那掉下去般,没有眼镜的冷光遮掩那双眼睛,看上去就像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医生,你的鼻子……”
  骆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俄耳见他无动於衷,於是稍稍弯下腰伸手在他鼻尖上一抹,修长的手指顶端多了一丁点红色的番茄酱,明白自己心不在焉到几乎把脑袋埋进早餐盘里的好笑状况,骆医生的薄脸皮有些挂不住了。
  “咳咳……嗯,今天早上我要外出看诊。”
  “我知道,医生的出诊箱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门廊的位置。”
  “啊?你怎麽知道?”
  俄耳温和地笑著提醒他:“医生难道忘了昨天接电话的是特洛斯哦!”
  “哦,对……”
  自从上次之後,特洛斯的态度虽然还算不上是和蔼亲切,但至少勉强可以接受。事实上医务人员的冷面孔反而让人觉得更正常,再说让人带宠物来看病的主人更需要的医生而不是前台的接待员。
  “医生,有一件事。”
  “什麽?”
  俄耳边擦著有些油星的手,边坐到桌子的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医生今天要去的地方是郊外肯陶洛斯畜牧场工作吧?特洛斯似乎也想跟著去走走,但他不好意思问您是不是愿意带上我们……”
  “啊?这样啊……”
  骆赛有些犹豫,如果是俄耳还好,不但会主动帮他背那个重得要死的出诊箱,还会帮忙按住挣扎的病畜,绝对是一位相当有用的助手,可如果是特洛斯的话,那就绝对是个帮倒忙的家夥,没准还会惹祸弄得他一头烟。
  俄耳见骆赛没马上答应,并没有强求,反而为自己的无理请求感到抱歉:“医生别在意,我们去不去都可以的,其实也就是特洛斯和我都没看到过草原的样子,要知道在地狱那里实在太炎热了,从地底冒出来的火舌能把草根都烧成灰。”
  是啊,俄耳他们以前的生活环境一定非常的恶劣,不然怎麽会人人都畏惧下地狱了。他们一直在那种地方生活,而且家庭里父母兄长对他们都很不好,所以才会逃了出来……
  像俄耳这样善良乖顺的孩子一定会被可怕的父母奴役,天天做著重活,比如打扫满是炉灰的壁炉、洗一大摞的脏衣服什麽的,就算做完了还可能有狠毒的兄长把一碗红豆和一碗绿豆倒在篮子里要他重新挑拣出来!
  特洛斯那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是被关小黑屋,没有饱饭吃,只要敢稍微反抗就会被吊起来鞭打或者用烙铁烧焦他的皮肉等等的可怕惩罚,所以他们的身上才会有那麽多的伤痕!
  骆赛越想就越觉得绝对是这样,那麽现在他们想去看看人间的美好,也是情有可原了。如果连这都不允许的话,那他也未免太苛刻了……
  肯陶洛斯畜牧场在距离小镇五十公里的郊区,因为确实有点远,所以在对方表示愿意支付来回的车费的前提下,他们叫了出租车。
  出租车穿过了新城区,很快出了城,驶入了绿色的乡野。郊外是起伏的丘陵绿地,虽然已经在秋季,但足够的阳光和水分让原野保持了深绿的颜色。丘陵的坡地上用低矮的木栏栅分隔出广阔的牧场圈栏,在里面放养了黑色脑袋和四肢却又有白色卷毛的绵羊群,像云团一样一朵一朵散落在绿色的牧场里,还有悠闲低著头嚼著草花斑奶牛,健康又有活力,代表著它所产出的牛乳将是那样的新鲜美味。
  出租车顺著公路一直开著,大约走了半小时左右,路边出现了一个路标指示牌,出租车绕了进去,没走多远就到了牧场的入口。
  付了车资走下了出租车,骆赛抬头看到了“Centaurus Ranch”(肯陶洛斯畜牧场)。
  远离了城市的烦嚣,郊外牧场的清新气息让人有著放松身心,来一下深呼吸的冲动。就算是背著沈重的出诊箱站的青年,也难得没有恶言恶语。是的,在短短的半小时行程里,一大早起床做早餐的俄耳似乎打了个瞌睡,而现在站到骆赛身边的,显然是特洛斯。
  尽管他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是骆赛却能够从他张大了的眼睛以及等他不注意的时候四处张望的动作中感觉到他的好奇和兴奋。
  骆赛推开了没有锁的栅门,但牧场显然有些太大了,他并不知道该怎麽走才对。忽然他听到了“呱呱──”的叫声,一群白色的肥鸭子正摇摆著它们肥硕的大屁股,大模大样地在他们面前走过。
  瞧它们完全不怕人,而且再经过特洛斯脚边的时候,有一两只好像还踩到了他的鞋子,完全无视他存在只当做是一根插在那里的树桩般走过。
  “该死的肥家夥!信不信今晚就把你们做成烤鸭!!”
  被挑衅的凶犬作发飙状,可是鹅群此时已转变了方向,肥屁股全部对著两人,扭啊扭地非常有秩序地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该不会是给他们带路吧?
  骆赛有些荒谬地猜想,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跟著回巢的鸭子群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於是虽然特洛斯很不情愿,但在骆赛的坚持下两个人跟在鸭子群後面往牧场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并没有看到绵羊和奶牛,广阔的牧场在缕缕的阳光下有著一种祥和与安宁,像神话故事中放养拥有金色卷毛的羊的肥美牧场,深浅交错的绿色地毯把像一个个倒扣的碗般起伏的丘陵覆盖,骆赛忍不住内心赞叹著,比起其他放养了牛羊和猪只的牧场,这个肯陶洛斯畜牧场让人有种漫不经心的舒服。
  “汪!汪汪!!──汪汪汪!!”
  咦?原来还有牧羊犬啊?
  骆赛顺著声音看过去,顿时黑线掉满一脑门。
  靠!!哪里是什麽牧羊犬,两颗脑袋的杜宾犬正在草地上又叫又跑地撒欢哩!草地上被丢下了一套金蝉脱壳般剩下的黑衣黑裤,还有他那只出诊箱……瞧那副摇头晃脑的模样,在草地上又嗅又刨的,简直就像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狗啊!!
  骆医生心虚地抬头四下张望,要给牧场的人看见了可不得了!
  不过这个牧场还真是安静得够可以的,除了他们,也就只有一群肥鸭在关注那只撒欢的狗。
  虽然很想把它叫回来,可当他看到俄耳特洛斯在草原上快速奔跑时那种展示出颈部、背线、身躯、四肢那完美身体线条结构时,当下完全进入身为犬只主人的骄傲状态中。
  瞧啊,多麽稳定且具有弹性驱力的奔跑姿态,完美地沿著单一轨迹前行,那种速度,那种力量,哦哦,他家的俄耳特洛斯绝对是达到了FCI(世界畜犬联盟)标准的杜宾狗狗啊,要不是有两颗脑袋的话……
  某位不合格的主人似乎一点阻止自家宠物撒欢的意思都没有。
  一直追随著俄耳特洛斯的视线在掠过山岗顶部的时候忽然被一个白色的光芒刺到了,骆赛看向反射了阳光的位置,看到了一头白色的动物。
  阳光照射在那里,白色的马匹完美无暇如同从天而降。那匹马的毛色雪白没有半点杂色,四肢体态完美无瑕,好像额头上还有一个能够反射阳光的东西,可惜因为距离太远,骆赛没能看清楚。
  大概是牧场里放养的马匹吧?
  没有鞍具约束的白马在坡顶的位置轻跺著前踢,甩动长长地尾巴享受著阳光的洗礼,悠闲自得。
  这才总算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骆赛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朝还在草地上又蹿又跳的大狗高喊:“俄耳特洛斯!!快点回来,不要再裸奔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9-02

  09-02
  或许凶犬表面上彪悍凶恶,可事实上脸皮异常的薄,在骆赛面前泄露了犬类本性的特洛斯尴尬极了。俄耳可没有应付这种尴尬情况的意思,直接回去继续打瞌睡了,留下特洛斯一脸别扭地跟在骆赛身後。
  跟在鸭子的後面他们终於来到了建在山丘另一边的马厩。
  看到马厩的时候骆赛微微有些吃惊。
  在当兽医实习生的时候他也曾经去过一些饲养马匹的牧场,一般只是正常可以容纳马匹生活的木头搭建的封闭式结构,而且很多时候会有混养的情况出现,马匹居住的环境相当狭窄,混养了鸡鸭、猪牛的厩内空气流通也非常的不好。
  可是这个建造在山丘下的马厩,非常的──哥特!!
  屋顶是伸向天空的大塔尖,外墙上部一排排承担了屋顶重量的尖拱形高窗,在绿色的茵原上以毫无犹豫的垂直线效果令这座建筑看上去有一份历史的厚重和安定感,飞梁、泻水张口的怪兽、希腊神话为载体的彩绘玻璃窗,外部光线投射进去之後造成了柔和的色彩,让走进去的人仿佛听到了神曲的声颤。
  可这……还是马厩吧?
  请注意,无论是牛马,还是羊鹿,这些家畜本质上还是逐草而生的动物,只有临时的休息场所而没有窝巢的概念,所以……它们是绝对都是习惯随地排泄,而不在乎对处所的污染的!!难道还指望它们爱惜装修定点去厕所解决问题吗?!
  所以当骆赛走进像大教堂一样庄严肃穆的马厩里,迎面就看到一匹膘肥体壮的公马两条後腿伸展,背部稍稍凹下,“劈劈啪啪”地掉了一地的热乎乎的马粪,医生内心找了一张会议桌来掀。
  想起他租的那个小房子,和这个哥特式结构的大马厩,那就是贫民出租屋跟皇宫的区别啊……
  骆医生扶了扶眼睛,一脸的冷然和淡定,无视那匹有挑衅嫌疑的公马,直接走了过去。然後在走过一个个养了骏马的小单间之後,在马厩深处的地方终於看到了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小夥子,他正站在一个小单间里,上身穿著白色的T恤,宽肩窄腰,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光芒落在那张英俊白皙的侧脸上,就像赞美诗里面阳光又美好的青年。
  对方似乎正专心致志地跟一匹漂亮的哈克尼马在说话,似乎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骆赛:“你好!”
  “你好!”骆赛介绍了自己,“我是诺亚动物诊所的兽医骆,这位是我的助手特洛斯。”
  对方看上去非常高,甚至比特洛斯也还要高上两颗头,所以他看骆赛的时候都是低头的。小夥子跟他友好地打了招呼,可在看到一脸不耐烦地扛著出诊箱的特洛斯时,眼神显出了一丝诧异。
  他并没有马上从小单间里出来,只是站在里面双手交叉地搭在小木门上,微笑地对骆赛说:“我叫布伦斯,是这个牧场的主人。让您跑一趟,真是太抱歉了。因为这里不容易找,很多来这里的兽医都会在草场里面迷路,没来到这里就回去了。”
  是不好找,骆赛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跟著一群鹅後面过来的,他扶了扶眼镜,掩饰了眼底流过的情绪:“你在电话并没有提起农场里的动物生了什麽病,现在可以说一下吗?”
  “是的。”布伦斯有些不好意思,“是关於我的朋友瑞尔。”
  虽然他说得像自己的一个人类朋友,可能给马匹打造这样一个华丽的居所,那麽他对自己的马匹就像自己的朋友一样的态度也不足为奇。
  “他到这里来一趟很不容易,我想尽办法想让他留下子裔,可每次他来的时候却一个姑娘都看不上,甚至不愿意跟她们亲近。也许他曾经受到过伤害,心灵受到了创伤,可这毕竟是必须的行为,要知道他的血统是多麽的珍贵,怎麽可以不留下孩子呢?”
  作为一名兽医,骆赛很快明白小夥子的担心。
  世界上至少有三百多个马种,可真正的纯血统也就是数十个,而血统马的价值更是非常的高,一匹阿拉伯马的纯血统马最高成交价可以达到三千万美元,所以纯血统的马匹简直可以称之为马中的皇族。租借优秀的血统种马进行交配也是牧场经常有的事情,可如果那匹马不肯跟母马亲近,绝对是让牧场主头疼到撞墙的事情。
  “试过更换一下交配的场所吗?这能让它感到新异的刺激,从而激发公畜的性欲。又或者在交配的时候让另一匹马在场,也可以引发一点竞争的情况起到刺激的作用。”
  布伦斯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哦,天啊,我的朋友可是位相当羞涩的绅士呢!”
  “……”
  靠,你要这麽说的话,在畜栏里交配那不就成了糜烂的乱交派对了吗?!你租那匹种马来不就是为了群P吗?!
  “如果这些都不行的话,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使用一下道具。”
  “道具?!”布伦斯吓得捂住了嘴巴,一副饱受震惊的表情,就像一位心灵纯洁的修道士忽然被他的坏朋友塞了一本火辣辣的花花公子。
  “比如说假台畜。”
  “那是什麽?”
  “一种用於采集牧畜精液的道具。”骆医生扶了扶眼镜,进行了相当类似於斯文败类的皮条客式的畜牧业科学讲解,“按照马匹爬跨高度设置金属架子,脊背表面覆盖有模拟母马背脊的食用橡胶,在两腿之间的位置备有采精容器,有模拟律动的功能,效果非常的好。”
  “是这样吗?我还是初次听说,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
  白皙英俊的脸上一片的潮红,仿佛是听到了什麽限制级的话题。
  骆赛有点被他害羞得像被他性骚扰了一样的态度给刺激到了,撇开了视线看了看附近,忽然察觉到刚才经过的时候还只看见个个屁股朝外头的马们现在居然都把脑袋搁在了小单间的栏板上,支起耳朵简直就像在偷听一样的囧囧有神。
  “噅──噅噅──”外面忽然响起了高昂的马嘶,“嘀嗒嘀嗒”带著韵律的蹄鸣在靠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骆赛忽然觉得刚才还支棱著耳朵听他说话的马几乎是同时地退入了自己的小单间里,呈一种迎驾般的恭敬态度。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色的闪电掠入了他们的眼睛。
  就是刚才那匹在山岗上的白马!
  骆赛认出了它,白马高傲的的姿态,带著一种王者驾临的气势走进了属於他的“宫殿”,而“臣民们”不敢放肆都安静了下来。
  “瑞尔!”小夥子看上去精神一震,脸颊居然蔓上了一片因为热情而燃起的绯红,“你来了!”
  这话让骆赛奇怪了,听他的意思,好像这匹马好象是自己刚来的一样,并没有住在这座金碧辉煌状的哥特马厩里。
  而且他注意到了!那匹白马的额头上,刚才隔著老远看不清楚那个反光的地方,竟然是──凸出了一个螺旋形的断角!!
  独角兽!?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某牧场主恶趣味地给它装上个螺旋角假扮的吧?!
  正当骆赛回过头来试图向布伦斯问清楚,从小单间里推门出来的小夥子直接给他上了定身法。
  因为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两条腿的人,而是四条腿的马身!!在布伦斯下半身的位置直接接驳了强壮的马身,这绝不可能是恶趣味就可以搞出来的东西吧?!
  这是什麽情况?!
  半人马?!
  难怪说起假台畜的时候一副羞涩不已的样子,刚才那种情况他完全就像是上门推销情趣用品顺带还直接介绍其用法的皮条客啊好不好!
  骆医生虽然表面依然镇定,但内心的小人已经站在了北太平洋的小孤岛上倒霉又遇上十二级台风被打个七零八落。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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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阳光照出灿烂色调的哥特式彩绘玻璃窗背景下,英俊的金发年轻人与纯白的马匹相拥,彼此摩挲互相偎依,这种唯美的画面足以停留在每一匹传世的画作中。
  只不过,前提是要忽略那个年轻的下半身也是一匹马,哦,还有那匹白马的额头上还有半截旋转形的角!!
  独角兽有著马匹完美的体态,颈後的鬃毛非常长,就像一把漂亮而且微卷的银丝挂落,尾巴也比普通的马要长而柔软,可美丽的外表并不代表它是柔顺的动物。事实上独角兽额顶的旋转角非常锐利和坚固,即使龙坚厚的皮肉也能轻易戳穿。
  可现在这匹独角兽却显得那样的温顺,它微微低下头,任由布伦斯抚摸它的身体,并用嘴巴去触碰小夥子的脸颊,似乎在诉说著什麽,不过它并没有能过说出人的话语。
  “是的,是的。我知道。”布伦斯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我知道你更喜欢森林里安逸的生活,不过秋天已经快要过去了,冬季即将来临,美丽的花朵都枯萎了,树上的果实也已经被吃光了,森林里会非常的寒冷,而且缺乏食物,我不想你在那里忍受孤独和寒冷,吃积雪下的余草,面临土狼们的威胁……所以这个冬季请你留在这里吧,我会准备你最喜欢的草莓、海棠果和山樱桃,好吗?”
  布伦斯的祈求是那样的纯粹和简单,没有任何企图,似乎不会有人或者野兽能够拒绝这种发自内心的关怀。独角兽轻轻地蹭过柔软的金发,然後“嘿儿嘿儿”地打了两个响鼻,没有推开对方。
  这让半人马小夥子高兴极了:“哦,瑞尔,我的瑞尔,我真是太高兴了!”
  拜托……我不是很高兴啊……
  骆赛很有掉头就走的冲动。
  好吧,他必须承认这怪不得别人,人家牧场门口都已经挂了肯陶洛斯(Centaurus=半人马)牧场的名字,而且哪个牧场会有哥特式建筑结构的马厩?这正常吗?!不……这是脑抽了才会觉得正常。
  可与此同时,骆医生发现,如果就这麽走掉的话,来回的计程车车费可就泡汤了!那对於一个穷困的兽医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啊!!
  “咳咳……”
  他发出了两声提醒对方注意的咳嗽声,布伦斯这才想起他和特洛斯的存在,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啊,医生,真抱歉,我把您给忘了……”
  是啊,忘得还挺干净的,已经当成这里的一根木桩了。
  骆赛觉得自己被那匹独角兽瞪了一眼,真的,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有种挡路立马被蹄子踢到的感觉,当然,被独角兽踢的话那可是难得到要酬谢神恩的经历。
  “我想你之前所说的朋友就是这位吗?”
  看见骆赛走近,独角兽似乎有些敌意的紧张,要不是布伦斯一直安抚地抚摸它後颈,估计就要撞过去了。而这个时候特洛斯一反平时离得远远的状态,站在骆赛身边很靠近的地方,只要独角兽一发飙,他绝对能够及时阻挡避免骆赛那副瘦排骨一样的小身板直接被撞飞出去。
  骆赛打量了养过秋膘储存了大量脂肪的马身:“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它的状态非常好,并不存在无法发情的状态,你确定它不愿意交配吗?”他的视线划过独角兽下身的位置。
  “噅──噅噅──”
  独角兽严重抗议他极度无礼的眼神,然而被在场的众人无视了。
  骆赛注意到它额头上残缺的旋转角:“也有可能是因为对自身的残缺感到自卑所以拒绝与母马交配……动物其实比人类所想象的要纤细,独角兽的角就像大象的鼻子,乌龟的背壳,没了这标志性的存在,造成它对自身存在的认知缺失,如果能够弥补遗憾,或许情况会有所改善。”
  独角兽一副“纤细你妹,龟壳你妹啊!”的发飙表情,估计要不是布伦斯还在,它就要用那个残角把人给顶飞出去了,然而它的躁动在布伦斯看来似乎更印证了诊断的正确性。
  布伦斯抚摸著折断的角根:“医生您说得太对了,要知道,独角兽额头上的角具有神奇的魔力,人类为了得到独角兽角,甚至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
  英俊的小夥子眼神中露出了忧伤,想起了一些回忆:“我们在树林里初次相遇的时候,瑞尔的角是那样的美丽和威武……可是……”伤痛以及愤恨席卷了他,“当我们分开之後,瑞尔回到了森林……一个可怕的女巫,她设下了可怕的圈套,瑞尔是那样的善良单纯,根本不知道那个看上去纯洁美好的少女内心是那样的贪婪和肮脏……他被欺骗了,当他一心一意地信任她,她却残忍地斩断了他的角。要不是瑞尔奋力逃脱,那麽等待他的只有是猎人无情的宰杀。可是对独角兽如此重要的角,居然只是为了作成一只贵族用来盛酒的杯子!!”
  骆赛无言地叹息,对於猎取独角兽的角,那还不就跟猎杀大象用它的牙做牙雕,宰杀乌龟取背壳入药一样吗?
  独角兽似乎感觉到了布伦斯的悲伤和愤怒,凑到他的脸侧慢慢地触碰,就像亲吻般抚平他的心情。
  独角兽真是一种美好得近乎梦幻的存在,那样深蓝的一双眼睛,密长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毛发雪白无暇,当它愿意低下修长的脖子与你亲近,内心的黑暗与阴郁就在这一瞬间被圣洁的光明和美好洗去。
  布伦斯振作了起来,脸上恢复了微笑:“幸运的是那些邪恶的人类寿命短暂得可怜,他们必须在地狱为自己伤害美好纯洁的生物的行为忏悔。”
  一旁的特洛斯深以为然地点头,不过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寿命短暂得可怜的人类,骆赛完全没有吐糟的想法了。
  “後来我从一个拍卖会上重新买回了瑞尔的角……”
  骆赛眼神一亮:“也许我们能够为它重新接上!”
  “这样行吗?”布伦斯大吃一惊,显然没有想到断掉的角还可以复原。
  “当然,水牛的角就经常因为角斗而折断,那时也会采用粘合复位的方法复原断角。”
  “那太好了!!”布伦斯连忙跑了出去,转眼就像风一样跑了回来,不得不说的是,四条腿还真是跑得比两条腿快。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著一个黄金的匣子,打开之後,红丝绒上端正地放了一只古典的角形酒杯,螺旋的形状,还镶嵌了美丽的红宝石和蓝宝石,造工精美堪称一绝。
  不过原主人的独角兽显然对人类恶俗的装饰嗤之以鼻。
  在布伦斯的帮助下,骆赛给独角兽动了个小手术,考虑到一半的填塞修补方法也许不适合独角兽,因此骆医生采用了自凝牙托粉和牙托水进行粘合复位,因为独角兽的配合令手术非常的顺利。
  於是独角兽拥有了一个比之前更华丽的旋转角,布伦斯高兴得不断地围著它转圈踢蹄子:“哦!太好了,太好了!医生,您的医术真高明!!”
  骆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一支502胶水塞到箱子底下,好吧,看在是独角兽的份上。
  那麽把角给它复原了,估计接下来这匹独角兽应该能够充满自信地进行交配了……吧?!啊?!!
  他才抬起头,那边就已经看到那匹显然是恢复良好的独角兽往半人马小夥子的下身爬跨上去了!两腿之间有根向外、朝前、彻彻底底伸直出来的生殖器,颜色黑得发亮,粗壮得跟手臂一样足以让人类五体投地!!
  虽然完全证实了之前推论的正确性,但骆医生忍不住打内心地怒诉,靠,你那玩意儿也太不符合梦幻般生物的美感了吧?!
  布伦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压住,可是他舍不得蹶後蹄把独角兽踹开,一边挣扎扭动下身的马臀,一边惊呼:“啊!!瑞尔你在干什麽?别……别这样……”
  可是发情中的独角兽完全无视对方的反抗,事实上除却那美丽的外表,独角兽其实是一种凶猛的怪物,它甚至能用自己的角和蹄子与龙争斗,因此它所拥有的强大力量绝对不是半人马的布伦斯可以抵抗。
  “不行……瑞尔,你冷静一点,啊!不要这样──”
  靠啊!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这里是马厩啊!一大堆同类也不怕被围观吗?!对雄性强行爬跨那是强暴行为吧?!不要以为你长得比较梦幻就可以当强奸犯啊!!
  虽然内心已经重复地把会议桌掀了又掀,但作为一个兽医,当然时时刻刻会遇到忽然发情打野战的动物了,骆医生还是非常冷静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遮挡了他的眼神。
  他也不是不想解救可怜的布伦斯,可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皮绝对没有大象厚,也没有意思让独角兽试一下刚复原的旋转角够不够结实,再说这位为了独角兽修了这麽华丽的哥特式马厩的半人马小夥子,估计也是恋慕这匹独角兽很久了吧?
  “看来完全没有使用道具的需要了。”
  正被压著蹂躏的美青年结实的小屁股在独角兽下面是怎麽个情况就无人知晓了,布伦斯挣扎著对骆赛说:“医生……啊……对不起……要是您愿意……嗯……我回头把支票……寄过去给您……啊……瑞尔,天啊,你怎麽……啊……”
  支票?!
  骆赛眼神一亮,哦!看来这位半人马小夥子还是挺明白状况的啊!
  於是医生高兴地向布伦斯告别:“那麽再见了。”
  至於那边有礼貌的半人马小夥子,现在显然已经没有告别的空闲了。
  第二天的下午,骆赛果然收到了一张支票。
  然而等他看到支票上的金额竟然只够付出租车来回车资的时候,真想把那张小票票撕个粉碎啊粉碎!!诊疗费!诊疗费在哪里?!!可恶的牛头王子你到底怎麽给诊所做宣传的?诊所看病不收钱,收礼只收脑白金?!
  跟著支票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本书。
  虽然说书是好东西,那可也得看得懂吧?!
  骆赛瞪著那个发黄的羊皮上面的字七扭八拐完全不在他认知范围的书皮严重无语,手里捧著下午茶托碟的俄耳凑了过来,瞄了一眼,有点惊讶地说:“Chiron(喀戎)写的?看来布伦斯在半人马族里的地位不普通呢!”
  是啊,要普通能随便弄个大牧场然後建个哥特式大马厩?!
  “这是养马技巧的书吗?”
  “哦,不是,是关於如何养成英雄的书。”
  “……”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俄耳翻开了第一页的地方,在空白的书页上有好几个签名,字好看不好看就不好说了,反正个别的字体简直有牛龟那麽大只,羊皮纸都几乎被戳烂了的状态:“看这里,Theseus、Achilles、Jason、Heracles。”(忒修斯、阿喀琉斯、伊阿宋、赫拉克勒斯──古希腊传说中的英雄)
  ……这是图书借阅登记表吗?!
  俄耳边把下午茶摆放到桌上,边笑咪咪地说:“医生只要把里面的本领学会,就能成为皮力温的英雄了哦!”
  然後没事坑爹地去找什麽金羊毛?拿著个不靠谱的小线团走迷宫?离家出走聚集一大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不良少年到怪物家找碴踢馆?!玩刀枪不入金锺罩铁布衫却因为脚後跟的罩门没练好随便被戳了一下而挂掉?!
  少来!!
  他还不如当个小市民,在家里老实待著,吃个下午茶!!
  参考资料备注:
  半人马(Centaurus):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马的怪物,上半身为人体躯干,下半身是马身。
  独角兽(Unicorns):希伯来传说中额头有角的梦幻系生物。
  喀戎(Chiron):一位半人马族的导师,和善而具有智慧,本领非常高,曾经教导过多位希腊英雄,他门徒被称为“皮力温的英雄”,後来为代替普罗米修斯献出了生命,被宙斯送上了天空,成为人马座。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0-01

  《病历记录第十页:圣甲虫的忧郁症》
  10-01
  “唉……”咬著可爱的虫虫笔头,骆医生对著红色标记的营业额叹气不已。
  赤字啊赤字,虽然也不是没有生意,可依然是毫无起色勉强维持的状态,加上某些不著调的客人,明明是拥有一座庞大的迷宫、或者是把养马的棚子建成哥特式教堂的有钱怪物们,居然是一些连常识都没有的家夥。
  外面阳光真灿烂啊,骆医生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灰化状态……
  “叮当──”门响了一下,骆赛立马振作地彪直上身,不过门廊的位置并没有看到人,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在确定并没有客人光临之後,骆医生又颓了回去。
  “请问医生在吗?”
  咦?!有声音!
  骆赛连忙又站起身,可是怎麽看都没有人影,难道是他产生了幻觉?哦,天啊,他已经想要有光顾的客人想到要去看精神病医生了吗……不要啊,那种医生的收费可是按秒来收费的,而且坑爹的还只是跟你聊天,启发你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可没等他再颓回去,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请问医生在吗?”古老而空明,犹如神明般沈重。
  靠!!有鬼?!
  已经过了七月十四了吧?!另外这里是欧洲不是中国啊!恶灵什麽回归也应该是十月月末吧?!
  想到俄耳特洛斯出去超市买食物还没回来,家里就剩下他一个,坑爹的他最近无聊著看了很多外国鬼片啊好不好!最近的外国恐怖片在参考了中国和日本的恐怖元素之後现在也越来越惊悚了好不好!!
  不过在经历了无数怪物考验之後的骆医生绝对不会有像恐怖片主角那样一脸发青什麽都没看见就先尖叫一轮、直接吓死自己顺便吓吓观众的那种脑抽行为。
  他扶了扶眼镜,进入冷静变态杀人狂医生的状态。能够跟恐怖鬼片对抗的是什麽?没错!就是血腥谜样杀人狂之类的电影!!
  “很抱歉,今天已经结束营业了。”
  “可是外面的太阳还在半空吧?”那个声音显得很惊讶。
  你也知道啊!!拜托你就快点回地下老实待著啦,待会晒到魂飞魄散就不好了!
  “除非是急诊,否则请阁下回去吧。”
  声音犹豫了一下:“虽然不算太急,但我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容易就别来了好不好,在墓地里爬上爬下的您也不嫌累得慌?!
  “……”貌似西方的恶鬼脾气都不怎麽好,要是再拒绝惹恼了对方,直接把他给撕了可就太坑爹了,於是骆赛决定拖延时间,等俄耳特洛斯回来,再让他们俩老乡解决好了。
  打定了主意的骆赛更淡定了:“那麽可以麻烦先登记一下吗?”
  “哦,好的,稍等……”
  本来以为会有什麽超自然现象出现,比如说在没有人握住的情况下笔会自己动起来写名字什麽的,满怀期待的骆赛盯著登记簿在等待,可是,一分锺过去了。
  “稍等……”
  两分锺过去了。
  “稍等……”
  五分锺过去了。
  “稍等……”
  好吧,已经十分锺了!!
  他只看到一只肥大的虫子爬上了柜台,然後作出“真累啊”的喘息状,於是骆医生居高临下,眼镜片白光一闪,麽指食指交叠,毫不犹豫的一弹!──咻!虫子以弹射的速度飞了出去,“啪叽!”──撞扁在玻璃门上。
  肥虫子似乎没死,掉在地上之後爬了起来,怒斥其行:“难道这就是待客之道吗?真是太失礼了!”边说边继续往回爬。
  失礼?!没有拿杀虫水喷过去就已经很有礼貌了好不好?
  肥圆的虫子又花了十多分锺重新爬回柜台,坐在登记簿上,清了清嗓门:“因为是独自出行,所以这一次我身边并没有带书记官,请你为我写一下吧!我的名字是凯布利(Khepri)。”
  骆赛盯著肥虫子看了很有一阵,勺头型的虫子,体表有坚硬的外骨骼,触角呈腮叶状,三对足,背部两对翅,前翅呈角质化,介乎於弱翠绿和深蓝的青铜金属质感,他很肯定地在动物种类的栏目里写上:“屎壳郎”。对,屎壳郎,又称蜣螂虫,埃及人称之为圣甲虫,具有营粪食性,常将粪便推滚至球状储存以作食用。
  “看在你即将为我服务的份上,我将宽宏大量地原谅你的无礼。要知道,在埃及,冒犯一位神明,是会受到可怕的诅咒的!”
  “……”
  骆赛倒是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木乃伊电影,某倒霉催的埃及祭司坑爹地只是摸了几把亲了一口法老的美妾就被发现了顿时肾上腺素激增俗称打了鸡血干掉了法老然後又试图复活小美妾最後落到被圣甲虫活活吃掉的下场,那个被设定为可怕的带著诅咒的惩罚──虫噬!!
  当然,如果骆医生只是电影发烧友的话,很可能就被胖虫子的话吓到了,问题他是兽医,所以对此毫无压力,顺便还吐糟那个圣甲虫别说吃肉,连食草都算不上,纯粹就是一吃微生物以及从纤维中分离出来的营养美味浆的金龟亚科昆虫,吃人肉能直接让它嗝屁!
  骆赛於是捧起登记簿,托著圣甲虫神凯布利直接走去诊疗室,然後放上诊疗台,估计如果让它自己跑进去,还得等个半小时:“请问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虫子抖动了一下极具质感的甲壳,看上去就像在放松身体,然後说:“医生,我最近觉得精神困扰。”
  “……”骆赛拿笔的手抖了一下。
  “要知道,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世界从无到有,从太阳神手中诞生,从我的滚推下诞生,那是多麽让人振奋的一件事情。”
  “……”地球就是粪球?!
  古埃及的劳动人民们你们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一点吧?
  显然作为中国五千年文化熏陶下的骆医生暂时还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不同文化的宇宙起源论。
  倍受古埃及人尊崇的太阳神化身之一圣甲虫神没有注意到骆医生嘴角不经意的抽搐,依然沈浸在创世的神话中:“创造。诞生。宇宙一直重复著这样的历史。我甚至没有觉察到时间的流逝,可是当我再一次凝视世界,世界却拒绝了我。”
  “……请原谅作为一个无知的人类不能明白神启的意思。可以麻烦您说得更简单一些吗?”
  “简单的说,每一个粪球都像一个微观的宇宙,宇宙的大小并不能用肉眼去衡量。世界,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创造,也可以大如宇宙,小如粪球……”
  “能不能再简单一点?!”
  “……”凯布利抖动了一下,“我觉得自己患上了忧郁症。”
  “……”
  “……”
  “是因为最近采集的粪便不合胃口吗?”
  “应该不会,我一直比较喜欢象粪。”
  “要不要换一下长颈鹿的?转变一下口味对转换心情也有一定帮助。”
  “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听说味道不怎麽好,营养也没有大象的丰富。”
  “……”
  “……”
  骆医生扶了扶眼镜框,继续写病历记录。
  “不过在如同尼罗河般奔流不息的时光中,凡人逐渐变得自私了……”凯布利叹息,一如上古神明对生活糜烂的人类产生了失望却依然宽宏的等待著人类从无知中觉醒,“动物们被关在一个奇怪的园子里,凡人竟然贪婪到连它们的粪便都占为己有。”
  “……”骆赛很无语。
  你说大概是动物园吧?总不能让来参观的小朋友在甩鼻子洒水的大象、打筋斗的熊猫、咆哮耍威风的老虎身边看到一堆堆飞满苍蝇的动物粪便吧?!工作人员当然会为了保证环境清洁将清理出来的粪便收集之後送去回收,发酵之後转化成有机肥,而这个过程就不需要劳烦圣甲虫们了。
  “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无名的感觉在叫嚣,是的,那就是创造的冲动,是一种缔造存在的热情,我无时无刻地被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冲击著。我知道作为一位神明,必须保持冷静,然而,我却无法抑制自己,仿佛有什麽……一直在呼唤著我!”
  不就是碍著神明的面子不好意思又特别想去滚粪就是了!身为一只屎壳郎不要以为在古埃及被当成太阳神化身就不推粪球!
  您老真是太忧郁了!!
  沈默了很一下子,骆赛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圆筒盒子,大概,倒出一块黄色的橡皮泥,因为已经被某位不良青年玩过,沾上了许多其他不同的颜色的橡皮泥,本身早就不是原来的颜色了。
  骆赛把那块橡皮泥放到虫神面前:“要不要试试这个?”
  “哦哦!”虫神凯布利兴奋地围著橡皮泥绕了几圈,非常满意地将它推动起来,在诊疗台上转来转去,直到那个本来完全不成形状的橡皮泥变成了圆润的形状,然後它兴奋地连翅膀都鼓了起来,“就像初升的太阳一样挥洒著热情,我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医生,你把我治好了!太感激了!天神会祝福你!”
  “不客气。”
  给一只屎壳郎做完心理辅导,骆医生实在没有多少自豪感,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些没有现代常识的怪物或者神明绝对没有支付可使用货币的意识,再说这只虫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绝对没任何地方可以装下0.5张纸钞。
  “叮当──”玻璃门再度被推开,骆赛下意识地转身张望,顺便祈祷不是虫神的同伴──另一只圣甲虫。
  幸运的是进来的人还是能用肉眼一眼看到的存在,可是马上骆赛就情愿看不见还可能好一点了……因为再一次的,他又看到了人类的躯体人类的四肢,然後脖子以上不是人脑袋,这回不是公牛脑袋,是胡狼脑袋了!!
  坑爹啊?各位怪物神明什麽的学变身法术的时候就不能学得全面一点吗?至少先把脑袋给变正常一点好不好?!
  “阿努比斯(Anubis),不是说了不用特地来接我吗?”
  穿著古埃及白色长袍装束,半裸上身,脖子上围著金色的项圈的狼头人神明对那只胖虫子似乎非常尊敬,行了个礼,恭敬地回答:“外国人的城市充满了危险,我的黄金战车就在外面,请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嗯,也好,不过我麻烦了这位凡人,还没支付给他报酬。”
  狼头神明点头,走向骆赛,手掌一翻在古铜色的掌心出现了一根轻得像呼吸间就能吹跑的轻盈羽毛:“凡人,为神服务将视为你的功勋,当你进入亡灵的国度,你会在审判之秤前遇到我,如果你的心脏在称量的时候下坠,我将允许你加上这一根,就是说,你的心脏可以拥有与两根羽毛重量对比的特权。”
  收到羽毛的骆医生完全囧了。
  一根羽毛都不顶用,那麽两根羽毛……那也就是0.01克加0.01克的重量吧?
  再说他就算挂掉,也是要到阎罗王那里报到的好不好?!
  狼头估计是遇不上了,牛头马面还靠谱一些。那麽与其拿著跟完全没有认可度的羽毛,还不如纸钱更实际!
  骆赛破罐子破摔地态度恭送了两位神明离开,手里捏著那根轻飘飘的白羽毛,行吧,回头拿去做逗猫棒也好……
  参考资料备注:
  凯布利(Khepri):是古埃及的甲虫神,亦为早晨之太阳神,因太阳的升起就像甲虫滚动著它的卵,因此被誉为太阳神的化身之一。
  阿努比斯(Anubis):长著胡狼头的神,亡灵的引导者和守护者,掌管和守护亡者的灵魂,主要是负责审判之秤的称量工作,秤的一边放置羽毛,另一边放置死者的心脏,如果心脏与羽毛重量相当人就可以升上天堂,与众神永生,如果心脏比羽毛重的话,人就有罪将被打入地狱。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1-01

  《病历记录第十一页:犬类日常保健护理》
  11-01
  骆医生悲愤地看著一张薄纸,这是他“顺路经过”街口那家宠物医院的时候“拿”到的价目表,上面用印刷著可爱的宠物小Q图,外加很讨喜的卡通英文,然而内容简直就是令人发指啊发指!!
  洗浴+吹干 15英镑
  洗浴+美发+吹干 30英镑
  洗浴+资深发型师设计美发+吹干 50英镑
  洗浴+等离子拉直+吹干 70英镑
  微乎其微的差别好不好,在他这里统一收取5英镑的费用而已!!特别是那个坑爹的资深发型师,也就不过是个嘴里叼著烟完全无视小动物不爱闻刺激性气味硬压著就哢嚓哢嚓动剪刀,好不好看,有没有时代脉搏那也是他说的!
  当然他不会承认他看到这一幕是因为他因为嫉妒人家生意好,所以偷偷地用石头垫脚在墙根偷看找对方的碴。
  “怎麽了医生?”
  走过骆赛身後的青年停下了脚步,微微弯下腰,凑近来好奇地看他手上的价目表,念了出来:“宠物健康护洗套餐,包括耳道清洁、指甲修剪、沐浴洗澡、毛发护理……哦,这个挺有意思的,我想特洛斯会喜欢呢!”
  “对啊!我可以帮你们做护理!”因为诊所的位置太偏僻,巷道又非常狭窄,有钱养贵重狗狗不在乎花大价钱给狗狗美容的富人们的车是开不进来的,所以那些洗护工具一次都没用上过呢!他早就有点手痒了!
  骆家的老妈有句常说的话,“功多艺熟”,可不能把手艺放下了,不然要用的时候可就生疏了不是?
  於是骆医生立即蠢蠢欲动,转过头两眼放光般盯向俄耳:“反正有空闲,我给你们修剪一下指甲,没有了指甲敲碰地板,你们走路的姿态变得更优美。虽然你们不像雪纳瑞、博美那样需要进行造型修剪,但毛发的护理也很重要!做完护理的毛发会光泽柔顺,没那麽容易折断。”
  “听起来倒不错。”俄耳将下巴搁骆赛薄薄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温温的,就像一杯暖开水,肢体的亲昵也不会让人产生抗拒,反而有著一种被容许的理所当然。
  可是话题似乎开始向诡秘的方向发展了:“对了,还要清理肛门腺。这可不能忽略啊,很多狗的主人都因为不了解所以等宠物发病才知道,肛门腺的分泌物会造成腺口阻塞,引起不适,如果情况严重会引起发炎、化脓、疼痛。因此对肛门腺定期进行挤压和清理的日常保健就非常是重要的。”
  “……”
  就算淡定如俄耳,现在也淡定不了了。
  “别担心,这不疼,只是在肛门两侧的位置由下向上地挤压,我会很小心,绝对不会弄疼你。”骆赛显得很有信心,两只手模拟地做著动作,一只手抓尾巴的姿势,一只手做捏捏状,“在动物医院当医生的时候我就经常给来保健的狗狗挤小屁屁哦!”
  俄耳的脸上依然是浅浅的微笑,不过已经有点勉强之状态,肢体语言方面也不再像之前那麽亲昵而挪开了一定的距离:“我当然不是信不过医生,不过医生真的想那样吗?变成双头犬的时候特洛斯会醒过来哦!”
  骆赛马上犹豫了,给那头凶犬挤屁屁?不给咬到一手牙孔才怪!
  不过作为一位兽医,肯定不能因为宠物的牙齿和爪子而退缩,那是不专业的!!於是骆赛反而变得非常坚定:“特洛斯可能一开始不愿意,不过只要挤过一次,以後就能慢慢习惯了。”
  一次还不够?!还有以後?俄耳有种後颈毛倒竖的奇妙感觉。
  虽然他表面脸色依然和煦,但脑袋里已经非常迅速的思考应对的策略,考虑要不要叫醒特洛斯,他可不要被命令趴在沙发上翘起屁股给医生玩!!
  可是细想一下,特洛斯的话,也就是看起来比较凶而已,自从上次跟医生闹过一回脾气後,虽然恶行不改,但其实更多的时候都是听话的,意志还不够他坚持,没准还是得一脸愤恨又不得已地趴在沙发上翘屁股给医生玩……
  “这样不会太麻烦医生吗?诊所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的话,还给我们做保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骆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勾勾下巴:“没什麽,反正闲著也是闲著,虽然你们的品种有些不同,而且肯定比一般的犬只要强壮,不过我想保健还是要仔细一点。”
  俄耳点头:“那麽好吧,医生要准备一下吗?”
  “哦!对,我去准备一下,你待会过来就行了,把特洛斯叫醒也没关系哦!”
  俄耳依然淡定状地站在原地,点头答应医生,然後在骆赛起身往诊疗室走过去之後,身形立马飙了起来,一个手撑沙发背矫健地翻身越过,脚步飞速地奔向大门,利索拉开玻璃门,“医生我想起今天超市有牛排限时特卖我出去一下!”这话的尾部传到骆赛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1-02

  11-02
  虽然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是俄耳出去了一阵之後,诊所里竟然一反常态地爆满了!
  对,是爆满!
  院子外面挤满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犬只以及他们的主人,它们看上去很健康很活泼,主人们看上去也不像是特地来看病的,看他们一身运动休闲的打扮以及脚下的跑鞋,更像是正在遛狗。
  这个时候又有一条大丹犬过来了,飞奔地扬起大量灰尘,强壮有力的大型犬跑起来的时候它的主人根本就限制不住,拉著狗绳的女孩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拖过来,大丹犬一路狂飙就像後面有人追赶一样飞快地跑进院子里,也不顾里面其他的犬只,用它强壮的体型生生挤了进去,派到门口最前面的位置。
  而它的主人气喘吁吁之余更加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想把大丹犬拉走,可是被誉为狗世界随和的巨人的大狗现在却像脚生根了似地蹲著就不动了,怎麽拉都拉不走:“肯治!你是怎麽了?”
  大丹犬朝著诊所大门“嗷!嗷!”地叫了两声,女孩子大吃一惊:“难道你想进去做保健吗?哦!天啊,真不敢相信!上一回你可把人家的动物医院给掀翻了耶!”不过既然狗狗自主要求做保健,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呢,至於是小诊所还是大医院也就不计较了。从玻璃门看进去,里面虽然不大但装潢很仔细和温馨,而且还有不少在轮候的犬只。
  因为在轮候所以女孩忍不住跟旁边带了一只古牧嘴角叼著烟在抽的男孩子搭讪:“你好!这个动物诊所很出名吧?”
  “谁知道。”男孩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凶狠的眼神在瞪向古牧的时候立马没了力度,一头的白色长毛把眼睛都遮掉的可爱状狗狗歪著头很乖地坐在原地,但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这小子平时连多走半公里都磨磨蹭蹭的不甘不愿,今天居然走了十公里的路,还钻到这种小巷子里头非得进这家诊所。”很有混混气质的男孩子吐了口烟圈,幽幽地盯著动物诊所里面爆满的状态,“我有种直觉,大概是有哪位狗老大发话了让这群小弟过来这家动物诊所帮衬。”
  女孩子被他逗乐了:“你可真会开玩笑?狗老大?!我可只听说过头狼,没听说过头狗耶!哈哈……”
  然而默默吐著烟圈的男孩却完全不像在说笑,继续等待轮候入内。
  青年提著减价特卖牛排轻松踱著轻松的步伐,推开了院子的篱笆门,而诊所门口已经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在自家的宠物狗带领下发现了这家新的动物诊所,主人们意外地注意到这家诊所的医生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技术却非常的好,价格方面也比外面的大医院要合理,而且也不会推销一些用处根本没有多少的奇怪宠物产品或者故意说些有的没的的毛病增加一大堆治疗费,无论是纯种犬还是杂种犬,在他面前一视同仁,只会根据各自的特点进行护理或者治疗。
  这让看到这一切的宠物主人们感到很舒心,心里自然也就给这个动物诊所打了个不错的评分。
  不过对於骆赛来说,突然增加了的客人当然利於营业收入,但相对的,这一下午就差点把他折腾死。
  试想一下,比如一个常年蜗居在家里的宅男,拿起过最重的东西顶多也就是一个汉堡包,可突然要他去扛一大堆的重物,那肯定是腰酸腿疼到浑身散架的状态。
  所以俄耳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骆赛仰著脑袋,一副绝对半死不活、快要气绝身亡的模样靠躺在沙发上。
  “医生!你还好吧?”
  俄耳关切地打量骆赛。
  蹂躏了十多只狗狗屁股,而且其中还包括的两头大丹犬、两头高加索犬、三头圣伯纳犬的骆医生已经想不起而且想起也没有力气去觊觎俄耳特洛斯的小屁屁了,他虚弱地哼哼:“怎麽现在的人那麽喜欢养大型犬?……”
  俄耳笑了笑,走到沙发後面,双手捏著骆赛的肩膀用很适当的力度慢慢施加指压:“大型犬虽然体型巨大,更具攻击力,可性格相对沈稳,对主人更温顺忠诚,医生不也喜欢大个子但性子温和的狗吗?”
  “嗯……说的也是……”俄耳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相当到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骆赛舒服得都不想动了,“太舒服了……嗯,奇怪,我好像有件什麽事情忘了要做……”
  俄耳的手指显然僵了僵,但很快就稍微加重了一点力度,顿时把骆赛捏到舒服得“唉唉”叫。
  “今天医生辛苦了呢,晚上就奢侈一点,做医生最喜欢的红酒蘑菇牛排吧!”
  “真的?哦,那真是太棒了!”
  後语:……医生,看来你只能在特洛斯在的时候玩他的屁屁了……俄耳的屁屁……暂时……有点难……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2-01

  《病历记录第十二页:踏脚的垂耳兔》
  12-01
  坐在电视机前等待黄金时段热播连续剧的骆医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姿势百分之二百地像洗好碗、弄好了家务、热切期待最新一集精彩剧情的家庭主妇。
  他手里还拿著一份时装杂志,在连续剧还没开始前心不在焉地翻看。这当然是免费杂志,一般都是放在防雨的小亭子、巴士站这些方便的地方,以供路过或者乘车的市民随手取阅,当然,免费的杂志内容大多是购物信息、娱乐资讯及当地的一些活动等等比较普通的信息,不过对於打发时间的骆赛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毕竟虽然最近多了些给狗狗做保健的生意,可这也不过是勉强够维持日常营业的成本而已。当他翻到介绍时尚信息的篇幅时,上面有几幅漂亮的时装秀照片,奇怪的是介绍这场时装秀的图片居然都是同一个人,与其说是时装秀,还不如说是个人秀了。
  能够完全捕捉摄影师和编辑眼球的模特当然不同凡响,尽管因为免费杂志的精美程度不如人意,但依然能够从那几张照片上看出那位模特雌雄莫辩的美丽容貌,要不是有一张照片所展示的时装是开胸涉及,那麽这位模特还真不好说是不是男性。
  骆赛并没有什麽惊豔的感觉,他是觉得美近乎妖,还不如直接是妖,他家的俄耳就是个好代表,瞧瞧,那是一个出得厅房入得厨房,比起像妖非妖的人要实际多了。
  “医生,要喝点啤酒吗?”
  从厨房探出头来的俄耳问:“今天超市的黑哈利果香爱尔啤酒做特价哦!我买了一些,医生要尝一下吗?”
  黑哈利?骆赛马上想起了那种丰厚的麦芽清香中混合了如同新鲜覆盆莓般酸甜滋味的啤酒,实在令人一试难忘,这可是他的最爱!不过对於还没步入小康的骆医生来说啤酒算是奢侈品,但俄耳来了之後,却总是有办法在超市限时打折或者速销特价的时候把一些平时绝对舍不得花钱的好东西买回来。
  “好的,如果不麻烦的话。”
  “那麽请稍等一下哦!”
  俄耳过了一阵端出来两瓶冰镇的啤酒,让骆赛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两碟下酒菜,丁香鱼炒花生米、蒜蓉拍黄瓜!油酥的丁香鱼炒香的花生米,简单的煸炒,却引出了绝对的香口滋味;嫩嫩的黄瓜被非常有力度的拍成碎瓣瓣状,麻油、盐、蒜、醋、香菜、一点点辣油看到就知道绝对爽口。
  地道成这样,还真让骆赛立马想捧著这两碟下酒菜冲去小镇的酒吧街上那些坑爹的除了卖炸薯条和包了猪肉的冷派、还有那种恶心吧唧的炸猪皮的小吃店让他们看看什麽才叫下酒菜!
  不用俄耳说明,他也知道远在祖国的老妈又跟俄耳仍然保持了非常紧密的联系,这不,连下酒菜都交流到了……
  难怪最近老妈寄过来的东西除了奇怪的卡通睡衣之外还多了不少的极为地道中国式调味料。不过既然最终得益者是他,他也就不去计较老妈对俄耳这个外来“租客”越来越偏帮的态度了。
  正打算这舒舒服服地享受晚上的悠闲时光,可惜嘴巴才刚凑近装了冰凉啤酒的瓶口,而电视机那边也刚刚开始播放短暂的电视剧前奏,那边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
  坑爹的你们就不能别老是踩著点来打岔吗?!
  尽管骆赛很不愿意,但谁让他只是一个又没名气生意又不好的小诊所医生呢?要不应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丁点口碑很可能就会像大沙滩上的小沙堡遇到涨潮的情况,“哗啦!”!完蛋!
  所以尽管他从沙发走向门口的路上哼哼唧唧,但是打开玻璃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患上了营业用的微笑表情:“晚上好!”不过等他看清楚门外那人的脸,登时就愣住了。
  诶!好像……好像是刚才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张模特儿的脸诶!!
  门外的人站在昏暗的门廊灯下,可依然有种豔光四射的感觉,华丽丽的白色长发上挑染了豔红的几缕颜色,粉嫩的樱唇点了润色的唇膏,彩妆眼影让他的眼睛更加明亮和有魄力,加上微瘦却高挑完美的身材,难怪成为秀场的宠儿。
  “请问这里晚上还营业吗?”对於别人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惊豔,那位模特儿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诶?啊!是的!”骆赛回过神,连忙让开了路,“请进。”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2-02

  12-02
  走进灯光更明亮一些的模特儿显得更加耀眼,随便一个抬手一个侧首都仿佛走秀般的华丽。
  跟在他後面的骆医生扶了扶眼镜,绕到前台的位置拿出一本记录簿和一支流氓兔笔头的签字笔,递了过去:“麻烦您先登记一下资料。”
  别看他一副冷静到冷酷的表象,实际上内心已经彪到几百尺高的空中狂蹦去了。
  请原谅骆医生作为一个真正的小市民,对於名人型存在的人物绝对是存在一种猎奇的心态,明明知道对方也没有多出两只眼睛或者一条尾巴什麽的,可偏就是拿到一个签名都觉得非常难得,就像走在半道上被黑嘴鸥的便便砸到头一样的稀罕。
  模特儿接过了记录簿,在灯光下打量了骆赛,忽然说出了地道的中文:“你是中国人?”
  这里虽然是个偏远的小镇,但悠久的文化历史让这里也不乏开发旅游事业,因此在这里遇到祖国的老乡倒也不奇怪,不过如果是一位名模特儿的话,那就够骆赛吃惊的了。
  他乡遇故知,骆赛从善如流地点头:“是的,我是东北人。”
  “看不出来诶!”
  骆赛有点悲催,他这副小身板完全继承了老妈那种地道江南人的风骨,至於老爸那东北大汉风的体魄,全给上面那几位哥哥姐姐彻底截流了。
  模特儿先生有点自来熟,放开了之後看来是位健谈的:“我家在河南嵩县,没想到来到这里还能遇上自家人!太好了,我还把翻译也一起带来呢!”他边说边写上自己的资料,宠物主人的名字下写著两个中文字──“胡绥”,而宠物的种类则是──“兔子”。
  可骆赛没看见他手里提著笼子啊!正觉著奇怪。
  模特儿先生放下笔弹了个响指,马上有两名黑衣黑眼镜完全黑超特警装备打扮的高大保镖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个笼子,放到桌上之後就退了出去。
  “真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国家的人有点太热情,模特儿公司方面有些担心会发生危险。所以我也只能在晚上偷偷地出来给兔兔看病。”
  风光的背後也有不为人知的辛酸啊……骆赛理解地点头,然後带他进到後面的诊疗室。
  胡绥把宠物抱了出来,放到诊疗台上,圆圆像个球似的大脑袋,头部和身体有著黄金的1:2比例,脖子完全看不到,刺鼠色的毛毛又茂密,下垂的长耳朵完全不带半点机灵,黑溜溜的眼睛带著憨厚的呆愣,完全看不出是不是有焦点。
  是一只荷兰垂耳兔。
  可爱超小型的体态是非常受小朋友们欢迎的宠物,不过一位超级模特儿养了这样的一只兔子多少是……有点古怪。
  骆赛边给兔子做了常规的检查,边问:“它有什麽不舒服吗?”
  “其实我不觉得它有什麽不舒服,反而觉得它挺活泼的,不过一位保镖建议我带兔兔过来检查一下,他说他妹妹也养了一只兔子,可没见过像它这样蹦躂的。”
  “蹦躂?”
  “嗯,比如说经常扑来扑去,每次我帮它清理笼子或者换食物盆的时候都会扑过来,当然这是它对我表示亲昵的表现!我的兔兔可是个有芭蕾舞艺术细胞的演员哦,经常会四肢都踮脚尖地站立呢!我最喜欢就是看它不断地用後腿跺脚,跺啊跺啊!简直就像踩拍子一样,真是可爱极了!”
  “……”
  骆赛默哀了。忍不住摸摸垂耳兔的软毛,摊上这麽个脑抽的主人,你真是辛苦了。
  “事实上即使是主人,兔子也不喜欢他们随便触碰属於它的东西,不如说笼子和食盆,他们扑上来是一种袭击的表现,只不过因为它太小不具攻击力,所以很多时候都会被误认为是讨好。另外脚尖站立则是兔子表现出警告的意思,或者是生气的时候也会这样。”
  “诶?”
  骆赛觉得还是一次性全告诉他比较好:“而兔子在野外生存的时候,每当遇到敌人接近,它们在感到害怕的同时会用後腿跺脚的方式通知同伴。”
  “原来是这样啊……”魅力四射的模特儿先生的闪亮度一下子下调了百分之六十,他蹲下身把脸凑到诊疗台边上,有些无辜又委屈地盯著自己的小宠物,“兔兔诶,原来你不喜欢我……他们每个人都那麽喜欢我,为什麽只有你讨厌我啊……不要啦,你也要喜欢我啦……”
  然而一向温顺的垂耳兔完全不买账,对著他又“吧唧吧唧”地猛踏後腿,完全进入对抗状态。
  知道这种动作的含义之後,胡绥更委屈了,他看向骆赛:“医生,这可怎麽办啊?”
  “荷兰垂耳兔虽然性格温顺,但同时也非常敏感,环境、噪音、气候变化甚至是一些没有察觉到的受惊的因素,都会让它产生精神压力,所以必须保持耐心并温柔地对待它们。”
  “我已经很温柔了诶……每天都抽出时间陪它玩,而且还亲自喂它吃东西……”
  “你还不如离它远点,没准它还活得更轻松些!”非常没有礼貌地从旁插话的青年一脸的不耐,他手里还拿了半瓶喝啤酒,一副吊儿郎当地靠在墙壁上,满脸潮红的就像个刚从酒吧街回来的浪荡子。
  “俄耳?特洛斯?”
  骆赛不确定了,瞧他那副喝醉的模样,该不会是把冰箱里的啤酒都喝光了吧?!
  青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非常放肆地揪了一把骆赛的鼻子,哼著酒气说:“俄耳早就趴下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骆赛鼻子被捏得有点酸疼,瞧见特洛斯这副平日少见的模样,很确定对方真是喝醉了。
  特洛斯摇摇手里的瓶子:“我没喝,俄耳趴下之後我就看见这半瓶。”
  喝了半瓶就醉成这样?!你们……也太不对付了吧!!
  模特儿先生有些意外地看到特洛斯,然後问骆赛:“这是你的……”骆赛担心对方误会,正想解释,可对方的猜测劲爆了,“宠物?”
  “……”我能说‘您真是猜对了!’这样的话吗?
  比起两颗脑袋的杜宾犬,把人当宠物更不对路吧?!
  “果然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啊……”模特儿先生深以为然地点头,“虽然家里的人都以为我养兔兔是吃的,可事实上我是真心疼爱兔兔的啊!没想到连兔兔都误会我,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情绪激动的模特儿先生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变化,头发好像变得更银白,皮肤好像也有些其妙的毛绒状,骆赛惊悚了,就在他瞪大了眼睛边准备往後撤退的瞬间,模特儿先生的翘臀忽然“哗啦”一下爆开地冒出一堆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是的,是一堆啊!!
  都数不清有多少条,而且条条都又厚又长!!再看那位豔光闪闪的模特儿先生,头顶冒出两狐狸耳朵来!
  狐狸精!!还是九尾的那种!!!
  骆赛出离地悲愤了,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几乎把他的小诊所挤爆了的狐狸尾巴。
  为什麽他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啊!!他应该发出尖叫然後逃跑什麽的才正常好不好……看来通常人在经历了无数“艰险”考验之後再遇到什麽一般都会变得极度淡定,瞧那就连唐僧到了西游记的後面被妖怪抓了都能很淡定地等孙悟空来救而不是像一开始那样筛糠加昏倒,妖怪见多了,也不就是没人脸的牛头熊头狮子头嘛!
  骆赛看到诊疗台上的小垂耳兔居然没有吓跑,还非常勇猛地继续朝变化之後的妖怪拍跺後腿。
  坑爹的什麽因为外部环境而引起的神经紧张!就一只被狐狸养著的兔子,能不吓死就不错了!!还陪玩耍?喂食?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狐狸给兔子喂食”一样的道理吧?!
  妖化之後华丽丽的怪物完全不需要眼影和唇膏之类的化妆就已经够魅力四射的了,祸国殃民是绝对够的,他把小兔兔抱在手心里,用脸蹭啊蹭一顿:“我不会放弃的!一定会让兔兔接受我!医生你放心吧!”
  我不是很放心啊!狐狸先生!!
  不过作为一名兽医,能够提出的抗议有的时候是非常无力的,他只能从宠物健康的角度提出建议,而不能提出限制,而且……难道要他向皇家防止虐畜会投诉一只虐待兔子的狐狸吗?!
  小兔子在他的手里一副不畏强权继续跺脚的小坚强模样让那只九尾狐更加著迷的样子,眼睛都快冒出心心的形状了,估计如果骆赛要真强行让他放弃养这只小兔兔,恐怕小诊所将会被夷为平地。
  骆赛还在有点犹豫,可眼角就注意到那边的特洛斯已经抬头“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半瓶啤酒给喝下去了,吓得跳了起来,地狱双头犬发酒疯也不是好对付的啊!
  “听介绍我来的那位外国妖怪说,你这里不收普通诊金,出门在外的我也没带什麽,我涂山九尾族能佑人子孙繁息,送你一张九尾狐符籙,只要把它贴在家中,保你百子千孙哦!”
  骆赛边拉住还要往厨房去拿啤酒的特洛斯边还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把一张小黄纸放下,抱著反抗无效的小兔,开开心心地转身起来,屁股上那九条大尾巴摇摇摆摆地晃来晃去,然後在开门的一瞬间华光一闪收了回去。
  什麽不收普通诊金!那是错误的宣传好不好?而且狐狸先生您不觉得作为一位超级模特,不带这麽丢下一张小黄符说保佑你全家这样神棍的吗?!
  还有就是……
  那只荷兰垂耳小兔,你要继续坚强下去啊……
  参考资料备查:
  九尾狐:古代东亚神话传说中的奇兽,有九条尾巴,与白兔、蟾蜍、三足乌之属列於西王母座旁,以示祯祥,象征子孙繁息。
  後语:此篇仅为献给要去辽阔的大草原流放七年的苦逼兔兔酱~~~~加油啊兔兔酱~~~在平坦的大草原上飞奔吧!!!!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3-01

  《病历记录第十三页:蛇的冬眠》
  13-01
  欧洲小镇的秋末,老旧的屋子,满地的落叶,看上去有种萧瑟孤独、并慢慢老去的味道。
  在诺亚诊所的小庭院落叶被扫到了一起,火星在焦黄的叶子堆里慢慢地闷烧著,不过除了落叶被烧焦的气息外,还有一股火烤的薯类甜香,英俊的青年一脸不爽,蹲在叶子堆旁边,随州抓了一把枯叶丢进去快要烧完的叶子堆里。
  “该死的,不就吃个土豆吗?直接丢水里煮不就完了!哪来那麽多事?!”
  “不是土豆,是红薯。”蹲在一边的骆赛则显得满脸期待,秋天满地的落叶让他想起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兄弟几个围在一起用收集的落叶烤地瓜吃,他只是稍微提起了一下,没想到俄耳竟然真的去莫里森超市买了红薯回来,不过烤红薯这活显然是落到了特洛斯的身上。
  尽管特洛斯一脸的不甘愿,但还是非常准确一步不差地执行了骆赛的指令,搜集了大量的落叶,然後用锡纸把洗干净的红薯包好,扔进燃烧中的落叶堆里。
  烤红薯是需要不时翻动的,他居然直接就把手伸了进去!一旁的骆赛吓了一跳,连忙抓过他的手,左翻右看了好一阵子,在确定没有烫伤之後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吩咐没头没脑的凶犬:“要用棍子去翻,你会烫伤的!”
  被关心到的特洛斯那一刹那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脸红,然後很快就凶狠地抽回了手:“我是地狱犬!这种温度算什麽?地狱火湖上的火焰可是跟硫磺一起燃烧的!”火湖即为火焰地狱,地狱之王撒旦从天堂战败堕落地狱时的坠落点,更是末日审判时耶稣复活恶徒将之投入其中领受第二次死亡的永苦之刑的地方,那里的火与硫磺一起燃烧,灵魂的痛苦将化成黑烟不断上升。
  “那麽说地狱肯定就没法烤地瓜了……”
  “废话,直接就变成炭灰,还烤个屁啊!”
  一个尽提些没边儿的粗神经问题,一个则一本正经地回答,秋末的傍晚还真是平静和谐……
  当然,就像每一个惊骇电影中的前奏,在这种定律下,发生恐怖事件之前所有的一切看上去的如此的和平和自然,等到有事情发生,比如说突然从角落里飙出来的异形生物,或者是突然从水里飙出来的巨大蟒蛇,或者是突然从地底飙出来的食人蔓藤,或者是突然从任何不可思议角度飙出来的活死人僵尸等等等等……
  “哟,晚上好,先生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告我你们在干什麽吗?”
  所以,当一个带著些优雅轻佻的声音在他们身後响起的时候,不用怀疑,那绝对是从古堡里飙出来的吸血鬼又或者是从天堂飙出来的堕天使什麽的人形智慧化怪物类别电影的正式开场,然後主角竭斯底里的尖叫其实绝对能把怪物给吓跑。
  不过骆赛和特洛斯显然违背了主角定律,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後继续低头捣弄他们的烤红薯。
  “应该差不多了吧?”
  “我哪知道!!要不先挖一个出来看看。”
  “特洛斯!都说别用手要用棍子了!”
  “罗嗦!烦死了!!”
  被无视的绅士并没有生气,在没有得到邀请的情况下自主走进了小院子,好奇地看著特洛斯正从枯叶堆里挖出来的一块奇怪的东西,包裹的锡纸已经烧得焦黑,但一分为二之後,里面却是软糯澄黄的薯肉,冒著丝丝热气,香甜的气味溢出来,只是闻著那甜香就勾得人嘴馋流口水。
  特洛斯倒没有直接把热烫的红薯塞过去,反而是有些粗鲁地掰开之後,剥掉了一半的皮递过去,可是对方伸手想接的时候又拨开了骆赛的手,直接送到嘴边的位置:“外面还很烫!你就这麽吃行了!喂!先吹一下!”
  骆赛於是就著他的手迫不及地咬了一口,虽然真的烫得舌头都跳起来,可是那种热呼呼、甜糯糯的味道让他恨不得马上再吃一口。
  “我的小俄洛(oru),作为你的舅舅,受到这样无礼的对待,我感到非常的伤心啊……”
  “咳咳──”骆医生被这个比飙出一条巨蟒还惊悚的消息给呛到,好不容易缓过气,看向那个上回留下了一颗古怪的小眼球当诊疗费的绅士──全名斯忒诺.戈尔贡.福耳库德斯──的蛇发男先生,尽管他表面看上去是那样风度翩翩的一位英国绅士。
  特洛斯当即炸毛一样一手丢开烤红薯,猛地站起来,朝那个自称是他舅舅的绅士怒吼:“谁该死的是你亲戚!!”
  “啧啧啧!”带著手套的食手指左右摆了几下,斯忒诺先生微笑地看著炸毛的青年,慈爱的态度就像一位年长的长辈对待一个不知道规矩的顽皮孩子,“虽然你的妈妈并不怎麽喜欢带你们到众多的兄弟姐妹那儿走访,不过这依然无法否定她和我拥有共同的父母──福耳库斯(Phorcys)和刻托(Ceto)的事实。”
  特洛斯可不吃他这一套,而且一提起他的母亲,非但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而像直接揪住了杜宾犬的尾巴般让他更狂暴:“滚蛋!!这里不欢迎你!!”
  “哦?为什麽不?对於医生来说,我可是被称为上帝的顾客呢!”
  “你他妈的这样也叫上帝!!那我就是那该死的天使!”
  “啊,是的,是的!我的小俄洛,我曾经抱过刚出生的你,那时候你的确就像天使一样可爱……”
  “滚!!”
  他们的争执完全没有影响到骆赛,骆医生此刻正悲愤交加地瞪著地上只咬了一口的红薯,太浪费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3-02

  13-02
  “医生,小宝贝病了。”
  虽然很不愿意,但骆赛依然无法决绝斯忒诺先生和他的宠物小蛇。
  所以他让特洛斯在外头收拾残局,自己则带著绅士和他的宠物进了诊所。
  诊疗台上趴著的翠青蛇长大了不少,大大的黑色眼睛,翠绿色光泽的鳞片,显然在上一回的诊疗结束後斯忒诺先生按照了骆赛的指导进行饲养,鳞片变得很有光泽,体态也更加丰满了。
  “我一直按照医生的吩咐去照顾我的小宝贝,情况也非常的好,小宝贝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环境,不过最近却经常不吃不喝,甚至不愿意多活动,就算是它最最喜欢的肥美蚯蚓,竟然也不屑一顾。”
  骆赛边检查小蛇的状况,边说:“如果要引诱它进食可以将蚯蚓弄破,挤出一点液体,气味能够吸引翠青蛇进食。不过看它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准备进入冬眠了。”
  “冬眠?”
  对方似乎完全不知道蛇是需要冬眠这一点,骆赛有些意外,但还是向他解释:“蛇是冷血动物,无法调节体温,只能随著外部温度变化而变化,所以当外界温度降低,蛇的体内新陈代谢就会跟著降低,活动量也会明显减少,这是蛇类为了抵御恶劣气候的原始本能。”
  “是这样,医生知道的可真多!”
  就算不是兽医普通人也知道的好不好!
  斯忒诺拨动了额前的碎发,丝带束齐在脑後的柔软银色长发让他拥有著艺术家般的典雅:“事实上我豢养著的其他小东西从来没有这种冬眠的习惯呢!”
  “……”
  你都能用眼睛把人变成石头了,头顶长著的蛇发会冬眠才怪!!
  绅士弯下身,靠近著用情深款款的眼神看著诊疗台上的小蛇:“哦……可爱的小宝贝,安静地睡吧,如同那美丽的睡公主,在温暖的春季来临时我将亲吻你柔软的小嘴,把你从梦想中唤醒……”
  拜托,蛇形的睡公主已经很吓人了,再加上蛇发男王子童话就直接变成惊悚故事了好不好!
  不过作为一个专业的兽医,并不会因为主人把宠物当作人一样,又是穿衣又是戴帽又是还扎点蝴蝶结套两只兔耳朵的古怪行为而大惊小怪:“斯忒诺先生,回去之後请务必注意为小蛇做好冬眠的准备,饲养箱里的泥土必须增厚,挖出圆形的洼坑作为蛇冬眠的处所,并在上面覆盖草帘以及厚层树叶。注意冬眠期间必须保持6-8℃的恒温状态,如果不注意温度的话不利於春暖醒来之後的蛇的健康。”
  绅士先生直起身,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好了骆赛的嘱咐,然後又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又麻烦到医生了,真是非常抱歉!”
  “不必客气。”骆赛扶了扶眼镜,冷光遮掩了他有些犹豫的眼神,“另外关於治疗费方面,我想应该事先跟斯忒诺先生说明一下,本诊所暂时只收取人类货币,并不收眼球类的实物酬劳。”
  斯忒诺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如果这样的话就更好不过了,要知道,我亲爱的妹妹可没有比两只再多的眼球了,本来这次我还打算直接把嵌著她那颗脑袋的盾牌送给医生……”
  “……”
  斯忒诺从怀里掏出一个支票本,很快地签好了一张支票,撕下来交到骆赛的手里。
  骆赛看了一下支票的金额,愣了下:“这似乎有点太多了。”
  “哦,医生,这当然不仅仅是用於支付这一次的诊疗费,其实是为了感谢医生收留我们福耳库德斯(Phorcydes)家族的血裔。”
  “你是说……”
  “是的,虽然可爱的小俄洛脾气有些倔强,但不可否认他是我们家族里的骄傲,他的父母对他非常重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让他备受压力而离家出走。”
  骆赛皱起了眉头,这样听起来倒挺正常的,家里优秀的儿子备受父母重视,然而因为性格倨傲不逊,不耐烦听从父母的教导而闹脾气离家出走,在现在这个时代可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他身上有很多伤痕……”
  斯忒诺神色忧伤地扶额,并带著谴责和怜爱:“哦,是的……在社会和生物因素共同作用下的家庭暴力实在令人非常难过,这是一种备受谴责的野蛮行为!小俄洛确实受了些苦头,他的母亲,我的姐姐厄客德娜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叹了口气,“就像人类所说的,爱之深责之切。不过幸亏医生收留了小俄洛,否则在这样危险和复杂的社会肯定会学坏的。”
  还有比地狱更危险的地方吗?!
  你确定还有人类能教坏一只地狱双头犬吗?!!
  “你这个满身长满鳞甲的丑陋蛇发男!从你嘴里面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含有剧毒!!”大概是刚才的话落入了收拾好东西进屋的特洛斯耳中,被说成小可怜一样的地狱双头犬瞬即反击,然而他这种刻意贬低对方的话非常巧地踩中了斯忒诺的罩门。
  是的,虽然表面如此优雅俊美,可真实的斯忒诺却是浑身长满鳞片、滴落的鲜血会变成毒蛇的可怕怪物。
  “小俄洛……我的、姐姐、没、教、过、你、什麽、是、礼貌、吗?”银白的头发骤然互相卷成一缕缕的粗长状态,在末端变成无数张牙吐信的蛇头,根植在头上互相纠缠的蛇堆看了就让人毛骨悚然,那张俊脸虽然没有怎麽变,但皮肤的颜色变得更雪白完全没了人类的气息反而更加骇人,黑色的礼服也忽然变了银白的颜色拔地扬起,浑身爆发的强大气场弄得屋里狂风大作,在周身附近的空气中爆弹的闪电,风声中夹杂著蛇类尖锐的嘶鸣,东西被吹得“劈里啪啦”到处乱摔──靠啊!美杜莎男发飙了啊!!
  跟他对峙的特洛斯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地上的影子立即变成了巨大的双头犬状态。
  夹在发飙怪物中间的炮灰人类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哦不!!我的采样器,我的培养皿,我的连续注射器!!我新买的疫苗冷藏箱!!坑爹啊高伤害输出的怪物打架拜托找个空旷地啊!!
  骆医生风中凌乱了。
  剧烈的波动把正在睡觉的宠物小蛇给惊醒了,它轻轻地抬起头,向浑身变成白色的蛇发妖男吐出舌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简直就像按下了暂停的按钮,一切瞬间停止了,可怕的蛇发妖怪用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变成了黑衣服的绅士。
  “哦!可怜的小宝贝,我把你吵醒了吗?真是太抱歉了!”
  抱歉你妹啊!要道歉也该跟我说吧?!
  绅士先生小心地把蛇捧起来,微笑著对骆赛说:“我得回去给小宝贝准备舒服的小床铺,就不打扰了,医生,後会有期!”说完踩著被壮烈了的屋子残骸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那个……烤红薯弄好了,我先拿去放厨房。”特洛斯似乎也注意到他把事情搞砸了,有些底气不足地左顾右盼了一下,找到个不算好的借口直接开溜了。
  而悲催地站在废墟中的骆医生悲催的发现,刚才那张支票的金额大概也就刚刚够重新买刚才被砸烂的那些器械……
  参考资料备注:
  福耳库斯(Phorcys):是希腊神话中原始海神,盖娅和蓬托斯之子。他和刻托生下众多的海怪类的孩子,统称为“福耳库德斯(Phorcydes)”。
  刻托(Ceto):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半蛇半鱼的凶恶海怪。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4-01

  《病历记录第十四页:棍子先生》
  14-01
  初冬的欧洲小镇,就像一位平静地坐在路边拉响著古旧风琴的老人,悠扬并充满了缓慢的节奏,有著对时间流逝的无力和忧伤,轻易地勾缠了听者的灵魂。
  然而离开了旧城镇,走过一条跨越人工河的石桥,那麽展现在面前的新城市,却像一位边拉著手提琴边旋转著漂亮小短裙的少女,欢快明亮的音调,带著活力和清新,用那五花八门的魅力吸引著年轻人的视线。
  不过对於在这里求学并工作的骆赛来说,他早就不在为这种变化感到惊讶,比起在路上看到那些有著绅士风度的欧洲人无论是同行还是路遇都表现的无比斯文的窃窃私语,又或者是偶尔一位高大威猛的男士用一种蚊子样的声音说“对不起,麻烦让一让。”,他更怀念在老家街头那吵杂的喧哗,明明陌生却每一张都在著邻人般热情的笑脸。
  而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手上那张纸。
  纸上面仔细罗列了需要重新采买的兽用医疗器材,以及一些专用药剂及兽用疫苗,小字体占了满满的一张纸,看上去就让骆医生无比悲催,估计兜里揣著的那张支票绝对是坑爹的所余无几了。
  高个的英俊青年跟在一直低垂著头盯著纸看的骆赛後面,青蓝色夹克卡其色的长裤,背了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囊,尽管很朴素,但是温和良善的气质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毕竟人类的第一感官就是眼睛,颜控是每个人不想承认都不行的,因此对亲和力极高的俄耳绝对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而骆赛今天也脱下了大白医生袍,改穿了休闲的浅白色风衣和牛仔裤,同样是运动系相对小一点的背包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医生,我们要去新城的商店街吧?”
  骆赛头也不抬地回答:“是啊,早上不是说过了吗?”
  “那麽现在应该往左拐了哦!”
  “诶?”骆赛连忙抬起头,很明显在岔口处选择了右行的他走错了,“咳咳……我当然知道,我是打算先去超市买些原味蔬菜磨牙棒。”
  俄耳微笑地注视著医生,尽管对方转折得有些勉强,尽管他非常清楚家里还有一口袋没开封的磨牙棒,但他并没有特别去戳穿骆赛:“蔬菜口味啊,是特洛斯喜欢的口味呢!”
  糊弄过去的骆赛显然松了口气,不过他有些奇怪:“是吗?可是上回的胡萝卜菠菜味道他好像不怎麽喜欢的样子……”
  “特洛斯有时爱闹别扭,喜欢的经常会假装不喜欢,医生可不要被他骗了哟!”
  “既然他喜欢那就得多买一些好了,原味蔬菜棒可比肉味的要更营养丰富,并富含膳食纤维,对肠胃消化有好处。”他也没多想顺口问俄耳,“那你喜欢什麽口味?”
  青年从他手里抽走了纸张,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很体贴地提醒:“医生还是不要一路走一步看东西,这样是很危险的。”然後才想了想,“口味的话,我比较喜欢三岁以下的小孩子的味道。”
  “……”眼镜都遮不住骆医生视线飙出来的惊悚,试问一个像邻家大男孩一样温和气质的青年一脸阳光温暖的微笑著,一边告诉你说他比较喜欢吃三岁以下的小孩肉,换了谁都得从脚板底到头皮的发凉。
  俄耳似乎也注意到骆赛一副白天见鬼了的表情,露齿一笑:“医生你大概是误会了吧?我说的是牛奶口味啦!”
  真的吗?!
  你确定你说的是三岁以下的小孩子身上的那股奶香味,而不是他们鲜鲜嫩嫩的血肉味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4-02

  14-02
  买了预算外的一包原味蔬菜和一包纯牛奶口味磨牙棒,他们继续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上班时间,商店街里游客比居民多,比起游览旧城区拍照留念,来这里的游客更喜欢到有地方特色的商店街购物,购买手信或者尝试地道小吃的热情绝对要比钻进破旧发霉的老房子更高。
  偶尔会有游人向俄耳和骆赛问路,俄耳会很有耐心地回答,他看上去就像个已经住在这个小镇上很久了的居民,甚至一些相当偏僻的小商店他都一清二楚,偶尔会有些游客要求合照,不过俄耳都礼貌地拒绝了。
  骆赛是可以理解啦,毕竟他现在正在逃家中,当然不希望被发现。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处商店街末端的专售兽用医疗器材及药剂用品店,虽然门面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倒是齐全。
  正像骆赛所料的那样,等他们两个人的背包装的满满的以及还有下了一大堆需要等候的订单之後,好吧,支票里可支付的金额就刚刚好剩下给宠物小蛇看诊的检查费。
  从店里面出来,骆赛手里抱著的一个铝合金器械箱爱不惜手的样子:“我一直想买这样一整套器械齐全的采样箱,出诊的时候可就能解决大问题了!呵呵……”
  看他一副傻乐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手里抱著的是首卖会上贩售的第一款PS3。
  “诶?这不是赛文-骆吗?”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蹦出来,那个听起来土毙了的英文名让骆赛脑袋某根神经被使劲地弹了下,抽了抽。
  他是很不愿意回头,不过站在他身边的青年却先站住了,回头看了看,问:“医生,那位先生是在叫你吗?”
  偶尔的时候他也很愿意患上选择性间歇性耳聋的好不好……骆赛很无力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上从後面追上来一个有碍观瞻的麻子脸男,看他一身西服打扮,尽管很有英国绅士的派头,可惜稍微有点跟周围的环境不怎麽匹配,简单的说,就是一位从马车上蹦躂下来的贵族老爷一脚踏空穿越到了现代商业步行街。
  “他是我在大学里的一位同学,叫斯廷克。”
  “棍子(stick)?”
  俄耳有些好奇。
  “……”虽然不想一见面就腹诽对方,但想起这位老同学的为人,还真不得不说,确实是一根棍子──就像他老妈的地方性方言──“搞屎棍”。
  看上去并不像棍子的棍子先生一副热情洋溢地走上前,表现出老同学见面的亲切,跟骆赛握了手:“哦,好久不见了,赛文!自从毕业之後,我们一直都以为你已经回归了你那贫瘠的祖国。”
  “诚如你所见的那样,我还一直待在这里。”
  “哦!是吗?”棍子先生有些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让他看上去很具表演欲,“你还是没有变化啊,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悠闲的样子。看看我,可就已经被繁忙的工作压弯了腰,我真是羡慕你啊!”
  真不好意思啊,我在诊所里的时候确实是“悠闲”到拍苍蝇。
  骆赛呵呵地勉强笑了笑。
  对方注意到他的背包和手里的采样箱,有些吃惊:“难道你现在还在当兽医吗?这太令人吃惊了!”
  坑爹的我在大学读了七年的兽医难道出来不敢兽医还能去当外科医生吗?!是啊,像你这样连论文都通不过,直接给教授丢出去的不合格学生,要让你去当医生还真是坑害小动物!
  但不管怎麽样,从五千年文明古国越洋而来的骆赛对外国友人保持了涵养:“确实是这样。”
  “真是太怀念以前在大学里悠闲自在的日子,你还记得我们常常拿你的名字开玩笑吗?没想到中国人的姓氏和名字是可以倒过来念的啊!”
  “……”我可一点都不怀念好不好?而且在大学哪里悠闲自在了?外国留学生的刻苦不是你们这些随便哪堂课都重修八百遍的本地学生可以体会的!!
  可惜棍子先生心情非常好地没有注意到骆赛的表情,还像打趣一样把别人尴尬的事情毫不在乎地掀出来:“‘罗──瑟’(Loser),对吧?我没有念错吧?哈哈……到现在都还觉得很有趣呢!”
  有趣你妹!!
  骆赛觉得已经站在了忍耐极限的边缘。
  “没想到你还在当兽医,我们很多的同学毕业之後都没有从事兽医业,虽然听说利润不错,但要赚大钱那也是很难。就像我,我现在是在制药厂工作了。”他从内袋用两根手指头夹出一张名片,一副贵族施恩的高傲神态递到骆赛面前,“销售经理──斯廷克.斯蒂芬。”
  骆赛奇怪了:“你以前不是姓肖特吗?”
  棍子先生的笑容稍微凝固了一下,不过很快变得自然:“我决定使用妈妈的姓氏,你知道,我是那样的爱她。”
  “是这样啊。”骆赛虽然表面上不显,但心里笑抽了,他想起了棍子先生以前的名字,斯廷克.肖特(Stink Short),棍子也就算了,还是短的,太坑爹了!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如果你光顾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好点的折扣。”
  骆赛看了看制药厂的名字:“我记得这家药厂并没有经营兽用药剂啊!”
  “你在说什麽啊……”棍子先生丢去一个‘你真是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土包子’的眼神,“除了兽用疫苗之外,普通用药比如说消炎药什麽的根本不会有人那麽蠢专门去订购兽用药剂。首先来说人用的药物相对成熟及疗效显著,而且大规模生产使价格降低。至於那些兽用药物一般来说剂量都普遍偏大,都是用於大型动物,如果是宠物类的小型动物那麽就必须减量使用,浪费多了,成本也就上去了。”
  骆赛当然知道他说的情况,对病宠使用人类的药物,不但方便,而且利润空间相当可观,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兽医行业内的潜规则了。然而他却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因为他曾经在实习的动物医院里看到过一只小狗因为注射了人用的硫酸正泰霉素之後死亡,但是没有人会去计较剂量是不是正确,人用和兽用是不是该有什麽不同,反正,一只狗死了,即使是医疗事故,医院也会推说是病死,不会有尸检也不会有诉诸法律的追究……
  棍子先生见骆赛不说话,以为他在为价格斤斤计较,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我手里现在正好有很几家大型宠物医院采购药剂的订单,我可是看在你是老同学的份上,破例把你的订单加进去,不然少量的订购绝对拿不到现在的优惠价格,你可别错过机会了!”
  骆赛内心已经直接把手里合金箱砸过去把这个自以为是的棍子先生磕昏了潇洒转身走人,然而一来考虑到采样箱可是新买的而且价格不便宜,二来是磕伤了没准还得赔钱搞不好还得顿警察局,所以骆医生只是扶了扶镜框,冷光掩饰了他有些愠怒的眼神。
  “确实太可惜,虽然我也愿意光顾你的生意,但你看,我的小诊所生意不怎麽好,刚才还正好花了不少钱去买新的医疗器械……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在老同学的情面上,给我赊一下账……”
  “你这个人真是、真是太不知羞耻了!”棍子先生坑坑洼洼的麻子脸顿时憋得发红,特别是那颗大鼻子,简直就像一颗草莓,他夸张地挥舞著双手以表达自己被羞辱的愤怒:“我是看在跟你是老同学的份上给你些好处,没想到你这麽不识好歹!!难怪你到现在还只能当个小诊所的兽医,大概还要去路边捡些脏兮兮的流浪狗养在那里假装有生意吧?太可笑了,认识你真是让我失望极了!”
  边说边愤怒地大步离开,骆赛可没有挽留他的意思,甚至在嘴边挑起松了口气的浅笑,小声地回答:“太巧了,我也是这麽觉得。”
  总算摆脱棍子先生了,那麽也该回家了!
  “俄耳,我们……咦?俄耳?”本来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青年忽然没了影子,难道是……
  占地盘去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4-03

  14-03
  气愤的斯廷克──棍子先生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商店街。
  对这个来自第三世界国家的同学,他从一开始就是看不起,瞧瞧那也就比非洲难民好点的薄板身材,一看就是个穷鬼。本来听说骆赛自己开了个动物诊所,他才会拿出点好态度跟他寒暄,没想到浪费了半个小时居然连一点油水都捞不上。
  是的,尽管棍子先生的销售经理头衔是那样的光辉闪亮,但事实上在他们的销售部门,除了部门主管,下面全都是销售经理。而因为他个性疲懒和说话不讨喜的缘故,他不幸地被主管分配了负责销售一系列量产後滞销的药品药剂。
  而且他手上也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麽多订单,事实上接近一个季度了他的销售额还是零,所以今天在商店街上遇到骆赛的时候,他本来以为机会来了,这个无时无刻保持著矜持沈默的东方人,看上去并不聪明,给他些优惠没准就能卖掉他手头上滞销的药品。
  可没想到骆赛居然提出赊账!
  真是浪费时间!
  斯廷克为刚才的一无所获而感到懊恼,却丝毫没有一点算计了老同学的愧疚。
  怒气冲冲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路况,一下子就撞到了一个正匆忙跑过去的少年,虽然并不算是很猛烈的冲撞,但比不上成年人强壮的少年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掼倒在石板路上。
  本来该因为没看清楚路撞到人而道歉的斯廷克,在看到少年身上穿著便利店员的制服时,完全转变了心态:“嘿!你这家夥,怎麽走路的?!”
  少年愣了下,虽然明知道是对方的错,但是不习惯跟人争辩的性格让他并没有跟对方发生争吵:“真抱歉,先生,我并不是故意的……”
  “你以为随便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有责任心!”
  斯廷克把心里不高兴的情绪发泄到这个陌生的少年身上,开始胡搅蛮缠地指责他,少年的神色显得有些焦急,不住地低头去看他腕上一只破旧的手表。
  “先生,请您原谅,我必须赶回家在我的猫回来之前做好焖煎小黄鱼,现在时间已经不够了……”
  “这是多麽粗糙的借口!”斯廷克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太可笑了!给一只猫喂小黄鱼?难道那是一位国王吗?!”
  少年咬咬牙,对於这个男人的纠缠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向他郑重的鞠躬:“我很抱歉,先生,我必须走了!”说完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斯廷克虽然不甘心,但是穿著西装的他根本不可能去追赶那个跑起来像兔子一样机灵的少年。
  咒骂了两句之後,他觉得有些口渴了,心里有些後悔没有拉住骆赛让他请客一杯冰凉的饮料以弥补自己浪费了那麽多口水和精力的损失。抬头看见商店街拐角的地方有一家冷饮店,於是他迈步走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看见在商店街的一张长椅上,一只舒服晒著太阳、肥胖得已经进入肉坨状态的黑色英国短毛猫微微睁开了眼睛,不可猜度的神秘猫瞳中闪出锐利的精光。
  冷饮店所在的那片街角似乎是洋溢了一片粉红色的可爱气氛,有放满了漂亮蕾丝裙子的服饰店,也有色彩缤纷的糖果屋,甚至还有一家从橱窗看进去就是堆了满坑满谷的维尼熊布娃娃的店铺!
  斯廷克可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他买了一杯最便宜的综合果汁,理所当然地坐在露天的茶座上,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享受悠闲的时光,不过在旁边跑来跑去的小孩子高兴的喧哗声吵得他耳朵疼。
  那些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是备受宠爱的,而斯廷克却想起了小的时候除了圣诞节以外就算吵闹也不会被准许购买玩具,而这些向父母撒娇就能得到玩具的孩子在他看起来是那麽的碍眼。
  一个抱著崭新的维尼熊的小孩子从他身边跑过,不经意地他的脚稍微挪动了一下,本来就抱著比他自己还大的维尼熊娃娃已经跑不稳了,小孩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而且碰到了小桌子斯廷克那杯所剩不多的果汁“哗啦”一下倒在了维尼熊身上。
  小孩子膝盖蹭破了,又看见崭新的维尼熊被弄脏,登时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妈妈刚好付完账出来,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孩子只顾著哭不知道解释,那位妈妈误会了是自己的孩子不小心跌倒还弄倒了斯廷克的果汁,连忙不住地道歉并愿意为他再买一杯。
  斯廷克表现出绅士的风度,很大方地谢绝了对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轻松离开了露天茶座。
  孩子哭闹著要一只干净的维尼熊,那位妈妈只好带著他再进去买一只,而那只被弄脏的维尼熊则被丢弃在茶座的椅子上。
  本来将会被带到一个温暖的屋子里备受宠爱的大布偶,现在却孤零零地注视著来来往往的客人。
  忽然,它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拿了起来,并抱在了一个雄伟强壮的胸膛前。
  “哦!真是太可怜了!你要到我的迷宫做客吗?那里有很多你的朋友哦!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去惩罚那个故意把你弄脏、坏心眼的家夥,你说是吗?”
  恶作剧之後心情恢复得不错的斯廷克决定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销售额,轻松度过一个令人愉快的悠闲下午。是的,他决定要去看一下免费的书籍消磨一下时间。
  於是走进了营业中的书店,在商业街要找一家书店实在太容易了。
  书店里琳琅满目地摆放了各类杂志,商业、女性时尚、计算机、健康、宠物、体育等等消费类杂志,甚至一些非常专业的农业、建筑、财经、雕刻这些对口性极强的专业杂志。
  斯廷克发现了一本汽车杂志,让他感到非常惊喜,据他所知这是一本专门为会员定制的杂志,只有少量会对外销售,因为会员都是些真正的有钱人,所以这本杂志对昂贵车种的介绍非常详尽,而且照片也拍得非常精巧。
  斯廷克登时心动了,当然他并不是想从皮夹里掏出三十英镑的价格去买下这本珍贵的杂志。
  他装出不经意的样子抬头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书店的客人只有他一个,而在柜台那边坐著的老板虽然是个魁梧的光头佬,但他似乎正托著下巴在打瞌睡,根本没有留意这边的情况。他还注意到柜台边上放了一只漂亮的孔雀标本,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
  於是他不著痕迹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稍微遮挡了光头佬的视线,然後非常利索和熟练地撕下了两张印刷精美的保时捷Cayman S黑色限量版海报,然後飞快地折叠好放进了口袋里,最後若无其事地阖上了杂志将它重新放回架子上,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轻松踩著脚步推门离开了书店。
  事实上他在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在图书馆撕走一些贵重文献的书页。他对於这种行为并不以为然,他只是拿走了几页纸不是吗?这可算不上是偷窃。
  可是当他後脚刚刚离开书店的瞬间,在他背後满头伤疤的光头老板睁开了眼睛,看著斯廷克的背影,转过头来对那只孔雀标本说:“他不会以为我在睡觉吧?”
  那只孔雀倒没有动,但尾屏上的眼状斑居然像活人的眼睛一样转动起来,朝向他所在的方向,然後一起眨了眨。
  因为在书店拿走了想要的书页,打断了他消磨一个下午的计划,斯廷克离开了商店街,走到了隔离了旧城区和新城市的人工河边。
  虽然在现代人的眼光里,这条人工河因为工业污染和周围居住环境的变迁而变得脏污,可事实上在文献记载中这条环绕旧城所挖出来的人工河其实是一条护城河,属於这个小镇的初步防御线设置,唯一的古老石桥更是当年军队入城时必经之路,小镇的居民们曾经守在河道的两旁,将篮子里的花瓣洒向那些骑著高头大马的骑士。
  不过这些对於斯廷克来说不值一提,计划被打消之後他不得不想起了自己可悲的业绩,如果还没有进账的话恐怕回去公司也只会听到部门主管愤怒的怒吼与责骂,郁闷又烦躁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燃,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
  吸完之後并没有丢进垃圾桶而是弹进了人工河,冬季枯水期的人工河水量不大,几乎也就是小溪似地,他的烟头掉下去之後并没有沾到水而熄灭,反而在干涸的河床上不断地燃烧,一只好奇的欧洲蝾螈从水里冒出头,意外的没有对火焰产生恐惧,反而凑了过去。
  带著尼古丁刺激气味的白烟散发在空气中,虽然已经渐渐熄灭,但依然有股浓重的焦油气味。
  “哦!不!亲爱的!你怎麽学会吸烟了?!”一个突然出现的矮胖子瞪大了眼睛看著正在“吸烟”的欧洲蝾螈,仿佛发现自己乖乖老婆突然学会了吸烟的震惊,“是谁教坏你的?!太可恶了!!一定是刚才走过去的那个男人对不对?!可恶的坏家夥!我要烧了那家夥的屋子!!”
  “俄耳!你在哪??”
  像每一个走丢了狗狗的主人,骆赛在商店街不断地寻找。
  正在慌慌张张地时候,身後忽然响起了有些粗野的声音:“安静!!你比地狱的杂鱼都要吵!”
  骆赛回过头来,看见青年一手拿著一个大冰激凌,随手塞了一个过来。
  “拿著!”
  大大的圆筒上面卷著旋儿的巧克力奶油冰激凌,上面还洒了磨碎了的比利时巧克力碎末,骆赛舔了一口,虽然已经不是吃冰激凌的炎热夏季,但依然无法改变当柔滑的奶油和巧克力结合在一起时那种完美的滋味。
  “你怎麽知道我喜欢巧克力味道?”
  特洛斯有种被戳穿的别扭,口硬不肯承认:“谁知道那些无聊的事情!!我是随便买的!”
  “这样啊……”他可知道那家冰激凌专卖店里至少有三十种以上的口味,要从里面挑中他喜欢的巧克力口味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对了,刚才你去哪里了?不会是去……”
  特洛斯以为他说的是去找那个出言不逊的家夥报复,於是咬了一口手上的拌满香脆夏威夷碎果仁的香草冰激凌,才哼哼说:“本来是的,不过後来觉得没有必要了。”是的,他被俄耳弄醒了之後就听到那句“流浪狗”的话,准备尾随那家夥到没有人的地方好好收拾他一顿,可是见斯廷克这一路上的情况,他决定还是这麽算了。
  要知道,得罪怪物并不可怕,可要一次过得罪一卡车的猫、一个迷宫里的牛头王子、一百只眼睛的巨人、浑身冒火的蜥蜴怪,那就真只能用一个加重的形容词来形容──倒霉透顶了。
  不过骆赛显然不知道这些,他现在是暗地里的大大松了口气,还好特洛斯对於占地盘的行为并不乐衷,否则……
  他还是无法想象帅气又带了野性的青年站在角落的地方拉开裤链子……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5-01

  《病历记录第十五页:海豹的皮》
  15-01
  骆赛在门口的位置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锁上了门。
  昨天收到了一个从中国寄过来的快递箱,里面有两条手织围巾,款式有些就老,不过剩在够厚实,上面还用纸条贴好了归属人的名字,一条是“骆赛”,一条是“小鹅”。
  对於拿到这样两条围巾的骆医生显然是纠结不已。老妈不是吐糟你啊,俄耳那个牛高马大的家夥哪里小哪里鹅了?!而且问题是,犯得著两条一模一样吗?!你是为了省毛线吧?可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围了同一款的围巾出去,很可疑的好不好!
  包裹里还有一份包得很好的礼物,上面写著“魏东兄台启”。
  看笔记就知道是骆赛那位不苟言笑的老爸寄过来的,当然不是给他的礼物,而是给一位侨居於此的一位老朋友的。
  魏东是骆家老爸的老战友,当年骆家敢把骆赛这样一个没担待的小东西丢出过去,很大程度是看在那位老战友住这附近,可以帮忙照看一下。
  事实上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骆赛居然很有独立精神,除了一开始到步的那一次魏东开车来接他并送到寄宿学校为他安排好一切,之後在生活、求学和工作各个方面都没有试过麻烦到这位叔叔。
  不过有所谓得人恩果千年记,得人花戴万年香,骆老爸还是很感激,经常会顺道寄些礼物过来。事实上他直接寄去给对方也不是不可以,也不是为了省那麽点资费,主要是让骆赛作为小辈多去照顾一下这位独具国外又无子侄照顾的老战友。
  骆赛当然也明白老爸的意思,所以除了递送礼物之外,逢年过节也会去上门拜访。
  礼物的包裹现在置放在身後那个青年的背包里,说真的,骆赛本来是真不打算带俄耳特洛斯一块去,别看他现在是斯文纯良的好青年,待会没准就像变天一样刷的直接变成不良青年状态,东叔虽然侨居国外,可依然保持了军人严谨的风范,要是特洛斯敢露出个狗尾巴,没准就直接扛出猎枪把那条双头犬给崩了!!
  可是就像每次每次他无法决绝乖狗狗那种我很乖就算被留下也会很乖的眼神的时候,立即就会间歇性神志不清後发性决策错误的笨蛋主人症候群发作。
  魏东居住一个西岸海边小镇,从骆赛这边有公车直达大概也就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一路上看到的都是连绵起伏的小丘陵,差不多达到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海岸线,因为已经过了六七月的旅游旺季,游人变得稀少了,所以反而很平静安宁。
  下了公交之後还需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达魏老先生的家。
  远远看到了一连片的海边小筑。
  那都是些很好的房子,虽然外表并不华丽,但非常结实稳固,楼层高,不光外面看著舒服,内部的房间也是非常宽敞。
  骆赛熟悉的走到了其中一间屋子前,还没走进院子,里面就响起了犬只的咆哮。
  一头凶猛强壮的黑毛獒犬像雄狮一样扑了上来,朝骆赛一顿狂吼,要不是脖子上还有条大锁链栓了,恐怕就要扑上来咬人了!
  骆赛非常无奈地苦笑,东叔养的这条獒犬凶得够可以的,连他这个熟客都从来不认,大概是自己身上还经常有其他犬类猫科的味道,所以獒犬对他的敌意尤其大,如果东叔不出来接他的话,自己进院子就要抱著被咬断腿的觉悟了。
  可是东叔因为年轻时在战场上曾近距离被炸弹轰过,一只耳朵震聋了,不怎麽好使,虽然门铃不是没有,但骆赛还是必须每次都几乎叫破喉咙地在门口拼声音压过狗吠把对方惊动了然後才能躲躲闪闪地跟著进门。
  然而今天,似乎多了一个例外……
  温和的青年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微笑著说:“医生,请稍等。”他走到栏杆边,低下头,轻声叫唤了一声:“特洛斯。”青年的身体瞬间彪长,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双头黑色的杜宾犬。
  硬而短、浓密漆黑的毛发水亮平滑紧贴身躯,斑纹边界清晰明辨的铁锈色,笔挺站立的双头犬威武强壮,拱起的足爪与地面接触之处,从爪底腾燃一撮撮硫磺气息的豔红火焰, “哧──哧──”的吐息,剪状咬合的白色牙缝间不时渗出丝丝火舌。
  连後面看的骆赛都无语了。
  太凶残了吧!一上就露出小boss级的真面目!
  是人都害怕就别说是普通的狗了。大敖犬完全被镇住了,而地狱犬根本连吠叫都懒得,直接上去一爪子就把像狮子一样强壮的獒犬给拍翻个跟斗。不等獒犬起身其中一颗脑袋凶狠地扑了下去锋利的牙齿直接咬住了对方的咽喉,虽然没有咬死的意思,但利牙紧紧锁住了皮肉,只要它愿意,轻易就能咬断对方的喉管。
  转眼之间,高下立判。
  另一颗脑袋则悠闲地微微低头:“小兄弟,咬主人也要看狗。”
  “……”骆赛严重沈默了。
  俄耳,你从老妈那学来的中文不是很对吧?
  那个……意思倒过来了啦……
  显然,狗狗们之间根本就不需要像人一样多费唇舌,完全以力量决定一切。
  等特洛斯放开了那条獒犬,彪悍到估计老虎都敢扑上去厮打的大家夥顿时就像被切掉小鸡鸡一样萎了,不甘心地呜呜叫了几声,随即翻开肚皮爪子举向空中,示弱地表示了服从,然後在特洛斯叱喝般的吠叫了一声之後,夹了尾巴掉头就跑会自己的窝里缩著不出来了。
  然後青年很快地收拾了形状,在院子里面拉开了篱笆门:“请进,医生。”
  骆赛内心真是默默泪流,真抱歉啊,身为主人居然还要宠物照顾保护,丢脸啊丢脸……
  怀著悲催的心情走进院子,敲了门,但里面显然没有人回应,窗户和门都所锁上了,魏东似乎是外出了,骆赛有些後悔没有先打电话来预约,魏东并不是个老古板,相反虽然耳力不济但却是个很有活力的人,经常会独自外出。
  不过既然没有把獒犬送去宠物寄养处的话,应该是短时间外出而已,所以骆赛决定到附近逛一下,去附近的沙滩走走,顺便……遛遛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5-02

  15-02
  快要进入冬季,海面虽然依然和夏季一样蔚蓝清澈,但水地的寒流让这片水域变得寒冷刺骨,除了偶尔会有些专业的帆船运动员在浪大的时候出现之外,已经没有在那里晒太阳和游泳的客人。
  说是沙滩,却并不是布满细软黄沙的海滩,而是一颗颗大大小小卵石的石滩,混了冲上岸的碎贝壳,如果不穿鞋子的话完全可以来个脚底按摩。
  长长地海滩边现在也只他们两个人在走,骆赛身後的青年倒没有了那份安稳和温煦,从刚才知道还得再到附近逛一逛等人回来的时候俄耳就睡觉去了。
  於是现在背了沈重的背包跟在骆赛後面的人就变成特洛斯了。
  英俊的青年走路也不走直道还边走边踢石头,这麽看上去一整个绝对不好惹的模样,只不过相当违和的是他嘴叼著的不是一根烟而是一根骨头型的原味蔬菜磨牙棒,咬牙切齿地“嘎吱嘎吱”嚼得欢……让人相当无言。
  吹来的海风有点冷,骆赛这种极端接近於技术宅系的兽医当然是扛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他没料到海边居然这麽冷,身上有些单薄的风衣虽然挡风可不保暖。
  离他半步距离的特洛斯看到了,皱了皱眉头,身上的夹克脱了下来,粗鲁地丢过去,一下子砸在骆赛的头上:“穿上!”
  骆赛吓了一跳,连忙拿下来,回头看见特洛斯脱掉了夹克之後只穿了一件短袖黑T恤:“这可不行,给了我你不就剩一件了吗?”
  可能是买的时候尺寸弄错了,又加上最近在小诊所里的夥食非常均衡和丰富,而至俄耳特洛斯比初到的时候更壮实了,因此T恤穿在身上显得有点不合适的窄,不过这样反而让青年那副充满力量及健美的上身肌肉完全外露,而且臂膀的肌肉几乎要把那一小截短袖子撑破了般,幸好这件T恤小是小点但弹性极佳。
  青年不耐烦地嗤之以鼻:“给犬类穿衣服那是人类自以为是的做法,还什麽亲子装,谁他妈的能生得出一条狗?!”
  所以你打算在家裸睡出外裸奔?!
  骆赛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对於特洛斯别扭的好意决定还是接受的好,否则拒绝狗狗是会让它生气的,所以他从善如流地穿上了夹克衫:“倒没有你想的那麽坏,事实上一些短毛的室内小型犬在冬天外出的时候穿上衣服是能够起到保暖的作用,还有一些年纪大了的犬只,御寒能力降低的时候适当穿一些衣服也是有好处。不过大多数宠物犬还是不穿衣服的比较好,对於犬只来说身上的毛就是一件很好的外衣,如果习惯了人类的衣物反而会降低免疫力和耐寒的能力,更容易染病。只是现在狗狗的主人并不是真正考虑自己的宠物是否需要保暖,而是觉得让它们穿得越漂亮,带著它们的自己就越有面子。”
  “反正我不需要。”特洛斯嗤之以鼻,然後想起了什麽,凶地瞪了骆赛一眼,“对了,上次去采购的时候你老盯著那种恶心吧唧的粉红色绒毛兔子耳套看是什麽意思?不会是想给我和俄耳买吧?!”
  “……怎麽会,哈哈……”
  骆赛心虚不已地瞥开视线,看来得把那已经买回来的两副兔子耳套给收好才行,不然给特洛斯发现不给撕烂才怪。要知道那玩意儿贵得很坑爹啊!他当时也是脑抽了才会明知道特洛斯和俄耳肯定不戴还花钱去买……估计当时是笨蛋主人症候群发作了。
  夹克里还残留了特洛斯比正常人都高的体温,暖洋洋地包裹了骆赛,将海风的寒冷完全驱除在外,不但身体,连心都暖和了,被关怀的感觉可真好,如果像刚才那样走上半小时回去准得感冒。
  他们一直沿著海岸走,走到了海岸边的悬崖山脚下,事实上因为是平原边缘岬角的缘故,所以屹立在海边之滨的峭壁非常的多,分隔了视线,礁石沈在海水里,在波浪冲击翻起白白的浪花,这边虽然不适合游泳,却有这一份隐秘的美丽。
  “我以前放假的时候就很喜欢到这里来玩。”他弯下腰兴致勃勃地寻找,“这里退潮之後会有很多贝壳被冲上海岸,因为不是些值钱的东西,所以都不会有人来捡,每次我都会捡到很多。”
  “捡来做什麽?又不能吃。”
  骆赛捡起两只最最普通的白色小扇贝,拉过特洛斯的手放到他的掌心中:“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尽管它们看上去那麽的相似,可是只要你用心去观察,就会发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特洛斯盯著掌心的贝壳,是的,只是用肉眼看得话完全看不出有什麽不同,可就像骆赛所说的,只需要仔细地,用心地去看,去观察,那麽就会发现,无论是表面纹路还是色泽的深浅,却还是有相当大的差别。
  不同吗?
  好像他和俄耳?
  就算是生了他的父母和家里的其他兄妹,也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不同的个体,也许注意到他们时而脾气暴躁时而深沈内敛,可并不觉得需要把两者区分开来对待。可是骆赛,明明只是个很普通的人类,却打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们的不同。‘俄耳,你做的土豆沙拉味道真不错!’‘特洛斯!别撕我的书!那是新买的!!’‘俄耳,我买了牛奶口味的小蛋糕,要不要尝一下?’‘特洛斯!不能挑食物!蔬菜都得吃光!!’
  还在不断寻找贝壳的骆赛并没有注意到特洛斯很思考的侧脸有著难得的认真。
  “咦?这是什麽东西?”
  在不知不觉的东挖西找中越走越远的骆赛注意到一块礁石下的砂石之间露出了一点奇怪的东西,拨开了砂子一看,竟是一卷古怪的──皮?!
  这是一块很厚的皮,一面有两层的毛,表毛粗疏,里毛短密细致,皮毛是灰褐色,体表没有斑纹,而背部中央的颜色非常深,看起来简直是整一张剥下来的样子。
  作为兽医的骆赛非常确定这是一张海豹的皮!
  骆赛忍不住拿上手摸了摸,意外的柔韧且具有弹性,简直就像在摸活海豹的背部。
  如此完整的一张海豹皮,毛皮面积几乎可是说是没有任何瑕疵,连四肢的爪子、口鼻附近粗硬的感觉毛都还在,简直就跟脱下来的衣服一样完美无缺,不可能会被埋在礁石下的砂子底啊!
  犹豫了一下,骆赛决定将这块皮带走,然後交去当地的警察局,据他所知在欧洲进口琴海豹和冠海豹的皮毛是被明文禁止的,这块皮很有可能是走私者藏在这里。
  等他收拾好,转头去看特洛斯那边,顿时囧了。
  某高大英俊的青年正用完全不帅气的姿势蹲著,不断地捡著地上的贝壳,无论大小也无论好不好看,更无所谓是完整还是破烂的,反正在他的怀里已经慢慢地抱了一堆贝壳,可他还是不满足地继续捡,好像打算把整个沙滩上所有的贝壳都收归己有。
  “特洛斯……我们该回去了。”
  “嗯。”特洛斯应了,可依然不放过地又捡了两个,然後脱下背包把里面的零食全部倒了出来,再把怀里的贝壳“哗啦”一个不漏全部倒了进去。
  “……”
  骆赛瞧著地上那堆薯片、饼干条,还没开封的诶……可看到特洛斯一脸认真又仔细地从砂石堆中捡起来、沾满了沙子和黏黏海水、普普通通、破破烂烂的贝壳……
  “快走吧,说不定东叔已经回来了。”作家的话:发现自己有个不好的存文习惯,就是写快一两章不发,这样感觉好像比较有保底的感觉,不会让更新断掉,但这样很不利於和读者互动,毕竟写的时候感觉很赞但是过後又跳到别的角色那里,之前的感觉就麽有了,所以考虑一下,试一下有多少发多少这样会不会比较好,不过这样的话可能就变成不是定期每日一更,而很可能是突然暴更,各位亲要多多给回帖支持啊,不要吝啬给回帖啦,虽然L这边很难上(奇怪的是作者後台就比较畅顺),但是回帖我是每一个都看的,虽然不能每一个都回帖,但是得到回应会很高兴~~大家一起来吐糟是这篇文最原始的出发点~没有支持会更得很慢哦~~~所以在不用付钱看V的前提下,请回帖支持吧各位亲!!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5-03

  15-03
  回到魏东家的时候,一直紧密的大门似乎打开了,骆赛惊喜地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那条獒犬会扑上来,不过显然那位小霸王被boss级的地狱犬收拾了一顿之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乖觉了,夹著尾巴缩在角落的位置。
  “东叔叔!您好!我是小骆!您回来了吗?”
  里面有些响声,似乎有人影迎了出来,可在骆赛看到走出来那个人的模样时,登时又给定住了。
  屋里的人显然并不是魏东,他是个更年轻的外国人,白皙的肤色、俊美得无可挑剔的容貌,当他走出阳光的地方,那双豔丽得像宝石一样的祖母绿色眼睛更是让人一看难忘,然而仅仅是这些,当然不足以让骆医生定格。事实上这位不带半点东方气息的英俊外国青年,身上却内穿了一件浅青长袍,外穿深绛色的马褂,头上坑爹的还戴了一顶瓜皮帽!!
  骆赛此刻内心只想咆哮出这麽一句:‘这位仁兄,到底是你穿越了还是我穿越了?!’
  对方很奇怪地看著骆赛,甚至有种兽类地盘被入侵时所产生的敌意:“你是谁?”
  这是我要问的好不好,抢台词是怎麽著?!
  骆医生很冷静地托了托眼镜框,反光的镜片遮掩了刚才一刹那的失神:“你好,我是骆,请问魏东叔叔在吗?我受家父所托,有些东西要亲自交给他。”
  听到他自我介绍之後,那名打扮古怪的青年立马缓和了脸色,热情地招呼骆赛:“哦!我知道!你就是魏经常提起的那位小骆!真抱歉,我还以为是盗贼呢,要知道魏这里常常有不识趣的小贼打扰!”
  骆赛对於这位青年竟然直呼魏东的姓而感到不可思议,好吧,虽然他一直也觉得跟老爸平辈而交的东叔其实根本也就比自己大个十来年,在他老爸那个年代为了当上最可爱的人,招兵的时候把年龄往大里报是常有的事,魏老先生证件上的年龄是五十,但听老爸说他喝醉酒的时候坦白过其实报大了四年。
  “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是谁吗?”
  打扮古怪的年轻人立即不好意思地解释:“对不起,我太著急了,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摩尔根.塞尔克(Morgan Selkie),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他们友好的握手,当然,如果,前提是忽略了对方那身犹如cosplay一样的诡异服饰。
  摩尔根像主人一样带领了骆赛和特洛斯进了屋子,并准确地找到了魏东放在橱柜里的茶壶茶杯茶叶,熟练地烧水泡茶,步骤一点错误都没有地给他们上了茶。
  要不是他长得实在太外国的话,骆赛完全就觉著自己是穿越回去了。
  “请问东叔什麽时候回来呢?”
  摩尔根摇摇头:“我也是刚来不久,魏大概是开车去超市给王买狗粮了。”他所说的王,当然就是外面那条英文名“King”,真名“阿黄”的獒犬了。
  骆赛点点头,喝了口茶,茶香四溢,回甘悠远。
  一外国人茶泡得比他还地道……
  悲催不已的骆医生毫无反省地喝了一大口,至於特洛斯,他对这种用枝条叶末泡出来的苦水一向喜欢不起来。
  “你来拜访,魏一定非常高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太寂寞了……”摩尔根显得忧心忡忡。
  骆赛虽然对摩尔根的身份有些奇怪,不过他能够进得了院子证明他已经通过了獒犬那一关,而对屋子里的东西非常熟悉证明他也是这里常客,再说他能够知道自己的存在想必东叔跟他也确实是有交情。
  眼看天色已经黑了,最後一班公车离开之前他必须跟特洛斯回去,所以他考虑了一下,下了个决定:“其实这一次来,是我在中国的父亲托我将一份礼物交给东叔,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回去,能不能麻烦你代为转交一下?”
  “当然可以!”
  骆赛於是从背包里面把包裹取出来,特洛斯见他扒扒找找的样子,不耐烦地一下把背包翻了个个,哗啦里面什麽都出来了,贝壳、包裹,还有那卷奇怪的海豹皮。
  摩尔根一看见倒出来的东西脸色都变了,他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发现了我的身份?!”
  “啊?”骆赛正打算把东西先收拾好,摩尔根的话让他一头雾水。
  可是对方似乎认定他已经知道了实情,颓靡地跌坐回去:“能不能请你们先不要告诉魏,我迟早会告诉他的,但绝对不是现在……要知道,在他接受我之前……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什麽身份?”
  摩尔根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瞪了骆赛一眼,好像说他明知故问的意思,然後指了指沙发上那块海豹皮:“你不都已经找到了我的皮吗?”
  “……”
  骆赛非常肯定这句话绝对是那些恐怖片某剥皮恶鬼的常用语句。
  不过,这貌似不是人皮而是海豹皮吧?!
  “如果把皮藏起来,我就无法回到大海。”摩尔根叹了口气,倒不著急抢回“自己的皮”,“当然,如果是魏的话,我愿意把皮交给他永远地藏起来。”
  “……”
  气氛很凝重。
  不过其实是骆赛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而对方在等待骆赛表态。
  这时候特洛斯一边玩自己的贝壳一边心不在焉地哼哼:“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家夥是赛尔克──会变成人形的海豹。”
  怎麽看出来?!你当我有孙悟空的金睛火眼吗?!老孙还指不定看不看得懂外国妖怪呢!!
  想掀桌但考虑到自己在长辈家中不得放肆的骆医生悲愤地……冷静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问你为什麽会找上东叔呢?”
  一边回想过去一边回答的摩尔根露出了一种让骆赛很脸抽的梦幻般回忆的表情:“魏总是一个人到海岸边钓鱼,我也经常在那附近的海域游玩,我们‘朝夕相对’之後‘日久生情’,我爱上了魏……”
  “……”
  请问那个生硬又别扭的中国成语是怎麽回事?这位“海外”友人你知道这成语什麽意思吗?什麽朝夕相对日久生情,充其量就是东叔去甩海竿的海岸附近有海豹出没而已!
  “虽然脱掉海豹皮不怎麽方便,可是只要能够陪伴他,即使要冒上被拿走海豹皮无法回归大海的危险,我也愿意这样做。”
  “……”
  被拿走了皮就无法回大海,简直跟中国仙女身上那件下凡必洗澡,洗澡必脱掉,脱掉必被拿走,拿走必须嫁人的设定一样坑爹啊!再说了,那块皮如果是那麽重要,拜托不要随便在沙滩上找个坑掩埋,至少放在投币储物柜锁住也行吧?
  “魏至今不肯接受我的感情……他大概是不能相信这种异种族通婚的情况,认为这种伴侣关系不能长久,所以才会不肯接受……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摩尔根神情无比坚定,仿佛是在神的面前发誓般虔诚,“即使种族的隔阂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长相厮守’!”
  “……”
  长你妹啊!这哪门子的异族通婚?!你是欧洲人东叔是中国人?你是海豹东叔是人类?!坑爹的你们唯一相同的只有性别好不好!!
  “你们族里难道就不反对这件事吗?”骆赛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摩尔根似乎觉得他的话很不可思议:“当然不!我们海豹人还经常会跟人类通婚,即使很多时候海豹人的一方不得不离开陆地回归大海,但对家庭的一份深刻的眷恋会让我们总是悄悄地在海中遥望自己曾经拥有的人类家庭。事实上当我的父亲听说了魏还不肯接受我,特别给我出了主意。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游过海洋去过东方,所以见过那里居民的打扮,我们想如果稍微穿得更像一些东方人的话,也许魏就更容易接受我了!”
  “……”
  骆赛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扶额的冲动了,可不可以请问那位海豹老先生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日去的中国啊……拜托不要像每个完全没有踏足中国边境甚至连CCTV都不稍微看看的外国大导演那样想当然的以为上海摊头到处是破渔船,人还住上面一身破马褂补丁用炭炉熬粥吃好不好……与时俱进是必需的!
  “我觉得东叔叔不是那种只注重外表的人。”
  “当然,当然!”摩尔根连连点头,“所以我完全不担心他见到我海豹的形态时会有偏见,像魏这样心胸宽广的人,是‘海纳百川’的。”
  坑爹啊!你一外国海豹不要老给我丢中国成语的书包好不好!而且再怎麽海纳百川也不定是能够接受一头雄海豹向自己求爱的好不好!!
  骆赛开始考虑要不要劝告东叔离开这个海边小镇,或者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不过……扭头看了看在认真拨弄并将其一一排开的贝壳的青年……受海豹人的骚扰和与地狱双头犬同居,可还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不过骆赛倒是不担心东叔的情况,听老爸说东叔年轻的时候身手可不一般,通常一对五那都是立於不败之地,虽然侨居国外可锻炼却没落下,上回过来的时候他可看见东叔在院子里耍长拳打个虎虎生风,绝对是隐世武林高手的份儿,一估计也就是披上块皮变个海豹什麽的能耐的外国妖怪估计还不是东叔的对手。
  很尴尬地坐了一阵,这位外来媳妇本地郎的海豹先生看上去还有点面对爱人的亲戚到访特别不好意思的别扭样子,弄得骆赛实在坐不住了,只好告辞了起身:“既然东叔还没回来,我就不打扰了。”
  摩尔根连忙也起身送客,虽然他身上那套实在有些不伦不类,但不可否认如果一个人的脸长得极度好看的话,那麽他就算穿个唐老鸭装都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更何况现在这身虽然是穿越了点,但至少还是有著中国民族文化底蕴的近代服饰。
  “那麽请把我父亲的礼物交给东叔,麻烦你了。”骆赛起身告辞,眼角瞄到沙发上那张海豹皮,嘴角抽了抽,然後淡定地拿起来递了回去,“既然是你的皮,那麽就请收回去吧,以後不要再随便埋在沙滩上,很容易遗失的。”
  “太感谢了!”摩尔根有些受宠若惊,对於骆赛这麽快接受了自己异於常人的身份很有些吃惊,心里想果然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东方人的肚子和胸口里面都是能撑船的啊!於是内心燃气了熊熊的希望。
  告辞出门往车站走去的骆赛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直接就给他的东叔找了个大麻烦。
  还在径自地考虑,回去给家里的老爸挂个电话说一声东叔有了个伴吧,毕竟老爸那麽多年都很记挂这位侨居海外的老战友。
  那如果以後东叔叫他过来给这位看病,到底要不要收诊金呢?
  嗯,看在老爸的面子上,还是算了吧……
  参考资料备注:
  塞尔克(Selkie):格兰岛、奥尔尼诸岛和谢特诸岛的海豹妖精,在水中游泳时才穿著海豹的皮,到了陆上以後便会变成非常漂亮的美人,脱下的海豹皮如果被人偷偷拿走并藏起来的话,那麽他们便无法回到海里了。作家的话:如果情况好的话,今天就把存著的都丢上来吧,出现五更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6-01

  《病历记录第十六页:不生蛋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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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之後气温骤然下降,透过玻璃窗骆赛看到天空一片昏暗,不知道是不是正酝酿著一场风雪,下雪前起了风,有些大,“呜呜──”的风声有些吓人,仿佛跑出来了一头风的魔神正在老城区的巷道中肆虐。
  而位居在老城区深处的诺亚动物诊所,门口的招牌也被吹得“嘎吱嘎吱”地摇摆不定。
  降温之後动物们变得更加不活跃,宠物的主人也不怎麽愿意出门吹冷风,所以但凡是兽医医院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不过对於诺亚动物诊所来说,本来就没什麽生意,差别也就不怎麽明显。
  用马克杯泡了杯热可可,塞到骆赛的手里,青年摸了摸冰冷的手背,皱了眉头:“医生,你的手太冰了。”
  骆赛用杯子暖了下手,凑近嘴含住厚厚的杯沿,想喝但是感觉到可可的热度有点太高没敢下口,於是吹了吹,吹起的热蒸汽一下子模糊了他的眼镜,镜片上顿时蒙上了两层不透明的白雾。
  “按照医生的情况,冬天手脚冰凉、食欲不振、还有点掉发的状况……”
  “掉头发?”骆赛忍不住抓了抓自己还算浓密的头发。
  “是啊,医生的枕头上每天都有好几根断发。”
  “每人一天掉个几十根头发纯属正常新陈代谢现象,就跟动物脱毛一样。”
  “可是医生虽然吃了很多东西但体重一直都没有什麽大变化,根据我的判断,医生大概是有些气血不足,经脉不通,还肾亏──”
  “噗──”刚喝下去的那口可可横空喷了出去。
  别怪骆医生不淡定,估计没几个男人听到自己肾亏的时候能淡定。
  俄耳倒是很冷静,边递给骆赛干净的纸巾擦嘴,边拿著抹布擦干净呈喷血状态的可可滴。
  “俄耳,你该不会又听我妈说了什麽吧?”
  俄耳摇摇头,还不等骆赛松了口气,他摸出一本书:“是我自学的。”
  骆赛看了看,《黄帝内经》?!
  你、你作为西方地狱的代表性动物,不要一本正经地去研究这种史诗级的东方典籍啊!踩过界了吧?!而且这本书,看著不像是这边有卖的啊!
  骆赛翻到书的背面,“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
  “这是你的爸爸送给我。”俄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真抱歉,让医生的爸爸破费了。骆先生很健谈,我们在电话里聊得非常高兴,他还非常的热情,知道我对中国的知识感兴趣,第二天他就给我寄来了好几本书。”
  健谈?热情?!骆赛彻底冷汗了。
  他知道的老爸不该是古板又沈默,除了抡棍子追打家里那几个哥哥的时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平时就是家里一尊怒目金刚雕像!照老妈的话就是一闷嘴葫芦,问十句也不放一个屁的典型吗?
  什麽时候变成这种和蔼可亲、热情健谈系了?!
  可等看到那几本後面铁板板地印著国内出版社名字的书籍时,就由不得他不信了,只不过……《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西游记》?!!……《射雕英雄传》!!!???
  老爹你的跨越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啊?而且对一位外国友人,至少也给本《三字经》先学学看,一上来就诗书礼乐易春秋,那个连我都还没看得懂好不好!
  而且重点是……俄耳的通杀程度有点太高了吧?不但“串通”老妈,现在连那个古板老头子都“勾搭”上了!!
  骆医生喝了口热可可,暖暖身子好不容易地镇定了下来。
  瞄了一眼神情明显有著不安的青年,大概是担心自己又一次跳过了骆赛跟他的家人接触而令骆赛不高兴。
  骆赛当然是知道的,俄耳和他的母亲常常聊天的内容大多是关於他在外国的生活情况,饭桌上最近经常出现的中式菜和老火汤以及早餐的皮蛋粥炸油条,那就是不需要用话去解释的证明。俄耳向父亲学习中国的知识,也是希望能够更了解自己,尽可能地缩短他们之间的文化差异,在异国他乡能够忽然听到一两句有些生硬却依然耐听的中文,还是能让他感到贴心和惊喜。
  “咳咳……”骆赛扶了扶眼镜框,“那些书如果看不懂的话,你可以来问我。”
  俄耳眼神变得明亮:“真的?”他把书全都堆到了骆赛的面前,“其实我全都看不懂,我都是根据那些配图连蒙带猜的……我知道医生很忙,所以如果医生能够抽空在晚上睡觉前的时候给我读一点就可以了……”
  看看,看看!多麽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地狱双头犬啊!
  不答应他的请求那简直是比罪过还罪过呀!!
  “现在其实也挺空闲的,要不我先给你读下这本……”看了下最上面那本,“《西游记》?”
  “这本书我听说过哦!这是一个中国和尚去西方旅游的故事,他身边有一个叫沙僧的仆人,因为旅途太无聊,所以养了一只会耍棍子表演的猴子和一只只知道吃的猪当宠物对吧?没想到中国的和尚那麽富有冒险精神,简直就像古希腊的英雄们!太了不起了!”
  “……”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6-02

  15-02
  正在认真思考如何向外国友人正确传播四大名著的内容,“叮当──”玻璃门被推开了。被打断而无法听到医生读书的俄耳脸色虽然没有变化,但眼瞳的颜色骤然起了黑暗的变化,沙发下的影子裂开了野兽的牙齿。
  然而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却相当的猛烈,一下子黑暗的影子给吞没了,客人背著阳光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似乎也是金黄的颜色,看上去完全就像一个光圈在他的头顶。
  骆赛抱歉地拍了拍俄耳的肩膀,并许诺待会回来会继续给他读书,俄耳显得很懂事,并没有任性地妨碍他,微笑著起身把喝光了可可的马克杯收进了厨房。
  可等他看清楚客人的模样,好不容易升起的热情瞬间受到打压。尽管常常受到父亲对於看人不可以只看表面,绝对不能以貌取人的训诫,可面前这位……也是在太非主流了一点吧?!
  高瘦个子的男士,刮个光溜溜的脑袋中间飙出老高老高鸡冠头发型还染成金光闪闪的鲜红黄金颜色,两眼跟被打成两熊猫眼似的打上了烟熏妆,哥特式颓靡摇滚风皮夹克上面挂了水钻和羽毛的链子,铆钉黑色绑手看上去就像个鸡爪子。
  不过作为一位兽医,骆赛是有原则并且绝对专业的。病宠可以选择医生,医生却不可以选择病宠。
  “请问有什麽可以帮忙吗?”
  非主流庞克男的眼神非常飘移不定:“我想……咨询一些关於鸟的事情。”
  “当然可以。是关於你的宠物吗?”骆赛边说边把记录簿递了过去,顺便递给他一支笔头是黄色小鸟的签字笔,“可以麻烦你先登记一下吗?”
  庞克男拿了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Phoenix(菲尼克司)”,宠物种类:“鸟”。
  骆赛打量他,并没有在他手上提著鸟笼之类的东西,正有些奇怪,而对方一直左顾右盼心神不定,感觉就像做贼心虚的样子,让他更加疑惑。
  “可以问一下你的宠物在哪里吗?”
  “我不是来看病的!”庞克男有些暴躁,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用印满了骷髅头标记的手帕包得仔仔细细的,他很轻很轻地放上台面,然後又非常轻柔地打开,仿佛里面放著的是举世奇珍,稍微一捧就碎的豆腐。
  等手帕打开之後,骆赛看见里面放的是一颗蛋。
  “我只是想问一下,这……这是什麽蛋。”
  虽然对方表明了不是来光顾的,但骆赛并没有拒绝他的求教,仔细辨认了一下,这看上去是一颗小巧的鸟蛋,麻黄的颜色很不起眼,看起来有点像苇莺的蛋,似乎不容易辨认,然而能骗的过小鸟的眼睛,但还是瞒不过兽医的眼睛:“这只是一颗杜鹃鸟的蛋。”
  “杜鹃?”庞克男似乎不是很相信,“可是这颗蛋是在……不是在杜鹃的鸟巢里发现的。”
  对於对方的质疑骆赛并没有生气,反而细心地给他解释:“杜鹃鸟属於巢寄生鸟类,它自己本身并不会筑巢,受精後的雌鸟会把蛋生到画眉、苇莺之类的鸟巢里,让其他的鸟类替它哺育後代。所以在别的鸟巢里面发现杜鹃鸟的蛋并不奇怪。”
  庞克男听完他的话,很认真盯著那颗蛋看了很久,似乎还是不想相信,骆赛於是继续给他解释:“杜鹃鸟还会利用自己和岩鹞相似的外形故意飞得很低,用力拍打翅膀装成低空飞翔的猛禽,把孵卵的小鸟吓跑之後,再把蛋下在其他的鸟蛋中间。”
  “确实……好像有见过一只鬼鬼祟祟的鸟在附近附近飞来飞去,可能就是趁我没注意的时候干的。”庞克男看起来很失望,叹了口气,“我还以为……”
  骆赛安慰他说:“你不必太在意,认错是时常有的事情,虽然杜鹃鸟的做法有些卑鄙,但这毕竟还是自然选择的结果,作为人类虽然有的时候会对一些动物的行为看不过眼,但还是必须站在客观的角度,不干预它们的生存,我建议你还是把这颗鸟蛋放回原处吧!”
  庞克男沮丧极了,脑壳顶那喷泉一样高高耸起的黄金红的鸡冠发都有种无力耷拉的感觉:“我还以为……我本来还以为……”後面的话竟然说不下去,捂住鼻子悲伤地呜咽起来。
  骆赛顿时无语了,不就是弄错了鸟蛋的品种吗?至於跟丢了自己孩子一样嘛……
  不过他还是好心地从纸巾盒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庞克男边伸手接过边止不住地继续呜咽,鼻涕眼泪哗啦啦的流了好一顿。
  看得骆赛佩服到五体投地,那个烟熏妆的眼影可真结实啊,泪水泡完再擦都不带掉色的……
  等他慢慢镇定了下来之後,庞克男咽哽著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我本来是以为那是我下的蛋……”好吧,这下轮到骆赛两眼黑了。
  他很想提醒对方,人类是胎生的灵长动物,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来说,是。不。会。产。卵。的!!
  骆医生一如平常情况的淡定,扶了扶眼镜框,肯定了对方:“很显然,这是一颗杜鹃鸟的蛋。”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可是……”
  庞克男擦干了眼泪,一脸的希冀并语气认真地告诉医生:“我真的很想生蛋。”
  “……”
  蛋,不是说生就生的!
  骆医生很冷静:“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是的,我也知道。”庞克男很绝望,“这麽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生过一颗蛋……”
  是啊,多稀罕!我也没下过蛋,估计全球六十多亿正常人口里面也是没有能下蛋的。
  “医生你不明白,我在没药枝条的巢里面看到这颗蛋的时候是多麽的高兴!我甚至还可以骄傲地告诉那些嘲笑我的家夥们:‘嘿!瞧啊!这就是我的蛋!’”
  “……”
  强大如骆医生此刻也不知道该怎麽的吐糟好了,该不会是玄幻小说看太多导致臆想症发作了吧?骆医生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先打个电话去精神病医院咨询一下比较好。
  “烦死了!你怎麽还不去死一死啊!”青年不耐烦地一拳打在桌子上,“砰!”的一下,连那颗鸟蛋都跳了跳,吓得那个庞克男连忙用手围住了脆弱的小蛋蛋的四周。
  庞克男嘀嘀咕咕似乎心有不甘:“这不才过了四百八十五年吗?都重生了那麽多次了,本来以为人类都能直立行走了,怎麽我就不能稍微进化一下……”
  “就你这样的还生蛋?直接生虫得了!”
  被否定了努力,庞克男怒了:“嘿!你怎麽说话的!”
  特洛斯当然毫不示弱,顶了回去:“我就这麽说话怎麽著吧!”
  “头多没脑子的渣滓狗!!”
  “死不了爱自焚的蛋疼鸟!!”
  “滚回你的地狱去!!”
  “自杀下地狱的话你都下去八百回了!!”
  庞克男愤怒的鸡冠头高高的竖起来,怒气冲冲的模样甚至有点像只被激怒的火鸡。而特洛斯双手撑在桌子上,已经完全进入了咆哮的狂犬状态。
  “冷静!冷静!!”
  骆赛实在看不过了,喝止了这种鸡飞狗跳的混乱。
  “菲尼克司先生,我感到很抱歉,作为一名兽医,我必须遗憾地告诉您,您是不可能生蛋的。”
  庞克男不肯放弃地看著他:“真的不行吗?”
  “完全不可能。”
  尽管那双烟熏眼看起来非常可怜,但骆赛却不能因为这样就说假话,开玩笑了,要昧著良心告诉这位“别担心,慢慢努力就能生出蛋来了。”这样不负责任的诊断,这位回家真去抱窝又生不出蛋的话,还不得回来拆他的招牌!
  看见对方被骆赛彻底打击,一副再起不能的模样,特洛斯很得意地叫嚣:“看吧!就你这模样还想下蛋,那就是白日做梦!回去滚火堆吧!!”
  烟熏庞克男彻底愤怒了,他猛一挺身,骤然浑身“呼!!”地一下冒出巨大的火焰,那些火焰金光闪闪,可是火里的人却一点也没有被烧伤,不但如此,甚至在熠熠生辉的火焰中,他的身体看起来反而更生机勃勃,火焰幻化出巨大华丽的鸟形,以火为力,以火重生。
  “谁怕谁!!”特洛斯绝对是不甘示弱,两眼珠子“噌”地就冒光了,嘴巴“呵嗤呵嗤”地冒出硫磺地狱火的气息,滴滴答答的火浆滴在地上,“滋滋”冒烟地顿时出现了焦黑的一小圈一小圈的痕迹。
  冬天的寒冷彻底被驱逐,两团人形火炉完全把屋子的温度直接上升到火山口的状态。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两位。”
  两头同属火焰系的怪物一起回过头来,两颗眼珠子冒红光,两颗眼珠子冒黑焰,一个手都变成鸡爪子了,一个嘴巴都裂到耳根,出声的骆赛悲愤了,他招谁惹谁啊,不就是老老实实坐在家里吗,至於这麽直接上恐怖片的高潮吗?!
  然而骆医生扶了扶眼镜框,镜片的冷光掩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他务必淡定地指了指人体自然状态中的庞克男的手:“我想,这颗蛋已经被烤熟了。”
  “啊?哦!!不──”
  火焰一下子熄灭了,连一点痕迹不都落下,要不是还有点余温,真不觉得刚才这里得叫消防车了。
  庞克男捻起那颗蛋,蛋壳在冒烟,直接经过瞬间高温烧烤──熟透了。
  这下雄赳赳的火焰黄金鸡冠发彻底像被浇了盘冰水一样倒塌了。
  特洛斯瞧著对方一副斗志尽失的样子,鼻头哼了一声,收掉了地狱火,并没有恶劣到落井下石。
  庞克男捧著那颗烤熟的鸟蛋,显然饱受打击,不过他还是非常珍惜地把蛋再用手帕包号放进怀里,看向骆赛:“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塞给了骆赛,“再见,医生……”然後就像得了绝症的病人一样拖著沈重的身体慢慢地推开玻璃门离开了诊所。
  由於对方的悲催气场实在过於强大,骆赛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著他走掉了。
  过了很久,骆医生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手里的那个纸包。
  好奇心人皆有之,骆医生只是想打开来看一眼而已。
  从某张旧杂志撕下来的纸张还印著极为暴露的美女图,忽略了那个被揉皱的大胸脯,这里面包的是一撮灰……
  没错,是一撮灰!!
  这是什麽玩意儿?!
  这会儿特洛斯从客厅那把刚才放下的《西游记》给抱过来,边把书塞过去给骆赛边瞧了一眼:“这是不死鸟之烬,看这成色估计是最近五百年那一次给烧出来的。”
  不死鸟……就是那个在火焰中死亡又在灰烬中重生的神鸟吗?!难怪生不出蛋,根本就没这个必要。
  而且这撮灰……坑爹啊!就算这一撮东西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香料芬芳,那也就他妈是骨灰!是骨灰啊!!这是最新的整人游戏吗?!不给人类货币也不要给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好不好,想扔都不敢扔进垃圾桶啊好不好!!
  特洛斯站在旁边等了很久,而内心正一张一张桌子掀过去的骆赛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请求。
  他显然不是一头知道什麽叫“hold(等待)”的乖狗狗,不耐烦的青年一把把骆医生给拦腰抱了起来,轻松跨开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把人往柔软的沙发上一丢,然後抱枕搂好,利落地在侧旁躺倒占了大半的沙发,脑袋毫不客气地枕到骆赛的大腿上,边很不高兴地哼哼著“真硬,俄耳不是喂了你很多肉吗?怎麽还是这麽硌!”边寻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然後眼睛凶巴巴地瞪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骆赛一眼,一副“你怎麽还不快点开始”的表情。
  於是,拿著《西游记》的骆赛内心流泪状地开始给狗狗讲东方的某和尚和宠物猪宠物猴子带著仆人去旅游的故事……
  呜呜呜,谁才是主人啊到底……
  参考资料备注:
  菲尼克司(Phoenix):不死鸟,每隔五百年左右,会采集肉桂、甘松和没药等的香料和树枝,并将之叠起来後引火自焚,最後留下来的灰烬中会出现重生的幼鸟。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7-01

  《病历记录第十七页:喝醉酒的小狗》
  17-01
  日历上有个大大的南瓜图案,其实也不需要特别提醒,小镇上到处挂上的杰克灯以及已经非常兴奋地准备著奇怪装扮的市民们,足以提醒骆赛万圣节的到来。
  比起戴上面具穿上奇装异服打扮成鬼怪的习俗,骆赛还是比较喜欢有汤圆吃的元宵,有粽子吃的端午,有月饼吃的中秋之类的中国节日,光说那些龙舞、走马、宫灯等等种类繁多、五彩缤纷的花灯就比那些个把挖空的南瓜当灯笼使顶多就是表情有点不同的杰克灯有技术含量多了。
  不过有所谓入乡随俗,骆赛也不想那些跑来要糖果的孩子们空手而归,所以他也准备了一口袋的糖果。
  还没入夜,已经可以看到街上迫不及待地穿上了骷髅骨黑外套或者怪物头套的人走来走去,自娱自乐外加吓人什麽的,都显得兴致勃勃,这个时候老城反而比新城区更热闹一些,这里矗立著被历史所遗弃的一幢幢旧屋子,黑暗的窄巷曲折不明去向,仿佛迷宫一般,让人有种进入了古旧中世纪的味道。
  因为不少路灯坏掉了还没来得及修理,所以在旧城的巷道里,人们提著的南瓜灯成为了唯一的照明工具,远远看去仿佛一个个有著奇怪表情、发著光的在半空中漂浮前行。
  “医生不去参加吗?”
  青年把最後的一道汤端上桌子,在史努比围裙上稍微蹭了一下手,走到骆赛身边好奇地弯了下腰,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热闹的情况:“看上去挺有意思的。虽然说假扮鬼怪的模样吓走恶灵这种想法说起来挺天真,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一些低等恶灵、小怪物是有效的啦!”
  如果说怪物有像俄耳这样会给洗衣做饭家务活一把抓的话,是没必要驱赶……骆赛嗅了嗅空中香喷喷的米饭香气,还有炖排骨浓厚的肉香,最近俄耳的中国菜做得越来越好了,尽得他家的老妈的真传……
  因为身高的关系,俄耳似乎很喜欢稍微低下头把下巴搁在骆赛的肩膀上,有一点重,不过并不难受,所以骆赛也不会将凑近主人表示亲昵的杜宾犬赶开。
  “不过医生不用担心,我有在你身边,除非是大魔神级别的,否则是不敢靠近诊所的。”
  “……”
  如果是大魔神级别的话,世界都要毁灭了吧?!诊所什麽的,就不用太在意了好不好……骆赛很无力也很无言。
  “真的不去走走吗,医生?”
  转头看见俄耳忍耐又期盼的眼神,完全就像一只乖狗狗嘴里咬著狗绳蹲在地上摇尾巴请求主人带出去遛一圈的状况,那闪亮亮的眼神绝对是瞬间K.O.!
  “好,吃完晚饭出去走走,顺便消消食也是好的……”
  平时安静得连猫叫都能听到的旧区街道,现在触目及处都是打扮成吓人模样的市民,什麽巫婆、吸血鬼、骷髅、恶魔之类的,当然头顶大南瓜的更不在少数,反而是骆赛和俄耳这样穿著普通的走在人群中变成了异类。
  也有想要恶作剧的人想捉弄他们,不是扑过来“啊呜!”地怪叫,可是不管怎麽样他们都无法靠近那个小身板很单薄的中国人,与他并行的另一个高大又气质良善的青年总会并不著痕迹地隔开那些想要扑上来吓骆赛的“怪物”,并且会好脾气地道歉:“对不起,我的同伴他比较胆小,请不要吓唬他,谢谢。”
  然後“怪物们”在打量了一下在俄耳的庇护下不论是身形还是气势都显得相当弱小的骆赛,非常友好地点了点头,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胆小你妹啊!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
  别以为往脑袋上洒点麽血浆、披两片牛肉、穿上破烂的衣服、再套个手套就很吓人,太流於表面了!瞧瞧那边!那边那个孤零零一个人走著的白衣服小女孩看上去就很吓人,那颗脑袋瓜子没了半个瓢那个特技水平才高超啊!
  雄起的骆赛一把拉住俄耳的手臂,挺起胸膛迈开大步往前走。
  走到人工河附近,那有几家英式小酒吧,旧城的老屋子改造成酒吧很有复古风,这里一向是好友相聚或是情侣约会的聚会场所,气氛不错,又在新旧城区的交界,年轻人也多一些,生意还不错,到了万圣节前夜,更加是热闹极了,加上酒吧的老板也趁机推出一些特卖的鸡尾酒,非常受欢迎。
  瞧那边的满脸扫上白颜料的“吸血鬼”正美美地喝著一杯看上去给血浆一样豔红的液体,还故意从嘴角漏下来一点,很有惊悚效果,而那边的魔怪则用小叉子叉出一块眼珠子形状的小蛋糕美滋滋地吃起来。
  “医生不去喝酒吗?”
  骆赛摇摇头,在酒吧点酒那是一杯抵三的贵,最近诊所的生意虽然有些起色,但距离可以奢侈地跑进去酒吧消费个十几二十英镑还差很远。
  俄耳似乎明白他的担心,体贴地凑到他耳边,小声告诉他:“没关系的,医生,这个月的租金和水电费都已经缴清了,还有一点剩余,你可以喝一杯没关系。”
  被宠物纵容的主人一点自觉都没有地高兴起来:“真的?”
  “只是一杯哦!如果医生喝醉了我会带你回家的,别担心。”
  尽管如此,但骆赛也只是点了一杯金西打(Gold Cider)啤酒,漂亮的金黄颜色,散发出酸酸甜甜的气味,放在露天站座的小圆桌上,在透明的玻璃长身啤酒杯里升起一颗颗晶莹的小气泡。
  至於同行的俄耳,骆赛当然不会给他买酒的!
  要知道这个看上去牛高马大的家夥半瓶啤酒就能撂倒,偏偏俄耳的酒品好得不得了,喝醉了就去睡觉,换出来的特洛斯明明没喝过一口酒就开始撒酒疯,更可怕的是狂犬喝醉了酒并不是像喝醉酒的球迷砸东西打架,而是……爱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啊拱,而且还不让他在视线范围内消失,无论找什麽借口都不行,就算告诉他要上洗手间去洗澡要睡觉都不答应,粘皮糖都没这麽黏的!
  桌子有点矮,俄耳微微弓著腰,侧托著下巴,半歪著头,对面前的那杯果汁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好奇地看著:“医生,这是什麽?”
  “这是一种苹果发酵的啤酒。”
  “苹果啊?”俄耳饶有兴趣地说,“如果医生喜欢的话,明天我去超市买些甜苹果试著酿一些好吗?”
  “咦?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啊!我想再复杂,也没有今晚那道鼎湖上素复杂吧?”
  “……”复杂到记都记不清的原料,先不说各种材料分别焯水又沥干再烧锅热油炒繁复到让人昏倒,鲜莲子还要用小竹签去捅莲芯,就说到最後做好的每一样材料要按照白菌、花菇、竹荪、鲜菇、黄耳、鲜莲子、蘑菇、笋花、榆耳的次序摆进一个大碗,从碗底部向上,依次分层,最後填满了之後倒扣到碟子上变成层次分明的山丘形状。真是炒个杂菜都能这麽坑爹。
  不过连这麽复杂都能对付,骆赛就有点期待了。
  “那你要不要先尝一点点,试下味道?”
  “可以吗?”俄耳很是犹豫,表情有点像不懂世事的乖学生被某坏老师带去酒吧骗喝酒然後灌醉後再被带去旅馆做坏事。
  他并没有让骆赛再点一杯,拿过骆赛那杯喝了一半的啤酒:“我喝这个就行了。”俄耳喝了一口,酸甜的口感,清爽冰凉的液体并没有一般啤酒的苦涩味道,有点香槟的感觉,只是没那麽多的气泡,“嗯,味道真不错!”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7-02

  17-02
  俄耳很有节制,只是喝了一点,就推了回去:“还给你,医生。”青年的节俭和贴心都让骆赛愧疚不已,要是跟著一个富贵的主人,俄耳肯定是大鱼大肉的,不至於连喝半杯啤酒都小心翼翼。
  “没什麽,你喝吧,我再点一杯好了。”
  “或许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一个声音在隔壁桌的位置响起,有人搭讪让骆赛奇怪地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位背对著他们坐在高脚椅上的男人。
  等他慢慢转过身来,看起来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一头亮褐色的卷发,犹如星光堕落的双眼以及自信雍容的气质,仿佛随心之间便能轻易俘获世人的灵魂,对方似乎也没有打扮成奇怪的妖魔鬼怪模样,只是穿了一身年度最新秋冬款的阿玛尼西服,夜空蓝的休闲款式,跳脱的格纹内衬,简洁裁剪的风格轻松带出一种男性的儒雅和成熟的韵味,向他们的举杯的手还戴了浅灰豹纹的手套,稳重中透露著不羁潇洒。
  不过俄耳对於男人的提议非但没有一点高兴,反而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眼珠子甚至不正常地泛出野兽的兽状瞳带,幸好现在是万圣节,不少人都喜欢带上五颜六色的隐形眼镜把自己的眼睛弄成怪物的模样,所以俄耳这样的眼珠反而不那麽突兀了。
  “不要就连毛都竖起来嘛,我可是难得请客的,你说是吗?俄耳特洛斯。”男人很轻松地走过来,把手里一杯浅青色的鸡尾酒轻轻放到骆赛的那张桌上。
  俄耳直起身,一手拦住了桌子,隔绝了对方靠近骆赛的可能。而骆赛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地往前凑,要知道,能跟地狱双头犬认识的,肯定不是什麽天使!
  卷发的男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不喝一杯吗?我跟你们的上司还算还挺有交情的。”
  “我想这一点,哈迪斯(Hades)大人是不会承认的。”
  “呵呵……”对方高兴地喝了一口青色的液体,很享受吸了口空气,“你大可不用这麽紧张,我只是来这里逛一逛,吸收点新鲜的空气。你看──”
  他挑了挑下巴,顺著他示意的方向,骆赛看到了几个装扮成僵尸的年轻人,绝对是受到《生化危机》《活死人黎明》这些主流僵尸片的影响,血肉模糊的样子专业到可以以假乱真了。
  “人类是多麽的具有创意啊!就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想象力。事实上我们的魔君有时也会为此感到苦恼,恐怖电影的泛滥让人类完全了解了老旧的把戏,不但一点都不惧怕我们的存在,偶尔还会因为召唤出来的恶魔是古老的形象而遭受嘲讽。所以我最近致力研究东方的恐怖元素。”他露出一副迷醉不已表情,仿佛享受到极致的快意般颤抖不已,“哦!那种无法摆脱、被未知的死亡阴影所笼罩的惊悚和震撼简直让我兴奋到浑身颤抖……”这话要放在平时绝对吓死人,但在万圣节,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
  对方很认真:“我打算让我的部下也多看看学学,毕竟已经几百年前的那一套已经过时了。”
  难道说地狱深处的可怕深渊已经支起了投影设备播放露天电影了吗?一群骷髅魔食尸鬼嚼著眼珠子爆米花喝著冒泡鲜血饮料看《午夜凶铃》,这样也很不合适的好不好!你们已经很恐怖了,完全没必要搞中西结合那一套了!!
  尽管对方态度非常友好,好像真是来逛逛没有要惹麻烦的意思,但俄耳却依然如临大敌,站在他身後的骆赛完全能够感受到那种浑身肌肉紧绷的紧张感。
  俄耳紧抿的嘴唇掀了掀,吐出了一句恶魔低语:【离开这里,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浮士德。】
  骆赛听不懂他的话,因为那显然不是人类的语言,更似失磁的卡带中在录音机里勉强播放的沙哑杂音。
  【呵──】一种在电影里面时常能听到的恶魔吹息般的音效划过耳膜,然後是那种人类脸部呈现恶魔露出狰狞面孔加恐怖獠牙的特效。
  桌上的玻璃杯身像丢进了急冻冰柜里一样迅速蔓延了一层白霜,里面的酒液也转眼结成了坚冰。
  坑爹的看来这位真从恐怖电影里面借鉴了不少“好东西”!!
  对方的怒气只是稍微出现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微笑。
  “别这麽扫兴嘛,哈迪斯的小狗(Puppy)。”
  他弹了一下手指,一位侍者恭敬地走过来送上来一杯与他刚才喝的一样的浅青色鸡尾酒:“真的不来一杯吗?”他慢慢地脱下了手套,露出了优美的左手,指尖处鲜红的指甲看上去像鲜血一样媚红,然後就见他用指甲轻轻地点了酒的表面,下一刻,酒水就像注入了一缕鲜豔的红色,与青色的酒水混合之後调成了媚惑的萤紫。
  “或者……”男人的眼神越过了青年,落在骆赛身上,刹那的瞬间眼白的部分变成了血红的颜色,“你身後的那位愿意代劳?”
  谁要喝泡了指甲的酒?你的指甲油都掉色了好不好!
  骆赛一把拉住俄耳的手臂:“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别著急嘛!”男人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中国的电影里面不是经常有一句话,要喝送来的酒,不要喝惩罚的酒吗?”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面上,阴影从他的脚下不断地蔓延和扩大,阴影中的人形头顶长出了巨大的山羊角形状,随即爆开的影子形状化成了一头兼有龙形的直立狮鹫兽形状,巨大的翅膀笼罩开来。
  英俊的青年牙根紧了紧,低语著恶魔的语言:【即使你把这个小镇毁灭,难道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那麽你现在为什麽还在这里?】
  【……】
  【你可以离开。可是,你还在这里。】
  俄耳瞪著对方,眼神中有种被看穿的气恼。
  他突然劈手拿起了酒杯,用骆赛来不及制止的速度“咕咚咕咚”一口气仰头喝了个精光,然後狠狠一下子砸回到桌子上,转身一把扯住骆赛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男人微微侧著头,凝视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很玩味地摸著下巴:“真是可爱又别扭的小狗,真想问哈迪斯讨来养……”话音消失的时候,男人无声地隐没在空气中,只剩下了桌上的三只酒杯子和几张英镑钞票。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7-03

  17-03
  俄耳一反常态地有些粗鲁地拉著骆赛,一路飞快地几乎要跑起来似地赶回家,骆赛在後面都快连滚带爬状了,完全就是带大型犬只遛狗反而被遛的状况。
  幸好这里距离诊所不远,青年飙回去之後就甩开了骆赛,直接窝回属於他的沙发上。
  骆赛很担心他的情况,俄耳和特洛斯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半瓶啤酒就够他们受的了,更不用说那杯不知道加了什麽料的鸡尾酒。
  “俄尔,你还好吧?”
  骆赛坐到沙发边上,摸了摸青年的额头以及已经开始发烫烧红的脸蛋。
  “嗯……”俄耳稍微侧了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因为他的体温变得异常的高,所以骆赛只是暖热的手掌反而显得冰凉舒服,“医生,有点热……”
  可不是有点热那麽简单吧?骆赛觉得躺在那里的青年都快像要喷出火了:“天啊,你到底喝了什麽酒?”
  “……默菲斯托菲里斯(Mephostophilis)之吻……”
  骆赛似乎没听过这种名字的鸡尾酒,不过既然是万圣节,大概也会有些不同於平常的调酒吧?
  沙发上的俄耳开始有些神情恍惚,伸手搂住骆赛的腰,把脸埋在腹部的位置:“医生……你就这样好了……像这样……待在这里……不要听恶魔的诱惑……待在这里……和我……和我们……”
  听见青年都快语无伦次了,骆赛更担心了。
  “俄耳?你还好吧?要不要喝点水?”
  俄耳呼出的空气都是滚烫的,骆赛拉开了箍住自己的手臂,起身去厨房倒水。
  等他拿著水杯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情况完全让他囧住了。
  沙发上的青年早就不见了,只剩下散落的衣服,而双头的杜宾犬正在客厅里兴奋地又跑又跳的狂蹿,不时在桌子、沙发、椅子上蹦躂,把东西撞翻再撞翻,还叼著莫名其妙的东西把脑袋卖力地大甩一通。
  客厅都要被撒欢状态的地狱双头犬给掀翻了,骆赛无可奈何地冲上去制止:“俄耳!特洛斯!冷静!冷静下来!!”
  发现新目标──主人的狗狗立即转移了方向,一下子猛扑过去,骆赛没防备被一下子给扑倒在地。
  “俄耳!特洛斯!!”
  一颗脑袋低下头,不断地用鼻子在他的脖子附近拱来拱去地嗅,另一颗则奇怪的扬起头,尖著嘴巴发出像狼一样的叫声“嗥呜──”,骆赛极度的莫名其妙,不过身为兽医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妥之处,因为俄耳特洛斯胯间部位有著阴茎骨支撑的阴茎已经兴奋地伸了出来!
  不会是……想交尾吧?!
  像是证实了他的诊断,双头杜宾犬在他身上不得要领地半弓起有力腹直肌收缩并试图用後躯推动地拱啊拱,不过骆医生知道这只是阴茎的海绵体窦不完全勃起的状态,对於犬只而言只有在插入之後才会因为静脉闭锁动脉血液流入而令龟头体膨胀到达完全勃起的状态。
  而且显然,骆医生绝对是一位没有奇怪嗜好的一般性向人类。
  当他试图把他们推开的时候,被拒绝的一个脑袋突然暴躁地生气起来,失去了控制般张口就咬过去,锋利的牙齿眼看就要嵌入骆赛的手臂,但就在那一瞬间,另外一颗头从旁侧用力磕了过去,撞开了它的攻击。
  不过锋利的獠牙还是撕裂了骆赛的衣服,划伤了手臂的皮肤。
  弄伤了骆赛反而让双头犬顿时像被兜头淋了盆冷水一样清醒了过来。那颗撞开了同伴的犬首立即低下头去扯烂了骆赛手臂的衣服,深处湿漉漉的舌头不断地舔那处被另一颗头的牙齿划出来的伤口。
  虽然说狗的唾液虽然有抗菌的成分,也多少有愈合伤口的疗效,但骆赛觉得还是应该按照正常处理的方法用肥皂水清洗伤口比较合适。
  可是对方似乎铁了心地要给他舔伤口。
  弄伤了他的手的那颗头愣了好一会儿,绿色的眼睛里露出愧疚的神色,张开嘴,是俄耳的声音:“对不起,医生……”
  “没什麽,我待会自己打针狂犬疫苗就好。”
  “……”
  那边在给他舔伤口的脑袋忽然用力地咬了他的手臂一下,让他吃了一疼,不过并没有破皮出血,只是留下了狗狗的牙印而已,完了那还继续舔。
  俄耳说:“不是的,医生你难道忘记了吗?我的唾液是有毒的,人类如果被舔到或者咬伤都会马上死掉。”
  骆赛这才想起来,家里的狗狗似乎携带了比狂犬病更坑爹的病毒,而特洛斯却是相反,他的唾液有治愈的能力。
  骆赛用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搂住了俄耳:“这不怪你,都是那杯酒的错。”
  俄耳没有再乱闹,精神却显得很颓靡,软软地将脑袋搁到骆赛的怀里,安静地不再做声。
  而特洛斯那边在确定骆赛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百分之百地泡进了他的口水里面之後,直接“啪嗒──”一侧,砸在地上彻底睡死了过去。
  软趴趴的双头杜宾犬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威风,骆赛心疼极了。
  他爬了起来,费力地把喝醉酒的大狗拖上沙发。
  没想到俄耳的酒品比特洛斯更差啊,大概是平时一下子睡著了就没发作出来,看来以後再也不能让他们喝一口酒了!
  想了想刚才出现的状况,骆赛觉得还要考虑一下狗狗发情期的问题,是不是该给俄耳和特洛斯找个对象呢?
  可是,雌性杜宾犬的话,两颗头的不好找啊……
  参考资料备注:
  默菲斯托菲里斯(Mephostophilis):地狱七魔君之一,引诱人类堕落的恶魔,并诱发人类的淫欲,与浮士德订立契约的魔鬼。作家的话:各位亲似乎更喜欢暴躁不良少年的特洛斯的样子……其实俄耳也很萌啦……他主要是个腹黑跟温柔的矛盾的个体……要投俄耳一票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8-01

  《病历记录第十八页:猴子的愿望》
  18-01
  打著哈欠走下楼梯的骆赛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虽然连眼镜都还拿在手里,可五感之中嗅觉这东西有时是比视觉更明锐的存在啊!
  粥水的香气虽然很淡,骆赛觉得自己的灵魂随著那股香味飘啊飘地进入厨房中,稻米基於普遍非!褐变的美拉德反应在高温中稠化变成了粘稠的粥水……
  “伯母,这真的可以放下去吗?这颗黑色的蛋……看起来很邪恶……”
  青年站在厨房里,因为一只手正拿著长勺子搅拌著粥水防止沈淀的粥沾到锅底焦掉,一只手则掂了一颗浑体深褐色如透明结晶体般还有松花之形点缀其上的──皮蛋,所以电话正被他用耳朵和肩膀夹著,他故意地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想造成太大的声响以免吵醒楼上还没起床的骆赛。
  不知道电话里面的人说了什麽,挂上电话的青年犹豫了一下,终於把“邪恶”的蛋切开,瞪了好一阵子,终於下定决心,不过那副表情十分有趣,整张脸都挤皱了,飞快地用舌头舔了舔青黑色的蛋黄,好像那个有半熟半生的蛋黄是毒药一样。
  不过很快嘬了嘬嘴,然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後抛起半颗用嘴准确地接住嚼了起来。
  意外地看到在厨房里偷吃的青年的一面,骆赛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事实上温和的邻家大男孩其实也会偶尔悄悄地恶作剧。
  他故意地咳嗽了两声:“咳咳!”走过去把剩下的半颗皮蛋拿了过来,切成四瓣,丢进翻滚的粥里面,然後转头看了看嘴里含著半颗皮蛋、被抓包的青年,微笑地打招呼:“早安!”
  青年费尽地尽快吞掉了嘴里的皮蛋碎,脸颊有些尴尬的绯红:“早安,医生!”
  “哦,是皮蛋瘦肉粥啊!咦?还有干蒸和烧卖!你做的?”
  俄耳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不是,这都是从超市买的速冻港式点心。”
  骆赛倒是能够理解,毕竟港式点心要做得好吃那可也得是大师傅的级别,不过青年下一句话真是让他的眼镜险些往下滑:“今天早上起得晚了,来不及现做。”
  “……”
  “医生,昨晚……”俄耳伸过手去小心地捧起骆赛的手腕,被牙齿划伤的口子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的痕迹,“对不起,医生。”漂亮的眼睛露出了难过与内疚,“或许道歉没有用,但至少在离开之前,我希望医生能够原谅我。”
  “离开?!为什麽?”
  骆赛吓了一跳,之前特洛斯耍脾气离家出走什麽的还可以理解,但俄耳一向稳重不是个不经大脑思考就冲动决定事情的。
  “我咬伤了医生。”
  “没有那麽严重啦,也就被牙齿稍微划伤了一点而已。”
  可是俄耳执拗地握著他的手腕,当总像初冬的暖阳般和煦微笑地青年露出哀伤的颜色,世界仿佛被染上了一片黯然的灰黑,瞬间能把人心给揉碎:“医生的故事书里有一个故事,矛和盾的故事,很有趣,就像我和特洛斯……如果我们不离开,那麽医生总有一天会被染著毒的矛扎伤……甚至……死亡……”
  “嘿!俄耳,你怎麽了?”骆赛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青年的头,然後像顺毛一样摸了摸那只柔软的耳朵,“在大多数的宠物里面,犬只其实具有相当程度的理性,会咬伤人类的情况其实更多是因为人类对犬只的行为或者心理缺乏认识,在无意中触怒了犬只,或者是环境的影响才会迫使他们做出这种不理性的行为。”
  对於犬只咬人的状况,身为兽医的骆赛没遇过一千都有见过八百了,毕竟对於现在一些被主人宠坏的狗狗来说,很多时候都会任性地张口就咬,完全不受控制地发泄情绪,遇上这种情况,及时纠正就可以了,不必太过担心和紧张。
  “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相信不会再发生了对吗?”
  “是的……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瞧,这样不就好了?”
  俄耳凝视著骆赛很久,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倒过来把额头搁在医生单薄的肩膀上,闷响嗓音是恶魔的低语:【向冥府之主发誓。】
  骆赛听不明白那种像磁带杂音一样嘶哑的语言,作为专业的兽医,对待自己的宠物当然也是爱护的:“如果还是忍不住的话,回头我再去买两根咬胶吧!既可以玩耍又有稳固牙齿、清洁口腔的作用,还可以起到调节食欲、防止过度肥胖的功效!”
  “……”
  靠著他肩膀的身体忽然整个凝固了似地僵住,骆赛正奇怪,青年突然整个飙起来般弹直了身体,猛地把身上的长袖T恤一个过头脱了下来,恶狠狠甩在地上露出了一身精悍结实的上躯,一掌拍在毫无赘肉只有肌肉的胸肌上,怒吼:“该死的谁过度肥胖?!谁肥胖?!啊?!”
  昨夜没睡好的俄耳补眠去了,留下宿醉头疼暴躁不已的特洛斯,事实上他对昨晚发生了什麽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一觉醒来就是过量饮酒引发的後续作用,本来就脾气不好的狂犬现在看上去就是一脸的焦躁,两黑眼圈加上哼哧哼哧的态度,一副逮谁咬谁的生人勿近。
  幸好对於诺亚诊所来说,生意冷清没人光顾那是正常到了日常的情况,所以就算苍蝇都没有一只需要拍了,那也不过是浮云啊浮云……
  “叮当──”浮云退散,有客到!
  特洛斯抬头,进来的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是的,很奇怪,因为那个人身上穿著一件非常大的白色披风,披风下的大长袍也异常的肥大,头顶还用头箍扎实了白色的包头巾,把一个男人从头到脚地包了个结结实实,看上去就像个可以移动的帐篷。
  他的肩膀上坐著一只小猴子,非常小巧,脸和皮肤都是粉嫩的肉色,而毛发却是泛著微红的金色,漆黑而好奇的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
  “欢迎光临。”很缺乏诚意的招呼,宿醉状态下的特洛斯可不管你皇族不皇族,反正地狱双头犬又不归安拉管,“啪!”登记簿和一只小猴笔头的签字笔被甩在柜台上,“登记。”
  然後很干脆地甩头往里面大声嚷:“喂!有只猴子来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8-02

  18-02
  “发生什麽事了?”骆赛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最近怪事连连的,要真有猴子自己上门来看病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不过看到那只猴子是蹲在一个阿拉伯人打扮的男子的肩膀上,他可以说是松了口气。
  这位客人除了在衣著上完全是体现了伦理观大於审美观的鲜明宗教特色的阿拉伯传统服饰,脸型方面也极具异国风情,高挺的鼻子、深邃而立体的面孔,日晒造成了古铜色皮肤,一把油黑短密带著自然卷曲的胡须,加上腰间挂著的佩刀黄金刀鞘上镶嵌了珍贵的宝石,完全就像是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里走出来的辛巴达船长。
  不过骆赛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怪的神色,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坐在那个男人肩膀的猴子身上。
  要知道他只是一名兽医,兽医的对象就是动物,至於主人是穿阿拉伯大袍还是穿苏格兰裙,都与他无关。
  “请问有什麽可以帮忙吗?”骆赛一边为这位神秘的阿拉伯客人带路进诊疗室一边查看登记的资料。主人:“Aladdin(阿拉丁)”;宠物:“Ifrit(伊夫利特)”。
  这个名字很有爱!骆赛马上想起了小时候最喜欢听的神话故事,贫穷的小混混得到了堪称外挂金手指之最的神灯,最後得到无数的财宝还娶到了美丽的公主,简直就是小屁孩英雄情结的始动之作啊!
  进了诊疗室,骆赛指示了诊疗台的位置:“请到这里来。”
  阿拉伯人点头表示明白,然後抬起手臂,摊开了大手掌来到小猴子的面前:“请下来吧,我的主人。”
  “……”
  骆医生镇定地看著阿拉伯人极具耐心地等待小猴子跳进他的掌心,然後像对待珍宝一样双手作骄子状将小猴子送到了诊疗台上。
  金色毛发的小猴子穿了件花色小坎肩,肥大的灯笼裤,脖子上还挂著个小巧的铜瓶子装饰,圆圆漆黑的小眼睛好奇不已地打量骆赛,并没有因为陌生人的出现而暴躁,温顺的小模样很惹人疼。
  而阿拉伯人束手地站在一旁,对小猴子显得非常尊敬。
  骆赛并没有急於检查,便打量小猴子的精神状态,边问那边的阿拉伯人:“阿拉丁先生,可以请问您的宠物有什麽不舒服的表现吗?”
  可是阿拉伯人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默不作声。
  骆赛以为他听不明白,又放慢了语速再问了一遍。
  对方依然沈默不语。
  “阿拉丁先生,请您配合,我需要知道宠物日常生活的情况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一只袖珍石猴,因为体型比一般的猿猴细小,所以适应力也相对不够强,对於饲养环境和卫生情况以及饲料调配是否合理这些方面都必须非常注意,除了身体检查之外,精神状态、粪便及平时活动的情况是否有异常,也是诊断治疗的依据。”
  阿拉伯人终於忍不住地动了下肩膀,说:“我的主人需要和您谈谈。”
  “……”
  刚才的话都白说了吗?!
  骆赛无奈地重复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请问您为什麽带它到这里来呢?”
  阿拉伯人很认真,很严肃:“他需要和您谈谈。”
  脑门有根青筋抽了抽:“我可以问一下是怎麽回事吗?”
  “主人的语言并不在我理解的范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媒介,嗯……对,一个翻译。”
  “……”搞清楚一点好不好!虽然同属猿类,但是要想跟猴子对话,那还得再进化个一两百万年吧!!
  骆赛依然保持营业用微笑:“为什麽您觉得我可以胜任?”
  “因为你是兽医。”
  对方相当的理所当然,骆赛严重无语,就算是再高明的内外科医生都不一定是语言学家好不好?来个斯瓦希里语的估计就算教授都搞不定的好不好……
  不过对客人他一向很有耐心,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很抱歉,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我想帮不了你的忙。”
  被拒绝的阿拉伯人皱了眉头:“如果你能达成我的愿望,我将把全世界的宝库都指点给你。”
  阿拉伯人就这麽有钱吗?!……然而骆赛还是很有兽医专业素养地拒绝了对方不合理的要求:“我很抱歉。”
  阿拉伯人在明确了骆赛无能为力之後,沮丧地松下了肩膀,叹息地看著小猴子:“我的主人,我要怎麽做才能够知道在您的心里到底有什麽愿望呢?”
  什麽愿望?
  瞧著那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桌上放著的俄耳在超市特卖的时候买回来的那一大盘桃子不肯移开视线的小猴子,骆赛完全不需要听的懂都知道它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一只最大的桃子。
  “三千年,我被关在一个铜瓶子里。”阿拉伯人扶额咏叹,“被所罗门封印的岁月是那麽的漫长,在第一个一千年我说,‘如果谁要在这个一千年里救了我,我一定报答他,使他终生享受荣华富贵。’可是一千年过去了,没有人来解救我。第二个一千年开始的时候,我说,‘谁要是在这个一千年里救了我,我一定报答他,把全世界的宝库都指点给他。’可是依然没有人施予援手。第三个一千年开始的时候,我说,‘谁要是在这个一千年里救了我,我一定报答他,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这是天方夜谭吗?!啊,对,这就是天方夜谭!!
  该不会接下来第四个一千年你就开始报复社会了吧?
  果然……“漫长的一千年眼看就要过去了,就在第四个一千年即将开始,我正准备发誓‘从今以後谁要是来解救我,我一定要杀死他,不过准许他选择死的方法。’的时候,突然封印著我的瓶子被吃泥土的大怪物刨出了海底,又吐到了岸上。”
  他是听说过迪拜的海上弄出了不少人工岛,堪称世界第八奇迹,不会是在那里的海底挖海床的时候,把装了浓缩物质大魔神的铜瓶子给刨了出来吧?!
  “还没等我想明白发生什麽事,我的主人──阿拉丁打开了瓶盖,把我释放了出来。因为我还没来及发第四个一千年的誓言,所以就必须遵守第三个一千年的承诺,为我的主人实现三个愿望。”
  骆赛扶了扶眼镜框,冷光一闪:“很抱歉打断一下,伊夫利特先生,照刚才的意思,你是一位魔神,因为被所罗门封印所以被迫住在瓶子里面?”
  “是的。”
  骆赛指了指小猴子脖子上那个只有尾指一个指节那麽小的铜胆瓶:“可是照道理来说,这个胆瓶连你一个手指头都容不下,就更不要说是一条腿,或者像你这麽庞大的一副身体。”
  魔神:“……”
  医生:“……”
  魔神:“医生,你接下来该不会是想说‘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是不会相信我住在这个瓶子里面’吧?”
  医生:“……”
  魔神:“……”
  医生:“……”
  魔神拍了几下掌,赞叹:“相当高明,医生!要不是《魔神逃离瓶子後十大注意事项》里第一条就是‘千万不要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自己真在瓶子里待过而进行亲身示范’的话,我差点就中计了!”
  “……”
  “……”
  骆医生再度扶了扶眼镜,并没有因为阴谋被戳穿而露出一点气急败坏或者尴尬的神色:“是不是阿拉丁先生无法开口说话的话,你就无法解开自己的誓言?”
  “是的。”
  “而在解开誓言之前,你都不会离开它,而且必须像对待人类的主人一样对待它?”
  “当然!魔神的誓言是不可违背的,如果不是有誓言的约束,所罗门王也不会拥有七十二柱魔神。”
  骆赛点头表示明白,然後无比肯定地告诉他:“很遗憾,阿拉丁先生并不具备开口说话的能力。”
  “……显然,这是真主的意志。”魔神先生一脸的严肃,他把小猴子重新捧起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感谢你,医生,在黑暗中为我引导了光明。”就见他弹了下手指,顿时变成了一股黑色的烟,足有一百五十多斤以上高大男人就这麽烟化地消失掉了,消失的时候还伴有很魔神的笑声,“哦哈哈哈哈……再见医生,後会有期……”
  当空明的神明声音消失,世界终於清静了。骆赛无力地托著额头,这麽个不靠谱的魔神也就不要想问他要诊金了。
  可还没静下来两秒锺,又听到“哦哈哈哈哈……真不好意思啊,忘记付给医生谢礼了……”诊疗桌上卷起小小的一卷黑烟,出现了之前挂在小猴子脖子上的铜胆瓶子,上面似乎还有被拆开所罗门锡封,“哦哈哈哈哈……”
  坑爹!
  要这个瓶子来干什麽?!廉租房吗?!
  他又不是所罗门王,没那麽多大魔神要收的好不好!!
  悲愤的骆医生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後的水果盘子上,一只最大的肥嘟嘟桃子被一卷忽然出现的旋转的黑烟包住,消失了。
  参考资料备注:
  伊夫利特(Ifrit):阿拉伯传说中的神怪,在人类被创造出来以前就存在於天地之间,据说是真主从黑色的无烟火焰中创造出来的。它们的身躯是透明的,体格庞大,由火焰或蒸汽构成,有幻化为人或动物等不同形体的能力,也可以隐身。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9-01

  《病历记录第十九页:寄养兔与看家犬》
  19-01
  “骆医生!骆医生!!”
  一大早诺亚动物诊所的大门被推开,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个满头漂染成雪白色的长发的青年,雌雄莫辩的脸蛋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加上高挑的身材时尚的衣著,还有停在外面加长型的保姆车以及黑衣保镖数名,足以昭显其大明星的身份。
  营业时间还没到,才刚起床刷牙的骆赛听到声音一嘴巴牙膏泡沫咬著牙刷地从洗手间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到闯进来的青年,以及他怀里抱著的那只胖乎乎的垂耳兔。
  “骆医生!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小兔兔!公司突然给我接了个出外景的工作,外景的地点是撒哈拉大沙漠!哦,天啊,那里毒辣的阳光加上紫外线肯定会把兔兔细嫩的皮肤晒黑!干燥的风沙也很可能会令兔兔柔滑的毛毛变粗糙!!”
  “……”
  “所以我不得不把小兔兔暂时托付给医生,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还列好了注意事项的清单。”在他身後两名高大的黑衣保镖正把大包小包的备用物品从车上拿下来堆放在诊所门廊的位置。
  “兔兔,就算是一分一秒我都舍不得跟你分开,我想你也是一样的对吗?”青年情深款款地搂住垂耳兔,用脸庞蹭啊蹭对方,换来垂耳兔抗议的强力踢踏脚,“只是两天而已,兔兔你一定要忍耐哦!!我会尽快完成工作回来接你的!!”
  含了满满一口泡沫的医生根本来不及发表意见,九尾狐狸──胡绥先生就已经把他的宠物小兔留在了门口的位置,就像风一样匆匆跳上保姆车,挥著小手绢飞著眼泪地赶飞机去了。
  骆赛很黑线地看著坐在地板上蹬腿的垂耳兔,以及堆积在门廊处把门口都完全拦住的兔兔行李。
  这算是怎麽回事?!虽然作为兽医诊所,也是能够提供宠物的临时寄养服务,但也不带像这样强买强卖状的吧?
  骆医生赶紧洗刷干净,出来接小客人和检查那堆东西。
  才两天而已吧?!至於像举家搬迁那麽夸张吗?!印著名字的兔子专用便盆,不用这个就拉不出来吗?!还有这个华丽丽的,大到能放养大型犬的笼子是怎麽回事?里面还是复式结构,笼子底部铺著厚厚的红地毯、缩小的真皮沙发席梦思床,上下楼还有小电梯?!坑爹的不至於吧?!
  不过垂耳兔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个由狐狸主人斥资打造的豪宅而被收买,完全没有钻进去的意思,反而对骆赛这个破屋子很感兴趣地溜达起来。
  骆赛费劲地把东西都拖进屋子里去,垂耳兔已经很自觉地跳上了沙发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柔软的坐垫上。
  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锺,“哦!完了!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早上有一个出诊的预约,浪费了不少时间的骆医生也变得匆忙起来跑进去收拾出诊箱,“俄耳,你能帮忙先照看一下胡先生的兔子吗?”
  “当然可以,医生你放心出门去吧!”厨房响起了青年的声音:“对了,医生,你不吃早餐了吗?”
  “来不及了!”
  “至少吃一根油条吧!”
  从厨房里面伸出来的油条正好让斜背了出诊箱经过的骆赛一口咬住,出锅了一段时间并沥干了油的油条金黄酥脆,骆赛边咬嚼著出门边心里惋惜不已,要不是那只狐狸来打岔他就该坐在餐桌旁边美美地享受一顿清淡的白粥加油条的早餐,而不是像个匆忙的上班族一样嘴里叼著早餐冲出去赶班车。
  骆赛走了之後屋子里安静了不少,厨房里面又叮叮当当了一阵子。
  过了一会,英俊的脸从已经收拾明亮照人的厨房里探出头来,确定了屋子里再也没有其他人类,於是在迈出厨房的那一瞬间,人形转眼变成了双头犬的状态。
  前肢撑著地面向前拉直往前压,修长的杜宾犬身体拉长并绷直的状态,就像伸了个懒腰似的,上下颚尽可能地张开露出了獠牙地打了个大哈欠,喷出一口带著浓烈硫磺气味的地狱火吹息。
  看到堆在走廊处还来不及收拾进去的兔兔用豪华大笼子,嗤之以鼻地鼻子里哼喷了口焦黑的烟气,不屑地走过,然後走入客厅。
  本来打算在客厅的沙发上舒舒服服躺一下,然後翻一翻书,可当他走到了沙发边,却发现地盘上属於他的专用柔软靠枕上,一只大大咧咧不知死活的垂耳兔正美美地睡在了上头!
  “……”俄耳喉咙发出警告的轻微呼噜声。
  不过这只是换来了垂耳兔的稍稍一抬头,看了一眼,屁股一翘,趴了回去,圆圆的小尾巴恁是嚣张,完全就是一副“该干嘛干嘛去,老子烦著哪!”的模样。
  大名鼎鼎的俄耳特洛斯,在地狱都是横行霸道、就算恶魔男爵都要让路的地狱双头犬,就这样被一只英国垂耳兔华丽丽地无视了!
  青色的眼睛凶光大作地跳跃黑色火焰,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两排看上去无比健康间隔均匀、下排门牙和上排门牙成剪式咬合的利牙,连喉咙都看得到的夸张,凌空架在兔子的头顶,估计是打算“啊呜──”一口就能把胖兔子囫囵吞掉。
  正在打盹的垂耳兔并没有察觉危机降临,不过俄耳很快地顿了一下,牙齿在合拢的那瞬间停了下来,然後慢慢远离,并合上了嘴巴。
  转过头,用嘴巴磕了磕还在打瞌睡的特洛斯。
  “呼噜噜──”被撞到的脑袋晃悠著摇了摇,没醒。
  一张嘴,“喀嚓”咬住了特洛斯的耳朵,吃疼的凶犬“呜──”的一声,愤怒地甩头朝另一颗头吠叫了几声。
  俄耳很冷静地斥责:“医生都出去了,你还没睡醒吗?”
  特洛斯头顶两只笔直竖立耳朵的小耳尖抖了抖,然後灵活地侧向转动了几下,确定了家里已经没有了骆赛的声音,“呜……”发出了类似被留在家中的犬只发出的没劲呜咽声。
  接著告诉他说:“我一大早起床做早餐有点困了,歇一会,你负责看家,别把东西弄乱,医生会生气的。”
  “谁鸟他!”特洛斯哼哼唧唧,踢了一脚桌子,上面摆得不是很稳的书被震了下来,大狗很凶狠地瞪著那本《如何把不乖的犬宝宝训练成忠犬Ⅱ》,挣扎了相当一阵,终於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叼起那本书放回到桌面上。
  那边的俄耳懒得管,已经开始打盹了,特洛斯当然也很快发现了某只兔子嚣张地霸占了他们所属地盘──沙发以及他们专属靠枕──於是……
  咧嘴!龇牙!瞪眼!低咆!
  ──没效果?
  咧嘴!!龇牙!!瞪眼!!低咆!!
  ──没动静?不给力?
  咧嘴,上下颚咧到快裂开了……龇牙,都能看到粉嫩的牙床了……瞪眼,眼珠子都快脱眶滚出来了……低咆,非得这样才有震慑力所以喉咙都快咳嗽了……
  ……诶!终於有动静了!!
  垂耳兔的耳朵动了下,小爪子一扒拉,厚厚肉感的耷拉大耳朵彻底捂上了。
  地狱凶犬暴走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19-02

  19-02
  用牙咬住坐垫的边缘往外一掀,胖乎乎的垂耳兔没有防备地被甩了个!辘地跌滚到沙发上。
  垂耳兔爬起来,挪啊挪地转过身,看见高高在上遮挡了光芒把它笼罩在阴影下的大狗得意洋洋地叼著它刚才躺得很舒服的靠枕。
  为了宣誓主权,特洛斯把靠枕放到沙发的另一头,然後跳了上去,脑袋往上面一搁,很得瑟,很得瑟地一龇牙,警告它别再打这个靠枕的主意。当然,俄耳那颗脑袋也很自觉地躺了上去,美美地继续打瞌睡。
  垂耳兔眨巴眨巴眼睛,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害怕或者退缩,反而挪动著毛茸茸的小屁股爬了过来,试著用一只小爪子抓了抓靠枕的一角,特洛斯动了一下,瞪住试图染指自己专属抱枕的小兔兔,一副恶霸流氓相。
  不过垂耳兔似乎对没有实质性伤害这一点看得很清楚,挪前了点,把小脑袋搁了上去,因为占地面积不大,只是占了一个小角落的位置,所以特洛斯哼了哼,没有把它拨开。
  过了一会儿,兔兔又爬上来半个身体,这次就有些靠近了,柔软的绒毛蹭到了特洛斯的鼻头,痒痒地刺激著他打了个喷嚏,等他抬起头想要教训一下那只可恶的兔子,那只垂耳兔已经趁机整个爬了上去,占据了他的位置,窝在了俄耳的头边。
  地狱凶犬再度暴走!!
  不过这次枕头已经被俄耳枕住了,他不能直接抽掉,於是用爪子把兔子推了推,觉得按下去之後有种柔软毛毛,绵绵肉肉极具弹性的身体,不是靠枕啊坐垫啊那些塞棉花的东西可以相比的优秀触感让他惊叹了。
  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用爪子摁了摁,真是太棒的感觉了!比起地狱那些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食尸鬼还有毛都没一根的骷髅鸟,这种手感真是太陌生太赞一个了!!
  於是地狱凶犬完全被疑似因营养过剩而过度肥胖的荷兰垂耳兔胖乎乎毛茸茸的触感彻底迷住了,不但容许对方霸占了自己的位置,更歪著头不断地用爪子揉摁那团肉。
  不过到底是有脾气的兔兔,垂耳兔被他这样力度不均地乱摁乱揉一通,不高兴地站了起来,溜下靠枕站在比较平坦的沙发上使劲踏後脚抗议。
  特洛斯对於兔子的行为非常不了解,反正就是玩儿嘛!
  於是他抖动脖子,直接变成人的形状,伸出手一把把兔子捞了过来抱在怀里当成球一样的揉啊揉,不过他这样却歪打正著地给垂耳兔做了按摩,帮助了肠道蠕动促进了胃肠道的食物推动和消化,於是……
  “死兔子!!你敢尿在我身上!!我要把你吃了!!”
  “哗啦啦啦──”浑身没有一点遮掩的光裸青年蹲在洗浴间的位置,因为蹲著的关系背阔肌相当清晰的展露出男性肌体的张力,花洒的水流从上而下的喷落,滑过背部一道道分散溜溜地从圆翘的臀线底部滴落。
  似乎是觉得被打湿之後的头发遮挡了视线,青年随手一捞往後一抹,湿淋淋的头发被尽数拨到了额後,紧紧贴在一起,不羁的气质中又增添了几抹兽性狂野。
  只不过……
  “别动!!再动吃了你!!”
  在他前面只看得到一大堆的泡泡像小山一样高,旁边丢著一瓶用光了的洗发水,而那堆小山包似的泡泡堆不断地拱动,拱动……冒出了两只耳朵!
  原来是只被涂了许多洗发水而刷出过量泡泡的垂耳兔。
  青年正给那只泡泡兔搓洗身体,他的手劲可不小,本来就不喜欢被淋湿的兔子就反抗得更厉害了,因为浑身滑溜溜,一个没抓紧,看上去很肥很笨拙实际上却异常机灵的垂耳兔瞅准了机会,“唧溜──”一下从青年胯下的空档蹿逃,因为速度太快,力度就像一个出了炮膛的炸弹一样──
  “嗷──”青年英俊的脸骤然扭曲,就算是地狱犬那玩意儿也不是不锈钢的,“该死的……该死的……”捂住某根的青年追赶著逃跑的泡泡兔跑出了浴室,赤著脚湿漉漉地弄了一串湿脚印。
  “给我站住!!给我抓到了我就生吞活剥了你!!”
  垂耳兔完全就是Jerry小老鼠上身一样,带著一身的肥皂泡沫四处钻来钻去,蹭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肥皂泡线路。於是一顿大混乱之後,特洛斯好不容易才把那只四处逃窜的兔子给抓了个结实,拖进去浴室就是一顿猛冲。
  虽然洗是洗干净了,但兔子的毛实在太长太多,所以特洛斯不得不用上了浴室里所有存在的毛巾来给它擦干净。吹风机?很抱歉,地狱犬先生一向对那个发出刺耳噪音的怪物机器非常感冒。
  就这样,没有经过梳理和柔顺直接擦干的垂耳兔──它的毛炸了。
  原本身体就圆乎乎又多毛,现在完全就像朋克爆炸头一样所有的毛都蓬松地撑开的荷兰垂耳兔也炸了,後脚踏得劈劈啪啪的劲响。
  “这不是挺好吗?”
  特洛斯很满意地用半湿的毛巾给自己也擦干了穿上衣服,一边夹起兔子带出客厅:“警告你别再乱拉屎拉尿!你不是有专门的便器吗?要自己自觉去固定的地方便便,不要把地方弄脏知道吗?不然主人会讨厌你的!会把你丢掉的!知道了没有?”
  成为了毛团状态的垂耳兔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就看它憨憨的脑袋左顾右盼,然後发现了矮桌上的书籍,眼神一亮往上一蹦,特洛斯还没想它怎麽也会看书,就看到那兔子“哢兹哢兹”地抓著书角啃了起来!!
  “喂!!给我等等!!这书医生还没看的!!你像被做成兔肉串烧吗?!”劈手把那本《如何把不乖的犬宝宝训练成忠犬Ⅱ》啃了一个角的书夺了过去,青年一把捏住兔子胖乎乎的脸,好奇地瞧著它那张小嘴巴,忍不住掀开来,看到两只白白的大门牙,就像卡通片上的奔尼兔,“你这丫看不出来牙齿挺利索的啊……”
  被夺走了磨牙之书的兔子就拿他的手指当替代品了,虽然比不上犬类,但为了割断草根兔子的门牙也是非常的锋利,一下子就把特洛斯的手指割出了个流血的大口子。
  “嗨!混蛋!!”特洛斯连忙撒手,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弄脏了垫在矮桌下的地毯,青年连忙把手凑到嘴唇边舔了几下,血口神奇地很快止血并愈合了,然後威胁地瞪了垂耳兔一眼,没有什麽说服力地警告对方:“吃了你哦!!”
  想了下,青年戳了戳它的脑门:“混蛋兔子,你不会是饿了吧?”
  垂耳兔黑漆漆的圆润眼睛溜溜地与他对望了半晌。
  “该死的,你难道不会说话吗?”
  如果骆赛在的话,一定会大翻白眼,是啊,兔子不会说话,多新鲜啊……
  最近深受中国古文化影响的地狱双头犬决定执行不久前学到的“过门就是客人”的奇怪习俗,给这只兔子弄点吃的。
  冰箱里倒是有不少好东西,事实上骆赛不是个懂生活的家夥,在俄耳掌管厨房之前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过期牛奶或者是冰得老硬的法国面包。
  “你想吃什麽?”特洛斯从冰箱里拿出两颗之前超市大减价的时候买的鸡蛋,放到垂耳兔面前:“鸡蛋怎麽样?煎蛋很好吃。”
  兔子用鼻子拱了拱,鸡蛋咕噜噜地滚开,兔子追上去,又拱,滚开,再追,再拱……
  “不吃吗?不过你要吃我也没办法,俄耳才不会给医生之外的人做,就算勉强做了也会背地里往里面吐口水,刻耳柏洛斯吃过一次之後拉了三天肚子,以後都没再吃过从俄耳手里递过来的食物……”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往里面扒拉了一阵,“牛扒怎麽样?这个味道很好哦!医生最喜欢吃这个了,搞特卖的时候我可费了老大的劲才从一大群肥女人手下抢到的!”
  垂耳兔更加不屑地跳开,继续去追赶滚来滚去的鸡蛋。
  “喂!!你这家夥不要那麽挑食好不好?信不信我把你吃了?!”虽然是这麽威吓,但特洛斯还是继续给它翻吃的,“要不来颗苹果吧?医生说过很多动物都喜欢吃苹果,你也喜欢吧?”
  “难伺候”的兔兔看起来终於来了些兴致,於是特洛斯抓了把小刀费心地给它削皮,可尽管地狱双头犬是共用的同一副身体,但俄耳的好厨艺显然是由他独有的大脑操控,而特洛斯显然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瞧著那青年浑身紧绷,眼神盯著那颗苹果好像如临大敌,平时能刨出一个连续圈儿土豆皮卷的灵巧手指,现在几乎把一颗饱满的苹果削成根棍子了。
  好不容易给削完了皮,松了口气的特洛斯正想招呼那只兔子过来吃苹果,没想到垂耳兔似乎对他削出来的苹果皮更感兴趣,早就在那里咬得欢了!
  “……”
  对於垂耳兔的特殊喜好特洛斯倒没有意见,毕竟在异界喜欢吃奇怪东西的家夥是大有人在,喜欢人脑、喜欢腐尸什麽的,喜欢苹果皮也就很普通了。
  於是特洛斯又挖出两颗苹果继续削皮,把皮给兔子,果肉丢掉。
  他没打算吃掉,因为医生说过,犬只不宜吃太多苹果的,因为太甜,容易得糖尿病。糖尿病是什麽他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听说过地狱双头犬有得糖尿病的,不过既然骆赛说不可以,那他就……勉为其难地遵守他的要求好了。
  刨掉了三颗苹果……的皮之後,垂耳兔就再没动第四颗苹果的皮了。
  “吃饱了?你吃得可真少……”忍不住抓了最後那颗稍微有点进步不再像棍子像土豆的苹果肉咬了一小口,好甜……嗯……再咬一小口好了,反正医生不在家……
  那边的垂耳兔已经拖著饱饱胖胖的小肚腩,挪著小屁股大摇大摆轻车熟路地爬到沙发,一屁股霸占了靠垫,吃饱喝足了呗!长耳朵一耷拉,睡觉。
  “你是兔子还是猪啊?”特洛斯揪起它一只柔软的长耳朵捏了捏,可垂耳兔一点反应都懒得再给,呼噜噜地睡大觉。
  特洛斯估计也是累毙了,没想到照顾一只兔子竟然比以前在地狱跟恶龙打架都累,於是打了个哈欠,也没有去收拾残的意思,脚一蹬裤子踩掉也不捡,衣服随手一扒一脱,光裸著跳上沙发的瞬间变回双头地狱犬的模样,跟垂耳兔一块凑著睡觉去了。
  於是骆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屋子乱七八糟,地上到处一滩滩的肥皂水,滑溜溜的不说,不小心踩了肯定得闪了腰,苹果皮的碎屑被啃得零零碎碎的一地,苹果肉极其浪费地被丢在垃圾桶里,其他被撞歪的椅子桌子还有散落著的书本,其中一本崭新的封面还被啃掉了一个书角……
  骆医生扶额,虽然俄耳是个很靠得住的青年,但他却总是忘记任何时候都会掉链子似地蹦出特洛斯来。有些担心特洛斯没把那只荷兰垂耳兔吃了,虽然兔兔给九尾狐狸先生宠养得足够肥美,但似乎还不够地狱双头犬一顿的份量!
  不过等他跟著痕迹找到客厅的时候,沙发上横躺著打呼噜的地狱双头犬,以及不知什麽时候转移了阵地窝在柔软的狗肚子上随著呼吸起伏舒服得不得了的荷兰垂耳兔,让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看来一只跟狐狸住的兔子,确实不能以常理论啊!
  可是……
  能够把家弄个天翻地覆之後完全没有任何罪恶感是宠物的专利,而在宠物们弄个天翻地覆之後把家恢复原状则是主人必须完成的任务,太坑爹了吧?!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0-01

  《病历记录第二十页:梦魇的黑马》
  20-01
  靠啊!不要只追著我好不好!
  僵尸行动的时速不是只有1公里吗?
  现在後面的那群血肉模糊惨兮兮的僵尸怎麽就跟奥运一百米短跑选手一个速度!
  这一定是噩梦!
  没错,他肯定是在做噩梦!
  第一,喉咙好像被什麽东西彻底堵了个严严实实,完全喊不出一句“救命”;第二,想逃跑却好像跑不快,两条腿都像拴了麻包袋一样重得要死;第三,胸口沈重透不过气来,好像窒息但是又不是死掉。
  以上均为做噩梦的征兆。
  由此可证,他绝对是因为睡眠姿势不正确,又可能是某只不甘心睡沙发的狗又悄悄半夜爬上了床压住了他的胸脯,而造成心脏活动受到阻碍,呈现呼吸困难,而这种外部刺激传达到了大脑皮层,引起了所谓的做噩梦的反应。
  好了,既然知道了是噩梦,那就坑爹的快点醒吧!!
  “医生?你还不起床吗?”
  骆赛“噌──”地坐起身,一脸的汗淋淋。
  呵──总算是醒了。
  那个梦可真清晰啊,醒过来了还记忆犹新的样子。
  可是为什麽他被一大堆僵尸追,就只有拼老命地跑?!完全没有那种一大票僵尸在後面追都能临危不惧又蹦又跳、帝国大厦一样高的楼顶靠一根坑爹的电线就能玩“笨猪跳”、散弹枪什麽的就跟上了修改器似的免装填直接无限弹药的表现力……最多只能掀张课桌跟僵尸肉搏……
  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个配角命。
  “医生?你还好吧?”一只带著柠檬清香的手摸过他的额头,擦走了汗水,青年坐到床边一脸担心地看著他,“我记得今天有个预约的,可差不多到点了还不见医生起床,怎麽了?”
  新鲜的味道足以让人精神一振,尽管可怕的梦境实在让人无法高兴,但青年像阳光一样明媚的关怀却在刹那间赶走了阴郁的色调。
  “没什麽,做了个噩梦而已。”
  “噩梦?”俄耳微笑著拉了拉医生的手臂,“医生快床吧!我刚做好了蜂蜜水和柠檬果塔,医生喜欢吗?”
  “咕噜噜噜噜……”美食的诱惑成功地让胃肠加速蠕动,骆赛很快就将那完全没有纠结必要的噩梦丢进太平洋,飞快地冲了下去刷洗整理。
  俄耳微笑著起身,并没有马上跟出去,而是掀开浸了汗水有些潮气的枕头低下头嗅了嗅,又埋头进被子堆里呼吸了几下……
  尽管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变态,但因为那张阳光邻家大男孩的脸蛋却让这个举动没有一丝违和。
  末了他淡定无比地拆下了被套和枕头套,枕芯和被褥用力地拍打了几下放到通风透气的位置,然後抱著卷了的被套走出了房间,顺脚踢上了门。
  等他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机设定好之後,餐桌上的骆赛已经喝了一大杯清甜的蜂蜜水外加可口柠檬果塔,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俄耳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长方形的小藤箱:“医生,今天你要去的地方好像挺远的,我担心你午餐赶不及回来吃,所以预先给你做了些三明治。”
  真是太贴心了!那些给主人叼拖鞋拿个报纸什麽的狗狗真是弱爆了!
  骆医生显然又是“只有自家的狗狗才是最棒的”的傻瓜主人症候群发作中,完完全全忘记了他家的杜宾犬那是有两颗脑袋的地狱特产犬种。
  对於乖狗狗,就应该有奖励啊!
  於是骆赛心情大好地提议:“今天要去的是个私人马场,听说那里训练出来的赛马几乎都能在顶级比赛中取得优胜,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可是俄耳并没有马上答应他,尽管他对能够被允许外出而感到高兴,但同时又显得很是犹豫。
  不需要他解释骆赛也猜到原因了:“特洛斯最近也没有捣乱了,你看他跟寄养的垂耳兔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正在给医生倒蜂蜜水的俄耳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话说得不假,特洛斯非但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把那只臭屁的兔子吃掉,居然还跨物种地跟一只兔子勾搭上了,伺候了老半天不说,他睡醒了的时候居然发现那只兔子睡在了他们的肚皮上!!说出去都丢人……
  至於之後九位狐狸过来接走垂耳兔的时候,那只脾气倔强的兔子竟然对特洛斯依依不舍,把那位狐狸先生气得七窍生烟咬碎银牙就不在他的理会范围之内了。
  “既然医生这麽决定,当然没有问题。那麽我再去准备两瓶姜汁啤酒,等做完事情之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享用午餐的三明治,好吗?”
  “当然好!”
  因为路程遥远,对方也表示愿意支付来回的车资,所以骆赛和俄耳选择了乘坐出租汽车,当他们到达名为胜利者私人马场的时候,骆赛不由得微微露出些吃惊的神色。
  虽然说私人马场由个人斥资打造,并不能像俱乐部或者赛马场那样大面积圈养赛马,当然也更不会像那位半人马先生那麽夸张地弄成哥特式的马厩,但面前这个马场意外的有些简陋。
  骆赛跟看门的人打了招呼,守门人打量了骆赛一眼,见是两个小年轻,等知道了亚裔的骆赛并不是跟班而是动物诊所的医生,当即没好气地说:“不是说好了九点锺吗?现在都几点了?快点快点,柯顿先生在里面等你,跟我来吧!”
  看了看手表,其实也就是过了五分锺而已,不过也确实是他误点了,所以骆赛也没有解释,默默跟在守门人身後往里走。
  可没走两步忽然身後的青年一把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扯了回去,薄身板撞在结实的胸膛上还真是够呛,一辆载满了饲草的重型大卡车在他身侧的位置呼啸跑过,因为过道的路非常狭窄,所以卡车要通过很容易蹭到人,要不是俄耳反应快,骆赛险些就要被车皮挂到跌倒。
  “你怎麽这麽不小心啊?”守门人完全没有感到抱歉,反而非常看不起骆赛的笨手笨脚,“跟上!快跟上!真是的,柯顿先生等久了是会发脾气的。”
  对於他恶劣的态度俄耳皱起了眉头,嘴角稍微咧了咧,低沈地呼出一声类似野兽喉咙发出的呼噜声,不过现在并不是好时机,他隐忍地敛去怒意,低下头,先把骆赛扶稳站好,凑到医生耳边小声地问:“医生,有没有扭到脚?”
  “不,没什麽。谢谢你。”孤身在国外求学骆赛可没少遭受冷遇,这种经验多著去了,要是个个地去计较,那绝对属於浪费精力的无用功行为。
  他们跟在守门人後面走进了一间昏暗的马房,空气流通很差,非常浑浊,粪便和尿液的气味相当刺鼻,马厩的小房间很狭窄,住在这里的马匹显得非常拥挤,而且几乎都是精神颓靡。
  里面站著一位身穿礼服发蜡闪亮的肥胖男人,也许是因为不加节制地享用美食且缺乏正常运动使他看上去大腹便便,脸胖得有些下垂,他一只手拿著白手帕捂住鼻子,一只手拿著根古巴雪茄,而十根粗指头几乎都套有足以炫耀的钻石黄金宝石之类的戒指。
  他正对几名饲养员指指点点地训示,几名饲养员就像奴隶主压迫下的农奴般低著头,完全不敢申辩。
  守门人一副讨好的表情,小跑过去跟那个男人报告,顺手朝骆赛的方向指了指。
  那人点了点头,像国王一样挥退了几名饲养员,呵呵笑地走了过来:“呵呵呵,这位就是骆医生吧?我就是柯顿,柯顿.金,我想你一定经常在财经杂志上看到我,呵呵呵……”
  很抱歉,作为一名星斗市民,我就一喜欢看八卦杂志娱乐报纸通俗小说的主。
  对於这种表面热情内里却高高在上的富人态度骆赛一向非常不感冒,扶了扶眼镜,冷光一闪而过,隐去了眼睛里的情绪:“你好,柯顿先生。你的助理在电话里提过牧场有一匹马患病,可以请问一下是哪一匹吗?”作家的话:同学们难道不觉得一边冷静地判断自己在做噩梦一边吐糟又一边醒不来的小骆医生其实也很萌吗……他才是男猪啊……坑爹的他的风头被抢光了有木有……大概整篇文章最坑爹就是这里了……小透明状的男猪小骆医生*_*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0-02

  20-02
  柯顿心不在焉地用夹著雪茄的手指示意了一匹棕褐色的马匹:“就是这匹,小蕾丝。”
  一位饲养员把马匹牵了出来,它走路的姿势非常不稳妥,一直低著头,似乎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面对陌生的兽医它显然是有抵触的,不安地踢踏蹄子。
  站在旁边的俄耳这个时候无声地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了马颈,抚摸它的马鬃毛,并在它耳边轻喃细语,没想到马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乖乖地接受检查。
  这让柯顿先生露出了一丝诧异。
  那边骆赛可没有理会那麽多,已经利落并仔细地给马匹做了检查。
  “马的髋关节裂伤脱位,为什麽没有立即做复位手术?”
  柯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像蒲扇一样的手拍了拍马的头:“既然小蕾丝受了伤,虽然很难过,可我还是不得不下这样的决定,让她安乐死吧。这件事可就要麻烦医生你了。”
  骆赛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诊断,并说:“没有实行安乐死的必要,这种程度的脱位是可以通过治疗恢复正常步行的。”
  “恢复步行?那麽能不能回复到之前的状态,在赛马场上获得优胜?”
  骆赛愣了一下:“柯顿先生,我并不是专业练马师,而是兽医,我只能告诉你这匹马能够恢复正常的活动,至於能否继续比赛,这一点我无法肯定。”
  “既然是这样,那麽就请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吧!”柯顿并不觉得他在决定一个生命的去留,而不过是在餐厅点了一份牛扒,因为不满意而退回了厨房一样,“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我想神一定会爱上她的。”
  然而骆医生觉察到了对方的态度除了草率,还有预谋,看来这位柯顿先生找他过来根本不是为了治疗马匹,而是为了杀死受伤之後无法再继续赛事的赛马。
  “我想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
  柯顿似乎不习惯被人违抗,他抽了口烟,吐出了烟圈:“医生,我想这并不是请求。”
  连马场的主人都决定了要放弃马匹而兽医却仍然坚持己见有点太过不识时务,但骆赛却显得有些顽固:“柯顿先生,作为兽医,我并不觉得它有必要进行人道毁灭。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考虑?呵呵呵……”柯顿把烟灰弹在地上,看向骆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瓜,“骆医生,也许你还不是很明白优胜者马场是为什麽而存在的。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马必须是最优秀的,只有卖出去的马匹在赛事中不断获得优胜,保持这种良好记录的马场才会受到马主的青睐。所以这里的马并不是在院子里背著少爷小姐们轻松地遛圈而存在的,它们唯一的用途就是参加比赛,获得胜利!假如一匹赛马无法再参加比赛,对於我来说,就已经没有其他用途了。”
  “……”骆赛沈默了。
  或许就一个私人马场来说,对於伤残、年龄太大、不能繁殖的马匹进行淘汰,在马场主的眼里只不过是常规性商业行为,尽管动物的自然生存权一直备受关注,但是更多的时候,人类却一直以凌驾了一切生物的高傲去决定生命的去留。
  “这事应该不难办吧,医生?”
  是不难,只需要几分锺的时间,实施安眠麻醉之後注射药剂,堵塞马匹的动脉,最终令其休克死亡。
  见骆赛一直没有说话,柯顿加重了筹码:“呵呵呵……骆医生,其实我这个马场的专职兽医不早前就离职了,一直没有找到适当的人选,如果这次的服务能令我满意的话,我愿意聘请你成为胜利者马场的专属兽医。要知道,我这个马场每年都会培养出不少的好马,不过当然也会有被淘汰者,去年就有三百匹马的量,今年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引进了不少良种,骆医生你可以考虑一下,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生意……”
  “柯顿先生。”骆赛打断了他的话。
  柯顿肥胖的脸露出了点喜意,看吧,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金钱的诱惑!更何况一个小诊所的兽医?
  “怎麽样,你是想答应了吧?”
  “请你再重新考虑一下,这匹马只需要进行复位手术,并不需要安乐死。”
  骆赛的一再坚持,让柯顿失去了耐心:“骆医生,请你马上按照我的要求进行工作,否则别想我支付酬劳!!”
  “柯顿先生,我可以免费给你的马匹做一次复位手术,或许这样的话,也许能够……”
  “骆医生,你知道养一匹马每天要花费多少英镑吗?我愿意花大价钱在每一匹马的身上,只是因为它将成为一匹拿到优胜的赛马!”
  “如果我坚持?”
  “哼!”柯顿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丢掉了还没烧完雪茄,用脚踩进了布满草料泥泞的地上,“随便你!但是我不会为此支付一便士的酬劳,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治好之後这匹马仍然无法得到好成绩,将会有另一位兽医送她去见上帝!”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守门人也懒得伺候骆赛了,跟在柯顿身後走掉。
  剩下了的饲养员麻木地站在那里,毕竟在他眼里,这样受伤之後被放弃掉的马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悲伤难过的必要。
  骆赛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俄耳,发现俄耳正沈默地看著柯顿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古怪,那双总是很温柔的目光此刻却带著一种异样的凌厉,甚至有些……凶狠?一瞬间险些以为又给特洛斯换过来了。
  “俄耳?”骆赛试探著叫了一声。
  青年收回了视线,刚才的那种古怪就像假象一样消失无踪,微笑著,像一点也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要帮忙吗,医生?”
  给受伤的马匹做了髋关节复位手术,没有拿到任何报酬甚至连车资都亏掉了的骆赛走出了马场。
  看著面前延伸出去的公路,岂止是漫长,简直就是漫长……
  无奈又抱歉地回头看了看跟在後面的俄耳:“冲动是魔鬼啊!”
  俄耳笑了起来,并没有一丝呵责,抬起手臂举了举手里拿著的装了三明治和姜汁啤酒的藤盒:“这样我们正好可以沿路找个安静的地方用午餐!”
  骆赛感动爆了!要不是俄耳现在是人形的状态,他真想扑上去抱住自家可爱的狗狗求安慰啊……
  犬类的忠诚一直都被人类所喜爱,它们并不会去理会主人是好是坏,却无论主人做了什麽决定,对与错,它们都会依然如故,不离不弃守护身旁。
  晚上,走了两小时路程的骆医生,就算不是累毙,那也得是累瘫了。
  有点老旧的闹锺在安静的卧室里发出滴答的声音,躺在替换了的干净床铺和枕头上沈沈睡去的骆医生,安详地沈浸在梦乡。
  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青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缓缓迈进卧室的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息。衣料有些窸窣,青年边走边轻轻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衣服上的纽扣,长袖T恤顺著背肌滑落,露出了光裸的上身。拧开了牛仔裤的纽扣、拉下了裤链,露出白色的内裤,脚跟踩住了牛仔裤的裤脚,手指辅助地蹭下裤腰,顺利且无声地越过臀线,顺著修长的双腿落在地板上。
  年轻的身体,并没有像健美先生一样夸张饱满,充满了爆发力美感的肌肉线条,踩著月光的步调,逐渐靠近床铺的青年,犹如意大利雕刻家贝尼尼所创造的那位被爱情所俘虏而追逐著美丽少女达芙娜的太阳神。
  最後的那片小小的布料也随著他的弯身,剥离了臀部。赤裸的青年,静默地凝视著,眼神中充满了矛盾和纠结,他慢慢地跪卧到床头的地面上,脸庞探向沈睡中的医生,没有触碰,只是用鼻子轻轻地凑近了散落在枕头边的碎发。
  之後稍微直起身,伏倒在地板上……变成了双头杜宾犬。
  是的。
  这就是一只没有得到允许可又想跟主人亲近於是趁著主人睡著之後偷偷溜进卧室又不敢爬上床铺只好窝在床边地板上的……宠物狗。
  ……
  时针在十一和十二之间而分针抵达了五十三分的位置。
  当然这不是什麽特殊的时间,只不过是骆赛的闹锺慢了七分锺,正确时间应该是十二点整了。
  趴在地上用前爪交叠垫著的两颗脑袋同时耳朵一抖,并机敏地竖起,张开的眼睛带著锐利的凶气,瞪向同一个方向。
  在那个黑暗的墙角,空间仿佛被扭曲般出现了一个漩涡,从中猛地跳出了一匹高头大马,浑身的毛发与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一样漆黑,鬃毛和尾巴赤红就像燃烧的火焰般飘动,膘肥体壮的马躯尽管那样的庞大,然而它的四蹄却完全没有踩踏在地板上,而是浮在了空气中,仿佛有一层力量垫在了它的脚下。
  这个时候床头的地狱双头犬也站了起来,其中一颗脑袋半俯下脖子,龇开锋利的剪齿咬合的利牙发出警示的低哮,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警告这头突然出现的黑色马匹不要妄想靠近床边半步。
  黑色的马抖动它如同火焰般的鬃毛,油亮而漆黑的躯体,有著独属於恶魔那让人害怕却迷醉其中无法自拔的邪恶魅力。
  它似乎没有预料到会遇上对手,不过显然是知道俄耳特洛斯的厉害,并不敢轻易靠近,只在原地踢踏,觊觎的目光一直盯著床上安眠的人类,不甘心就此离去。
  这个时候另一颗脑袋没有露出攻击性的行为,只是挺起脖子,张嘴吐出如沙哑的录音磁带声般的恶魔低语:【梦靥(Nightmare),你不想去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吗?】
  邪恶能够明白邪恶。
  俄耳的话轻而易举地让那头黑色的马安静了下来,它不再靠近,幽蓝的眼睛里露出了意兴盎然的味道。
  【悲伤,恐惧,愤怒,绝望,死亡。创造这一切的人,他的梦境,将是你的天堂。】
  就像吃腻了干草忽然发现了一车红萝卜的马,黑色的梦魇恶魔兴奋地不断地摆甩修长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原地踢踏蹄子,身上漂亮的鬃毛燃烧得更旺盛。
  幸好虚空的火焰并没有造成火灾,甚至连看上去腾腾的黑烟也只不过是不存在的幻影。
  俄耳很满意地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安眠的骆赛。脱掉了眼镜的医生没有了平时精明的伪装,清秀的眉峰平顺安详,只是偶尔皱了皱鼻子,完全不曾察觉床头发生的一切。
  犬类并没有微笑的表情,但在杜宾犬的眼中,却有著一抹深刻的温柔。
  “今晚噩梦将离你远去,医生,祝你有个好梦……”
  参考资料备注:
  Nightmare(梦魇兽):黑色马状的一种魔兽,拥有操控闪电和穿梭梦境的能力,喜欢压迫做梦之人的灵魂,令其被噩梦缠绕。作家的话:於是上篇萌特洛斯的……这篇要不要改萌俄耳?呵呵呵……俄耳同学求包养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1-01

  《病历记录第二十一页:生日派对》
  21-01
  “这是什麽?”
  骆赛接过快递员送来的信件,拆开来,里面有一张邀请函。
  粉红色的封面,挺可爱地点缀著漂亮的花瓣,很有梦幻的感觉,像是一个小女生邀请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去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所发出的邀请函。可是骆赛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小姑娘的朋友,因为住在欧洲小镇这个老城区的大多是些年纪几乎跟古老的房子不相上下、舍不得离开从小长大的老宅院的老人,那些活泼的年轻人更多是住在透著清新气息的新城区。
  於是他打开了邀请函,里面写著──
  亲爱的骆医生: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将在家中举行盛大的生日派对,期望您能够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前来出席,这会让我感到很高兴。顺便一提,派对的主题是童话故事,参加的人必须打扮成童话故事里的任一人物!对了,记得要把您家里的宠物也一起带来哦!
  爱你的小米上
  ……
  小米?谁?
  骆赛完全摸不著头脑,日期是昨天,那麽就是说邀请日是今晚了?
  可是,没写清楚具体地址什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医生,你在看什麽?”
  正准备叫医生进来吃晚饭的青年好奇地看了看他手里拿著的邀请函。
  “嗯……一张生日派对的邀请函。问题是我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没有写名字吗?”
  “似乎只写了昵称,大概是个名字里有‘Min’读音的女孩子吧!”
  “那麽是从哪里寄过来的?”
  骆赛看了看快递上注明的地址:“只写了‘克里特岛’。”
  “哦,那肯定是米诺陶洛斯寄来的邀请函。”俄耳很肯定地做出了解答。
  骆医生震惊了:“啊?!米、米诺陶洛斯?”假的吧?他跟那头牛不熟啊!
  “医生在克里特岛上就只认识那位王子殿下吧?”
  “话是这麽说啦……”不要说克里特岛什麽的,单说王子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认识的好不好?
  俄耳拿起那个快递的信封倒过来磕了几下,磕出来一叠折得挺厚的纸,摊开来,只见世界地图大小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画了奇怪的迷宫,以及通过迷宫的唯一路线指使:“还附赠进入迷宫的示意图,大概是怕客人迷失在里面永远出不来吧?”
  坑爹啊!谁要去这种不小心走错了路就很可能死在里头的迷宫参加一头牛的生日派对啊?!
  当然,骆医生不会这麽直白:“这事不靠谱吧?克里特岛可是在爱琴海的南面啊,我可没有钱买飞机票,再说时间也肯定不够了。”
  俄耳正想回答,忽然耳朵动了动,转头一看,笑了:“我想可以搭一趟便车。”
  “什麽便车?”
  在路边伸出大麽指的那种吗?
  正奇怪,就听到石板路上传来滴滴答答轻快地马蹄声。骆赛探头一看,就见在层次难辨、日夜交错的逢魔时刻夹缝间,一辆马车背著阳光向他们奔来。
  等骆赛彻底看清楚这马车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想立即转身进屋,关门上锁,洗洗睡了。
  一辆巨大的、黄灿灿的、南瓜形状的马车,镂空的圆窗挂上了雪白的窗纱,随著马车前进而轻轻飘动,带著童话的梦幻,滚动著大大的车!辘向他们徐徐而来。
  四匹高头大马在前面拉车,这其实也很正常,但问题是,那几匹马……脖子以上都是没有的!没有是什麽概念?就是没有啊!!完全像被斧头齐整地砍断了,断脖子里古怪地冒出邪恶的浓烟,全身都包裹了层叠的黑色锁甲!这也……无所谓了,可为什麽连操纵这些无头马匹的车夫也是没有脑袋的无头骑士?!
  这辆兼容了童话梦幻和恐怖悬疑的马车,已经不是坑爹了……坑爷都不过份了!骆赛内心愤怒地吐糟,连马加车夫,一颗脑袋都没有,难道就不怕看不到路直接跑进臭水沟吗?!
  来到他们屋子前停下来的南瓜车,车窗被轻轻撩开,白发的绅士探出头来优雅地向他们招手。
  白发的绅士那一头长发仔细地被编成帖服的长辫子,扎在脑後,典雅的气质中染上了少见狂野味道,头发虽然并没有露出!!吐舌的蛇头,却有种看到了蛇的错觉。他扶了扶鼻梁上搁著的时尚无框茶色墨镜,微笑地对骆赛打招呼:“医生,需要顺路载你一程吗?”
  不必有劳!
  骆赛很快回过神,扶了扶眼镜,镜片的反光遮掩了他的诧异,让他依然是那位老练沈著、无论面前出现的是无头马还是九头龙,他都依然保持作为一位兽医的冷静和专业:“斯忒诺先生,难道说你也是去参加米诺陶洛斯王子的生日派对吗?”
  “是的。小米每年都会邀请我参加,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麽可不可以麻烦你代为转达,告诉米诺陶洛斯王子殿下,因为最近诊所的事物比较多,我忙得暂时走不开,所以无法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只好抱歉了。”
  “忙?”
  蛇发男先生挑眉看了看埋身在古老的屋子之间、完全没有一点客满盈门可能性的小诊所,对於骆赛一戳就穿的夸大之言并没有直白地揭穿:“这不正好借这个机会出门走走,放松一下吗?你一定没有去过克里特岛吧?”他抬起右手做出一个赞美的手势,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那是一个海上的花园,她被蔚蓝的爱琴海海水所拥抱,岸上的深谷、山丘,岸边的断崖、沙滩,构成了美丽的画!如果你有机会亲眼见证米诺斯王朝盛衰,那些经由岁月积累而成的长廊壁画、以及依山而建仿若迷宫的宏大建筑,都会让你瞬间被充满了智慧和魅力的文明所俘虏!”
  喂喂!清醒一点啊这位自说自话的蛇发男先生!请问他要怎麽见证一个跨越了一千四百多年历史,还在公元前的两千六百年开始的古代文明?!
  而且他去的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地下迷宫吗?地下的意思就是在地底下很深的位置,估计是不会有环岛海景了吧?!
  “医生,我想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吧?毕竟拒绝参加小米的生日派对,後果很难预料哦!”
  “……”就是说,如果不去的话,很可能就会有一头愤怒的公牛冲进他的诊所大肆破坏?!
  骆赛瞬间改变了决定……那还是走一趟吧。
  蛇发男先生提醒他:“医生,不要忘记这次派对的主题哦!我们都必须装扮成童话故事的角色。”
  “……”骆赛看了他一眼,“那麽可以请问斯忒诺先生是扮演什麽角色?”
  “今晚我是送灰姑娘去王子殿下宴会的魔法师!”
  骆赛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披了件闪著浅色星纹的暗夜色斗篷,虽然这麽时尚的魔法师还真是少见,不过无头马拉南瓜车的道具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那麽医生要不要扮演善良又美丽的灰姑娘?”
  你妹的灰姑娘!他并不想吐糟那种换条好看的裙子就立马得到王子青睐的设定,问题是穿那硬邦邦的水晶舞鞋能跳一晚上的舞?也不怕脚崴了。
  还不等他拒绝,一条结实的手臂已横过了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捞了回来,骆赛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撞到那副强健有力的胸膛。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食物,怎麽他就又瘦又单薄,俄耳和特洛斯就壮得像牛犊?
  青年带著警告意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灰姑娘。”
  骆赛正悲催的纠结自己的薄身板,并没有注意在他的後面,那双黑色的眼珠闪烁出野兽瞳孔的晶亮,犬只潜藏在血液中的兽性,即使忠诚,但对自己主人依然有著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1-02

  21-02
  披上了一件红色的连帽斗篷的骆医生坐在铺了红丝绒垫子的南瓜车里,一脸的郁闷。
  就算不用假扮灰姑娘,他也不要当小红帽好不好!!
  童话故事可不是外国专利,中国也有龟兔赛跑、小猫钓鱼、乌鸦喝水这样富有启发性的童话的啊!
  头上戴著两只毛茸茸的狼耳套,屁股弄了一条毛茸茸的灰色大尾巴却完全没有一点不适应的青年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乐在其中地抱著一只藤篮子,清点著里面的东西:“苹果馅饼、奶酪小蛋糕,嗯,还有葡萄酒,故事里说的就是这麽多了,不过我还加了两颗新鲜的橙子,我觉得生病的外婆需要补充维生素C,你说是吗,医生?”
  请问哪里来的“生病的外婆”?不要太入戏了好不好……而且我可以问一下为什麽你的狼尾巴不是假的吗,为什麽可以摆得那麽欢?!
  倒是一旁没有得逞的“魔法师”撑起手肘,握拳顶著额侧地打量他的小外甥:“呵呵……我可爱的小俄洛,我的姐姐、你的母亲要是看到你这麽可爱的小模样,一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没想到一提起俄耳的母亲,就像捏到了地狱双头犬的尾巴。青年面色一沈,左边脸侧的嘴角裂出了兽齿剪牙咬合:“我不需要谁喜欢。如果你说的是福耳库斯家族,我希望离开得越远越好。”
  “啧、啧、啧!”斯忒诺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可以哦,小俄洛!你可是我们福耳库斯家族的骄傲。要知道,同时拥有善与恶,剧毒与治愈,即使是天上的神或者地狱的大恶魔,也没有办法做到。”
  “不要再说这些。”
  斯忒诺依然笑著,像是位相当照顾後辈的好家长:“小俄洛,作为你亲爱的舅舅,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姐姐──厄客德娜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女人,如果她知道你留在这里的理由……”他已有所指地看了看正纠结著自己那件红色斗篷的骆赛,“後果你可以想象。”
  【离他远点!伤害他,将视作与我为敌!】
  恶魔的低语嘶哑地从青年的口中吐出,然而空气中的波动却是前所未有的剧烈,南瓜车里的空间仿佛被震荡,令人耳膜刺痛。
  斯忒诺只是微笑著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但是身为普通人的骆赛被那种类似麦克风离音响很近的时候造成的高音单元噪音弄得头皮发麻,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怎麽回事?!南瓜车里还有内置卡拉OK的吗?!”
  “……”
  “……”
  斯忒诺打破了沈默,笑了起来:“小俄洛,看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要知道,人类有的时候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即使像我们这样强大的怪物,很多时候都逃不过死在人类手中的命运。”
  俄耳瞟了一眼那边正在揉耳朵的骆赛,英挺眉宇中的忧心忡忡难以散去。
  “小俄洛,你太紧张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斯忒诺忽然抬起身,一手压在他头侧的车板上,然後另一只手慢慢摘下了茶色太阳镜,“来,小俄洛,看著我的眼睛……睡吧……等到达了美丽的爱琴海,我再从梦乡中把你唤醒……”话音末尾的瞬间,绅士那头白色辫发暴起地变成一丛狰狞嘶叫的白蛇,英俊的脸色也从正常变成类似石雕般的灰白。
  没有防备的俄耳对上了那双从茶色的镜片下裸露出来的鲜红色眼瞳,一瞬间浑身脱力,像拆下了电池的玩具般整个软倒。
  骆赛连忙伸手接住了倒下的青年:“你对他做了什麽?!”
  蛇发男已经闭上了眼睛,收起了带毒的目光,等重新戴上了茶色的眼镜才再度张开,头发上那些狂舞的白蛇也重新安静了下来,垂下来贴顺地变回了原状。
  “嘘!”他伸出手指按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医生千万不要学哦,我的眼睛如果是小俄洛看了只会睡上一阵,但是如果是医生的话,是会永远睡著的。”
  “斯忒诺先生,俄耳和特洛斯并不是你的玩具。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否则下一次你脱下眼镜的时候,看到的将会是一面镜子。”
  冷光掠过骆赛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即使依然如常时的冷静,但依然渗透出薄薄的怒意,心爱的宠物被欺负,估计哪位主人都无法容忍。
  第一次被人类威胁到的斯忒诺似乎有些吃惊,然而他并没有生气,却微笑地看了一眼靠在了骆赛单薄的肩膀上,毫无反应几乎只有呼吸能证明还活著的青年:“瞧,我没有说错吧?有需要保护之物的人类,是最强大的。”
  无头的马车也不知是走得什麽道,竟然轻易地穿越了遥远的陆地,经过短短两小时的旅程,穿过南瓜车的车窗吹进来的海风味道已有些不同。
  拥有类似蝙蝠的声纳又或者是候鸟的迁徙导航能力的无头骑士很靠得住地把他们准确地送到了目的地。
  夜风已经冷了,从南瓜车上下来的骆赛很幸运地在薄薄的红色连帽斗篷下穿了老妈爱心手织羊绒毛衣,当然,在特洛斯身上也穿了件无论是毛线的颜色还是手织的款式都一模一样的毛衣……很明显,远在祖国的老妈已经完完全全地把这个热心又勤劳的外国小夥当成了自己人。
  是的……到地儿的时候俄耳还没从石化魔法中解脱出来。
  在这件事上斯忒诺先生对自己眼睛的力量有些估计不足,不过骆赛觉得与其说是估计不足,还不如说是漫不经心。所以俄耳并没有像他所预期的那样醒来,反而是先前一直被挤在一旁的特洛斯不得不醒了过来。
  特洛斯显然对派对这种东西没半点兴趣,特别是对头顶上那两只诡异的毛耳朵还有可疑的大尾巴,他立马就要揪下来,不过被斯忒诺制止了。
  “不带这个,就不能参加派对,医生就只能一个人进入迷宫。”
  这话有效极了,特洛斯虽然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死样子,可最後也还是乖乖地没有扯下伪装。
  骆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片庞大的古代王宫遗迹被仔细地保护起来,而且还架起了观景台,显然,就是一个开发了的岛上观光景点。
  “迷宫的门早已关闭,没有小米的许可,谁也无法进入神奇的迷宫。”蛇发男先生显然是轻车熟路了,他微笑地走到一块竖起的废旧墙壁前,那副墙壁上画了门的花纹,他屈起食指,敲了敲。
  过了一阵,像是回应他的请求,细碎的光芒流过凹陷的纹路,就像门後点亮了油灯,透过门缝漏了出来。
  “唧──”石头的门打开了,如果站在墙壁的另一面去看,什麽都没有,然而在这里,他们却看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的两旁有用鲸鱼油点燃的灯,但依然非常昏暗,几乎很难看清楚梯级。青年先於骆赛先走了进去,然後转身向他伸出手,因为在黑暗中犬只比人类更敏锐,有他在前面引路,至少能避免骆赛看不清楚梯级而滑倒。
  不过骆赛并没有马上离开,扶了扶眼镜,冷光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固态高能强光电筒,淡定打开,一束非常明亮的白色照明光源照亮了每一级阶梯。
  漆黑的迷宫,这种方便携带亮度又高的电筒太实在了!连蛇发男先生也忍不住赞叹:“嘿!医生,你想的可真周到啊!”
  进不见天日的地道不用电筒难道用火把吗?!为了耍帅也太要不得了吧!!
  即使已经有了照明工具不再需要扶持,但前面的青年依然固执地没有收回伸出了的手。
  对於家里的狗狗求握手的时候,估计能拒绝得了的主人近乎於零,特别是那头狗狗的个性还是很执拗平时不亲近人的话。
  於是骆医生也很自然把手伸了过去,跟青年交握。
  强光电筒照亮了漆黑,他们一起走进了传说中的米诺陶洛斯迷宫。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1-03

  21-03
  传说中的米诺陶洛斯迷宫,那该是什麽样子?
  那对於众多的欧洲小朋友来说,就是初级惊悚历险故事的经典。由宗师级工匠代达罗斯倾力打造王子住宅──牛头人身巨怪米诺陶洛斯迷宫,无数过道纵横交错,犹如夫利基阿的密安德河迂回曲折的河水,让进入迷宫的人昏头转向,迷失在里面的人,将永永远远地被留在里面,成为可怕的迷宫主人的食物。
  不过……
  请问这中贴在古老的岩石墙壁上,鲜明到不是瞎子都能看清楚的荧光箭头是怎麽回事?!居然还有路标备注!!
  “距离会场还有一千四百米,前方请右转。”
  “距离会场还有一千三百九十米,前方请左转。”
  “距离会场还有一千三百八十五米,前方有三岔道,请直走。”
  “……”
  还有这种挂在墙壁边缘像圣诞节布置一样闪闪发亮的小彩灯是怎麽回事?!没看见插头啊!!市政工程也给这里拉电吗?!
  各种纠结的骆赛也只好跟著指示标志前进,渐渐就听到了一些热闹的声音,播放著……迪士尼的《Beauty And the Beast》。
  於是在最後绕过了一个拐角,在迷宫深处,是一个巨大的派对会场。
  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骆赛,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待在地面上比较合适。
  真是太需要找个地方给他坐下扶一下额头了,触目及处的粉红色、形状很扭捏的五彩气球、怪物造型的绒毛布偶,铺著蓝色星星头的长桌上摆满了一盘盘的水果糖、精致的小蛋糕、甜美的果酱馅饼、还有配有棉花糖的巧克力喷泉──如果水果糖的形状不是跟眼球那麽相似、如果小蛋糕的倒模不是像新鲜挖出来的心肝脾肺、如果馅饼的果酱不是像剁碎了的肉末、如果巧克力喷泉不是坑爹地选择了白巧克力而那些棉花糖的形状像大脑的话,一切就都很符合一个少女的梦幻生日派对。
  来这个派对的客人根本完全不会觉得有什麽不妥,甚至还真就按照邀请函上的要求假扮成童话中的角色,乐在其中地吃东西、跳舞或者聊天。
  当骆赛他们出现之後,很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显然那位优雅的白发绅士在这派对上极受瞩目,很快就有人上来跟他打招呼:“嘿!好久不见了!”
  “也不算太久嘛,在上个世纪开始时,我们不是在底特律见过面吗?”
  “是的是的,那真是一段让人无法忘怀的美好时光!战争、动乱、瘟疫,白天出殡的棺木游走街道,夜晚则轮到我们去追逐死神在匆忙间忘记带走的灵魂!”
  “是的,我有同感。”
  “对了,不知道您那两位可爱的妹妹会来参加这次的宴会吗?”
  “大概不会来了。因为秋冬的天气太干燥的缘故,为了让皮肤保持光滑,她们更愿意待在家里全身舒压按摩SPA。”
  “哦,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你妹……
  那位著名的美杜莎女士可是经常出没在西方奇幻电影中的boss型女配,浑身都鳞片啊!牙齿很尖啊!!满头都是毒蛇啊!!!眼神很犀利啊随便看看都得变成石雕啊!!!!坑爹的哪里可爱了?!年纪大老花就配副老花镜吧!!!还有拜托那边那位,既然是扮演丑小鸭,你後面那条不可能属於鸭子的鳄鱼尾巴麻烦收一下好不好?!
  纠结到不行的骆赛一时没注意,肩膀被重重地撞到,要不是身後的特洛斯及时伸手将他扶稳,恐怕就要整个被撞得仰後跌倒了。
  对方身高接近两米以上,看打扮应该是《美女与野兽》中的“野兽”,只不过那颗可怕的怪物脑袋可不像是假的而就像真就长在脖子上的那样,对上小身板样的骆兽医,当然是以大欺小了:“嘿!你!!──”
  後面狠话还来不及放,喉咙已被紧紧扼住,一口气都吐不出来。
  带著两只可笑的毛茸茸狼耳朵依然非常酷帅的青年扣住了他的喉咙,侧视的眼睛凶狠彪悍,仿佛只要再听到他吐出一句冒犯这个瘦弱男人的话,就要将他撕成碎片,微微掀起的嘴角甚至冒出了一股硫磺气味的黑色地狱火焰。
  “道歉。或者,死。”
  嚣张的家夥一下子歇菜了,艰难呼吸之间哼哼:“俄耳……俄耳特洛斯?!”
  特洛斯放开手,把他丢到骆赛面前。
  “野兽”立马变成了一只小猫咪样,向骆赛连声道歉,“真、真抱歉,刚才是我不小心。我真的很抱歉!!”然後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这边的小骚动引起了附近客人的注意。
  “哦,天啊!你看到了吗?是俄耳特洛斯!”
  “瞧他吐出的黑色火焰,是能把灵魂都烧掉的地狱火,真是让我浑身发热哦……”
  “听说他的唾液有剧毒,连巨怪都抵挡不住呢!”
  “能亲眼见到冥主的猎犬,一定是撒旦对我的眷顾啊!”
  没想到俄耳和特洛斯在怪物界是那麽受欢迎的啊!身为他的现任主人,他绝对是与有荣焉!
  一般来说,把自己的宠物拉出去遛的时候,如果听到别人的赞叹和羡慕,估计就算是面瘫的主人都会心里暗爽一通。就更不用说骆赛这种傻瓜主人症候群重症患者了,到奇怪的迷宫参加奇怪的派对遇到奇怪的客人那些不高兴瞬间丢进爱琴海。
  “医生!医生你来了啊!”虽然附近都是身型庞大的怪物系客人,但是牛头人依然以绝对优势像坦克车一样撞出一条路。
  比他更快的,特洛斯已经站到了他的前面,不过虽然那头奔牛很震撼地连地板都在抖动地冲过来,但意外的非常灵活并及时地在撞到他们之前刹车,那只牛蹄一把拉起骆赛,很娇羞地扭动宽厚的肩膀:“人家一直担心医生不来了呢!如果要是医生不来参加生日派对的话,人家一定会很难过到哭的耶……”
  其实如果不是长在一副魁梧肌肉男的身体上的话,白牛毛的牛头其实也是挺美丽的,头顶卷卷的短毛像头发一样,陪衬了些绿色的小叶子做成的装饰,同样是浅绿色的精灵样衣服还不算太诡异,就是有点小有点窄於是太爆肌肉的感觉。
  “祝你生日快乐。”骆赛扶了扶眼镜,从小红帽的篮子里拿出比较正常的果酱馅饼递了过去。
  “耶?是给我的吗?哇!!真高兴!”
  一头卷卷毛的牛眨著他的长睫毛,泪汪汪一副感动状,就像个收到了生日礼物的小女孩一样尖叫,当然,他的声线完全属於低厚的男生,绝对跟甜美可爱沾不上一点的边儿。
  “小米,我不是也送给你生日礼物了吗?怎麽就不见你那麽兴奋?”过来凑热闹的蛇发男开玩笑状地抗议。
  牛头王子从大鼻孔喷出点牛气:“你每年都送人家石头雕像,超没意思的啦!”
  骆赛看了看在某一片墙角下摆著的那一排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人形石雕,请问那些到底是不是真是用石头雕出来的?
  正聊天呢,突然间派对入口处发生了骚动。
  闯进来了一群威武的士兵,身上穿著古老的胄甲,看上去精神饱满,训练有素,当他们走进会场之後左右一分,生生开出一条道来,他们将兵刃敲打在盾牌上,发出铿锵震耳的敲击声。
  一名身穿古雅典的白色袍子,头上戴著黄金桂冠的英武男人从容步入,在海风与烈日吹拂下练就的古铜肤色,维特鲁威人的黄金比例身材,松垮垮的袍子下裸露出了每一寸都犹如雕塑般完美无缺的胸肌和腹肌,简直就像从米开朗基罗的壁画上走下来的国王。
  “亲爱的!”
  骆赛其实只听得了“哞哞哞──”的牛叫。
  然後牛头人状坦克车铲了过去,“轰──”的一声,烟尘四起。
  不过出乎骆赛意料之外的是,当烟尘散开之後,他看到那个男人居然轻松顶住了牛头人王子的冲锋!!哇靠!好腰力啊!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
  同步翻译:‘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你总算是来了耶!’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
  同步翻译:‘人家想死你了啦!要是你不来,人家会哭死耶!’
  那位居然能听得懂,微笑道:“你的生日派对,我怎麽会缺席呢?”
  牛头人王子眼泛泪光,一副幸福的娇羞状,扭捏地戳了一下男人的肩膀:“讨厌啦,忒修斯(Theseus),你就是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家……”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1-04

  21-04
  这位传说中的英雄、雅典的王子──忒修斯怎麽看都是会场客人里面最正常的一位了。
  牛头人一副小鸟依人状地用强壮的牛蹄挽住英雄王子的手臂,估计要不是身高实在太超过,他那颗大牛头就要塞到他结识强壮的胸膛上挨著去了。
  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对此表示不满或者有意见。
  站在有世界四大迷宫之称的米诺陶洛斯迷宫,牛头人王子的地盘,得罪了米诺陶洛斯,也不用他用角撅或者蹄子踢你,只要不告诉你厕所的位置让你自己找,憋都能憋死你。
  至於那位雅典王子,没看见人家兵强马壮吗?有意见?拖出去砍了,杀怪物对於英雄种族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骆赛对此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作为兽医,他很清楚事实上野牛是经常发生同性求偶行为的动物,超过百分之五十五的年轻公牛会选择同性发生性关系,特别是在发情期,公牛一天会有数次做出同性爬跨的行为。而这种同性性行为,有助於舒缓牛群压力,减少交配压力和争斗的动物社会意义。
  特洛斯更加是完全不关他的事。
  他正在摆满各种诡秘食物的长桌上闻闻嗅嗅,然後拿了只杯子倒了一点看上去像橙汁颜色的果汁,自己先喝了一口,皱眉,张嘴“呼──”地喷出一口火焰吹息,好像刚才倒进嘴里的是汽油。又试了好几种其他的饮料,最後确定了一种看上去很恐怖但事实上只是一种叫诺丽果的果汁。
  决定了之後,他换了个杯子倒满了一杯,却不是自己喝,拿走过去粗鲁地塞进骆赛的手里:“喝这个。”
  “啊?这是什麽?”
  “不知道,反正你能喝就是了。”
  来这里之後人类的骆赛并没有敢吃那些奇怪的食物,没想到看似粗鲁的特洛斯居然有这麽心细的时候,於是医生高兴地接了过去,放心地喝了一大口。
  “你怎麽好像瘦了?”目光锐利的英雄先生在打量了牛头人王子之後,似乎有些不高兴。
  任何一位爱美的女孩子会在听到自己变苗条了之後感到欣喜,米诺陶洛斯也不例外:“真的?人家太高兴了!这几个月人家都有很努力地减肥诶!这才终於可以装扮成麽指姑娘了呢!”
  刚喝过一口果汁的骆赛当下“噗──”直接喷了出来。
  麽指你妹啊!!有你这麽金刚的麽指姑娘吗?!你那根大麽指就有甘蔗那麽粗好不好!!
  英雄先生停顿了下:“减肥?”他的目光带著奇异的热切划过米诺陶洛斯堪比健美先生的胸肌和臂肌,“你的体型已经非常好了,无论是肌肉的力量还是柔韧度都达到了完美的程度,完全没有减磅的需要。”
  “都怪你耶,老是给我送那麽多好吃的,搞得人家的肌肉块越来越大了啦……”牛头人王子浑身扭晃了几下,一头撒娇的牛有够毛骨悚然的,就算是承受能力再强,旁边已经有不少怪物受不了找墙扶去了,而就算牢牢站在旁边的王子亲兵,都有嘴角发抽的嫌疑。
  但那位英雄先生居然毫无压力地接受一头牛的撒娇,甚至还表达了高度的赞扬:“这不是很好嘛?我就喜欢这样的你!要知道高蛋白质、少脂肪、高含量碳水化合物是肌肉增长的重要营养源,特别像小米你这样的情况,多吃一点完全没关系!”
  “讨厌啦,你老是要人家增磅,人家的肌肉都像牛一样了……上次还给人家送了一集装箱好吃的豆饼,害人家吃过头……”米诺陶洛斯忽然想起了什麽,兴高采烈地挽住英雄先生强壮的手臂一边拖向骆赛的方向,“幸亏有医生给我治疗呢!不然人家的胃险些都要被切掉了呢!”
  “人类?”英雄先生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友好地向骆赛伸出手与之礼貌的握了下,“你好,我是忒修斯。”
  “你好,我是诺亚动物诊所的医生,姓骆。”
  “骆医生,很感谢你费心照顾小米,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强壮,但有的时候却很纤细。”
  “没什麽,这是我应该做的。”尽管看病不付现金只给了一个旧线团这点很坑爹。
  “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些好的建议,比如说一些有助於让他保持良好体型以及增强肌肉发达程度的餐单之类。”
  骆赛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并不需要特别的餐单,对於牛来说,只吃草已经有足够的植物蛋白,在消化的过程中合成氨基酸,促进肌肉的成长。而且相对於肉食动物,草食性的牛能长出更柔韧结实且具耐力的肌肉群。”所以牛肉非常有嚼劲,特别是牛筋腩,要焖很久才入味……
  当然这句就不必说出口了。
  忒修斯露出了笑容,握紧骆赛的手再度加了点力量,非常满意地点头。
  虽然一开始抱有一些怀疑,但他现在是非常欣赏这位骆医生了。真是一位相当专业的兽医呢!
  他当然不明白现在在骆赛内心的深处,一个会议室的桌子都已经被他掀光了。残酷的经验告诉我们,美好的传说往往跟坑爹的现实很有出入!
  比如说米诺陶洛斯是个有常人两倍高、喜欢吃童男童女的怪物,比如说克里特岛的公主阿里阿德涅暗恋雅典王子於是给了他一个可以破解迷宫的毛线团,又比如说英勇的雅典王子独闯迷宫并用剑斩杀了可怕的牛头怪。
  可现实是……米诺陶洛斯是个拥有粉红色少女心的肌肉牛,雅典王子忒修斯……根本就是个狂热的肌肉癖爱好者!!
  “人家要吹生日蜡烛了啦!你们快过来嘛!!”
  巨大的黑巧克力浆蛋糕,上面点了满满的蜡烛,估计要仔细数起码有上千支不等,都快著火了似的被推了出来。
  “……”
  骆赛忍不住瞅了一眼满脸期待、握著蹄子凑到下巴很萝莉状的“老牛”,我说这位……多大了还在装嫩啊?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
  骆赛见派对已经差不多了,他住得比较远,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明天一早动物诊所还得开门营业。
  然而蛇发男绅士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有点为难:“坏了,忘记看时间,十二点过了,南瓜车已经消失了哦!”
  “……”不用那麽入戏吧?还真就是十二点锺魔法就会消失什麽!那他要怎麽回家,不会是让他去买飞机票吧?别忘了他之前来的时候可没带护照没递交申请更没经过海关的啊!完全属於非法入境的好不好!!
  幸运的是,刚吃完一整块超黑的蛋糕而面不改色的忒修斯发话了:“坐我的船吧!我的船队可以穿越地中海,然後绕过直布罗陀海峡送你们回去。”
  “那真是太感谢了!”
  松了口气的骆医生打心里感激这位善良友好的雅典王子,至於对方那种对肌肉的特殊爱好就当然忽略不计了。
  “人家也要去耶!”牛头人王子不依地叫起来,“反正人家也想去纳克索斯岛看望阿里阿德涅嘛!”
  探望妹妹什麽的其实是借口吧?
  看你的牛蹄子还粘在人家的胸膛上不肯撒手!
  不过作为搭顺风船的骆赛实在是没有任何反对的立场,为了不至於悲催到被雅典的警察当成偷渡犯拘捕,别说船上有牛头人、双头犬,就算有九头蛇都得上了……
  参考资料备注:
  忒修斯(Theseus):传说中的雅典王子,以骁勇善战、勇敢机智立下很多著名功绩的英雄。作家的话:真是萌与雷共存的牛牛啊……小骆医生应该在诊所门口挂上“东主有难,休息一日”的牌子说……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2-01

  《病历记录第二十二页:美人鱼的帽子》
  22-01
  夕阳的爱琴海上迎风破浪地出现了一支船队,并不是现代化的钢铁轮船,而是轻便快捷的木头帆船,张著黑色的巨帆,因为乘著风势,所以速度居然比轮船还快。
  走在最前面的一条船的甲板上,英伟的英雄王子抱臂胸前,一脚踩在船的围栏上,海风吹动了他身上古典简约、垂顺飘逸的白色长袍,露出古铜色的胸肌,金色叶子的桂冠在他发间,衬著半长的淡黄卷发……
  “好酷耶!……人家的忒修斯真是迷死人了啦!哞……”
  魁梧的牛头人王子蹲在旁边,握著拳头在下腮,眼睛里粉红心冒个不停。
  被这种热情的目光赤裸裸地近距离关注,雅典王子居然一点动摇都没有,依然无比淡定地迎著海风和夕阳前行。
  对於他们这种奇妙的互动,坐了两天船的骆赛已经全不在意。
  如果要问为什麽来的时候速度相对较慢的马车只花了两个小时,而回去坐船反而要花更多的时间,人类的他是绝对不会抽疯到去向那位无头骑士打听到底是抄了哪里的近道。
  骆赛现在更担心的是船舱里的狗狗。
  他拿著丰富的晚餐和清水,走下了船舱,安排给他的船舱居室虽然狭窄,但至少保持了干爽和明亮,双头的杜宾犬乖乖地趴在铺好在地板上的厚毯子上,骆赛推门的声音惊醒了他,其中一颗头的耳朵动了下,抬起长脖子睁开了眼睛,不过很快晃了晃,然後叫都不叫一声,一副颓靡不振地趴了回去。
  “特洛斯?”
  醒过来的狗从喉咙发出低沈的呼噜声,骆赛把餐盘放好,过去坐在他们身边,用手抚摸那软细的短毛:“还是很不舒服吗?”
  大狗稍微抬起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难得地露出了犬只对主人的亲昵表示。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会难受是因为你的耳前庭平衡器官受到船只在海浪中起伏不定的刺激影响而造成的昏动症,感官越是敏锐的犬只越是容易对自身的平衡发生错误判断,有种左摇右晃、晕晕乎乎的感觉。”
  是的,强悍到彪悍的地狱双头犬……晕船了。
  也许是第一次坐船的缘故,打一开始就歇菜状地畏缩到船舱的角落,幸好身为兽医的骆赛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妥。
  直到现在俄耳还不能从可怕的石化魔法中解脱出来,不过这种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另一种的幸运。
  另一颗脖子上的特洛斯看上去精神很不好,他已经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
  虽然看得出他没有胃口,但骆赛还是把食物放到面前:“吃点东西,饿著肚子反而不好。然後再到通风的地方走走,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如果还是感到不舒服,我去问一下忒修斯王子船上有没有东莨菪碱之类的药物。”
  特洛斯虽然很不舒服,但还是振作精神,压住那种恶心想吐的古怪感觉,低头吃餐盘里的东西,吃了几口,忽然抬起脖子用头拱了拱骆赛的手,然後又好像什麽都没干,毫不在乎地继续埋头吃食。
  骆赛愣了下,很快地明白了过来。
  呵呵呵,他家别扭的凶犬在求安抚呢!
  “嘿!医生,出来吹海风吗?”
  雅典王子热情洋溢的声音,加上微笑的反光白牙,让骆赛很有一种看到了威猛先生(Mr.Muscle)的感觉。
  不过前提是忽略掉那头不该出现在帆船上而应该关在牧场里的娇羞的牛。
  牛头人王子看到了不再是犬只形态的特洛斯,连忙凑了过来,担心不已地问:“俄耳特洛斯,你还好吧?……哦,天啊,你的脸色就像僵尸一样苍白,真是太可怜了……”他看向忒修斯,“忒修斯,你难道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不这麽难受吗?”
  雅典王子很无奈:“小米,即使是伟大的波塞冬(Poseidon),也不能违反自然的规律,令海洋如同大地一样平静。”
  “那可怎麽办呀?忒修斯……你想想办法嘛!”化身撒娇任性萝莉牛的米诺陶洛斯不依地甩动宽厚的肩膀,目睹者无不骤然觉得海风还是有点太冷了。
  可是我们英勇的王子脸色不但没有一点变化,依然淡定兼冷静地安抚对方:“这样吧,我们先把骆医生他们送回家,回头再到纳克索斯岛探望你的妹妹。”
  “耶?”米诺陶洛斯听完犹豫了起来,巨大的牛头露出胆怯的表情,“可是阿里阿德涅知道的话,很可能会生气的。”
  “我想阿里阿德涅公主并不是一位不讲道理的人。”
  米诺陶洛斯两根粗得跟胡萝卜一样的食指互相点点点:“她才不会讲道理呢!当初就是因为父王怎麽都不肯答应她和狄俄尼索斯(Dionysus)的婚事,还非得安排她嫁给你,所以她才会随便塞给你一个旧线团打发你进入迷宫,要不是遇到了我,你很可能就出不来了耶……後来你从迷宫里出来,她又假装喜欢你,得到了父王的许可之後离开了克里特岛,半路经过纳克索斯岛的时候就跳船跟狄俄尼索斯私奔……忒修斯,人家知道了之後真的很生气耶!”
  “好了,小米。”雅典王子微笑地任由他耸动著肩膀把巨大的牛头埋在他的胸膛上,大掌安抚地轻揉他的背部,不过在摸到米诺陶洛斯那身韧性极足的肌肉时眼神流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阿里阿德涅是位勇敢的公主,她热爱自由,特别是在爱情方面,不向命运妥协这一点很让人敬佩。其实她还是很担心身为哥哥的你,下船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除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之外,还威胁说要是你在我这里受了任何委屈,狄俄尼索斯会令我喝下去的葡萄酒永远都只有酸涩如醋的味道。”
  米诺陶洛斯震惊地捂住嘴巴:“太难以相信了!这个诅咒真是太恶毒了……”
  忒修斯并没有因为之前受到的威胁而不高兴,夕阳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下,让这位高大强壮的英雄王子染上了星光的颜色:“不过即使没有她的威胁,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好嘛……就算知道那位传说中迷恋上英雄王子忒修斯的克里特公主其实是位热情奔放、为了追求自由恋爱而私奔的御姐公主,骆赛已经不觉得需要震惊了。
  在甲板上找到好位置,两人挨著肩膀坐了下来,很看戏的骆赛把从厨房里拿出来几颗的橘子滚在地上,用手掰开,果肉塞嘴里,嗯,挺酸的,然後把掰出来的果皮塞给特洛斯。
  特洛斯想都没想张嘴就像啊呜一口,骆赛连忙制止,示范地拿起一瓣橘子皮,凑近青年的鼻子前,向内对折成双层然後用指甲刮挤表皮,带著提神清香的橘子香油雾散射在空气中:“别吃,闻著。这算是土法子,效果应该也挺不错的。”
  特洛斯眼神一亮,就像发现了新玩具的狗狗,立即捧著那堆果皮,照著样子又掰又撕,然後嗅嗅闻闻地玩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转移了注意力之後好像真的没那麽头昏了。
  於是耳聪目明的杜宾犬,听到了一些奇妙的声音。
  “有人在唱歌。”
  骆赛正在继续掰橘子当饭後果吃中:“大概是船上装了播音喇叭吧?”
  “但是声音像是从距离船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啊!”
  “……”骆赛顿了下,依然淡定地将一瓣橘子掰出来,塞进特洛斯的嘴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知道,鱼类比人想象中的要更有智慧,他们能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就像海洋的歌唱家。”
  把酸酸甜甜的橘子肉咽下喉咙,特洛斯歪著头好一阵子,然後又问:“鱼唱歌的时候,也会有歌词吗?”
  “……”
  他已经那麽努力地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这种不可思议的情况,干嘛还得说得那麽仔细,假装没听到过去不就完了吗?非得像那些无聊的恐怖片主角那样明知道可怕又恐怖还就越往里凑著找死的?!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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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担心。”英伟的雅典王子走了过来,微笑地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那是人鱼(Mermaid)的歌声。”
  是海风的声音吧?
  骆赛举目,用一种离散的目光眺望满布星星的天空的边缘。
  “人鱼?”牛头人王子似乎对此颇感兴趣的样子,“你是说那些上半身美丽得让人窒息,下半身却是长满了鳞片的鱼尾的美人鱼吗?”
  忒修斯点头。
  於是牛头人惊呼:“真的吗?人家听说她们都不穿衣服的,乳房都露在外头,真是太暴露了啦!哎呀,好羞涩……忒修斯,你可不能被那些纤细的人鱼迷惑哦!人家会生气的耶!”
  “怎麽会?”忒修斯似乎觉得这话相当的不可思议,“那些瘦不拉几的鱼人怎麽比得上小米你,瞧瞧这健美的三角肌、斜方肌,这麽的完美……”摸著米诺陶洛斯肩部的手稍微用了点力,获得了韧性的反弹让雅典王子明亮的笑容更为愉悦,“根本没有人任何人能够代替你的存在。”
  “忒修斯,你真是太会说话了,讨厌啦……”因为受到称赞而羞涩不已的牛头人王子往忒修斯肌肉扎实的胸膛戳了好几下。
  打情骂俏也就算了,问题是,那不是纤细的手指好不好?
  就那位在怪物界号称狂战士的米诺陶洛斯,那几蹄子的力度,能把人肋骨给蹶断吧?
  骆赛看到那位王子殿下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马步都不带动一下的,不由得内心赞叹,这样都能扛得住,真不愧是希腊的英雄王子啊!!
  肩膀被拍了下,回过头,看到特洛斯用眼神示意地瞅了瞅他手里的橘子瓣,然後“啊”地张开了嘴巴,相当的理所当然。
  当看到自家的狗狗对某一种食物特感兴趣,露出“我还想要再吃”的讨要表情时,就算明知道不能多吃,但还是只会边说毫无警戒用处的“只能再一块哦!”边继续喂食。
  骆医生显然也在这种笨蛋主人的行列,於是橘子瓣一块一块地喂进青年的嘴里。
  远处的歌声越来越清晰。
  甚至有些“噗通噗通”大鱼跳出水面又落下的声响,似乎有不少能够灵活地在水中游弋的生物在靠近。
  突然无数的挠钩从水下射了出来,勾住了船舷,为数众多的三角挠钩後面绑著的绳子,在船舷到水底的位置连成了宽敞的跳板,火把照明了那附近的海水,水下有巨大的鱼身飞快地掠过,鳞片闪硕,身形矫健。
  水手们戒备地拔出了腰间的刀剑,盯著水面的方向,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人家好害怕耶!”米诺陶洛斯很害怕地扑到雅典王子的怀里,当然,事实上他是用带了牛角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击了忒修斯的胸膛,就连旁边的骆赛都能听到肌肉跟牛角碰撞时那种扎扎实实的!人声响。
  也就是身为传说中英雄的忒修斯能顶得住这下像狂奔的西班牙斗牛一样撞过来的力度,换了别的什麽人,估计就已经直接飞出船舷去了。
  不过最强大的并不是王子的力量,而是他竟然能够承受一头肌肉牛在自己的怀里作怯弱状的强大神经。
  米诺陶洛斯眨巴眨巴著密密睫毛的牛眼睛,庞大的身躯完全不可能却还是相当勉强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企图躲进忒修斯的怀中寻求庇护:“忒修斯,你要保护人家啦……”
  谁更需要保护啊?!往这边看看好不好!
  根本不会有敌人会首选攻击一头看上去很强壮、一副狂牛状态的牛头人怪物的好不好!普通人类这边比较脆弱啊……
  “噗!噗噗噗噗!!”这时一条人鱼跃出水面落在绳网的跳板通道上,紧接著无数的人鱼就像鱼群般在海面窜来窜去,而落到绳网上的人鱼则非常有规矩的罗列两旁,以恭迎的姿势微微俯下头。
  摇曳的水波中,“哗啦!!”一声终於出现了人鱼族的Boss!
  无论是童话还是电影、还是动漫游戏,不管客观情况是怎麽样,人鱼的美丽一直是受到人类主观的肯定。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些人鱼的脸在掩映的星光下美得一塌糊涂,估计随便来一个那些什麽全美超模都得靠边站,不过前提是人鱼小姐的脚能不能走台步?
  人鱼族的Boss是个卷发的中年男人,下巴簇了卷曲短须,俊美的容貌外加巨星的派头,完全像纾尊降贵地驾临这条船般,手里拿著权杖,摇摆著鱼尾巴走上了甲板,身後跟了几条美丽到让人神魂颠倒的人鱼,在附近的海面上还有不少起伏的头颅,看起来是大军出动的样子。
  可为什麽……那位人鱼Boss华丽丽的头发上,绑著一圈……电话线?!鱼鳍一样漂亮的耳朵上穿著一挂耳环怎麽看怎麽就是可乐易拉罐上面拔下来的拉环啊!还有脖子上那一串亮晶晶叮叮当当的玩意儿,坑爹的就是些啤酒瓶盖、弹簧圈,看上去比较贵重的就只有一个带有复古味道、古铜色镶边元素的……合金皮带扣!!
  ……看来生活垃圾污染海洋,祸害的不止是普通生物啊……谁来给这群远离人类世界的家夥们解释一下吧!至少让那边那位可爱的人鱼妹妹把脑袋上罩著的那个印著Carrefour(家乐福)大型超市标志的塑料袋先拿下来啊!!
  人鱼Boss环视了船上的众人,非常有眼色地一眼相中了浑身上下散发出英雄之气的雅典王子:“希腊的英雄们,不必紧张。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希望你们能把从我们族人手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忒修斯抱臂挑眉:“我想您的指控毫无根据。”
  人鱼Boss气愤不已:“你们的船员偷走了我的帽子!”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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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忒修斯回过头,问他的船员:“你们谁拿过一顶帽子?”
  船员们一脸的莫名其妙,纷纷摇头表示没有在海上捡到帽子,於是忒修斯问回去:“人鱼先生,能否请您形容一下您那顶珍贵的帽子的形状?”
  人鱼Boss比划著:“那是一顶神奇的帽子,尖圆的形状,红白相交的颜色,不但非常耐用,还经得起鲸鱼的撞击,可意外的轻便,特别神奇是在夜晚的时候还会在光线中发射出耀眼的光芒。”
  英雄王子和船员们听完了描述还是一脸的茫然,可那边的骆赛脑海里已经囧囧有神地浮现出一个非常符合这种描述、又异常熟悉的形状。
  轻便又耐用,日晒雨淋皆不变色、不龟裂,具有扛滚压、硬物撞击不会损坏,重点是红白相见颜色醒目,表面高强级反光膜在灯光打在上面的时候能发射出耀眼光芒……坑爹啊!不就是放在施工路段或者危险地区的锥形防撞雪糕筒吗?!
  他妈的谁把防撞雪糕筒丢海里去的?!破坏了美好童话的坟蛋拉出去鞭尸啊!!
  骆医生出离愤怒了。
  “这麽说起来,我好像在傍晚撒网打渔的时候捞到这麽个玩意儿啊……”终於有一位船员说话了,大夥的眼神“唰──”地齐齐射过去,说话的是个胡子拉碴满脸横肉左眼还挂了个眼罩整一就是海盗范儿的船员,虽然看上去随时拔刀看人的凶悍,可其实是船上的大厨,那个眼罩下面并不是瞎了的眼睛,纯粹是因为戴上之後比较吓人。
  人鱼Boss很惊喜:“那麽请你马上还给我。”
  “扔掉了。”
  “什麽?!”
  大厨耸耸肩:“因为没有用处,也没有地方放,所以扔掉了。”
  “我不相信!!”人鱼Boss愤怒极了,“我知道了!你是故意把帽子藏起来的!”
  “嘿!我说,藏那种东西有什麽用啊?”
  “对於人鱼来说,如果被偷走了帽子或者腰带,找不到失物的人鱼就必须跟那个人一起生活!!”
  “我才没有故意偷走你的帽子!而且我都说了!我没有藏起来,早就给丢了!!”
  人鱼Boss显然不肯采信:“你这个卑鄙的人类,我绝对不会相信你的谎言!虽然我不得不留在你的身边,但你要记住,一旦我从你的手上找到了属於我的失物,我就会立即回到海里!!”
  “谁要跟你一起生活啊?!”
  那边热热闹闹吵吵嚷嚷,被打击到的骆赛觉得自己要翻白眼了,可忽然他神色一正,注意到了一条美丽的人鱼少女正用她那双像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注视著他,骆医生的心脏顿时突突地跳了起来。
  尽管他已经彻底跨越了三十岁的大门,但悲催的是,在对性爱相对开放的西方国家,自小思想品德课次次考一百分的他依旧是俗称为“大魔法师”的可悲人类。
  虽然有漂亮妹妹看上他是很高兴啦!
  不过……问题是……
  虽然没有文献记载人鱼属於哪种鱼类,但鉴於原始的硬骨鱼具有机能性的肺部,所以很可能是属於硬骨鱼类,而硬骨鱼类除了很少数的种族外,大多是体外受精的!!
  就是说,就算再怎麽个漂亮怎麽个梦幻,也不能找一位把装了可爱鱼卵的盘子交给你,再让你把自己的精子淋上去就OK的女朋友啊!某位遗弃了美人鱼的王子殿下该不会是打一开始就了解到了可怕的事实,所以为了以後著想而最终选择了正常向的人类公主吧?
  骆赛扶了扶眼镜,冷光遮挡了他动摇的眼神。
  人鱼Boss在确定无法取回自己的帽子之後,“无可奈何”地留了下来,而身後的人鱼群也在他的命令下离开了帆船,重新回归大海。
  不过临走之前,那条人鱼少女似乎对骆赛依依不舍的模样,可是族人都走光了,那个人类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完全没有像曾经遇到过的人类水那样对她痴迷不已,最後她不得不也跳进了水中离开。
  骆赛注意到她刚才离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於是弯下腰捡了起来,意外的不是什麽欺骗观众的中奖瓶盖,而是一颗又大又圆的珍珠!
  可没等他高兴起来,“刷──”的一下珍珠就被青年夺了过去,完全不等他反应过来地用力一挥手,珍珠化出一道非常长的弧线丢进了很远的海里。
  “特洛斯!你怎麽──”
  那颗是颗超值钱的珍珠啊!
  青年凶暴的眼神瞪著他,愤怒又暴躁:“人鱼给的礼物你也敢要?!”
  “不可以的吗?”对於特洛斯的怒气,骆赛很是莫名其妙。
  “废话!!人鱼赠予的礼物会带来不幸,甚至很可能引发洪水之类的灾难!你难道都没有常识吗?”
  这是常识吗?!
  那边的人鱼Boss对特洛斯的诽谤表示愤慨:“并不需要担心!要引发像海啸这样级别的灾难大概也只有我而已!像小珍妮这样还年轻的人鱼,顶多只能湮没一两个小镇。”
  “……”
  好吧,骆医生再次确定了自己不但没有财运,甚至很可能是穷神附身。
  朦胧的星光下在珍珠掉下去的位置那条人鱼从海面冒出头来,大概是拿回了珍珠,哀怨地看向拒绝了礼物的人类。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使劲环过骆赛的肩膀,把人彻底揽了个结实。
  “都他妈的给我滚蛋!!”地狱犬化身的青年张嘴就喷出一道狂暴的地狱火焰,焚烧灵魂的黑色火焰像从喷火的加农炮一样呼啸著扫过海面,整片海域顿时燃烧起熊熊烈焰,无视物理定律、无视化学原理,直接在海面上就给他烧了起来。
  “……”
  “……”
  “……”
  “……”
  “……”
  ……
  靠!!真是屌爆了!!!
  特洛斯,你其实是火爆辣椒(Jalapeno)的超强版吧?!
  海面奔腾的火光映黑包括骆赛的船上众人脸庞,内心是各种掀桌。
  等火势好不容易慢慢地浅压下去之後,海面上绝对再也没有敢冒头的生物了。而被众人以怪物的眼神关注的青年在发完飙之後,居然一副快要呕吐的样子扶著额头蹲下身,哼哼唧唧著:“好晕……”
  吊起的眼睛从下而上去看骆赛,脸上就明写著:“求安抚”。
  “……”
  杜宾犬对主人有高度的服从性,在德国如果一只杜宾犬能被除了主人以外的人触摸,那麽它就不是一只合格的杜宾犬,而它们的护卫能力更是极具魅力的性格之一,但相对的,属於神经兴奋型的杜宾犬拥有相当极端的凶猛性格,出於犬只对领地所有物的独占欲,不但会主动进攻侵犯者,甚至会不遗余力地追击。
  那麽如果说杜宾犬本身就是护卫犬种,那麽从地狱里来的双头杜宾犬那就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凶器了……
  骆赛伸出手,一边抚摸青年的後颈一边内心宽条面泪。
  那麽请问他要去哪里找一位扛得住地狱火的女朋友?!
  他不要再当“大魔法师”了啊!!
  参考资料备注:
  狄俄尼索斯(Dionysus):古希腊色雷斯人信奉的葡萄酒之神。
  人鱼(Mermaid):源自德国传说及诗歌中的美丽人鱼,上半身是美丽的女人,下半身是鱼尾,以美豔的外表和哀怨动人的歌声迷惑过往的水手。
  火爆辣椒(Jalapeno):植物大战僵尸游戏里面的能够横扫一片的强力炸弹型武器。作家的话:我只想说……特洛斯……你真是屌爆了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3-01

  《病历记录第二十三页:伪死人脸蟑螂》
  23-01
  “嘿!下午好啊!俄耳先生!”
  “您好!帕瓦先生!您今天又带布鲁斯出来散步啊?”
  青年微笑著,停下了打扫庭院落叶的工作,跟那位带了一头强壮的罗威纳犬散步的老邻居打招呼。
  “呵呵,是啊!这个星期布鲁斯胃口大增,好像有点发胖了,所以带它出来溜溜。”
  “是这样啊!看来可爱的布鲁斯渡过了一个愉快的星期呢!”青年笑得温柔,可那只大狗那小眼神害怕极了,尾巴速度夹在两腿之间,恨不得当下刨个坑装鸵鸟。
  “这星期都没见你们的诊所开门营业,是去哪里玩吗?”
  “医生的一位朋友生日,我们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因为那位先生住得有点远,所以花了点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
  结束了海上的旅程,诺亚动物诊所重新开业了。
  当然,开业不开业其实分别也不大,一样是没有生意。
  不过回到自己地盘的感觉就是好啊!
  骆家老妈一句“龙床不如狗窦(窝)”的地方谚语口头禅,当比“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高妙。
  一个上午拍了三只苍蝇的骆赛嘴里咬著吸管,吸著不含酒精的软饮,懒散地看著阳光逐渐移动的痕迹。
  院子里的阳光忽然被遮挡了一下,一辆黑色哑光漆、黑白格装饰风格後视镜的小型车停在了外头,透过玻璃门,骆赛看到跨出车外的长腿穿著螺纹长丝袜,踩著一只足有5寸高的彩纹萤光色泽配搭闪银鞋扣的高跟鞋。
  从车上下来的妇人一头浅银色的利落短发,经典骆驼色垂摆夹克,紧窄的包身连衣裙以翠鸟色与之呈鲜明对比,手里拿著一只黄金花色的迷你款手袋,她抬起头,摘下了鼻梁上的铆钉猫眼眼镜,漫不经心地瞄了诊所的门牌一眼。
  骆赛很干脆地冒出一个念头──
  穿普拉达的女王!!
  贵妇人也就甩了一个眼神给院子里扫地的青年,然後踩著极有节奏的脚步声,推开了玻璃门。
  “下午好,医生。”
  “你好。”
  贵妇挑剔地扫了诊所内的环境一眼,皱了皱眉头:“如果不是朋友的推荐,我想我不会为我的小宝贝们选择这样的小诊所就医。”不过安静的环境还是博得了她难得的赞赏,“不过这样正好,不需要排队候诊。”她看了看蓝宝石表面的时尚腕表,“我的时间很宝贵,请你尽快开始吧!”
  骆赛并没有慌慌张张地应付这位苛刻的客人,对他来说,无论面对的客人是何种类型,他要照顾的对象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病了或者受伤的宠物。
  “请先在这里登记一下资料。”
  对方的不卑不亢似乎让贵妇很是吃惊,接过了骆赛递过来的那只笔套上莫名其妙的是两根奇怪昆虫短须状笔头的签字笔,在登记簿上面仔细填写了资料,她随手填了几项,不过在姓名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我的名字不允许被写下来。”
  骆赛愣了一下,带宠物来看病的人不愿意留下真名倒也是常见的事情,因为宠物在医院里的费用有的时候高得超出了可以承受的程度,有些人不想付款就把病宠留在医院里悄悄离开。
  “你可以称呼我‘Katrina(卡崔娜)’。”
  “那麽请跟我来,卡崔娜女士。”骆赛带那位贵妇往诊疗室的方向走,边拿著手里的登记簿查看有用的资料。
  宠物名:Candy、Cookie、Jelly、Jam……
  宠物种类:Discoid Death Heads。
  “……”
  骆赛顿了顿,回过头来,那位高贵的女士微笑著坐下,在她昂贵散发著香奈儿清香的衣袖子里,爬出了一只只灰色的蟑螂,散落在诊疗台上!
  一只就很够呛了,还爬出一堆的,真是挑战人类对密集物体的极限啊!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还不是普通的蟑螂!!
  背部翅膀灰色像蝉翼一样薄而半透明,上面有些灰黑略深的纹路,有双眼、鼻腔和嘴巴的黑洞纹,像极了一张人面的形状,而且还是一种带著痛苦、悲伤的表情,就像一张死亡的人脸般吓人。
  “伪死人头蟑螂。”骆赛淡定地放下了登记簿,尽管这种情况已经堪称惊悚中的经典,但对於兽医来说,这也就是一种宠物蟑螂品种而已,“由於独特的背翅花纹,令它们成为备受欢迎的宠物。卡崔娜女士,可以告诉我您的宠物有什麽不正常的表现吗?”
  高贵的女士对於他淡定的反应更加是惊讶不已:“医生,不得不说,你让我很惊讶。我去过不少的宠物医院,每当我的小糖果们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即使表面上保持镇定,但其实恨不得从桌子底下抽出旧报纸把小糖果们一下子拍死。”
  这也是人之常情啦……
  骆赛其实也是挺能理解那几位兽医的,看见蟑螂飞拖鞋,那几乎是本能反应了。他会没反应是因为小的时候家里还很穷,住在卫生环境不好的筒子楼里,蟑螂老鼠那是随处可见的了,对於那些抗药性到达人神共愤地步的小小玩意儿,骆赛从小就都能够淡定地边捧著海碗边吃面边瞧著那些速度快态度又嚣张的黑皮虫子从地上蹿来蹿去。
  至於这种吓人的死人脸花纹,其实也不过属於贝茨氏拟态,对捕食者起到警戒、恫吓的作用。
  看来这位高贵又时尚的卡崔娜女士兴致还是挺独特,而且给蟑螂们起的名字也是非常名副其实的。作家的话:此章如有亲不喜,这里先抱歉,事实上确实有这种宠物的啦……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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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它们相处得并不好。”卡崔娜指了指其中一只触须断了一根的大个头蟑螂,“曲奇和果酱还经常地互相攻击对方,虽然我极力劝阻,但显然并起到效果。”
  起到效果才古怪吧?!
  “平时是投喂什麽食物?”
  卡崔娜马上回答:“小糖果们什麽都吃,有时我还会买些新鲜的水果给它们尝尝鲜。”
  “这也没问题,不过蔬果必须尽量清洗干净,要注意果皮表面残留的化学药物很可能会令它们中毒死亡。”骆赛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两只蟑螂,然後边记录边问卡崔娜女士,“请问是否使用了人工饲养的饲养箱?”
  “是的。因为它们总是爱在家里乱跑,我怕不小心的话会踩到或者坐到它们,所以平时都是关在饲养箱里,只有外出的时候才让它们稍微出来透透气。”
  “饲养箱的温度和湿度是否有主意保持?”
  “啊?”卡崔娜有些不解,“还要注意温度和湿度吗?”
  “当然。”骆赛放下笔,扶了扶眼镜,专业的气势一下子压过了普拉达女王,“虽然对於蟑螂来说湿度的保持能够有助於雌性的繁殖,但也由於处於密闭式饲养箱而并非自然环境,湿度过高将导致细菌、蠹类昆虫的滋生以及发霉的情况,而令蟑螂集体死亡。至於温度,则需要保持在常温24到32℃,如果温度过高,会令雄性蟑螂出现互相攻击的情况。”
  “哦!”女士吃惊地捂了捂嘴唇,漏出了惊叹的声音,“我的小糖果们,没想到是这麽脆弱的小生命啊……”
  “另外饲养的空间也非常重要,雄性蟑螂是存在领地意识的,所以当饲养箱的空间不足,雄性之间很可能会出於保护地盘的原因而互相攻击。我建议卡崔娜女士可以考虑增加一些饲养的空间,或者也可以相对减少蟑螂饲养的数量。”
  “不,不,我不会让小糖果们受委屈!我回去马上就让人多准备几个饲养箱!”卡崔娜女士显然已经完全对骆赛另眼相看了。
  高贵的女士伸出手,长著可怕怪脸的蟑螂们排著队爬回了她的衣袖下,她站起身,稍微用手指梳理了下发型,又整理了一下坐皱了的裙子,微笑地从小挎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香水瓶。
  “这是给医生的谢礼,是我精心调制的好东西,只需要一小滴,医生的爱人就会再也离不开,这里一瓶的份量足以让医生和你的爱人延续一生似火的激情。”
  “……”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是不是搞错了?
  他本来还觉得就算养伪死人头蟑螂也不等於是古怪的客人啊!
  “医生,你的医术令我非常满意。”卡崔娜女士合起了挎包,戴上了猫眼太阳镜,“我会考虑在主日宴会上把这个诊所介绍给我的一些同伴,她们养的小宠物有不少都是普通人不能忍受的奇妙生物。不过既然医生连地狱双头犬能够养在家里,那麽应该也没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了。”
  虽然他是兽医,要淡定,但至少……得问问所谓的普通人不能忍受的奇妙生物有哪些啊,如果超出了红玫瑰毛蜘蛛、多棘巨蜈蚣、南美毒箭蛙这种极限类型,他可还是敬谢不敏的啊!!
  “稍、稍微等一下……”
  骆赛没来及说话,卡崔娜女士就接了个电话:“是的,我知道,招商会的致辞你们先准备好,我很快就到了。”利落地盖上镶碎钻的电话,“很抱歉医生,时间太赶了,以後有机会再跟你交流一下饲养小糖果们的心得吧!再见。”
  高跟鞋发出“哒哒哒哒”清脆的敲击声,以极其干练的风范一边看手表一边相当赶时间地走出了诊所,坐上精巧的小型汽车,一踩油门,呼啸而去。
  “这是什麽东西啊?”
  骆医生拿著玻璃香水瓶,举起在灯光下,香水瓶本身的圆形加上本身的颜色让它看上去就像一颗迷你的小青苹果。
  忽然肩膀一重,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後的青年弯下了身,手臂环绕在他的腰上,而下巴习惯地搁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医生,在干什麽?”
  骆赛并没有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什麽不妥,毕竟犬只撒娇的时候可是最爱随处拱的,就算是两腿之间相当尴尬的部位,也会果断插入,把脑袋往里面钻啊钻的:“哦,这是刚才那位女士留下的谢礼。”
  “医生知道这是什麽吗?”
  “不。拿去化验一下大概就清楚了。”
  “呵呵……”俄耳喉咙轻轻地震动,发出略是低哑又带著性感魅力的笑声,“医生,这可是‘女巫的秘药’。就算化验,也不一定能清楚这里的神秘成分呢!”
  “……女巫(Witch)?”
  “如果是刚才那位的话,应该是巫婆(Hag)。”
  “……”广为流传的童话书籍几乎让世界上每一个小朋友对用美味的糖果屋骗小孩子、用苹果哄骗毒杀白雪公主的巫婆形象留下了非常深刻──鼻梁塌陷、头发杂乱、眼袋深陷,有时鼻头还有颗鼓起的恶疣之类的可怕老太婆。
  可就刚才那位浑身时尚装扮的“穿普拉达的女王”可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都不具备巫婆的代表性啊!
  而且她开的那部车,貌似之前在杂志上介绍过是全球250台的Mini Cooper Matt限量版吧?难道说传统的旧扫帚因为担心误闯飞机航道又或者是被军事雷达扫到什麽的已经被舍弃了吗?!
  不过为什麽他知道那个普拉达女王是巫婆之後,反而觉得她养那种死人脸蟑螂很适合,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了是怎麽回事?!
  不管医生内心纠结不已,青年长长的手臂伸了过来,捻起可爱小苹果的香水瓶,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就像发情的母狗散发出来的气味……”英俊的侧脸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将那个香水瓶随手一丢,然後把脸埋到骆赛的颈侧,“还是医生的味道比较好……”他的鼻尖在几乎触碰到骆赛脖子的位置,轻而淡却不可忽略存在的呼吸,代替了皮肤的接触,有时反而更让人产生一种异样亲近的错觉,“嗯,有点像甜甜的牛奶……”
  那是因为最近洗澡用的是牛奶沐浴液吧?
  对了,俄耳以前提到过喜欢牛奶气味的。既然家里的乖狗狗喜欢,骆赛也很认真地建议:“如果你喜欢的话,最近有款新的美毛消炎抗菌除臭犬用沐浴香波,是牛奶香味的,下次去买磨牙棒的时候一起买吧!”
  “……”
  俄耳站直身,很认真地把香水瓶捡了回来,拿在手上:“虽然味道不怎麽好,但好歹是连黑市都没得卖的秘药,丢了不太好,我还是帮医生你把这东西先收好。”
  “还是扔了吧?”骆赛很怀疑这玩意儿的成份,谁知道里面掺了些什麽鬼东西,如果是蜘蛛脚、蝙蝠爪子之类的东西还好,要是有什麽违禁的药物就麻烦了。他可不想被遇到警察临检的时候被当做毒贩啊!!
  俄耳没有意思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讨论,他似乎在意其他一些更重要的问题:“医生,我们下船的时候忒修斯王子送了不少新鲜的鱼、虾、蟹还有蛤蜊,我把院子扫干净了,不如今晚来做盛大的海鲜芭比Q吧?”
  “不会很麻烦吗?”
  “不会啊!比起蒜蓉粉丝蒸或者美极茄汁干烧的做法,这样还要更简单方便一些。”俄耳吐了吐舌头,总是温煦稳重的邻家大男孩偶然地露出了俏皮的另一面,“其实我是有点想偷懒啦……”
  “这样很不错!”骆赛心情当下变得好起来,而且还满怀期待。
  毕竟对於一直独自在国外求学、生活的他来说,烧烤大会这种集体活动几乎是与他绝缘的,也不可能在自己的园子里一个人自己搞来吃了。
  至於那些巫婆、秘药什麽的,那都是浮云中的浮云了!
  参考资料备注:
  巫婆(Hag):在欧洲的古老传说中会使用魔法但长相丑陋的老妇人,会在人睡著的时候骑在人的肚子或者胸口上飞行,被骑的人在睡觉的时候会感到很不舒服,作噩梦,甚至莫名死去。作家的话:此篇内容引起不安,敬请原谅。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4-01

  《病历记录第二十四页:幼犬与大狗Ⅰ》
  24-01
  屋前的邮箱边,穿著医生白袍子的骆赛正拿著一叠信件,一副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烙铁的坑爹表情。
  是的。
  不是色彩斑斓但无关紧要的传单,也不是祖国的老妈忽然抽起一条筋而抒发柔肠给写的信。
  那是比EMS更使命必达的……账单。
  持续於赤贫状态的骆医生悲愤不已地账单上面的明细项目,虽然小镇的老城区那些老旧的房子,不会有电梯保养之类的费用,而且受到市政府相关法令的限制,房东方面也不敢乱收费,但杂费却还是有不少。
  最近诊所的生意也不能说没有起色,至少还是附近的居民带自己的宠物来做日常保健,也不知是不是这屋子里有某只凶犬的气味,宠物们,特别是犬类的宠物进来就乖到不行,完全就像要死不活的模样,特别有一次一只斑点狗进门就“哗啦”一下就倒下了,吓得它的主人以为它暴毙了,不过幸好有专业的兽医在场,马上“起死回生”了。
  可这并不足以让骆医生的生活一下从温饱跳跃到小康的水平,一直维持在每个月捉襟见肘的紧巴巴状态,所以每次看到账单,虽然还不到交不起的状态。
  可他完全可以预见银行的存款数字一溜地往後缩了一个数位……
  外面的阳光忽然被阴云遮掩了,骆赛觉得这显然就是他现在心情写照啊!!
  在悲愤中的骆医生忽然敏感地听到了小狗的叫声。
  是的,非常微弱,但对於一个习惯给宠物治病的医生来说,是绝对没有听错的可能。
  於是骆医生顺著声音看过去,一个真空货运用的纸皮箱,非常仔细地放到了从院子里爬出去的常青藤下避免了猛烈的太阳照射,一块柔软的大毛巾放在里头……
  不会吧?
  骆赛凑过去,看到了毛巾下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果然……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於人类来说,有很多的理由,或许也有很不得已,但对於动物,却只是一个事实──被遗弃。
  刚买的时候觉得很可爱,自己也能够照顾它,但过了一段时间,当新鲜感过去之後,很多逐渐出现的问题。
  不像他们所想象的乖巧,不像他们所想象的听话,不像他们所想象的漂亮,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麽威风,总之有很多很多理由,很多很多的原因,很多很多的无奈,主人们渐渐察觉到觉得事情并没有他们预想的那麽简单。
  於是他们後悔了。
  而很多时候,在宠物生病了之後,宠物医院治疗的话绝对要花大价钱,而这个价钱本身就与宠物自身的买价相差很大,觉得不划算。
  於是他们放弃了。
  骆赛想起了他在大学时候曾经很有好感的一个女孩子。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相貌或许不怎麽样还有些胖乎乎的,但她很喜欢小动物,她的宠物小狗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并且还会拍下好看的照片放上她自己的主页与朋友共享。有一天她非常难过地在图书馆的角落哭泣,还书路过的他看到了,不管是不是喜欢,看到一个女孩子哭得那麽凄惨,怎麽也该给她递张纸巾吧?女孩其实并不在乎是谁递的纸巾,只是希望能有人聆听内心的难过,而这位看上去朴素又沈默的亚洲人,显然是个不错的人选。
  於是她告诉了骆赛,她家的狗患上了一种皮肤病,不断地脱毛还长了黑多黑色的斑点,已经去过医院治疗了好几次,但是都没办法根治,无奈之下之後把它遗弃了。
  骆赛震惊地愣在了那里,他沈默地听著女孩细细地述说她的悲伤,她是怎麽舍不得地将那只曾经备受宠爱的狗留在了一个距离她的家至少十个街区的巷子里,她是怎麽的不忍心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驱赶想要跟她回家的小狗,她是怎麽担心它能否适应从一出生就被人类照顾而现在被迫流浪街头的生活,她的悲伤是真切的,毫无虚伪的,但,骆赛却觉得无法接受。
  他非常突兀地抽回了女孩手里的纸巾,狠狠地按到了鼻子上,用力地搓了一捅鼻涕:“真抱歉,我想我比较需要这个。”於是之後他的日子变得很不好过,女孩子们都有一个秘密的“小圈子”,在选择专业进入专业的兽医学院之前,这个绝对不小的小圈子让他吃足了苦头,女生们完全把他当做一个讨厌鬼,而男生们看在女孩子们的面子上自然也就选择杯葛骆赛。
  事实上他甚至还比较欣赏那些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无法负责而完全不考虑养小动物的人,因为他们肯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小宠物负责,而不是在无法负责的时候不负责。
  骆赛蹲下身,稍微掀开了一下柔软的毛巾一角,看到了一只浅黄毛发的幼犬,似乎连眼睛都没有张开,憨憨地打著小呼噜,并不知道自己被遗弃了。
  忍不住摸了摸小狗的头,作为兽医的他马上判断这是一只拉布拉多犬,毛色纯正,没有一根杂毛,非常年幼。正想著,忽然从这颗脑袋旁边的毛巾堆里又冒出了一颗幼犬的脑袋,看上去刚睡醒的样子,卖力长大了小嘴巴打了个哈欠。
  两只?哦,不,等等!!
  另一边的毛巾又拱动了一下,冒出了第三颗小毛茸茸的脑袋,带著些迷惑又有些好奇的眼神观察著这个陌生的人类。
  三只毛色一样的拉布拉多犬?
  骆赛立即有了头疼加三倍的感觉了,一只的话还应该没问题,因为拉布拉多性格温和而且比较容易驯养的犬类,但是如果一口气要收养三只的话,那就比较难找新饲主了。
  忍不住伸手过去挠了一下其中一只小狗的下巴,对方很享受地扬起下颚,任由他逗弄,可它这麽一抬头,盖在身上的毛巾就往下滑了,露出了脖子,骆赛瞪大了眼睛,考虑是不是要把眼镜摘下来擦擦干净看清楚一点,他怎麽觉得,这三只小狗的脖子都……长在一起了?!
  他连忙拉开毛巾,看到了小狗的身体……只有……真的只有一个身体四只小爪子一根小尾巴!!
  三个脑袋的拉布拉多?!!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4-02

  24-02
  “俄耳!!”
  骆赛立即抱起箱子跑回诊所,这不是普通小狗啊,给正常小朋友看见可不得了啊!
  走廊出现了青年的身影,挠著头打著哈欠又把手伸进宽松的T恤里头抓肚皮一副吊儿郎当刚睡醒的模样的青年不耐烦地哼哼:“一大早吵什麽吵,突然把我蹬醒的……”
  身後几乎带著奔跑的烟尘狂飙进来的医生把纸箱放在诊疗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掀开毛巾,双手抱著小狗的前肢下胳肢窝的位置将它(们)抱了起来,放到诊疗台上,然後指著它,无言地看著特洛斯,等他给来个解释。
  特洛斯本来睡眼惺忪的眼睛也登时像被踩著了尾巴一样瞪得老圆,以至於骆赛初次发现其实特洛斯的眼珠子其实与俄耳的并不相同,瞳孔是深棕的颜色,就像琥珀珠子。
  而这个时候好像站不稳的小狗正卖力地爬起身,一看到特洛斯,高兴得一边摇头摆尾,一边左摇右晃地向他跑过去,但是因为诊疗台比较高,幼小的犬只并不敢跳下地板,只好站在上面朝特洛斯兴奋地旺旺叫,好像见到了亲人一般。
  看见青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再加上这只小狗对他的亲近和熟悉,更印证了骆赛内心的怀疑。
  “特洛斯,这……这难道是……”骆赛咽下一口唾沫,“是你的私生子?!”尽管难以置信,不过也是有这个可能的啊!
  特洛斯顿时像一口气吞下了十只长蛆的死老鼠,因为被诬蔑而怒吼:“见鬼的私生子!!你难道不会数数吗?!我只有两颗脑袋,它有三颗!!”
  就算根据基因研究结果表明的现存犬只种类达到四百五十多种,其中也并没有特别划分脑袋颗数不同的种类吧!?
  骆赛尴尬不已地咳嗽了两声:“那……它是……”
  特洛斯狠狠甩了他一个大白眼:“刻耳柏洛斯(Cerberus)的儿子。”
  骆赛沈默了一下:“你哥?”
  特洛斯一副便秘的坑爹表情,点头。
  骆赛指了指那只可爱又娇小,除了三颗脑袋长在一块之外也就是一只拉布拉多幼犬的小狗狗:“你侄子?”
  小狗狗很掐时间地“汪汪”叫了几声,加上那三对六只亮晶晶的褐色眼睛滴溜溜的凝视。特洛斯再度一副便秘又踩到狗屎的坑爹表情,点头。
  骆医生无言了。靠!地狱看门犬就这副摇头摆尾,有点小笨拙,坑爹的还是温顺系的无攻击性犬种?!不要太误导世人了好不好!!
  特洛斯伸手过去,其中一颗小脑袋马上高兴地凑过去蹭啊蹭,另一颗闻啊闻,第三颗舔啊舔,看来还真是与特洛斯非常亲昵。
  骆赛想到了一个小问题:“它有名字吗?”
  特洛斯看了他一眼:“帕彼(Puppy)。”
  “……”
  你妹啊!给一只地狱三头犬起这种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坑爹了?!虽然对人家父母给起的名字没有说教的资格,但骆赛对於这种欺瞒世人的名字依然很有意见。
  “帕彼,你来这里干什麽?”
  不过小狗并没有回答,看来是还没回说话。
  不过它笨拙地挪动小身子,朝那个装了它的箱子叫了几声。
  “不会是刻耳柏洛斯又把你弄丢了吧?!”
  请问“又”是什麽意思?!
  骆赛叹了口气,如果是俄耳还好,特洛斯的话,就不要指望他善解“狗”意了。
  尽管没有书籍记载过三头犬的种族特性,但如果是拉布拉多犬的话,那它想表达的东西已经非常明显了,骆赛弯下身从纸箱里翻了翻,果然发现了一封信。
  拆开,优美的字体非常好看。
  “我亲爱的弟弟:
  由於国际地狱使者研讨大会今年将在中国的第十八层地狱举行,我必须跨境参加这次盛会,希望你能帮我暂时照顾一下帕彼。你离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父亲和母亲对你非常想念,如果你还不想回家,那麽我也愿意保守这个小秘密。
  爱你的 刻耳柏洛斯”
  “……”
  身为国籍是中国的人类,骆赛表示压力很大。
  这是什麽?──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封充满了兄弟之情的信要直白一点的话就是“给我好好照顾我儿子,否则就把你躲藏的地方捅给可怕的暴风妖魔老爸蛇身女怪老妈知道。”
  凑在骆赛旁边看完那封信的特洛斯简直是爆出一脑门的凸青筋:“见鬼的研讨会!!刻耳柏洛斯!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混蛋!!”
  小三头犬帕彼却一点都不觉得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惹恼了一只成年的杜宾恶犬,它摇著那条像水獭一样根部粗而向尖端逐渐变细的小尾巴,凑过去想跟好久不见的大狗狗叔叔亲近,可是……脖子上的脑袋在重量超出正常三倍的情况下,一下子头重脚轻往前“趴唧!”栽了个嘴啃泥,於是後腿蹬啊蹬,前爪抓啊抓,好不容易撑起脑袋,晕晕乎乎地甩了甩,可怜地发出求救般的呜鸣。
  “你这个笨蛋!”虽然青年的语气很凶狠,但还是把它扶起来,“你怎麽还没学好走路?不是告诉你站的时候前腿要用力,後腿要稳住吗?”
  “汪呜……”小三头犬委委屈屈地凑过去,用小爪子挠挠地攀住特洛斯的手指,挂著身子爬呀爬的,想要爬上他的手掌。
  “嘿!别想偷懒!”特洛斯很生气地瞪眼睛,“我不是俄耳,才不会叼著你到处跑!”
  小帕彼很不明白地歪了头,无辜又困惑地发出“呜?──”的声音,拉布拉多有点眼帘下垂的脸型看上去就是一副憨厚老实,似乎很不理解为什麽一直跟它那麽要好的大狗今天却不肯像以前那样叼著它的後颈带著它跑动。
  “别想……没门!……啧!别乱动!!……”
  特洛斯气短地哼哼著,状似粗鲁但力度却柔和地一把捞在手上抱了起来。
  “乖乖的待著!!不然把你丢出去!”
  小狗完全没有被威胁到,因为被舒舒服服地抱了起来,所以有三颗脑袋一起找了自己中意的手指讨好地舔起来。
  骆赛有些叹息:“也真是的,把儿子就这麽丢在门口的地方,难道不怕别人给拣了去吗?拉布拉多可是很受欢迎的犬种啊!”
  青年有几分犹豫又别扭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要留下帕彼可得要骆赛同意才行。
  事实上他知道骆赛接受自己和俄耳的存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人类对於怪物是恐惧的、厌恶的,但这种感情绝对不包括喜爱和包容,这是他离开地狱後在人间流浪了一段时间所得到的体会,所以当骆赛在巷子里发现他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用於地先出手攻击。
  可是令他很意外的是,那个人类虽然是个普通的人类,又弱小又总是一副一点用都没有的苦逼相,可居然接受了他们的存在,还愿意让他们住在诊所,或许一开始无论是自己还是俄耳,就只是把这里当成跟之前的桥洞、屋顶没什麽差别的临时居所,可是渐渐地,一些些不经意的关心,一些些不在意的在意,一些些不牢记的记忆,融合在一起,他不知道俄耳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反正,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在医生身边的日子。
  但是诊所的生意并不好,这他也知道,几乎入不敷出的情况一直没有得到改善,而养一只大狗对於骆赛来说可以说是极限了,如果再养一只幼犬的话,那绝对是让骆赛非常的为难……
  “帕彼……帕彼吃得很少!”
  “啊?”他这话有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骆赛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青年显得焦急和慌张,更加前言不对後语:“它在家族里算是最没攻击性的地狱犬,牙齿和唾沫都没有毒,也不像我一样爱咬烂杂志和桌脚……我、我的意思是……”越说就越混乱,特洛斯懊恼地抓乱了他的头发,真该死,要是俄耳的话,一定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让医生轻易答应留下帕彼。
  数学题:暴躁又别扭想开口又不敢直说的杜宾犬+纯真无邪可爱到爆的拉布拉多小狗×3,答案等於几?
  这麽简单的答案地球人都知道了啊!
  骆赛扶了扶眼镜,非常技巧地分开其中一颗小脑袋的上下颚,他的动作很熟练而且轻柔,虽然稍微带些强迫地令它张开了嘴巴,但并没有令小狗难受,他观察了一下:“还没到换门牙和臼齿的时候吧?一般四到六个月大的幼犬换门牙和臼齿的缘故,牙根发痒才需要找些东西来咬。”放开手之後顺便曲起手指的关节逗弄了一下它的小下巴,拉布拉多幼犬似乎很喜欢这种抚摸,甚至舒服地眯著眼镜很享受地就著手指磨磨蹭蹭,“当然,独自在家的幼犬也可能因为寂寞和无聊而咬东西找乐子,对吧?”
  帕彼像听懂了他的话,非常赞同地朝他“汪汪”叫了两声。
  “那麽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与其担心它是不是会咬烂东西,还不如想想怎麽教导它不要到处撒尿……”骆医生很包容地摸了摸其中一颗短短软软毛茸茸的小脑壳,“因为诊所的地板都是俄耳在打扫。”
  参考资料备注:
  刻耳柏洛斯(Cerberus):希腊神话中的地狱看门犬,凶残狂暴,嘴巴滴著毒涎,负责看守通往地狱的大门,吃掉所有擅自闯入的人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5-01

  《病历记录第二十五页:幼犬与大狗Ⅱ》
  25-01
  完全不知道前面发生什麽事,一觉醒来张开眼就看见躺在自己肚皮上一颗脑袋打著小呼噜一颗脑袋的鼻尖吹著鼻水泡泡一颗脑袋的嘴角滴著口水的三头幼犬,俄耳再淡定,这回也吓了一大跳。
  该不会是睡著的时候被逮回地狱去了吧?!
  不对啊!要真要被逮回去,特洛斯不折腾反抗到把他闹醒才怪。
  他环视四周,看到了屋顶一个角落处那个他已经决定彻底扫除掉的嚣张蜘蛛网,看到了矮桌子上他已经折叠好但现在显然已经被弄乱的杂志堆,看到了一只喝完早餐红茶忘记拿去洗干净的马克杯……大大地松了口气。
  嗯,他还在这里,还在人间,还在诺亚动物诊所。
  大概是感觉到“床铺”异常的动静,小三头犬帕彼睁开了眼睛,惺忪的褐色眼睛汪汪地倒影了青年英俊的近脸。
  “小家夥,想我吗?”
  小帕彼显然很熟悉青年这种柔和的笑容,三颗脑袋一起高兴地汪汪叫起来。
  “刻耳柏洛斯又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把你丢给我了?”语气很肯定,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青年对他那地狱犬老哥已经是非常了解,不用猜都知道他又干什麽去了,“在我睡醒的时候你还在,就是说医生已经答应你留在这里了?”语气依然肯定,显然青年对重度傻瓜宠物主人症候群患者的骆赛也相当了解。
  小狗嗅著他的气息,凑近他脸颊一顿舔舔舔,一只小狗顶多是多点口水,三颗脑袋那可就是口水洗脸了。
  “嘿,小家夥!饿不饿?”
  一听到有吃的,三颗脑袋都一起高兴地汪汪叫,尾巴摆的是那个欢快。
  “想吃什麽?这里可没有你喜欢黑羊肉哦!”
  “医生?你在干什麽?”
  青年站在小动物留医室外面,好奇地探头。
  他抱著三头幼犬的姿势很熟练,弯著的手臂托著毛茸茸的小屁股又不至让它的小尾巴折到,另一条手臂环绕著它,帕彼三颗沈重不已的脑袋很舒服地搁在手臂上,完全不需要用力又舒服,一副毫不反抗的懒洋洋。
  骆赛站起来,边擦手边握拳敲了敲蹲久了有点酸疼的脊椎:“给小帕彼弄个舒服的住处。”由於生意一直不好,所以这个设定为病宠留医或者提供短期寄养服务的小客房目前除了一只荷兰垂耳兔之外,还没有接待过其他的小动物,空气是新鲜的也很透气通爽,对於小狗来说可以说是贵宾房待遇了。
  一个足以容纳成年圣班纳犬的大笼子被围上了遮光透气的布,很有密闭洞穴的感觉,在青年怀里安静的小狗顿时兴奋地动来动去,滴溜溜的眼睛好奇不已,蠢蠢欲动地盯著那个看上去黑洞洞的入口。
  俄耳把它放到地上,小帕彼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懒惰撒娇样,无比积极两步一栽倒地一口气跑过去,钻进属於它的“小窝”里,东嗅西闻,不安分地蹿来蹿去,又蹦又跳的简直兴奋到无法形容。
  就算是俄耳,居然也感到了些意外:“这小家夥难道喜欢住笼子?!”
  “笼子并不是为了要把帕彼关起来,”医生微笑地蹲在旁边,托著下巴看著里面正撒欢的小狗,显得对自己临时住处很喜欢,“犬类是穴居的动物,黑暗密闭的环境能够营造出一种安全的感觉,特别对幼犬而言,陌生的环境会让它感到不安和紧张,那麽这样一个单独并属於它的空间会让它感到相对安全。”
  两条结实的手臂环了上来,骆赛的背上忽然一重,高大的青年居然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背上:“医生……”
  虽然因为高度的问题并不是说全身的重量都压下来,但俄耳语气里的委屈把骆赛吓了一跳:“俄耳?怎麽了?”
  “我和特洛斯刚来的时候医生都没给我们这麽细心安排过……”
  骆赛愣了下:“你想住笼子?”没有穿任何衣服光裸著健壮躯体的英俊青年像犬只一样脖子上拴著狗狗颈圈还用狗链子拴在笼子里,因为就算能装下成年圣班纳犬的笼子对於他来说还是太小了,所以不得不弓著膝盖蜷缩著身体躺在笼子里,盛水和食物的狗盆子放在旁边,取食的时候也只能像狗一样……靠!!突然这麽重口味,他老人家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了这种刺激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俄耳并不知道骆医生脑袋里天马行空到有点脱轨到离谱的想象,他只是有点懊恼。
  身体的部位更贴近地完全趴在骆赛的背上,因为身材的缘故,与其说他趴在骆赛的背上,却更像是将他搂在怀里地抱住了。
  盯著骆赛薄薄的耳朵,俄耳很有咬一口的冲动。
  但是他只是龇了龇牙,并没有动作,此刻他非常嫉妒特洛斯,如果他拥有的是治愈而不是剧毒,那麽他就能不需要顾虑地往他看中的地方下口了。
  虽然没有涂什麽保养皮肤的橄榄油护肤品什麽的,但在大学就一直是技术宅系的医生皮肤并没有干黄暗哑,反而是一种紧致光滑,特别是脖子部位,筋络并不像西方人的粗状突兀,薄薄的感觉咬下去就能轻易咬破血管。
  特洛斯喜欢什麽不知道,但如果是他,最喜欢就是医生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颗不仔细分辨就找不到的小小黑痣,一点点不经意的性感总是让他想舔舔看。
  从笼子里冒出一颗脑袋,然後再接著露出一颗,眨巴著纯真的眼睛盯著脑袋里一堆肥料的两人看了好一阵子。
  拉布拉多幼犬相当敏锐,很快就察觉了这个新家里的话事人──虽然大狗狗叔叔还是很厉害,但在这里拥有绝对支配权威的头领人物却是这个穿著奇怪白大褂的人类!
  於是从笼子里颠颠跑出来的幼犬凑近骆赛的裤子边,一颗脑袋蹭啊蹭,一颗脑袋咬裤腿,一颗脑袋朝他叫,极尽每种高伤害输出的“可怕”动作。
  HP血槽值一向属於杂鱼水平的骆医生当然被瞬间秒杀,眼镜都无法掩饰笑得眼珠子都不见了的傻瓜主人表情:“要不要找些玩具给你们?或者……虽然还有些早,不过也该是用磨牙棒的时候了,你喜欢什麽味道?”一向节俭的骆赛拿出了一大把不同口味的磨牙棒,一根根地递给小狗舔闻。
  初次接触这种味道很好闻的小棒子,小帕彼有些犹豫地凑过去闻来闻去,骆赛很有耐心地拿在手里,并不急於往它的小嘴巴里塞,终於在三颗小脑袋都开始受到了肉香的吸引,舔了几口之後就要是咬了,而三颗脑袋的口味似乎都不尽相同。
  一颗咬了牛肉口味的不松口,一颗卖力地嚼著羊肉口味,一颗倒是有些谨慎,不过最後也选择了一根鸡肉口味。
  骆赛托著腮高兴地瞧著各自叼著磨牙棒比起磨牙更像是在玩耍的三头幼犬,记下了它们各自喜欢的口味:“要不要每种带一包回去?我想你们家那边应该没这个卖吧?”有也肯定不是正常口味的,如果是腐肉或者蛆虫口味的那些,肯定不畅销。
  “医生……”
  背後的青年已经开始幽怨了。
  “你也想吃?”骆医生很善解人意地从小狗们挑剩下的磨牙棒里挑出一根递了过去,“给你,奶香口味。”
  “……”
  递送到唇边的磨牙棒,医生的好意俄耳不想拒绝,只好张开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努力地把在嫩脖子上磨牙的冲动转解到磨牙棒上面去。
  成年地狱犬的牙口是非常好的,咬合力超强,几口下去,能啃个一两天的硬棒子生生给他咬断,嘴里“嘎吱嘎吱”像嚼人骨头似的干脆。作家的话:虽然标题是一样,不过有Ⅰ和Ⅱ之分哦……拉布拉多的小犬真的超萌人的……粉喜欢……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5-02

  25-02
  门廊的地方传来开门的铃铛声。
  俄耳虽然并没有竖起杜宾的耳朵,但他的灵敏度绝对没有一丝下降:“有客人来了。”抬头嗅了嗅气味,补充道,“是住在这附近的布鲁斯过来做健康检查了。”
  “哦!是的,我险些忘了帕瓦先生的预约了!”
  骆赛连忙起身,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非常亲昵地在他的鞋子旁滚来滚去的小狗。
  俄耳依然像平时一样善解人意:“医生你放心工作吧,我会照顾小帕彼。特洛斯一定还没带它了解环境,我先带它熟悉一下,可以吗?”
  “也好。”骆赛对俄耳的安排很放心,於是就先过去接待顾客了。
  等脚步声走远了,俄耳跟六只眼睛八目相对,然後微微浅笑,不过敏锐的小帕彼感觉很不对劲地往後缩了缩,喉咙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
  “小家夥,虽然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作为怪物家族里地狱三头犬的唯一血裔,如果在人类地盘上丢脸的话,回去可有你好看的哦!所以,现在跟我来,我来给你说说这里的规矩。”看到小狗瑟缩的小模样,青年笑得更温柔了,“别害怕,这里的规矩并不多。”
  完全不容许拒绝地一把将小狗捞进怀里,明明动作比特洛斯还柔和,但是三头幼犬都不由自主地更不敢动弹。
  俄耳带著帕彼离开了属於它的临时小窝,经过洗手间的位置,他蹲下身,指了指坐厕的位置:“这里是你‘咪咪’和‘咕咕’的地方,记得一定要到这里来。如果在屋子里的任何地方让我发现你留下了一丁丁的‘咪咪’或者‘咕咕’……”他从一只小狗的嘴里夺走那根鸡肉口味的磨牙棒,“零嘴,没有。”
  “汪呜……”被夺走了磨牙棒的小脑袋可怜兮兮地表示它知道了。
  於是俄耳又把它捞起来带到厨房,到处弥漫著肉、蔬菜、水果香味的厨房可是最受小动物欢迎了,帕彼一进去就开始非常敏锐地去挠电冰箱的门,这个巨大的铁柜子里充满了最多的气味,显然藏著好多好多好吃的!
  “不可以,帕彼。”俄耳小力地拍了拍它的小屁屁,“这里面装著的是人类的食物,是属於医生的。如果我发现你偷吃这里面一丁丁的生肉或者蛋糕……”另一只小狗嘴里的羊肉口味磨牙棒落在了他的手里,“零嘴,没有。”
  “汪呜……”
  然後他们又经过走廊最末楼梯底部的一个小房间,俄耳推开了门,打开电灯,里面整齐地堆放了一些医疗物品和其他的一些杂物,因为没有窗子的缘故,所以这个房间多少有点阴森。
  “这里是医生放东西的地方,非常危险,在没有人陪同时绝对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到这里来玩耍。”俄耳打开了一个小壁橱,里面放著一些古怪的小东西,比如说装著一颗眼球的玻璃瓶子、一卷奇怪的皮、一根轻乎乎的白羽毛、一条马的尾巴、一个古怪的铜胆瓶……完全不知道有什麽用地塞在壁橱里,“这些东西你在家里也见多了,但是,如果被我发现你弄乱了这里一丁丁的东西……”最後一根牛肉味磨牙棒也没了,“零嘴,没有。”
  “汪呜……”
  结束了一楼的参观旅程,俄耳抱著小帕彼走上了二楼,与其说是二楼,其实不过是个改装了的阁楼罢了,因为楼下的房间都已经有了特殊用途,骆赛自己的卧室反而被挤上了矮窄不规则的阁楼去了。
  推开了门,露天小窗透进来的阳光就像一道光柱般温暖著房间,木质结构的阁楼并没有太多装饰,质朴中带著温馨。
  “这里是医生的卧室。”
  虽然被没收了磨牙棒,但幼犬的好奇心可是大於一切的,卧室对它的吸引力大极了,特别是那张柔软的床铺!帕彼亮晶晶的六眼睛一起注视著舒服的床,它们的想法显然非常一致。
  它们想要爬上床!
  於是帕彼小狗晃到床底下,用後肢撑起,前肢的爪子抓住床单,费劲地爬爬爬、挠挠挠,或许成年的拉布拉多属於中大型的犬种,但三四个月的幼犬的个头还不及小型犬,高脚床对於他们来说绝对是不可逾越的高度。
  “帕彼。”
  俄耳的声音在小帕彼的头顶响起,让它吓了一跳,这麽站起来对幼犬来说太难了,三颗脑袋的重量让它失去了重心,小爪子一时没挠到床单,顿时像乌龟翻背一样往後栽了下去。
  对於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经常左跌右摔的三头幼犬没想到地板会这麽硬,一下子敲到了後脑勺,疼的本来就溜溜的眼睛现在湿漉漉地盯著在它头顶不远处的青年。
  俄耳蹲著身,低头看著磕到後脑勺的小狗:“这里可没有柔软的地毯。”他伸手拍了拍床铺,“这里,是禁地。绝对,不能上去。”
  “汪呜……”帕彼爬起身,一脸期盼地抬头,脑袋不依不饶地往刚才差点爬上去的床单上蹭蹭蹭,尖尖的小尾巴摇摇摇,眼睛亮晶晶地闪闪闪,极尽幼犬系高技能攻击。
  然而可惜的是,俄耳可不是骆赛,属於高攻高防还自带大杀伤性毒液的Boss级怪物,完全无视这种同属性攻击技巧:“不行。”
  “呜……”
  “不行。”俄耳加重了语气,那是绝对没有商量余地的肯定。
  对於不能用言语交流更趋向於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犬只来说,如果还可以跟主人搂在一起睡互相交换体温的话,那绝对是躺过一次就很难赶跑,就算关在门外面也会可怜兮兮地使劲挠门,一副被遗弃的哀怨。
  当然,如果主人打一开始就强硬的表达了不允许的态度,那麽忠实的狗狗也一定会遵守主人的命令,而对於向来高度服从命令的杜宾犬来说就更为甚者。因此至今俄耳和特洛斯一次都没有上过骆赛的床。
  而比起杜宾犬,拉布拉多更老实更听话的犬种,所以帕彼很乖地缩回了爪子,挪著离开了床脚。
  “非常好。”俄耳满意地把它抱起来,用鼻尖拱了拱小帕彼的小鼻子,“瞧,只要你遵守这少少的小规矩,直到刻耳柏洛斯来接你之前,我们就能够相处一段相当美好的时光了!”作家的话:狗狗之间也是能够友好相处的……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6-01

  《病历记录第二十六页:食物中毒的秃鹫》
  26-01
  终於把月账单给缴清了的骆医生松了一口气之余,不过接下来干涸的荷包让他简直不想活了。
  趁著没有客人,呃,事实上并不用特别去留时间,因为玻璃门并没有任何被推开的预兆,骆赛用卡通笔头是小鹰的签字笔非常认真地做预算……呃,就是精打细算地规划在增加了一只三头拉布拉多幼犬之後的生活费。
  别看那小东西个头小小,食量却绝对不少,特别是拉布拉多犬天生就是饿死鬼投胎的,就算不是地狱犬种,肚子也像有个无底洞,而三到四个月大的拉布拉多犬每天要喂食四次左右,充足的营养和合理的膳食结构是从幼犬长成大型犬的过程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其中包括大量的肉类和蛋白质成分。
  幸运的是……骆赛忍不住咬了咬笔头,虽然有颗脑袋,但显然帕彼只有一个小肚子,不过有些东西准备起来还是得一式三份,比如说食具,必须固定且不能互相串换,比如说带小狗散步的时候需要的小项圈和牵引绳也是要三份,当然,前提是怎麽带一只三颗脑袋的拉布拉多出去遛圈的时候不引起骚乱。
  “帕彼!不要看这麽傻的动画片!”
  青年暴躁的声音在客厅的方向响起。
  “汪呜……”
  电视荧屏上蹦跳著一只白色斑点的可爱小鹿,正和它的好朋友──一只胖乎乎的小白兔子以及一只机灵的臭鼬鼠高高兴兴地在绿油油的森林里欢乐的游戏,充满了爱和温馨的卡通片绝对是任何小朋友童年的美好回忆,当然如果电视机前蹲坐著的是一只看得津津有味的三头拉布拉多幼犬,情况又有些不同了。
  青年试图制止沈迷电视的“小侄子”:“这该死的误导性卡通,你已经看了二十遍,这样下去你回去就不会捕猎鹿和兔子了!难道你以後想只吃蔬菜吗?!不行!我要把电视机关掉了!!”
  “汪汪呜……”
  帕彼见他有了动作,其中一颗小脑袋非常机警地一口咬住他的衣摆,另一颗脑袋仰头看向他一副很渴望的可怜兮兮,还有一颗发出比较明确但更可怜的叫声。
  就像所有试图阻止自家小朋友看动画片的家长,在遇到这种因为纯真无邪而显得更加明显的请求时,心尖都发抖地狠不下心肠,悲催地只能下那种毫无威胁性的狠话:“好吧,只能再五分锺!”
  “汪!”
  骆赛意识到对於帕彼来说,特洛斯绝对不是合格的引导者。
  玻璃门“叮当!”脆响,久旱逢甘露的声音在囊中羞涩的骆医生耳中完全变成了收款机那悦耳动听的“叮叮”声。
  当然,对於非常有专业素养的兽医来说,还不至於喜形於色。
  他扶了扶眼镜框,适当地给予了一点让人舒服而不太突兀的热情:“你好。”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整齐的发型、高壮健康的身躯,举止端正就像一位良好的邻居,听到骆赛的招呼之後,自然地露齿微笑,并友好地回应:“你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的名字是普罗米,很高兴认识你。”
  友好的普罗米先生,显然与他那宽厚的左肩膀上站著的猛禽非常不相称。
  是的,猛禽。
  体型非常庞大,近一米的体长,重达十一公斤,估计张开翅膀之後整体可达两米,暗褐色的羽毛,头部的毛非常缺乏看上去光秃秃的顺著脖子下去也是光裸的一条,带钩的喙格外强壮并巨大,让它足以轻易能撕开坚韧的牛皮的──秃鹫。
  客人似乎也觉得自己带著这样一只不属於宠物系列的猛禽会让人感到不安:“请不必担心,虽然小G看上去凶猛,但它并不会伤人。”
  “是的。身为大型食腐鸟,尽管光秃秃的头看上去很狰狞,但事实上是为了防止当头部伸入动物的尸体进食的时候沾上内脏碎屑和血液而导致打结,在我看来,秃鹫是一种非常具有生物进化智慧的鸟类。”
  “……”客人有些接不上话地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它们对活人不感兴趣。”骆赛冷静地把登记簿和笔递了过去,“请您登记一下资料。”
  “好的。”对方显然也很快平静了下来,微微一笑,接过了笔,“不得不说,医生的态度非常少见。”
  等他登记好资料,骆赛带他前往诊疗室:“普罗米先生,请跟我过来这边。”
  秃鹫被放在诊疗台上,精神似乎有些颓靡而且虚弱。
  普罗米先生站在旁边,温柔的脸色现在显得非常忧心忡忡:“小G最近非常消瘦,不但虚弱而且还有些脱水的状况,小G是个沈默又温柔的好夥伴,它一直很忍耐……”
  骆赛给它做了非常仔细的检查之後,皱起了眉头:“容许我冒昧地问一句,您的宠物平时除了饲喂普通的牛羊肉,是否有纵放到外面去觅食?”
  “是的,小G一直不喜欢我给它安排的食物,经常到外面打外食……”普罗米先生看起来有些伤心。
  “那麽就是说,它会吃牛羊的尸体。我想根据现在的症状以及您说的情况,初步诊断是因为药物中毒引起的内脏痛风。”骆赛在病历单上写下病宠的诊断。
  “中毒?!”
  普罗米大为吃惊,显然很难相信。
  虽然因为专业的关系有时候身为宠物的主人并不能太理解情况,但身为兽医的骆赛总是很有耐心,尽可能简单并直接给对方解释:“秃鹫的胃部具有比鬣狗、豺都无法相比的强酸性环境,就算是食用包含肉毒菌、霍乱甚至炭疽菌的腐烂肉也不会令它们中毒,但人类创造的药品──专治牛羊等牧畜的非类固醇类抗炎药对它们来说却不一样。少量并不致命,如果长时间食用含有抗炎药的牛羊尸体,毒素就会在体内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导致秃鹫的死亡。”
  “哦!天啊!”
  “幸运的是,您的宠物还并没有到那种程度。”
  普罗米显然没料到会这样,他心有余悸地看向秃鹫,“小G,所以我不是说了你不能吃外食吗?”
  “以後多注意就好,毕竟对於处於食物链顶层的猛禽而言,会对它们的存在产生威胁的其实只有人类而已。”
  普罗米显得非常感激:“谢谢你,医生,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就要失去小G了。”
  “不客气。”
  “不,医生,你并不了解小G对我的重要性。我被囚禁在高加索山顶,永远挣脱不断的铁链、常人无法想象的风吹日晒和饥寒交迫都无法击溃我的意志,唯有寂寞,几万年看不到任何我所爱的生灵的寂寞,足以令我的灵魂承受巨大的痛苦。”
  囚禁?高加索山上有没有监狱他就不知道了,就说这种奇怪的单独囚禁是不是有些太残忍啊?还锁链?不给饭吃?简直就是虐囚嘛!
  “在承受著精神和肉体的巨大折磨时,有一天我终於看到了飞上山顶的小G,要知道飞上高加索山对於秃鹫来说绝对不是一件易事,但它却留在我我身边,不离不弃,每天都会把它认为最美味的内脏带回来给我。”
  “……”
  医生依然淡定地托了托眼镜,非常赞同地点头:“这不奇怪,雄性的秃鹫是一种非常有家庭观念的禽类,尽管它们在外面找到了许多食物,但回家之後都会把吃进去的食物统统吐出来,先喂饱了巢里等待它的妻子,然後才轮到自己。”显然这就是为什麽某位被囚禁捆绑的神祗身边都是碎内脏,於是就被某位有大近视眼嫌疑外加英雄主义的英雄以为他被秃鹫啃内脏的缘故……
  要不然,神祗又不是蚯蚓,肝脏不断不断重生这麽不靠谱的设定也太坑人了……
  当然,骆赛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和讲的都完全没有意义。
  “谢谢你,医生,你的存在对於小G来说就像茴香枝上的火种之於人类。”普罗米站起身,抬手一只手臂,在手腕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铁环,就像古代的镣铐一样的形状,折断的链条上连著一块奇妙的石块,在他的掌心里有一个长长的钉子,“请医生收下这微薄的谢礼。对於被流放的神祗来说,不可能拥有太多的财富,真是太抱歉了。”
  把钉子放到桌上,秃鹫拍动了一下翅膀,从诊疗台上借助飞翔的力度跃上了普罗米先生的肩膀:“再见,医生,祝你今天愉快!”
  “……”
  骆赛虽然很想提出抗议,但不能否认虽然他理解秃鹫的模样为什麽长得那麽的不讨喜,但他可以想象如果挑衅一只秃鹫,就算它尽管一般不吃活物,也能够用撕裂牛皮的钩嘴把他的眼球在闪电的一瞬给啄出来吃掉。
  很後知後觉地拿起登记簿,看到了普罗米先生写下的资料:“主人:Prometheus(普罗米修斯)”,再看看那根跟工地用钢钉差别完全没有的钉子。
  你妹啊!!
  拜托付人类使用的钱财吧!
  就算是神祗,也该有点时代意识吧?!
  “好了,帕彼,注意,这里,这里,这里,只要咬住了,就不要放开,咬断了喉管之後小鹿还是会挣扎,但等它的血流到了一定的程度,并且因为呼吸困难而缺氧虚弱之後,一切就简单了。”
  客厅那边依然非常和平地播放著小鹿斑比的卡通片,但坐在帕彼身边的人显然已经换了,估计是凶犬已经完全受不了那种重重复复蹦蹦跳跳的小动物。
  “汪汪!”
  “另外,对於试图逃走的兔子,必须正确预计它们逃窜的路线,一击必杀。在这个情况下,准确攻击的位置是这里。”青年指向屏幕上那只非常可爱的小白兔的喉咙。
  骆赛很无言地看著那位正对一只三头地狱幼犬循循善诱的青年,这位,显然也不是很合适当引导者……
  “医生?”俄耳看到了骆赛。
  “汪汪!!”被电视吸引的小狗居然摆脱了卡通的诱惑笨拙地跳下沙发,三颗小脑袋一起栽下来缓冲了一下之後四爪刨刨地站起来向骆赛跑过去。
  骆赛连忙蹲下身抱出整个撞进他怀里的小狗狗:“嘿,小帕彼!想我了?”
  因为要抱小狗,顺手就把那个古怪的谢礼丢到桌上。
  俄耳看了一眼,连一向淡定的他都忍不住有些动容:“这……是……”
  骆赛正和帕彼玩得欢,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位客人给的谢礼。”
  “一根能够轻而易举地把泰坦族神祗钉住的金刚石钉?!”
  “小帕彼,吃饭的时间到了哦!”
  “汪汪!”已经很敏锐地明白关於吃食的词语,一听到有吃的,小狗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骆赛抱起小狗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
  要知道,喂食的定量定时对於拉布拉多幼犬来说可是非常重要。
  至於那根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为泰坦族神祗来钉的金刚石钉子,显然完全无法与之相比了……
  参考资料备注:
  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希腊神话中的泰坦族神明,他盗取奥林匹斯的火种交给人类,因而触怒宙斯,被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秃鹫每天吃他的肝脏,又让他的肝每天重新长上。英雄赫剌克勒斯为寻找金苹果来到悬崖边,把恶鹫射死,并让半人马喀戎来代替普罗米修斯。但他必须永远戴一只铁环,环上镶有一块高加索山上的石头。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7-01

  《病历记录第二十七页:斗狗场》
  27-01
  骆医生很郁闷。
  是的,作为一位兽医,不管外表看来怎麽个不靠谱,但他对自己的专业知识非常有信心。
  拉布拉多犬是大中型犬种,而幼犬时期生长速度相当快,尽管小帕彼只是暂住在动物诊所,但对於它的营养,骆赛可是不敢怠慢,每天四顿的餐点有足够蛋白质和钙质。尽管小帕彼那身密实的短毛比来的时候更柔润亮滑了,但是一个星期以来它的体重始终没有一点点的增长,这点让他非常的憔悴!
  为此他特地咨询了拥有相似基因的家族成员。
  正一脸不高兴地拿著垃圾袋的青年丢给他一个“真没常识”的眼神,没耐性地丢下一句:“它十年前就这样了。”然後头也不回地去……丢垃圾。
  骆赛一副听到外星物种的表情,直到到脚下那只据称十年都没多长出1克的地狱三头幼犬在他的脚下蹭他的绒头拖鞋,他还是没能理解过来。
  帕彼的其中一颗脑袋叼著一个打火机,其他一颗脑袋要著骆赛的裤脚,一颗发出不算响亮的“汪汪”声试图引起骆赛的注意。
  “怎麽了?”骆赛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三颗小脑袋,帕彼把打火机放到他的面前,小尾巴摆得可欢了,“咦?是我的打火机啊!呵呵……看来我们的小侦探又给我找到不小心丢掉的失物了!帕彼,你真是太厉害了!谢谢你哦!”
  由於其特殊性所以白天绝对无法外出的小帕彼在无聊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就是东嗅西闻地在各个角落里寻找属於骆赛的东西,不时给他翻出些因为以前随手放置而不知道去了哪儿的失物,虽然都是些几乎没有用的东西,比如用光了胶带剩下的纸皮卷、刷到掉毛的牙刷之类,但骆赛却都高高兴兴地收下小帕彼的礼物,并且热情地称赞了它,偶尔还会奖赏一次三根的磨牙棒零食,所以帕彼对这个有趣的游戏越来越热衷。
  得到赞扬的小帕彼又屁颠屁颠地跑进走廊,继续它的寻宝之旅。
  骆赛拿著那个打火机,有点怀念,在大学刚刚接触到兽医专业,就像人类医学的学科,要懂得治疗就得先清楚治疗对象的构造,简单的说,就是解剖。解剖各种类型的动物,了解它们的生理构造,以便日後能够更好的治疗活著的动物,但面对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从打一开始呕吐到後来淡定地扶眼镜,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他吃了一年的素,期间跟这个打火机以及香烟成为形影不离的夥伴。不过後来在离开学校找到兽医的工作之後,为了避免刺激到嗅觉灵敏的病宠,他就把烟戒掉了。
  还以为这个打火机丢了呢,骆赛有点好笑地随手丢进裤袋里。
  “叮当──”玻璃门被推开了,骆赛连忙转过身来,见进来的客人是三名青年,手上似乎都没有带宠物,似弄错了门吗?
  “你好,这里是骆赛动物诊所,请问能帮你们什麽忙吗?”
  “兽医在吗?”其中一名看上去像是领头的青年打量了一下这个以破旧民居改建的小诊所,一个亚裔的年轻人虽然穿著白色的医生袍但他们似乎并不以为他是这里的兽医,而是一个没有说服力的实习生。
  骆赛倒没有生气:“我就是这里的兽医,我叫……”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是兽医?”
  一而再地被质疑,骆赛稍稍地皱起了眉头,加重了肯定的语气:“是的。请问有什麽事吗?”这几名目中无人的青年比起来求医更像是来收保护费,不过对於毫无经济价值的破旧老城区,鸟不拉屎到黑帮都看不上眼。
  “我们有一只狗受了伤,想让你去给它治疗一下。”
  尽管对方态度很不友好,但这跟需要治疗的宠物并没有关系,於是骆赛点了点头,一边利落地收拾出诊箱一边把登记簿递给对方:“麻烦你们先登记一下资料,好吗?”
  “没这个必要。”那青年一手拍掉了登记簿,没有耐性地催促,“快!不要浪费时间。”
  一些主人由於个人的理由不愿登记自己的资料这也是常见的,骆赛没有很在意,只是再问了两句:“你的宠物是什麽犬种?受了什麽伤?严重吗?”
  “不要问那麽多!!快跟我们走!”
  那人显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一不耐烦就发飙了,在他示意之下两外青年粗暴地拉起骆赛的手臂把他又拖又推地带出诊所,塞进早就准备好的小货车里。
  “嘿!等等!你们做什麽?!”
  对付骆赛这样一个技术宅型的兽医绝对不用太费力气,所以只是在短短的几分锺之内,他很悲催地连同他的出诊箱被夹走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从某个角落又挖到宝的小帕彼高兴地从走廊的尽头跑出来,到处寻找骆赛的踪影。
  可是那位几乎从不会在诊所里消失的人,消失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7-02

  27-02
  骆赛被“绑架”了。
  是的,他被“夹”上了黑色的小货车,虽然没有被蒙住眼睛也没有被塞进麻包袋,但两名强壮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地他把挤在座位中间,只能抱著他的出诊箱动惮不得。
  难道他的样子有英勇到像那些电影常用桥段那样一脚踹开车门跳出去吗?!先不说高速奔驰的车辆上跳下去,很有可能因为落地的姿势不正确而导致脑袋磕在马路上因为体重加速度的压碾而至颈椎折断死亡。就说如果幸运地死不掉,那麽手部、腿部、乃至脊椎等部位著地的话很可能会导致骨折的现象,运气不好就是粉碎性的,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屁股著地外加在地上多滚了几个圈减掉了作用力,那麽还得注意离心运动会把人狂抛出很长一段距离,而这段距离中没遇上後面来不及刹车的前行车辆那几率也是相当地低……就是说,那些在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几率下跳车之後不过一个滚地葫芦翻个筋斗就跳起来活蹦乱跳连皮都没蹭到半片的主角,那就是坑爹的幸运。
  很肯定自己绝对不是表面上普通但内在强大的隐藏Boss,骆赛没有做这种高危动作的打算。
  而在车里他注意到货车的後尾箱堆放著两只空狗笼,密封的车厢中充满了浓重的犬只体味,这些人显然并没有很勤快地清洗车辆的习惯,而这辆货车怎麽看也不像是带宠物外出郊游的用途。
  车程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从车窗外的风景看来已经到了郊外,而且偏僻的程度绝对属於就算随便干掉个把人埋掉也没有人会发现。
  “唧──”开车的青年非常粗暴地停在了一个农场前。
  破破烂烂的木栏,外面堆放了些老旧生锈的农用机械,看上去就像一个相当普通且经营不善的老农场,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在开车经过的时候愿意多留意一眼。
  骆赛抱著他沈重的出诊箱,有些狼狈地被青年推推搡搡拉下车,险些脚步不稳地摔倒。
  领头人非常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听好了,待会你看到的东西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你只需要把我的狗治好,拿著钞票离开,然後把嘴巴管严了,不该说的不要说,否则我的狗会很高兴有一顿加餐。”
  骆赛皱起眉头,并不是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是他注意到这个青年一直没有提到他的宠物的名字,而只用了一个近乎冷漠的统称。
  “亲爱的威尔,你回来了!”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拥抱了青年,并亲昵地亲吻了他额头,就像任何一位迎接自己儿子回家的母亲。
  “行了,妈妈。我把医生带来了。”叫威尔的青年很不耐烦地挣脱了她的怀抱。
  那位妇女看上去就像一位平凡的家庭妇女,就是身材肥胖、笑容满面、捧著一大锅土豆炖牛肉分给围坐在长桌旁的丈夫和一群孩子的那种。
  她看到了骆赛,似乎知道了她的儿子带人来的手段非常恶劣和粗暴而感到抱歉:“哦!医生!真抱歉,但真高兴你来了,我们可怜的小狗已经等你很久了!”她拉著骆赛往屋後走去,一边笑呵呵地絮叨,像所有母亲一样向所有熟悉或者刚认识的人炫耀自己的儿子,“威尔可真是个能干的小夥子,你说是吧,医生?”
  “……”
  在刚被恶狠狠地威胁过,然後现在後面跟著两个虎视眈眈的家夥的情况下,骆赛实在没有多少回答她的心情。
  在屋子後面有一个陈旧的仓库,妇女从她的围裙下拿出一串铁钥匙打开了大锁,拉出了锁链,两名青年用力地推开了有点生锈而发出“嘎吱嘎吱”龇牙响声的铁门扇,里面马上响起了混乱吵杂的狗叫声。
  骆赛吃惊地看著里面,里面至少养了二十只狗。它们的脖子都被粗长的铁链拴在柱子上,大概是被铁门以及人群的声音所惊吓,它们像发疯一样狂吠,威尔似乎都没有安抚它们的意思,反而似乎很高兴看到它们这种充满了野性的攻击性,他拿起一根粗棍子敲了敲地板,就像下了一个指令,所有的犬只马上安静了下来,各自俯下身,不再吠叫。
  尽管光线不足,但骆赛依然看到那根棍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
  “跟上,医生,这里的狗脾气可不好,千万不要独自一人走过,否则这里的狗会把你当成活饵撕碎吃掉哦!呵呵……”老妈妈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捂著嘴呵呵轻笑,她带著骆赛走过狗群,而这里的犬只对她似乎非常友好,还会朝她抬头发出讨好的呜咽声。“好吧好吧,乖狗,乖狗,你们的晚餐马上准备好!”
  骆赛留意到这里二十多头的犬只种类都是比特,而几乎所有的狗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有伤口甚至还刚凝结了血块,看上去非常狰狞,并没有得到良好的处理。
  他的脚步停顿了,後面的人马上推了他一把:“快走。”
  “这只狗受伤了!”骆赛指著趴在那里的一头比特犬,它的後颈有个巨大的伤口却只是随便用普通的棉线缝合,“它的伤必须重新缝合,像这样不合格的治疗手法根本是种折磨!这会令它因为细菌感染而死亡!!”
  威尔似乎打一开始就以为骆赛这样一个瘦弱亚裔遇到了暴力对待一定会非常懦弱不敢有丝毫反抗,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一路上他显得非常顺从,连话都不多,可现在态度突然强硬起来的兽医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老妈妈显然非常习惯对待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她乐呵呵地拉住骆赛:“别著急,孩子!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我们先给最需要的狗治疗,好吗?”她的手劲相当有力,骆赛被她略带强硬地拖著离开了那里。
  在仓库的另一头圈出了一个5×5米的方形栅栏,一只黑色的比特犬血肉模糊地躺在栏下,它并没有被拴上铁链,事实上根本没这个必要,黑色比特犬趴在地上微弱地喘息,身上的伤血肉模糊,但更可怕的是它的一只眼睛的眼球脱出了眼眶,半挂在脸上。
  显然就是为什麽必须把骆赛找来的缘故,这样出乎寻常的伤势无法像外面那些狗那样拿针线缝合地随便处理。
  “……”骆赛顾不上那群人了,连忙上去把出诊箱放到地上打开,那只比特犬似乎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因为受伤而更具惊觉性地转过头来,朝骆赛低嗥。
  “别著急,亲爱的,这是医生,医生。”老妈妈蹲下身,抚摸狗的头部,那只受伤的比特犬虽然非常疼,但是闻到了她的气味,从没有受伤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身影,轻易地安静了下来。尽管掉出一颗眼球的样子是那样的狰狞,但仅剩的眼睛流露出的目光却充满了人性的细腻.
  骆赛非常利索地用灌了麻醉药的针管给它打了一针,并仔细检查了眼球脱出的情况。
  药效使比特犬真正地安静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医生,它的眼睛怎麽样?保得住吗?”老妈妈显得非常关切。
  “未出现眼球破裂、玻璃体碎裂、晶体脱位,感染也不严重,现在必须马上进行眼球复位手术。”骆赛正专注於准备紧急手术,也没有心思管对方是不是听得明白自己的解释,“手术复位可以保住它的眼睛,但由於眼球曾经脱出,视神经出现牵拉现象,神经纤维很可能已经出现撕裂甚至断裂的情况。”
  “就是说它就要瞎掉一只眼睛了?”威尔的声音显得有些阴郁的森冷。
  “这要看术後情况而定,如果幸运的话还是能够恢复视力,但会有斜视的後遗症。”
  “妈妈。”威尔看向那位老妈妈。
  那位慈祥的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秒锺,但很快就露出了惋惜和慈爱的神色:“虽然很可惜,但是我们也只好让它得到安宁了。”
  骆赛没注意到他们在商量些什麽,他正用带抗生素的生理盐水冲洗清洁那颗脱出的眼球,准备进行复位手术,可是他的腋下忽然被两名青年一左一右夹住,强迫地拖了开去。
  “你们干什麽?!放开我!放开我!!我正要进行手术,快放开我!!”
  他愤怒的叫声再次惊动了外间的狗群,就像回应他的愤怒般外面一阵骚乱的狗吠。
  “哦,亲爱的医生,别著急!冷静下来!”老妈妈并没有因为停止了治疗而感到不妥,反而微笑地安抚被阻止的兽医,“它曾经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就像王,可失明对於一位王者来说太残忍了,我们不得不让它回到上帝的怀抱,让它在光荣的顶峰回到上帝的怀抱。”
  她的话慈祥的像一位温柔的母亲,然而如果她的儿子不是拿著那根可怕的棍子走向那只被麻醉而昏睡不醒的比特犬的话。
  “住手!!我说了它的眼睛可以恢复!!就算是斜视,也可以在眼球恢复基本功能之後做第二次手术进行矫正!!”骆赛奋力挣扎,并试图阻止对方这种不合理的裁决,但他那小胳膊小腿在两名强壮的青年那里完全没有任何用处,把被夹得死死的。
  然後那边的处决已在瞬间完成了。
  威尔挥动棍棒的动作无比熟练,显然做过无数次了。
  飞溅起的血液喷了一地,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然而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没有愧疚,没有难过,没有伤感,甚至没有一点点心疼,仿佛他刚才掐断了的生命只不过是按下了一个关灯的按钮。
  骆赛没有再挣扎,因为已经没有做复位手术的必要。
  因为他安静了下来,所以两名青年放开了禁锢他的手臂。
  老妈妈带著歉意地笑容:“医生,真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我的孩子会给予你足够的报酬,希望你不要见怪。”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当然是支付现金了!”
  骆赛扶了扶眼镜,走过去蹲下身,在血泊中摸了比特犬的脉搏,幸运的是因为担心它在术中疼痛而发狂噬咬所以骆赛一开始就给它下了全身麻醉的药量,在确定它已经死亡之後,他合上了出诊箱,站起身:“我想这并不需要。我没有做到我应该做的,所以并不需要支付任何报酬。”
  老妈妈终於收了笑容,有些困扰地看著骆赛:“医生,你不收下我们的诊金,反而让我们感到非常不安。”作家的话:这一篇章,嗯,可能多少有点……但是我还是想这麽写。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7-03

  27-03
  医生慢慢地从手指上拉下了一次性医用手套,平静地环视四周,然後看向那位慈祥的妇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一个斗狗场。”
  老妈妈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依然带著温和的微笑。
  威尔更加像一只被惹毛的比特犬,虎视眈眈地瞪著骆赛,手里的棍棒还滴著血,犹如那些为了斗犬而特地磨尖的獠牙。
  “医生,我想你的指控全无根据。”老妈妈对待骆赛就像一位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般充满了容忍,“我们只是养了几只小狗而已。”
  “你养的是美国比特犬,一种美系斯塔福犬和斗牛犬交配的後代,比特犬是一种非常聪明并具有顽强意志以及耐力的犬只,然而它们强大的咬合力、没有疼痛感觉神经的皮肤、强壮的肌肉以及好斗的本性让它们极为适合成为斗犬,更因为它们丰富的血管组织在咬伤之後会喷溅出打量的血液,血淋淋的更迎合了某些喜欢刺激的人类,所以它们悲哀地成为斗狗场经营者的宠儿。”
  “就算养比特犬,也不足以说明我们这里是在经营斗狗场,医生,你实在太多疑了。”
  骆赛看著她,眼镜下的目光清澈并理智:“或许我无法证明些什麽,因为我是兽医。”
  以为他终於放弃纠缠而露出了愉悦的微笑,然而他下面的话却让老妈妈的笑脸瞬间凝固。
  “但是警察可以。场地、血液、外面犬只的伤痕。”他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尸体,“处理尸体的地方想必也不会太远。我想皇家防止虐畜会会非常乐意检控这样一起非法斗狗的案件。”
  “医生,你不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吗?我本来还觉得您很适合当我们这里那些小乖狗的特约医生。不过现在看来,这主意并不好。”脾气再好的妈妈对著捣乱的孩子也是会有几分不耐烦了,更何况那个不是她的孩子,“拿著钱离开这里,忘记这里看到的一切,对你来说是最正确的。”
  “……”骆赛默然地看著她,眼神中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
  “叮。叮。叮”不断敲击在地上的棍子,就像恶狗按耐不住的低吼,仿佛随时都会挥动,像砸碎那头受伤比特犬的颅骨那样砸碎骆赛的头部。
  “小威尔,别著急,别著急。”老妈妈阻拦了威尔,“我们也许该让医生好好冷静地想一想,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对吗?”
  威尔似乎非常听他妈妈的话,一手丢掉了棍子,朝两名手下一个示意。那两人连拖带提地把骆赛夹了起来,搜走了他的手提电话,将他丢进了仓库角落的一个用木头搭成的小间里。
  他们的动作非常粗暴,骆赛像个麻包袋一样被丢了进去,肩膀和额头都磕到了坚硬的木板,疼得眼冒金星眼镜都撞歪了。
  外面传来那老妈妈声音:“医生,请你好好想想,希望明天早上能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对了,不要想著逃跑哦,因为对外面的小乖狗们来说,医生是陌生人,对待陌生人,我们一向教导它们不必留情。”
  然後是离开的脚步声,以及一件重物被拖动的声音,最後灯光消失了,一切陷入了黑暗中。
  骆赛推了推门的方向,外面用锁链锁了个严实,要没有钥匙绝对是逃不掉。
  该死的……
  骆医生揉著撞疼了的肩膀,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这里面的环境,这里显然是堆放一些破旧的农用工具的地方,又窄又脏,蹭了他一身的灰尘,自然是没有椅子了只好坐到了冰凉的地上。
  坟蛋啊坟蛋!!
  他就不该逞英雄,明知道自己没有那些电影里的英雄那麽变态的能力和运气,就该老老实实接下那笔钱,承诺会保守秘密,稍微奢侈一点坐出租车回城……然後在路过警察局门口的时候下车。
  那麽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现在倒好了,站在贼窝指著贼的鼻子揭穿他们的真面目,看他这脑抽的……
  因为附近很安静,所以他能够听到犬只的呼吸声,以及因为伤痛而沈重的喘息。
  斗狗这项运动似乎由来已久,然而为了从犬只厮杀的原始野性中取乐,这种残忍、血腥的赌博娱乐在全球多个国家都是属於非法的行为,然而却依然有那麽一些人热衷於此,他们为了躲避警察和防止虐待动物协会的追查,会选择秘密的地点饲养、训练斗犬,然後组织比赛。
  由於比赛属於非法行为,所以即使犬只们在比赛中被同类咬得皮开肉绽,这里的人也不会带它们到正规的宠物医院治疗,而选中了骆赛,很可能是因为他的诊所够小够偏僻,也比较好威胁他服从。
  入冬之後空气非常的寒冷,加上这里是郊外,没有保暖的器具,骆赛觉得自己手脚越来越冰凉,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连忙从兜里摸摸索索,终於拿出了打火机,“唰”地打开,一点亮光照亮了小木间,手凑过去终於有了一点点的温度。
  坑爹……他怎麽很有种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感觉?!
  里面的火油估计也就剩下那麽一丁点,为了节省他没有点著很久就灭掉了。
  过了一阵,指头僵硬到不行又拿出来用了一下。
  再关掉……
  如此反反复复,火焰还是渐渐变得虚弱了。
  眼看著那火焰慢慢的、轻轻地变小,快要熄灭地晃动不已,骆赛内心更加悲愤了,该不会他今晚就交代在这里了吧?
  冻死在一个仓库的小木头间里可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死法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7-04

  27-04
  “医生,你玩捉迷藏吗?”英俊青年蹲在他跟前,歪著头托著下巴,“但是至少多穿件衣服啊,要是冻感冒了可不好。”边说边把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来。
  幻觉吗?
  看来童话故事也不是全是骗人的啊……而且火机显然比火柴靠谱,幻象跟声音都跟真的一样!
  不,稍等一下。如果来接他上天堂的幻觉不是他慈祥的已经去世的老奶奶,而是地狱双头犬的话,该不会是坑爹地要下地狱吧?!
  完全没有注意到问题重点的骆赛在温暖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取走了死亡的阴冷时,才赫然发觉这面前这个穿著老妈秘制毛线衣的青年并不是幻觉!!
  “咦?俄耳!你来这里干什麽?!”
  被锁上的门已经打开了,地上的锁头像被野兽啃过一样扭曲变形,锁链更是断开了一截截的样子。
  “汪汪!”从俄耳身边硬挤进来的拉布拉多幼犬像炮弹一样扑进骆赛的怀里,高兴不已地摇尾巴,三颗脑袋还一起朝他叫,一副“我找到你了!”的得意洋洋模样。
  俄耳伸手捏了捏它的小尾巴,听到它们一起“汪呜……”地叫了一声後才说:“虽然不想承认,但帕彼对找东西确实很有一手,医生把它训练得太好了。”他忽然沈默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好吧,好吧,别著急,我知道了。”
  说完,青年忽然前肢落地,身形开始了变化,从宽大的毛衣下冒出了两颗英武的杜宾犬头。
  “该死的,你平白无事玩什麽离家出走!!”
  凶犬的咆哮让骆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带著青年体温的外套让忍不住脆弱了一下下,劫後余生之余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也不是他要玩的好不好,再说他是被“绑架”,才不是玩捉迷藏或者离家出走……
  “还是先回家吧?医生还没吃晚饭呢!”
  其中一颗头温和地说道,一提及骆赛还空著肚子,发飙的那一颗头马上就噤声了,鼻子哼著喷了口气,脖子一扭往大门的方向一摆:“那走吧!”
  走大门吗?!
  “不行!那边养了二十多只比特斗犬,我们还是看看有没後门吧?”
  “罗嗦什麽!快走吧!”凶犬虽然催促,但并没有急於往前走,还是站在骆赛的脚边,而另一只杜宾则贴心的安慰骆赛:“医生别担心。就算是只有小帕彼,也能带著医生安全地走过去。”
  “……”
  骆赛看著在他脚边好不容易出来放一次风而欢快不已摇头摆尾乱蹦乱跳简直兴奋到不行的可爱拉布拉多三头幼犬。
  当他们走向大门的方向,仓库里的斗犬们立即警觉地站起来,它们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斗犬,除了强大的咬合力和坚韧的体魄,它们更具有想到高的智慧,毕竟在斗狗场上光有力量是不足够的,会思考的头脑往往才是制胜的关键。
  它们看到了在那里的入侵者,一个人类、一头杜宾以及一头拉布拉多幼犬。简直是不堪一击的组合!
  犹如暴风雨来临前蛰伏的安静中,它们听到了“滴滴哒哒”的声音,身形矫健的杜宾犬迈著轻盈的脚步走近。
  然而在它们决定扑向敌人的前一刻,杜宾犬发出一声狂怒的吠叫,紧接著“轰──”的一声,它的一颗脑袋就像被烈火所包围般冒出了可怕的黑色火焰,张开的嘴巴里不断喷涌著上升的火焰吹息,偶尔滴答落在地上,“滋──”地瞬间烧出一个黑色的焦孔。
  野兽对火焰的畏惧与生俱来,即使是斗犬也不例外,它们或许能够毫不犹豫地咬死对手,甚至在争斗中勇猛疯狂连主人都拉不开它们,但面对火焰,它们却畏惧了。
  它们似乎现在才发现这头杜宾犬还有第二颗脑袋,而那颗脑袋并没有发出火焰,只是当它龇出锋利的犬牙仿佛露出微笑时从齿间滴落了银丝般的唾液,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如同浓硫酸般将地面腐蚀出一种可怕的泡沫以及雾化状态。
  这足以让比特犬的智慧理解到,面前的对手强大到绝对不可以靠近。
  站在俄耳特洛斯身後的骆赛石化了。
  他家的狗狗……生化危机僵尸狗的登场气势、恶灵骑士的喷火形态、异形的高酸性攻击唾液滴落方法……不要太邪恶了!!
  回去可得把那些经典恐怖片的影碟给收起来,免得他家的狗狗受到不良的影响!
  医生内心一边泪奔一边下定决心。
  当所有的比特犬都折服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杜宾犬呼地一下收回了那些可怕的火焰,俄耳回过头来,温顺地跟医生说:“医生,我们走吧!”身形优美带著文雅的气质、调轻松如同在绿道散步的杜宾犬从中间从容而过,仿佛一位至高无上的王者降临。
  “汪汪!”拉布拉多小犬到处地乱窜,在那些恶狠狠的比特犬身边跑来跑去,娇小的幼犬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威胁,然而比特们却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它一凑近就把尾巴都夹到腿间,脑袋耷拉的示弱模样。
  跟在它们後面的骆医生终於有点弄明白了,家里养著的可不是可爱系的拉布拉多和优雅系的杜宾,而是坑爹的地狱三头犬和地狱双头犬……
  他们平安地离开了仓库,特洛斯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屋子,自开的牙齿露出一点地狱火的黑焰:“那屋子里的气味就像食尸鬼的巢穴。”
  另一颗头咬住了它的耳朵,把它给扯了回来:“这样会给医生惹麻烦的,这里始终是人类的世界,我们属於医生,如果我们闯祸,医生就必须承担责任。”
  “啧──”特洛斯不甘心地打了个响鼻,把火焰吞回了肚子,“可我不想这麽轻易放过这些家夥……”
  “你在说什麽啊?”俄耳看了他一眼,“用自己的尖牙和利爪杀死敌人,再怎麽强壮那也不过是不具备高等智慧的动物。”
  “啊?那你的意思是……”
  俄耳叹了口气,一副“我怎麽有你这麽个蠢兄弟,要是没有了我你可怎麽办啊?”的表情:“我的意思是,待在地狱的亡灵、尸妖、食尸鬼什麽的不都闲著没事干,我想它们会很乐意到人间打个小小的牙祭。”
  一卷冷风吹过,风声中有些模糊的声响,仿佛似亡灵的嘶鸣……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7-05

  27-05
  後来逃脱的过程并没有什麽惊险,生死时速、夺命狂奔之类的追杀完全没有发生。
  骆赛只是在路边幸运的拦到了一辆愿意把他搭回城去的蔬菜运输货车,车主一副瞌睡没醒的样子,对於骆赛身边是带了一条杜宾犬还是两条、怀里抱著一只拉布拉多犬还是三只,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坐到後面的蔬菜堆里完事。
  而骆医生在家附近的警察局下了车,进去了一阵子之後打著哈欠出来,带著他的爱犬回到了诊所,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慢条斯理地吃了个过了时间的晚餐,然後爬上床呼呼大睡。
  第二天诺亚动物诊所照常开业,骆医生依然是一副拍苍蝇的姿势坐在柜台前,小帕彼依然到处翻东西寻找属於骆赛的失物,而厨房也依然响著锅碗瓢盆的响声并慢慢飘出闻著都让人肚皮咕咕叫的香味。
  昨晚上遇到了惊险事件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到了傍晚的时候,一位年轻的警官光临了诺亚动物诊所。
  “您好,骆医生,感谢您提供的情报,使我们破获了一个大型的地下斗狗场。”
  骆赛和他握了手:“这没什麽,我只是尽了我的义务。”
  警官点点头:“不管怎麽样,这样残酷的行为必须被停止。”他顿了顿,“我不敢相信有人能那麽残忍地对待这种忠诚的动物。参与这次抓捕行动的一些同事都感到非常难过,那些狗身上都是伤痕累累,而且没有获得正常的治疗,我们在距离农场不远的荒地上发现了埋尸体的土坑,在那里的骨头多得让人难以置信,光是被棍棒砸碎的头骨就有上百颗,而根据这个农场存在的时间和法医断定那些骨头产生的时间,估计……也许还有其他更早存在的土坑。”
  即使这位警官经历过许多残忍的谋杀案,但似乎还是第一次遇上清理地下斗狗场这样的案件,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它们这麽聪明,为什麽不反抗?明明被这麽残忍的对待,为什麽在我们抓捕那些可恶的犯罪分子时,它们还对我们露出獠牙,还试图攻击我们?”
  骆赛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只是翻开了书页:“无论是与同类争斗、还是攻击警察,犬只的目的非常单纯,它们只是为了要取悦它们的主人。比特犬最初从斗牛犬与更凶猛的犬类杂交出来,它们是拥有猛烈和冷酷无情的特性,为了使它们服从人类,任何出现对人类有攻击意识的比特犬会被当场射杀,然後在著力培养对人类友善的血统中成长的犬种,对它的主人有著无与伦比的忠诚。它们会为了主人战斗,直到最後一秒,只是因为它们愿意这样做,相信著这样做,它们的主人会感到高兴。”
  警官沈默了,一种凝重的气氛盘绕在空气中,他慢慢地摘下了帽子,扬起了脖子,似乎要把什麽从眼眶中忍回去。
  “遗憾的是即使成功检控他们非法阻止斗狗活动,他们也只是在牢里待上六个月而已……”
  “警官先生,可以问一下那些斗犬之後会怎样处理吗?如果需要给它们治疗,我这里可以提供免费的帮助。”
  警官神色有些黯然:“感谢您的热心,我想……虽然上头还没有下决定,但是我听说因为这些斗犬都经过特殊的训练,长年参与战斗令它们极具攻击性……不会有人会领养这种斗犬,所以很有可能会……”
  “是的,我明白。”骆赛打断了他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懦弱的,即使身为兽医曾经给无数的动物实施过安乐死,但每一次,都让他非常的不好受。
  警官咳嗽了两声,重新戴上了帽子,帽檐稍微遮掩了眼睛里过於丰富的感情:“不管怎麽说,医生你最近必须多加小心,斗狗场那群人渣……呃,很抱歉说了粗话。”骆赛笑了笑,表示理解,“他们显然是一些危险分子,我们在农场屋子里还找到了非法的枪支,我担心他们会找您的麻烦,如果有什麽异常请马上通知我们。”
  “我会的。多谢关心。”
  警官告辞转身,忽然顿了下,回过头来,微笑著跟骆赛说:“是这样的,医生,其实我家的小孩也养了只牧羊犬,最近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把它带过来给医生看看,可以吗?”
  骆赛愣了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
  在屋子的另一角,因为医生有正常的人类客人而不能随便冒头的双头犬和三头犬正窝在杂物室里。
  小帕彼翘著小屁股三颗小脑袋都埋在角落的杂物堆,大翻特翻正玩得欢,翘起的小尾巴摆啊摆。
  特洛斯有些烦躁地龇牙咧嘴:“该死的,刚把恶灵装满那屋子,那群无聊的警察怎麽就把人给带走了?听他们说还得蹲六个月的大牢,那还得等多久!”
  比其他的烦躁,俄耳却显得好整以暇。
  “别著急,这不正好有足够的时间来试一下新的游戏。”抬起後脚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虽然这个动作某程度上来说有点露出私处的小猥琐,但由优雅的狗狗做起来依然很优雅,“上回的那个电影,不是有些很有趣的丧尸犬吗?我想那跟复活巫妖一样的道理,本来想试一下,可是医生这里又不是很方便,现在正好有这麽个地方,汇集了足够的怨恨、痛苦、贪婪,以及……足够的尸骨。”说到这里,俄耳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高昂的嗥叫。
  特洛斯沈默了,决定稍微低头舔一下另一只前爪。
  生化危机什麽的真是弱暴了,狗都能毁灭地球了……作家的话:看到有些亲觉得小骆同学明知道自己弱小,毫无自保之力又呈一时之快,当场揭穿恶人真面目的这种硬磕行为非常“小说”,甚至有亲觉得他很脑残……忍不住想要回应一下下,我想当然这里确实是小说,所以几乎百分之百的读者都会觉得没有问题,肯定有人救啦才会出现这样的俗套情节。可是我这里想要表达的并不是小骆那点毫无用处的英勇,还是小骆自以为是的脑抽,而是希望如果读者能够体会那种如果你就站在那里,真的站在那里,看到那些斗犬为了它们的主人去打斗,鲜血淋漓,直到最後一刻都不会松开自己的獠牙,可是最终却被主人毫不犹豫地放弃,它们的忠诚被利用成为赌博的工具时,是否也会有那麽热血沸腾的瞬间?在那个时候,我想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对动物有一定喜爱的普通人,脑抽反而是正常的。不知道亲们有没有人试过跟人吵架生气的时候那种充血上脑,浑身发热的感觉?那个时候的不理智会不会考虑後果?也许有人的反应不同,但反正我试过我根本就考虑不到後果,说什麽是什麽。而且如果都这麽理智的话,什麽冲动杀人或者一些一时冲动的犯罪都是废话了。至於担心自不量力这一点,我一直都不觉得杀人什麽的真是说杀就杀,杀了随便埋掉就完事,警察法医CSI什麽的(哦,我是Bones的粉)都有干活的好不好,而且组织斗狗被举报在外国顶多是罚款5千和坐牢6个月左右的惩罚,杀人可就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了。所以这里小骆的惊险程度并没有到达发现了走私或者贩毒那麽严重。於是废话了一堆……也许是我表达的方法不够好或者笔法也不够细腻吧,但是主要是不想让小骆这样喜欢吐糟俗套的人落入俗套啦~~一直这样努力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8-01

  《病历记录第二十八页:奴隶的外遇》
  28-01
  穿著西装的中年颓废男两手捏著一只猫咪的脸进入了地狱,末日世界般的地狱吹著可怕的带著热腥的风,在地底吃著腐烂的肉块的食尸鬼嗅到了生人的气味,开始从各个角落爬出来,垂涎著男主角鲜美的肉。
  “汪汪!!”
  电视机里那些造型非常惊悚的食尸鬼只有半颗脑袋,露出了被切开的大脑,瘦骨嶙峋的身体唯一的鼻子却敏锐到能够嗅到人肉的味道。可是蹲在骆赛膝盖上看得目不转睛的可爱小狗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像见到熟人一样一个筋斗滚下地板,跑到电视柜前趴起上身,不断地朝电视机里面的怪物吠叫,好像在叫唤里面的食尸鬼。
  可显然对方没有回应,於是小帕彼又跑到电视柜後面,可是那些家夥们显然也没有躲在後面。
  於是单纯的小狗被搞糊涂了,两颗小脑袋一边歪开,中间那颗发出“汪呜?”的声音,非常不明白为什麽里面的好朋友不像平常那样跳起来跟它玩爪爪拍爪爪的游戏。
  最後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小狗非常失落地垂著脑袋跑了回来,从骆赛的脚往上爬回他的膝盖上。
  骆赛有些好笑地安抚了它的三颗小脑袋,软软短短的被毛手感挺让人爱不惜手的:“没有玩伴一定很寂寞,对吧?我想在地狱找一只有三颗头的拉布拉多犬也不容易呢……”
  “本来就只有一只。”青年从沙发後面弯下身环搂住骆赛脖子,“医生,你不会以为地狱犬是可以量产繁殖的吧?”
  “咦?不是吗?”
  青年轻轻地笑了几声,声音里有些小小的讽刺意味:“我就知道医生会这麽想。怎麽说呢?福耳库德斯家族似乎都点像你们人类说的那种基因突变,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除了和刻耳柏洛斯这个讨厌的家夥之外,还有九头蛇的许德拉、半狮半鹫的狮鹫怪、狮身人首的斯芬克斯、狮头羊身蛇尾的奇美拉还有高加索山鹰这样古怪的东西。”
  “我可以理解,就像驴和马可以杂交生出骡子。”
  “……”青年狠狠地蹭了蹭骆赛的肩膀,声音里面有种被欺负的委屈,“医生,你可以用更好一点的比喻吗?”
  “那……老虎和狮子?”
  “这个听起来好一点。”俄耳搂著他的手紧了紧,“可惜的是,似乎这种奇怪的突变并不容易维持下去,就是说,就算生下新的怪物,也很难会继承同样的能力,小帕彼能继承刻耳柏洛斯的三头犬形态可以说相当难得。”
  骆赛一手抱著怀里的小帕彼,一手摸了摸凑得老近的青年的头发:“这很正常。一般来说,不同物种之间存在著生殖隔离,虽然间或能够产生特异的物种,但这些新物种却大多基於多种生殖隔离机制的影响,交配不易成功,出现高度不育、不活或者衰败的情况。”
  “……医生,你让我觉得人类有的时候真的很强大。”
  “嗯,我偶尔也这麽觉得。不过……俄耳,你在干什麽?”
  刚才还隔著沙发搂著骆赛脖子的青年不知怎麽干的,已经非常灵巧地越过了沙发背把自己塞进了骆赛的背部与沙发之间,然後用手臂环住骆赛的腰。青年的身形已几乎有了成年男人宽厚的肩胸,就像把薄瘦的医生抱在了怀里,而骆赛怀里又抱了一只小可爱的三颗小脑袋的拉布拉多犬。
  俄耳鼻音挺重、声音也挺浓:“我觉得有点冷……”
  Boss级的高段撒娇攻击,医生毫无疑问被瞬间秒杀。
  觉察到自己因为照顾幼犬而忽略了自家的大狗狗,而乖巧的大狗总是很忍耐,很认真按照他的吩咐照顾幼犬,可是不经意间还是露出了寂寞,按耐不住地寻找机会亲近主人。
  骆医生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完全无法拒绝乖狗狗非常直率的求亲近。
  “哒、哒、哒。”
  “哒、哒、哒。”
  很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愉快的饭後电视时间。
  小帕彼听到声响马上蹦起来,非常积极地跑向大门的方向,可是因为头太多而重心不稳导致东歪西倒,一个不小心居然还直接打个筋斗翻起了肚皮,而已经站起身跟过去的骆赛只好弯下腰把它的小身子扶正,再去开门。
  而刚得逞不到半分锺就又被独自留下的青年一脸的狰狞,要是杜宾犬外形的话,绝对能看到一头弓起了脖子、犬牙龇到露出牙肉、眼睛冒青光的邪恶地狱犬。
  骆赛打开了门,外面并没有任何人,正奇怪,忽然下面响起了猫的叫声。
  低头,看见了一只虎斑猫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圆杏核形状的明亮猫瞳明确又锐利地注视他。
  是野猫吗?
  不过,好像有点眼熟啊……
  四肢乃至整体都很有肌肉感,强健有力的体态,漂亮而柔软的背毛有著清晰美丽的古典虎斑纹,带有独属於猫科的高傲,另外还有一种含蓄、自信又忠诚的气质,非常类似於中世纪骑士因自身荣耀显现的威武。
  “凯米西?”
  “喵──”
  虎斑猫回应了他的疑问。
  “……”
  骆赛蹲下身,咳嗽了两声:“咳咳,请问……是找我吗?”
  “喵──”
  “是有什麽急事吗?”
  “喵──”
  “需要我去一趟吗?”
  “喵──”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兽医啊好不好?!
  虎斑猫则跳下了台阶,回头朝骆赛叫了一声,示意他跟随在自己身後,然後迈开轻盈的步伐往外走去。
  帕彼见骆赛也要跟著去,马上一颗小脑袋叼住他的裤脚,一颗小脑袋抬起向骆赛摇小尾巴露出求跟随的眼神,一颗小脑袋非常机灵地朝屋里头“汪汪”叫。
  听到小狗叫声出来的青年一副很不耐烦地抓著头发,恶狠狠地瞪著那只猫:“半夜三更的出去干什麽?!”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8-02

  28-02
  难得出来遛圈的小帕彼又蹦又跳,东嗅西闻,虽然有三个项圈把它给勒住,可它那种连滚带爬左突右抢的兴奋劲,还真是让骆赛顿是很是愧疚。
  拉布拉多犬是非常活泼犬种,需要大运动量保证其正常成长,因此必须每日都进行跑动的锻炼,才能满足它们的生长需求,可是帕彼在家里虽然很活泼,但毕竟还是缺少了可以让它放肆奔跑的空间。
  在这里只有像现在这样半夜三更地才能带它出来跑步,对帕彼来说是非常不利於健康成长的。
  然而骆医生在不断的自我谴责中,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只拉布拉多属於再怎麽健康成长,十年也不见得能长出一磅肉的犬种。
  虎斑猫凯米西踩著矫健的脚步,挺胸抬头地在黑夜的路灯下轻松前进,偶尔遇到的猫咪甚至会跳下墙壁,站在路边向它躬身低头,很有一派平民见了贵族骑士的派头。
  终於,它绕进了一个小公园。
  这是一个为了社区小孩子活动而建造的小公园,有一些攀爬架、滑梯以及摇摇马的设施,然而因为是老城区的缘故,附近住的小孩子也不多,即使有一些,他们已经更喜欢玩iPad而不是坐在泥沙堆里捏泥巴,所以这里变成了没人光顾的闲散用地。
  在进入公园之前虎斑猫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头朝跟在骆赛身边的青年和那只需要三条牵引绳的拉布拉多幼犬叫了两声。
  显然,在猫国王的地盘并不欢迎犬只的踏足。
  骆赛明白它的意思,於是回头把帕彼交到特洛斯手里:“你们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好吗?”
  “为什麽?”青年似乎很不愿意离开他的身边。
  虽然特洛斯没有多说,但骆赛却能感觉到了之前的“绑架”事件让特洛斯非常在意,最近在他身边简直到达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骆赛於是很有耐心地指著一眼能够看穿的小公园:“我不会离开很远,就在你能看见的范围内,好吗?”
  特洛斯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骆赛跟著虎纹猫进了公园。
  公园确实很小,正中的位置有一个高脚的攀爬架,架子上,黑色的猫咪背对著他们蹲在上头,仰头看著圆月的方向,尾巴耷拉在架子下一下一下地扫动,昏黄的灯光拉长了它的影子,让它浑身散发著一种诗意的忧郁。
  当然,如果那只英国短毛猫不是胖得已经连脖子都看不到,整体趋向於肉团状的话,效果会更好一点。
  虎纹猫示意他们站住,然後跳上攀爬架,强健的肌肉以及灵巧的关节让它轻盈地顺著对於人类来说都有点费劲的角度爬上了架子,靠近了它的国王陛下。
  “喵──”
  “很好,凯米西,你做得很好。”
  黑色的胖猫并没有回头,虎斑猫在得到了赞许之後跳回地面,像一位守护著王者的骑士般威风凛凛地站在攀爬架下。
  “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很标准的英伦腔。
  骆赛点头:“是的,凯西陛下。”是的,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统治著英格兰、爱尔兰和苏格兰所有猫咪的猫国王──凯西(Cait Sith),现用名“Cayce”。
  凯西陛下稍稍扭转了脖子……嗯,看起来有点勉强,不过好歹能让油绿的眼珠子从眼角的位置瞄了瞄身後的客人,骆赛身上的气味显然让它不喜:“医生,你的口味越来越奇怪了。”
  这不是他的口味问题好不好?如果可以,谁会高兴在路边拣到一头双头犬,以及在门口抱出一只被遗弃的三头犬啊?
  “请问陛下找我有什麽事吗?”
  “……”
  胖猫甩动的尾巴稍微顿了一下,“唉……”
  那声伤春悲秋的叹息,流露出一位王者身在高位的孤独与无奈,不过骆赛觉得夜风有点冷,鸡皮疙瘩冒出来不少。
  “是因为杰瑞的缘故吗?”
  虽然是这麽问,但其实骆赛基本上已经是百分之百地肯定是因为那个瘦弱的少年的缘故。
  凯西陛下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到,但背影完全流露出一种无言的落寞。
  “医生,你知道吗?我对於这个奴隶的宽宏大量,超出了所有的前者。虽然他给我买的玩具依然无聊到让人抓狂,但是我仍然耐著性子跟他玩游戏。”
  不喜欢你就不会玩了……以那个少年对凯西陛下的喜爱,绝对不会随便用些废弃的网球或者邻居不要的毛绒玩具随便对付,肯定是到宠物店费钱买可爱的小皮鼠或者猫抓板之类的玩具吧?
  “他要我每天在晚饭之後陪伴他散步,不管多不愿意我还是打起精神陪他走完全程。”
  凯西陛下看看您这的身形,显然杰瑞很认真的遵照了医嘱,抽时间陪你散步做运动减肥了好不好?!不过现在效果如此之不明显,显然运动量还相当不足!
  “甚至忍受著锋利的针扎在身上的皮肉之苦,我依然没有放弃这段感情。”
  不要说得好像被可怕的拷问刑具铁处女拥抱一样,不过是上回被杰瑞带过来打了一次预防猫瘟的接种针而已!!
  然而高贵的凯西陛下对於卑微的蚁民内心各种的掀桌完全没有一点理会的意思,依然沈浸在对於咏叹著自己那令人同情的遭遇:“在我如此纡尊降贵,给予了他这样深沈的爱之後,他竟然……他竟然……有外遇了!!”
  “……外遇?!”
  骆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毕竟到了杰瑞这样的年龄,有个可爱的小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但对於宠物来说,毕竟不是那麽容易接受一个陌生人,那麽凯西陛下的态度也就可以理解了。
  “而且外遇的对象还不止一个!!”
  不、不止一个?
  骆赛咽了口唾沫,想起小杰瑞那张憨憨地时常露出羞涩笑容、鼻头上有点雀斑的小脸,可爱还算得上,英俊到一口气“外遇”几个姑娘就似乎有点……
  “您……确定吗,陛下?”
  凯西猫“哗啦”地转过身来,胖乎乎的身体居然灵巧到有点瞬移的感觉,瞪圆的眼睛一副义愤填膺的气势:“当然确定!一开始是一根毛,是的,一根毛!夹在他的衣服缝隙之间,我本来以为只是不知道哪里蹭到的。可是第二天,又出现了第二根!!而且还是不同颜色的!!”
  “……”
  “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以为我是谁?我可是英格兰的国王!!就算他刻意冲洗干净才回到我的身边,也无法掩盖事实的真相,我轻易就能嗅到那些嚣张到根本就是在跟我示威的气味!!”
  “……”
  “我的臣民甚至亲眼看到他牵著那些可恶的家夥们在河边遛弯,这简直公然挑衅我的威严,让我丢尽了脸!!”
  “……咳咳。”越听越不对劲的骆赛忍不住稍微打断了一下发泄中的猫国王,“那个……请问您说杰瑞的外遇是什麽种类?”
  尊贵的国王陛下施舍了一个“愚者”的眼神。
  “还有什麽,当然是狗了!”它愤怒地抖动了那身胖墩墩的肉,“拥有像我高贵、优雅、矜持的主人,居然还背地里去跟那些不知羞耻、让人类摸一下就摇头摆尾的狗搞在一起,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作家的话:关於提到此文有故意买萌的嫌疑或者是单调的,觉得要弃文了的评论,我很高兴有亲给我提出意见(其实我自己真没故意卖萌的概念,L写文一向是正儿八经,突发奇想写写吐糟文,倒没有想要卖萌什麽的想法),因为长篇这种东西一写起来很容易变形的,所以不同的意见很能引起我的注意说。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自己看不到自己的问题,所以很多时候也是希望读者反馈到一些我没注意到的问题。不过亲们能不能在观点方面稍微指示得清晰一点?当然也多少有点强人所难。就是说稍微说得明白些,比如试举例说明这样,别一句拍过来说单调,或者故意买萌,就是怎麽个单调法,或者是为什麽觉得单调,就算不能给出指导性意见,也希望能够明确观点(原谅L这只在统计分析海洋沈浮的可怜家夥习惯了打官腔,坑爹……)别像L的那位领导,给意见就说“这里还需要加强一下”,“这个观点还需要深入挖掘”坑爹!……漫天撒网一下我就要揣测揣测再揣测,都摸不著头绪,简直就是玩儿人啊……咳咳,分析没写完忍不住有点混乱的L大概是这样个意思啦~~谢谢各位给出不同意见的亲们哦!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8-03

  28-03
  骆赛很庆幸没有让特洛斯跟过来,否则这会估计要见识一下国王猫猫拳大战地狱犬犬挠。
  “那麽你问过杰瑞为什麽会这样吗?”
  国王陛下沈浸在沈重的悲痛中:“还用问吗?如此的证据确凿……他敲碎了我的心脏。我决定要离开,重新去流浪……寻找灵魂的救赎。”
  “……”就是说你打算去当流浪猫?
  虽然英国短毛猫外形优雅,但原血的蓝猫种却是以体型庞大且体魄结实著称,骨架粗壮及肌肉发达令它们在捕猎的时候轻易能够捕捉到猎物,而短厚的体毛也非常适合在寒冷的天气下生存,就算无人饲养也不必担心会饿死或者冻死。
  可是……
  凯西陛下以您现在这样的身形,估计等你起跑,目标的老鼠都跑到隔壁街去了吧?!
  “凯西!凯西!你在哪里?凯西?”忽然响起了呼喊声,然後杰瑞瘦小的身影公园外的街灯下拉长,有点发哑的呼唤、急速的脚步声,都显示了他内心的焦急和担心。
  “喵──”
  刚才还誓言旦旦表示要去寻找“灵魂救赎”的国王陛下当下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绝对不会受到漠视的响亮猫叫。
  “凯西!”他很快顺著猫叫声看到了坐在攀爬架上的胖黑猫,马上松了口气般跑了过来。
  看到医生也在,他连忙向骆赛问好:“晚上好,医生!”
  “你好,杰瑞。”
  杰瑞走到攀爬架下,朝凯西伸出双手展开怀抱:“凯西,我们该回家了,餐盘里的小黄鱼要凉了。”
  在一分锺前咏唱自己的哀伤并表示内心绝望要重新流浪的某国王立马没了立场,就像任何一只被叫回家吃饭的猫,从架子上直接扑进了少年的怀抱,尽管以它这样的份量按照重力加速度绝对就跟颗出膛的炮弹,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那单薄的少年居然用他幼细的双臂相当稳健地接住了猫国王。
  凯西虽然还是一副不鸟任何人高傲表情,但长长的黑尾巴却在黑暗中勾了勾杰瑞的手臂,少年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家宠物满不在乎的态度,一边稳稳抱著它一边抚摸它柔软的猫毛,他还注意到像骑士一样的虎斑猫:“凯米西,你也在这里啊?我刚才看到露西奶奶在找你呢!”显然国王的奴隶跟骑士的主人挺熟的。
  “喵──”
  一直像雕像一样的虎斑猫抬头看向它的国王,似乎在请求允许。
  凯西猫懒洋洋地朝它“喵”了声,继续趴在少年的华丽很享受被抚摸地甩尾巴,一副“朕现在很爽,你自己爱去哪去哪,赐卿无罪!”的模样。
  於是虎斑猫凯米西站起了身,灵巧地跳上了公园围墙,以惊人的平衡感在窄得不可思议的围墙边缘上优雅轻盈地走到了另一头,最後在尽头的地方敏捷地跃出了围墙离开了公园。
  “医生是在带家里的狗狗出来散步吗?”少年看到了那边一副不良少年样蹲在角落的位置的特洛斯以及他手里的牵引绳,不过公园的灯光不足让他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小狗是两只还是三只。
  “咳咳,是的。”总不好说是被你怀里那只没事找事的猫陛下给叫出来做外遇心理辅导吧?
  杰瑞对骆赛很是信任,大概平时也很少有人愿意跟这样一个穷小子聊起宠物的话题:“真好,你们可以一起散步呢!我想医生的小狗一定非常高兴吧?”
  像是回应他的猜想,那边的小帕彼正在一颗小树根旁不断变换著角度地蹭得欢,就像一团小狗拥挤在一起翘著小屁屁埋头刨土,并发出了就算不懂得兽语都能听明白的欢快叫声。
  杰瑞看上去有些惆怅:“我家的凯西就好像不喜欢跟我一起散步,比起散步,它似乎更喜欢睡觉……”
  “喵──”
  骆赛微笑地告诉不安的小“奴隶”:“猫和犬只是完全不同概念的两种动物,猫咪不一定都像狗那麽喜欢散步这种运动,如果它不喜欢,最好不要强迫。它们是天生的狞猎者,更喜欢自己独自在黑暗中安静地踱步,代入狩猎者的角色,而不是被主人用牵引绳和颈圈限制地遛圈。”
  “喵喵──”
  “至於睡觉太多其实不必太担心,猫咪确实比较喜欢睡觉,一天大约会有接近十四到十五个小时处於睡眠状态,不过它们并不像人类一样睡得非常的沈,只要有一点声响,就会马上醒过来。”
  “咦?是这样吗?可是凯西每次睡在我的躺椅上都会睡到敞开了肚皮,就算轻轻地踢它甚至稍微踩一下下,它都完全没有反应,睡得就跟死掉了一样……”
  “喵呜!──喵喵──喵──”
  (什麽?!你竟敢冒犯朕?!不想活了吧?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奴隶!)
  “咳咳──”专业素质因为某只国王猫坑爹的丢脸表现而险些掉格,骆医生淡定地扶了扶眼镜,“这意味著凯西对你非常的依赖,并且给予了绝对的信任。”
  “原来是这样!凯西!我也是好爱你!”
  高兴的杰瑞把怀里的猫咪搂住又亲又揉,凯西猫发出拉长的叫声,好像不高兴,可是又完全没有任何反抗,显出一副“看在是你的份上我才让你揉,否则给你一爪子好看的”的欠揍态度。
  尽管面前这只黑猫拥有统治猫国的权力的国王陛下,但在他眼里,现在顶多就是一只因为缺乏运动导致脂肪囤积过度而发胖的英国短毛猫:“不过凯西的体重确实有点超标,我建议除了多做些散步以外的活动,还需要控制一下饮食。”
  “喵!!!”
  “咦?这样的话,我准备为我和凯西相遇一周年的庆祝大餐不就不能进行了吗?我还特地多做了一份带狗散步的兼职……”杰瑞显得相当惋惜,摸著厚肉的猫身,事实上由於凯西胖得有点太超过,这会他已经不能确定摸到的是背部还是颈部了。
  “喵?”
  “原来你是在做兼职啊……”
  杰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瞪大了眼睛盯著他的猫咪身上,倒没有注意到骆赛的语气有什麽问题:“是个很难得的兼职呢!一位养了很多宠物狗的老人因为不小心扭到了脚,至少一个星期不能带他的狗散步,所以愿意每次付三英镑让我在傍晚的时候带它们到河边散步一小时。凯西大概不会喜欢我身上有狗的气味,所以我每次都会去公园的厕所稍微冲澡一下才回家。”
  骆赛看著瘦弱的少年,不要以为公园厕所里会有暖气和热水,在冬天带狗狗到河边散步那更是体力活。然而尽管他生活如此窘迫,可他家的猫却毛色光滑,胖得像肉团。
  杰瑞很是愧疚:“对不起哦,凯西,骗了你!”
  “喵呜──”
  “不过兼职已经结束了,我也领到了酬金,可惜不能给你买大餐,但我还是决定要送一份礼物给你,来纪念我们相识一周年好吗?”
  “喵喵!”对於奴隶并没有外遇,爱的始终只有它一只猫,显然让国王陛下龙颜大悦,前爪爬住他薄薄的胸膛,“嗫嗫嗫嗫嗫”,用舌头像舔美味的牛奶一样舔杰瑞的小嘴唇,对於国王的赏赐,少年觉得嘴唇都快要被舔破皮了。
  “等等,对了,凯西!之前在宠物店里不是有一个漂亮的小颈牌吗?金光闪闪的还有漂亮的皇家玫瑰花纹,店主说还可以在後面刻上主人的名字和住址以及电话,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你会走丢了!真是太适合你了!”
  “……”
  “喵!?喵喵喵──”
  (大胆!!你以为朕是那些到处闲逛连家都找不到的蠢家夥吗?还想让朕挂那种连镀金都不算的便宜货识别牌?想都别想!!)
  凯西国王陛下的猫猫拳攻击在杰瑞看来毫无威力:“你也很喜欢?真是太好了!”
  显然尽管猫与主人之间爱的联系是那麽的强大,但在沟通方面,始终都存在著物种的距离,简而言之,就是理解──不能。
  这时候耐性已经到达了极限的青年一脸发黑地走了过来。
  骆赛虽然穿得很厚,本来就不红润的嘴唇在寒风中更加有些发紫的趋向,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闲聊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真、真抱歉!”高大的青年极具威胁力,加上那种恶劣的态度简直就像一条凶犬在欺负小花鼠般,把少年吓了一跳。
  “喵──”趴在少年怀里的猫发出了相当低沈尖锐的长叫,垂下来的耳朵、下压的额肉让它的圆眼看起来半眯了起来,射出一种极具威胁和危险的目光。
  而状似安静的黑暗公园草丛中,一双双金黄、绿、蓝的眼睛闪烁,犹如幽灵般出现,没有人发现它们是何时出现,但显然,如果某位地狱犬先生如果再敢出言不逊,那麽绝对会在下一瞬会有上百只猫从四面八方扑出来,在他身上留下就算不死也绝对丢脸到死的猫爪挠痕。
  “我们也该回家了,凯西!再见,医生!”杰瑞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一心一意地抱著猫国王开心地跟医生道别,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骆赛微笑地看著边抱著国王陛下的少年离开的背影。
  明知道对方不会明白也不会回答,却依然高高兴兴地跟怀里的猫咪聊天的少年,喃喃地说著些兼职的老板因为他多去了一次洗手间扣了他两英镑工钱、买小黄鱼的店主免费送给他鱼的内脏等等单纯又无聊的事情,而高贵的国王陛下对这种毫无格调的话题没有半点抱怨,窝在他的怀里,乖巧得像一只普通的猫咪。
  幸福得,也像一只普通的猫咪。作家的话:非常感激各位给L提意见的各位,真的非常非常感激^^要知道对於一个作者来说,再也没有比读者居然那麽用心和仔细地看过自己的文章然後能够提供写得更好的建议这样的事情更令人高兴的了……虽然打一开始就是一腔热血地写些吐糟文,当时甚至只想在微博发一下而已,根本就没想过要成文的,不过後来渐渐似乎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就变成了文章贴出来跟各位亲一起共享,所以开始写的时候确实没有考虑很多,现在……大概也是走轻松路线吧,不过主线不明显这一点确实不单是这篇文,可以说是L一直写文的一个弱点,因为我这人不怎麽想大纲……指哪打哪,想哪写哪的那种类型……所以这一点以後也真是要努力进步的地方啊……不知道要怎麽表达感谢,不过我想,继续努力更文可以说就是作者对读者的一种最直接的感谢吧?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放上国王猫素描一张……兔兔酱大作……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9-01

  《病历记录第二十九页:看门犬》
  29-01
  “帕彼!把脚上的灰擦干净!”
  “帕彼!快吐出来!这个是塑料的不能吃!!”
  “帕彼!给我站住!再跑我吃了你!!”
  活泼的三头幼犬尽显拉布拉多犬种的活泼个性,追在後面的英俊青年一脸愤怒,恨不得扒了它的皮却又不得不给它擦屁股的。
  而客厅那台有些破旧的收音机被小帕彼跳起来踩了一脚後,被打开了音乐电台,响亮又劲爆的音乐炸耳而出:“Who let the dogs out?(woof, woof, woof, woof)Who let the dogs out?(woof, woof, woof, woof)Who let the dogs out?……”
  “汪汪汪汪汪汪汪!!”
  帕彼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更兴奋了,蹦得更换了。
  诺亚动物诊所今天也很热闹,当然这个热闹是跟生意完全无关的。
  不过骆赛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他正无比认真地窝在小房间里,手里拿著一叠完整的购销记录清单和销售台帐,仔细地清点著库藏的兽用药剂。
  无论是人用还是兽用的药剂,都有使用期限,特别是疫苗、血清、类毒素等需要严格执行冷链制度进行低温保存的生物制品类药物,无论是保管条件还是使用期限都要非常慎重。
  兽医市场的监控体制并没有人类医院那麽完善,而且对於不会说话的宠物以及完全没机会查看药物使用期限的主人,就算用的是失效甚至不合格的药品,赔偿的风险也相当的低,在高额的利润下,一些兽医医院或者宠物诊所使用过期失效的兽用药品已经几乎是台底下不成文的规矩。
  然而在这个几乎入不敷出的小动物诊所,却坚持定期清理过期变质的兽用药物,尽管因为生意不好,很多药物和疫苗在买进来之後就没有动过,可骆赛却还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收集起来全部交给专业回收的公司作为医疗废弃物处理。
  然後重新购进,也许那些疫苗、药品依然还只是放在保温箱里直到它们过期也不会用到,但骆赛却不愿意在某一天,当一只受伤的宠物被送过来急救的时候,因为手头上没有所需的药物而导致宠物死亡。
  等他抱著封存好的纸皮箱走出来,玻璃门正好被推开了,“叮当──”清脆的响声,骆赛看到了一眼的黑色。
  是的,很黑。
  进来的男人一身剪裁贴身的黑色西装,擦得噌亮的皮鞋,黑色的墨镜,连领带都是黑到看不到一点花纹,被发蜡贴烫全部梳到了脑後的头发,毫无瑕疵的行头完全就像刚从国际会议的会议大厅走出来,然後在记者们拼命闪光的照相机前冷静点头,然後坐上加长林肯扬长而去的政界人物。
  “你好。”
  声音也很严谨,没有多余的情绪,这句客套完全不存在客套的以为,只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而已。
  骆赛放下了箱子:“你好,请问有什麽可以帮忙吗?”
  “我是来接儿子的。”
  “……”走错地方了吧,这位?这里是动物诊所,不是托儿所!
  “帕彼。”
  “医生,牛奶口味的磨牙棒快没有了……”这个时候青年走了出来,三头幼犬趴在他的肩膀上,三颗小脑袋的嘴巴里叼著不同口味的磨牙棒,显然这就是让它们稍微安静了这一小会儿的缘由,当特洛斯一眼看到笔直地站在门口的黑西装男,愣了一下之後立即两步上前一把将骆赛拉到身後,好像对方浑身带著瘟疫般将人隔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回地狱去!!”
  “俄耳特洛斯,这就是你对待哥哥的态度吗?”
  对方态度很平静,但不难听出语调里的波涛暗涌。
  特洛斯本来就脾气不好,现在更加像被揪住尖耳朵拉住小尾巴的恶犬:“我什麽态度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黑西装男缓缓摘下了黑眼镜,露出了一张严谨、凡是公事公办不带多余私情的方正面孔,皱起的眉头显现出他对特洛斯恶劣态度的不悦:“看来,在人间这些日子里,你学坏了。”
  青年肩膀上的小帕彼倒没有多大反应,好像已经很习惯於两人之间的暗涛汹涌和随时的剑拔弩张,三颗脑袋都继续“嘎吱嘎吱”地嚼嘴里的磨牙棒,就像边看戏边吃爆米花。
  “……”两只三头犬一只双头犬,这里只是普通动物诊所的大门!不是地狱门口啊好不好?!
  骆医生觉得按照他的情况,现在就应该双腿发抖然後找地方哭去了。
  但是!
  如果他真这样做的话,这里很可能因为无人看管发生狗狗大混战,乃至诊所全面摧毁,作为诊所的主人,他决定稍微表示一下态度:“各位,请安静。”
  居然很有效!
  首先特洛斯反射性地绷紧,就像听到了主人下了“Hold”的命令而马上笔直站立一声不吭的杜宾犬。至於黑西装男则也沈默了下来,似乎也觉察到在人类的地盘上吵架非常欠缺考量。
  “我想请问一下,你就是帕彼的父亲吗?”
  黑西装男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麽,然後极具交际礼仪地伸出手:“很抱歉,忘记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刻耳柏洛斯(Cerberus)。”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9-02

  29-02
  “……”难道他现在应该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吗?……好吧,一般来说,看大门的门卫有的时候比坐在办公室的政府官员更不能得罪。
  於是在简短而不失礼貌的握手之後,骆赛不得不按照正常程序邀请客人进屋:“很高兴认识你。要进来坐一下吗?”
  “好。”
  “那麽请跟我来。”
  刻耳柏洛斯整了整领带,跟在骆赛的身後,经过特洛斯身边的时候,也是目不斜视地走过。
  两人落座,骆赛很有地主之谊的自觉,给他泡了杯茶。刻耳柏洛斯对中国茶并不拒绝,拿起了茶杯。
  特洛斯则很不爽地一屁股坐到沙发背脊处,帕彼在被放下来之後高兴地奔过去刻耳柏洛斯身边。
  正在喝茶的男人放下了杯子,伸手将小狗抱了起来,姿势很熟稔,将之搂在膝盖上。帕彼的头似乎想把嘴里的美味磨牙棒往他手边凑,男人的大手一次过地摸过了它们三颗脑袋,平静地拒绝了它们的好意:“你吃吧,我不爱吃会塞牙缝的小饼干。”
  堪称硬崩牙的磨牙棒怎麽就成香脆小饼干了?……虽然平时特洛斯确实也把这些磨牙棒当成零嘴的饼干……
  骆赛定了定神,很快找到了问题的重点:“请问刻耳柏洛斯先生,你是来接帕彼回家的吗?”
  “是。”刻耳柏洛斯目光笔直地看向骆赛,完全是一副来幼儿园接小朋友放学,遇到了老师不得不应酬地聊上几句的公式表情,“之前因为参加一个跨国研讨会,必须离开一段时间,把帕彼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难道把小狗放在离家出走的弟弟暂住的地方门口就很放心吗?!
  其实骆赛也没有要知道的意思,纯粹就是一般言语上的礼貌:“想必是个相当重要的研讨会。”
  “是的。这次研讨会非常具有跨时代意义。由於现代交通方式的飞速发展,时空的距离骤然缩短,随著地球村的出现,人的社会和文化形式也在互相交流中发生了变化。”侃侃而谈的男人看上去非常自信,带著一种高级行政人员的风范,他从桌上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信奉不同宗教的人类在不属於该宗教领域的地方死亡,灵魂的归属问题成为了本次研讨会上的争论热点。研讨会上的气氛相当热烈,关於信仰不同但居住在异国的人死了之後,到底是引渡回原籍所在的地狱还是根据在地管理的原则直接处理等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
  他实在是坑爹的太嘴欠了……就不该多问这一句,就因为对方坐在那里看上去太正常,让他完全忘记了上次那封信上面明确的表示过,这位去参加的是──国际地狱使者研讨大会。
  本来漠不关心的特洛斯忽然从旁插了一句:“那你们有结论了吗?”
  刻耳柏洛斯看了他一眼:“非常可惜,由於各地狱元首在几个观点上还存在分歧,特别是在量刑方面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因此研讨会上并没有达成相关协议。不过在地狱使者方面,则在互不干涉的前提下,制定了《外属灵魂引渡条例试行办法》,规定了在没有进入地狱之门前,灵魂的去留由地狱使者首先进行判断。”
  “就是说,就算不是冥主哈迪斯的臣民,只要死在这里,最先到达的地狱使者将有权决定死亡灵魂的去留问题?”
  “是的。”
  特洛斯露出了些高兴的表情,眼角扫了扫骆赛,可是很快就烦恼了:“医生绝对会上天堂吧?”语气里难掩失望。
  真是非常抱歉啊!
  他居然没有犯下那些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类的重罪,所以死後没有下地狱的荣幸!
  刻耳柏洛斯沈默地看著烦恼不已的特洛斯,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满,气氛有些凝重,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语气柔和了一些,仿佛看到自家不成材的弟弟而无奈放下姿态的哥哥:“俄耳特洛斯,如果是之前,你绝对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哼……你有什麽办法?”
  “很简单。”
  刻耳柏洛斯说:“让他堕落。”
  “……”
  “要知道,天堂的门槛很高,但是去地狱的资格却非常容易得到。”
  “……”
  “特别是我们的冥主哈迪斯,是不接受忏悔的。”
  “……”
  “……”拜托啊这位老哥!不要用你那张义正词严,简直就跟政府新闻发言人没啥两样的态度说这种黑暗的话题好不好!你这样比那些满脸横肉面目狰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恐怖分子更恐怖啊!!
  而且可以当著当事人的面讨论怎麽怎麽引诱他堕落乃至挂掉之後罪大恶极到下地狱吗?!
  骆赛表示很无言,而那边的特洛斯则表示很纠结:“可我还是喜欢医生像现在这样。”
  “这是你的选择。”刻耳柏洛斯并没有一点强迫的意思,“另一方面,你离开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不会回去!”
  “为什麽?”
  “不为什麽!”
  “作为你的哥哥,我不觉得你待在这里会比待在地狱好。这个小房子只有地狱的家一个地砖的大小。”刻耳柏洛斯看向骆赛稍稍点头致意,“请原谅。”
  骆赛扯了扯嘴角,真抱歉,他家连厕所都及不上,也就够得著一块地砖大小。你那到底有多大啊?!需要这麽大吗?……
  考虑到真正的地狱犬种在一些电影里面可怕的硕大,然後他忍不住瞄了瞄窝在男人膝盖上的可爱拉布拉多三头小狗的个头,以及考虑了十年长不出一磅的成长速度,那得多久才成年啊?!
  刻耳柏洛斯像遇到了难题一样皱眉:“你这样,我很为难。”
  特洛斯说:“为难你就不要管,这他妈的就跟你没有关系!!”
  “不可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还是俄耳特洛斯,不止是我,或者妈妈,只要是这个家族里的成员,恐怕都不会放过你。”
  “那有怎麽样?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我是绝对不会按照那些该死的想法去干那该死的事!!”简直就像踩著了爆点一样,特洛斯几乎要暴走了。
  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很严肃:“延续福耳库德斯家族的血裔,这是你必须尽的责任。”
  “见鬼的怪物家族!!”
  “刻耳柏洛斯先生。”控制自家的狗狗让它在生气的时候也不咬能咬人这是每一位主人都必须知道的,骆赛轻轻按住特洛斯的肩膀,微笑地看向刻耳柏洛斯,“虽然我并不清楚俄耳和特洛斯离家的理由,但我想,比起人类,他们更应该拥有自由,没有人能够左右他们的意志,强迫他们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刻耳柏洛斯定定地注视骆赛,似乎到了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人类的存在般,眼神中露出的微微的诧异。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29-03

  29-03
  男人站起来,把帕彼抱在怀里。
  严肃地向骆赛微微点头:“我们该走了。我不在的时候地狱的大门一直处於封闭状态,现在泰纳斯海角必定挤满了前往冥府的亡灵。”
  是的,请您尽快归去履行职务吧,要知道港口关闭而造成人员滞留是很严重的情况。
  虽然骆赛内心已经很想烧鞭炮了,但依然保持了良好的待客态度,站起来与对方握了一下手:“是的。很高兴认识你。”他绝对不会愚蠢到跟对方客套说‘欢迎下次再来’的!
  严肃的男人从西装上衣的内袋中抽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古币,放在桌上:“帕彼的事情麻烦到你,这一点心意请收下。”
  “这个……”
  “带上这个,在渡过阿刻戎河时,将这个交给船夫卡戎(Charon),他会带你渡过痛苦之河,否则你会在河岸停留一年的时间。”
  就这麽确定他非得下地狱不可吗?!
  骆医生嘴角直发抽。
  “汪汪!汪汪!!”帕彼被刻耳柏洛斯抱起来带到门边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要离开诊所了,四爪爬爬地在它老爸怀里挣扎起来,三颗脑袋一起朝骆赛叫嚷,可抱著它的严酷男人并不允许它挣脱,於是三颗小脑袋费劲地试图突破宽厚的黑西装後背冒出头,极度不舍的眼神×3,同时发出呜咽的声音,杀伤力有够大的!
  骆赛瞬间被三支箭同时射中心脏,疼得他一抽一抽,尽管知道帕彼只是跟著它爸爸回家而已,但是这两个星期的相处,尽管它总是到处找些没用的东西而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还没学好控好“咪咪”和“咕咕”而时常在走廊留下些不该有的味道、活泼到每天一大清早就在他的睡房前使劲挠门,可骆赛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无法忘记这只每次都吃三根磨牙棒、每次吃饭都用三个餐盘、每次玩扔棍子游戏都需要三根玩具棍、每次出游都需要戴三个颈圈的拉布拉多幼犬。
  “帕彼……再见。”骆赛尽可能微笑地挥手道别,拉布拉多的聪明以及敏感让它们能够通过人的面部表情感受到人的感受,所以他不能露出难过的表情,只想让帕彼离开的时候记住他的笑脸,而不是难过的表情,尽管他明知道这样用处不大。
  “汪呜──呜……”就像人的哭泣声,帕彼的叫声让人心碎。
  “医生,别难过。”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青年环住他的腰的力度足够的有力,带些强硬地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不让他看到帕彼跟它的父亲消失在门扇的那一瞬间。
  虽然作为兽医,这样的分分合合他早就应该习惯,但是……是的!他不习惯。
  “……对了!帕彼的磨牙棒,我答应过它要准备三种口味的份量带回去……”
  “医生。”搂在骆赛腰上的力量依然没有松开,让他无法转身追赶,“你知道,刻耳柏洛斯绝不可能是坐奔驰来的,所以,你不可能追上去。”
  “……”
  “别担心,医生,等你在地狱大门前见到它的时候,它一定还会记得你。”
  “……”
  为什麽!!为什麽他就非得下地狱不可?!!
  勉强从离别的伤感中挣扎出来的骆赛注意到青年语气的截然不同,抬起头注视著青年的眼睛:“俄耳?”
  “嗯。”青年笑得很温柔,边承认边用微微压下脸庞用鼻子蹭了蹭骆赛的额头,“医生,你总是能够轻易分辨我和特洛斯。”
  “怎麽了?”
  “嗯……特洛斯虽然看起来很暴躁,但偶尔会有点小小的脆弱。”
  骆赛很快就意识到不单是他跟小帕彼的分别,对於俄耳和特洛斯来说,帕彼是他们可爱的小侄子,特洛斯虽然表面暴躁但平时跟小帕彼玩得最多,而俄耳也是不辞辛劳地负责给他们两个收拾烂摊子,跟可爱的小侄子告别,相比他们也非常舍不得吧?
  俄耳头部慢慢地往侧旁滑下去用额头抵在骆赛的肩膀上:“对不起,医生……其实帕彼走了我居然觉得有点高兴……虽然我知道明知道它是幼犬,但是每次看到它跟医生亲近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嫉妒……”青年诚恳又带著惶恐的声音,仿佛一只乖狗狗因为偶尔一次的偷食而感到羞愧和自责,然而他的坦诚却又是那样的令人完全无法责备,反而越发怜惜。
  让狗狗产生嫉妒的主人真是太幸福了啊!
  医生马上进入了傻瓜宠物主人模式,搂住自家的狗狗温柔安慰:“是的,我明白,我不会责怪你,事实上你已经非常忍耐了,这很难得。要知道,犬类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对於入侵地盘的雄性,无论是幼犬还是成年犬只都会有所戒备。”
  “医生,那你以後还会再养其他的狗吗?……”温和的青年看上去有些不安,“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忍耐没有关系。”
  因为担心主人转移了宠爱而担心忧郁的狗狗真是太犯规了!!
  显然大型犬的成熟懂事跟幼犬的可爱无知一样具有强大魔攻!──医生被秒了,毫无疑问。
  “不会。在你们来之前,我可是完全是没想过要养宠物!”
  “我们是你的第一次吗?”
  高兴到兴奋的狗狗扑倒了医生,健壮的人型地狱犬把骆赛整个压倒在沙发上,骆赛一下子肺部的空气一下子给挤光,顺便内脏也差不多要挤出来一两块的样子。
  显然,这是眷养大型犬的主人又一种难以形容、痛与爱并存的甜蜜体验。
  “……是的。”
  趴在他身上的青年眼睛亮晶晶地带著渴望,仿佛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大狗:“医生,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想咬你一口……”忽然他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侧过头,垂下眼帘,像有些生气又带著懊恼:“闭嘴。我知道不可以。”
  眼神重新恢复亮晶晶:“医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要怎麽堕落才能下地狱?只有那样我才能毫无顾忌的咬医生……”
  “……”
  不要。
  参考资料备注:
  刻耳柏洛斯(Cerberus):希腊神话中的地狱看门犬,凶残狂暴,嘴巴滴著毒涎,负责看守通往地狱的大门,吃掉所有擅自闯入的人类。
  卡戎(Charon):希腊神话中冥河的渡神,负责对把亡魂渡到冥河的另一面去。只要生者付钱给他,他就会将其摆渡过河,对於那些付不起钱的,一律不予理睬。作家的话:坑爹啊,被秒的人是我啊~~~CK亲你的图杀伤力太大……倒地不起……(顺便跳跳求图舞啊~~是这样的,这篇文章一开始的时候是兔兔酱勾起我的兴趣写,可是因为她学习很忙,於是最近都没有萌图提供……导致L很没动力……要知道L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图啊图啊图图图图图~~~求施肥~~~)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0-01

  《病历记录第三十页:尾随的狼》
  30-01
  虽然诺亚动物诊所因为少了帕彼带来的欢乐而留下了淡淡的惆怅,但对於兽医来说,宠物的迎来送往早是习以为常的事情,非得每次都来趟离愁别绪,他就别去当兽医,干脆每天拿著本诗集待在花园里等花开之後挖坑埋花瓣得了。
  而且他现在正对著电费单头疼不已。
  是的,天气冷了之後屋子里使用了供暖设备,也因为这样电费账单上的数字足以令营业额处於超低水位而日常消耗又处於超高水平的骆医生很有头疼、牙疼、肉疼、荷包疼。
  而聪慧的俄耳适时提出了个好建议。
  诊所的原身是居住用的欧式老房子,在大厅的一角有一个传统的壁炉,可是因为常年没有用过就用木板封掉了,但虽然古旧,却还是能用的,只要拆掉木板,清理一下烟囱,完全可以取代电暖气。
  事实上在欧洲的文化中,壁炉,一直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咳咳咳──该死的,这里不是密封了吗?!他妈的蜘蛛是从哪里爬进来织网的?!”
  不断地有黑色的灰尘从烟囱掉下来,顺带还有些陈旧的蛛丝以及缠上一起的枯树叶,青年暴躁的声音从烟囱里响起,隔著厚厚的砖墙,听起来让人产生一种窒闷的错觉。
  很显然,干活的是特洛斯。
  从烟囱里爬出来的青年,蓬乱的头发上还挂了一缕蛛丝,脸颊上横七竖八的炭灰,简直就像刚从地道爬出来一样精彩。大冷天他居然把上衣脱了个精光,幸好体力劳动让他不惧寒冷,背部健美结实的肌肉上还冒出了一层晶莹的汗水。
  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特洛斯,过来!”听到骆赛的叫唤,特洛斯回过头,乖乖地低下去一点,让骆赛给他擦脸,“做得很好。”
  得到主人赞扬的特洛斯一副很不屑可眼里又忍不住流露出得意的表情。
  突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凶狠,一把将骆赛拽到身後,瞪著门口的位置。
  下一刻,玻璃门“叮当”地推开。
  一个彪形大汉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由於身形过於魁梧而胸肩的肌肉群相当发达,而令他的背部似乎有点驼的感觉,就像经典迪士尼动画《美女与野兽》里面的那只令人畏惧的野兽,他身上穿著奢华的灰色裘皮大衣,内衬翻领处野兽皮毛绒的质感让他看上去更似一头凶猛的野兽,头上戴了一顶同样以裘皮精制的底绒帽子稍微遮住了他的脸庞。
  在他身後跟进来两个比他稍微矮一点的青年,看上去跟特洛斯差不多高大壮健,但皮肤有著病态的灰白,眼圈极重的青灰,看上去甚至有点像吸食了毒品的不健康,他们神经兮兮地进门就东张西望,仿佛想要在这里找到些什麽。两人的模样几乎完全一致,显然是双生子,但还是能够分开,因为其中一个人左耳朵上穿满了一个个圈的金环,而另一个在右耳朵上穿满的是银的耳环。
  这三个人一进门就散发出一种“我们不是好人”的气势。
  “请问有什麽需要帮忙吗?”
  就算是黑社会,宠物病了也是得带去看兽医的。
  骆赛在之前的宠物医院工作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一大群像黑超特警已经飙进来把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之後就因为那个帮派的老大养的吉娃娃狗吃干粮吃太多而导致腹泻,所以现在他倒还是很淡定。
  “我想找一只狗。”
  大概是处於礼貌,对方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更加有“性格”的脸,你都不能想象到底有多凶狞,北欧人种的身形加上绝非善类的脸,上面还要布满绝对超过了十条的疤痕,有从发线後蔓延出来的,有从额头的位置一直拉扯到对角下颚处的,这个男人看上去就像个随时从腰间拉出非常夸张的重型武器一地地横扫一片,所到之处到处血肉横飞的反社会恐怖份子。
  宠物医院有弃犬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诺亚动物诊所因为地方相当的偏僻,要特地找来遗弃还真不容易,呃,当然除了某只不算寻常类别犬种的小狗,於是他回答:“很抱歉,最近没有弃犬暂存在这里。”
  忽然,男人身後一直蹲在地上东嗅西闻的左耳朵满是金耳环的青年一脸兴奋地叫喊:“肯定是这儿!我闻到了小甜心的味道!”
  “……”
  你一黑社会不要一脸宅男发现萝莉塔踪迹的流口水模样好不好?!形象很崩坏啊!
  “嗯。”皮裘壮汉很稳重地用鼻音哼了声,显然这是他早已察觉的事实,根本对青年的大惊小怪毫不在意。
  不过在黑社会面前,平民百姓状的骆赛就算想掀桌也只敢掀一个桌脚……
  “很抱歉,我这里没有您要找的犬只。”
  “骗人!这里明明就有小蜜糖的气味,而且还很新鲜!!”银耳环的青年显然因为骆赛的隐瞒而气愤不已。
  对於他们莫名其妙的职责,骆赛很肯定地回答:“我指的是现在。现在,没有。”
  皮裘壮汉抱起两条粗壮得好像能够徒手捏碎人脑袋的手臂:“你的意思是说,没有?”
  “是的。”
  “行了!”特洛斯一把将医生抱进怀里,龇牙,“刻耳柏洛斯不在这里,你要找他,可以到地狱去找。”
  “咦?是来找刻耳柏洛斯的吗?”
  後知後觉的骆赛被特洛斯狠狠瞪了一眼,眼神就是“闭嘴!”。
  是啊,四条腿的狗满大街都是,三颗脑袋的也真是只能到地狱门口去找了。
  “走了?”
  “是。”
  壮汉皱了皱眉头。
  他身後的那俩跟班不死心:“那麽小蜜糖呢?”“那麽小甜心呢?”
  “……”
  “哦──不!!我们来晚一步了!!”两名青年一阵捶胸跺脚,悔不当初的样子,然後互相指责起来:“哈提(Hati)!都怪你!叫你别嘴馋!”“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斯库尔(Skoll)!你吃得比我还多!!”
  “闭嘴。”壮汉威势十足,那两个叛逆青年虽然很粗鲁的样子,但对他完全不敢违抗,揉著鼻子收了声音。
  他看向特洛斯:“小夥子,你知道我?”
  特洛斯想都不想:“不。”
  “不可能,刻耳柏洛斯一定向你提起过我。”
  毛躁的青年显然非常不耐烦:“我说了,你要找他去地狱,这里是我的地盘!”
  “嘿,嘿,小夥子,别著急。”对方的态度依然从容,就像一头觉得没必要跟露出毫无杀伤力的小爪子的小狗计较的大狼,“我当然愿意追随那个男人的脚步,不过,显然他所属的领域与我不同,而哈迪斯似乎并不是好客的地狱之主。”
  “是啊,谁会欢迎一头吞食主神的魔兽?”
  壮汉的脸部笑纹加深了很多,一副“瞧,我就知道他提起过。”而明明是出言讽刺的青年则因为说漏了嘴而露出不淡定的懊恼。
  “老头!”金色耳环的青年打量特洛斯的眼神露出了阴险,“这家夥有两颗脑袋,跟刻耳柏洛斯该有点什麽关系吧?咱们把他带走,然後让刻耳柏洛斯拿小甜心来换!!”
  旁边银色耳环的青年更加是一脸兴奋:“好主意!”就见他忽然前肢著地,脸型扭曲露出了锋利的獠牙,身上爆炸般彪出一大堆的灰毛,四肢更变成野兽的爪肢,顿时在屋子里出现了一头耳朵穿著银环的狼!!
  而另外一名青年也不甘示弱般发出一声狼嚎,一甩头,鬃毛迸发,龇牙咧嘴就像恐怖电影里面的狼人变身一样,转眼落地就已经成了一头耳朵穿著金环的狼。
  比犬类尖长的吻,竖立不弯曲的耳朵,一身相当厚重的灰色长毛,犀利并带著邪气的眼神,浑身散发出一种绝不向人类摇尾的野性,如果它靠近,绝对不是为了讨好,只是为了用门牙咬碎喉咙、用裂齿撕裂皮肉。
  这绝对不是动物公园里面所看到的那些瘦瘦巴巴、只知道在笼子里面绕圈的野狼,骆赛很肯定地判断,这两头绝对是在野地放养的北极狼。
  它们站在一身皮裘的魁梧男人身畔,诡诈的眼睛一直盯在特洛斯的身上。
  挑衅的态度瞬间惹毛了某只脾气不好的大狗,特洛斯当下发出一声低沈的吠叫,瞬间变化进入地狱双头犬模式,黑色杜宾犬尽管身形上略逊一筹,但升腾出来的充满硫磺气味的地狱火绝对是杀气腾腾,纤长足弓微微弯曲,爪子随意踩踏之处,顿时“滋滋滋──”地冒出被地狱火烧焦的黑圈痕迹。
  他的地板!!骆赛悲催不已地看著被那两头狼像钢一样的爪子刨过拉出好多爪痕以及被滴滴答答的地狱火烧出一个个小坑的地板……拜托打架到外面啊!悲催的骆医生完全进入了坑爹地遇到大侠们打群架的饭馆老板状态。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0-02

  30-02
  所幸某位大Boss也嫌这个小屋子不足以掀起另一场黄昏之战:“行了。那个男人可不会那麽容易就屈服。”
  尽管这两头狼属於怪物级别,但它们显然保持了狼的特性,就是严格的阶级观念。刚才还在龇牙咧嘴的大狼马上就卷著尾巴低下了头,退後地缩到了男人的身後。
  双头杜宾犬的一颗看起来是刚刚睡醒的头打量对方:“你是芬里尔(Fenrir)。”
  “呵呵……”男人笑得豪迈,完全没有一点需要掩饰的意思,“你说对了。”他非常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两头狼则在他身侧徘徊,“小夥子,你可以告诉我,刻耳柏洛斯什麽时候还会离开地狱的大门吗?”
  “我不能。”俄耳完全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到,冷静又淡定地看向显然比他高出几个级别的怪物,“我想你应该知道,像刻耳柏洛斯这样忠於职守的看门者,如果不是有特殊的理由,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他的位置。”
  芬里尔摸了摸宽下巴处短灰的胡渣:“或者,被强迫?”玩味又带著暴虐的笑意让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危险份子,“我记得一个叫赫拉克勒斯(Heracles)的人类英雄曾经令他离开地狱。”
  “凡事总有意外。不过在刻耳柏洛斯身上,意外并不多。”
  “我想,我会是其中一个最大的。”
  “……”这个嚣张又霸道的怪物相当让人无语,俄耳咧了咧嘴,“我不觉得像刻耳柏洛斯这样恪守规则的看门犬会跟一头吞食奥丁主神的万恶之首扯上任何关系。”骆赛在後面默默点头,是啊,那位黑西装地狱官方发言人跟面前这个反社会黑道老大无论是哪个角度看都完全搭不上讪的吧?
  两匹灰毛的大狼一阵躁动发出低吼:“吼──”
  那边的特洛斯则毫不示弱龇牙喷火:“嗷──”
  “不要废话了!快把小蜜糖交出来!!”“对!快把小甜心交出来!!”
  “这里不是甜品店!!没有该死的蜜糖甜点!!”
  “吼吼──”“嗷嗷──”
  比起那边低次元的对峙,这边Boss级的对话依然“轻松”。
  被贬损的芬里尔像听到的是赞扬一样咧嘴微笑:“事实上,比起一个奥丁老头硬邦邦的骨头和只有筋络太多的老肉,我更喜欢像佛尔塞提、布拉基这样更鲜美的神灵。可惜神灵并不多,所以偶尔,我们也愿意品尝一下人类的味道。”带著精光的视线落在对於怪物来说太过弱小的人类兽医身上。
  优雅的杜宾犬终於露出了獠牙,滴著像银色拉丝一样漂亮晶莹的唾液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腐蚀出可怕的痕迹:“我想刻耳柏洛斯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永远不要觊觎属於地狱犬的东西。”隐藏含义:抢主人,那是要看狗的。
  悠著点啊!俄耳!骆赛内心宽条面泪中。
  房东要是看到了很可能就要发飙了啊!他可付不起翻修地板的费用!!
  “看来哈迪斯的地狱看门犬都是些尽忠职守的狗。”芬里尔似乎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感叹著十指交叠在胸前,翘腿靠背地坐著,一副大佬派头,“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放过那样的一个男人。”
  他稍微侧目地看了身边叫嚣的两条狼,眼珠子深处跳动了一丝幽蓝的火焰,根本不需要吩咐,那两条恶狼瞬间偃旗息鼓地窝缩趴下在凳子边。
  “小夥子,你知道吗?我很不高兴。”
  “……”俄耳不想问为什麽。
  “我知道你们的家族需要刻耳柏洛斯的後裔,但为什麽不来找我呢?与其跟那些奇形怪状又是蛇又是狮子又是羊的怪物上床,还不如来找我,起码我们的形态还比较接近吧?”
  你生得出来吗?!
  作为兽医的骆赛内心咆哮了……
  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魔兽先生,麻烦你看清楚情况啊好不好?!
  就算完全不受不同种群的个体之间因为不同基因型控制基因流动会因为外在的地域、行为、季节或者内在的配字体、染色体、基因不能互相作用等等缘故而受到限制或者阻止的生物隔离机制限制,甚至出现了基因突变、染色体变异或者基因重组等难得一见的族群可遗传性变异,但至少,那也得存在雌性生殖系统吧?!
  就是说,除了精巢、附睾、输精管、副性腺及阴茎之外,没有卵巢、输卵管、子宫这些也无法完成生殖吧?!没学过生物学,也不要把创造生命想得太简单好不好!!
  跨越了六百万年人类存在的历史里也没一片文献乃至远古的壁画曾经记载过一个雄的高等脊椎动物从肚子里生下过一个娃!你妹的不要太想当然了吧!!
  “……你怎麽知道的?!”
  俄耳表示很奇怪,虽然他奇怪的方向跟骆赛完全不同,但以刻耳柏洛斯那严谨的男人显然不大可能会到处宣扬自己的豔情史。
  笑纹加深让那张满布伤疤的脸显现出一种外露的残忍:“除了生了刻耳柏洛斯儿子的那只雌兽是自己死掉之外,我可是不辞劳苦地为他解决每一只曾经与他有过一次关系的怪物啊……”他拍了拍结实紧窄的腹肌,“害我都有些发胖了。”他看了一眼俄耳,“放心,为了不留痕迹,我的儿子们会把她们连骨头都不剩下一丁点的全部嚼得干干净净。”
  他脚下的两匹恶狼好像再回味那些美味般“嘎吱嘎吱”磨著钢牙。
  “……”
  “可是那个男人完全不理解我的苦心。”
  他的叹息就像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
  就算为情所困,也是为情所困的黑社会!!骆赛医生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地吐糟。
  解决情敌什麽的,简直就像人类的黑社会老大发现了情人背叛,完全毫不犹豫拔枪就!掉然後灌水泥丢大海……坑爹啊,默默为那些只不过跟一只三颗脑袋的大狗交配了一下然後就莫名其妙死无全尸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的怪物们掬一把同情的泪。
  像你这样搞法,是个正常人都得离得远远的,免得以後晚上跟谁说个话,第二天就连那人就剩下一根小尾指骨了。
  坑爹呢这是……
  “而且我想他也误会了,我并没有要对那只可爱的小三头犬不利。既然是他的儿子,我当然也会当成像是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他垂下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灰色的大狼,“事实上的我的儿子们对那只小玩具也是非常喜爱,我想它们应该能够成为相亲相爱的好兄弟。”
  两匹成年的北极狼跟一只未成年的拉布拉多幼犬?
  那能相亲相爱吗?!!
  先反应过来的特洛斯朝那两兄弟又是一顿怒吼:“滚蛋!!敢打帕彼的主意?!我要把你们的灵魂都烧掉!!”
  那两匹狼一跃而起也毫不示弱地嗷回去:“小蜜糖(小甜心)是我们的!!你哪位啊?!”
  “我是他小叔!!”
  “……”那两头狼瞬间停住了叫声,互相对望了一眼,突然“嗷呜”一声扑了过来,特洛斯还没来得及喷火,它们一人挨一边地就开舔特洛斯的脚,完全没了刚才的凶狠反而一副亲近的狗腿样:“小叔你好!”“小叔误会!”
  “滚蛋!!!”
  那边的俄耳倒是冷静地观察了那位魔兽老大很一会儿,忽然说:“我想你来这里之前,已经知道他不在这里。”
  芬里尔没有回答,但俄耳也没有想要他的回答。
  “你来,只是为了要我带话给他。”
  “……小夥子,你很敏锐。”
  “不过很可惜,我不打算回去。”
  “……”
  “我不打算像刻耳柏洛斯那样,为了那个被称为妈妈的女人想要延续血统的欲望,跟那些完全不认识的雌性怪物繁殖。”俄耳的语气带著没有转圜余地的坚定,“我只需要一个,唯一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芬里尔沈默了片刻:“你觉得那一个的存在,足以让你违背整个福耳库德斯家族的意志吗?”
  俄耳并没有再正面回答,反而哼笑著说:“我觉得在诸神的黄昏中率领魔兽军队以巨蹄与铁骑踏碎彩虹之桥,践踏奥林匹斯神殿,吞食众神之主奥丁令亚萨神陨落的芬里尔狼完全没有这样说的资格。”
  “你很有意思,小夥子。”芬里尔忽然站了起来,魁梧的体魄一下子几乎遮挡了所有的阳光,“哈提!斯库尔!走了!”
  还在那里一边磨蹭示好一边被特洛斯踢开的两条恶狼马上回转地跑回到男人的身边,依依不舍地向特洛斯摇动圈著的狼尾巴:“小叔再见!”“小叔保重!”
  “滚蛋!!!!”
  特洛斯喷火了。
  “啊呀!”“哇呀!!”“小甜心的叔叔好凶……”“幸好小蜜糖不像他!”“是啊是啊!”“还好还好!”
  “滚!!!!!!!”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0-03

  30-03
  “抱歉,医生,又给您添麻烦了……”
  俄耳咬了下吐火吐得很欢的特洛斯耳朵,示意他闭嘴,然後看向医生。骆赛此刻正悲催不已地盯著被狼爪子刨花又被地狱火烧再加上腐蚀性液体浇临後的地板,哦,不……他已经看到那些可爱的纸钞正长出小翅膀“啪啪啪”地从他的荷包里不断地飞向天堂了……
  “没什麽,这只是一点小问题。”虽然肉疼,但这毕竟不是俄耳和特洛斯的错,比起好像哈士奇那样喜欢破坏家具的顽皮狗狗比起来,他家的双头杜宾犬也只不过是偶尔咬咬杂志而已。
  然而俄耳依然感到很无比的歉意:“或许我们真该离开,一直都因为我们的缘故害医生没有办法过正常的生活。”
  特洛斯的眼睛注视著骆赛,眼神带著倨傲,却难以掩藏里面的不舍,语气变得很恶劣:“谁要留在这个地方?!我早就想走了!!”可是这话,却言不由衷的虚弱著。
  骆赛愣了愣。
  一想到家里再也听不到特洛斯暴躁的怒吼或者是俄耳温柔的叫唤,他的心脏就很有种被鸡蛋搅拌器使劲甩打,蛋黄蛋清全都搅一块的感觉。
  “不!等等!”
  医生抱住了狗狗的脖子。
  “医生?”
  “没有你们在,我的生活才会不正常。”
  骆赛的话让两颗狗狗都一下子没了反应。
  沈默在空气中蔓延,但并不冰冷。
  狗狗们把他们的头一边一颗地搁在骆赛的肩膀上,俄耳亲昵地磨蹭著医生的脖子,边嗅嗅闻闻,而特洛斯虽然一副很不甘愿的样子但还是搁在那里,竖起来的耳朵轻轻地扭动。
  “医生愿意跟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骆赛毫不犹豫,虽然一开始他们的到来并非他的意愿,但是把他们留下来,一直在一起确实他的决定。
  俄耳眼睛里露出一点点的亮光,记得跟医生的妈妈通电话的时候她曾经抱怨般地提起过,‘小骆他外表看来缺乏决断,可却是个一旦有了决定就会坚持到底的顽固分子。就像那时候在大学选择了兽医专业,连他老爸要上皮鞭他都不肯改变初衷。’
  “只要一个。唯一一个。”
  俄耳轻轻地低喃。
  特洛斯打了响鼻,态度非常不好:“显然,我是不得不留下的!要不是跟俄耳同一副身体,我绝对不会留下!!”
  骆赛想起了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对於那个奇怪的怪物家族,他非常担心他家的狗狗会被拐跑:“你们在这里会被发现吗?最近还是不要随便外出了。”
  特洛斯鼻子哼了一声:“估计那个女人现在都没发现我们不在。”
  俄耳轻笑:“医生,你完全没有概念……我们对他们来说,只是俄耳特洛斯。”
  “?”
  “医生,‘帕彼’可不是帕彼的名字吗?”
  “不是吗?”
  “因为他长大之後,也只会是‘刻耳柏洛斯’。”俄耳的声音有点沈重,“因为无论是‘刻耳柏洛斯’还是‘俄耳特洛斯’,从远古到不久之前,都没有第二个。你无法想象,为了得到一只刻耳柏洛斯,跨越医生所说的‘生殖隔离’,那个男人要跟多少只怪物交配。”
  骆赛愣住了,其实他是完全无法想象像那个浑身硬派作风的男人是怎麽个冷静地为了繁殖出一只三头犬而跟许多怪物上床,也就难怪刚才那个狂暴到连奥丁都敢吃掉的魔兽老大会抓狂了。
  “於是在帕彼出生之後,就该轮到你了?”
  “是的。我和特洛斯都不愿意像一条种狗般受到摆布,所以跑了出来……在人间流浪了一段时间……”
  想起刚刚遇到俄耳和特洛斯的时候,他们落魄的模样,骆赛一阵子的心疼。
  一定非常的不容易吧?
  从地狱里出来,完全没有接触过人类文明的俄耳和特洛斯,为了不被找到而躲躲藏藏地睡在肮脏的街角或者冰冷的桥洞下,找不到工作没有钱买吃的,甚至像流浪狗一样从垃圾里翻找食物,真是太令人心疼了!
  骆赛拍了拍狗狗结实优雅的身体,安慰他们:“犬类的血统代表了相对稳定并特质优良的遗传,更何况像你这麽优秀、又特别的犬种,谁都想要你的後代。”
  “……医生,你这是称赞我们吗?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这倒不是称赞,是事实。瞧……”由於趴在他身上的狗狗姿势分开了腿,骆赛毫无障碍地伸手下去,摸了摸某犬胯间的小鸡鸡,相当专业地检查了阴囊腔里面是否正确地含有两颗睾丸:“没有隐睾的现象。”
  显然因为是使用同一副身体,所以俄耳和特洛斯两个是同时被捏住了袋袋,特洛斯毛都竖起来地绷直了脖子,作无声地仰天长啸状,而俄耳则要矜持一些,只是把脑袋埋在骆赛的脖子间磨磨蹭蹭地。
  医生灵巧的手指摸到了阴茎的位置:“没有者先天性异常阴茎偏向或者嵌顿性包茎现象,我留意过勃起无异常,并不存在无法缩回的情况。换句话说,你们处於随时可以交配的状态。”
  一颗脑袋已经暗爽到磨牙,另一颗脑袋则闭上眼睛哼哼。
  胯间的某根,舒服地发抖,优美的腰弓肌肉绷紧了,很邪恶地按照健康的状态,阴茎骨慢慢地在骆赛的手中伸直变大……
  “要不我帮你们去势吧?”
  “!!”
  “??”
  两颗脑袋的动作连同那根内带骨头无需勃起就能外伸现在伸出来一半的玩意儿瞬间定住。
  骆医生站在专业兽医的角度,很认真地跟自家的狗狗商量:“对於长期不配种的犬只来说,做睾丸切除的绝育手术有助於防止前列腺疾病及癌症等生殖器病变,除了不能再生殖之外,其余的一切都不会有影响。”
  “……”
  “……”
  “刚才清理壁炉的时候弄了一身的炉灰,我得先去洗洗!”
  用手臂撑住沙发两边站起来的已经是英俊但赤裸的青年,他非常迅速地捡起裤子遮挡住私处,动作敏捷甚至有些火烧火燎,就像吃下智慧树的果子而刚刚明白了羞涩的亚当。
  “等我洗完之後,我们就生火,把壁炉燃烧起来──”声音的尾端消失在关闭的浴室里面。
  骆赛坐直身,看了看自家狗狗消失的方向。
  低头,手指在空气中凭空捏了捏,似乎在确定一些什麽东西的形状般满意地微笑:“很健康啊……”
  是啊,兽医家的狗狗,今天也很健康呢!
  参考资料备注:
  芬里尔(Fenrir):北欧神话里的巨大狼型魔兽,性格狂暴凶残,张开嘴巴时上下颚能够顶住天地,因为带来了各种灾难而被诸神施计囚禁,最终逃脱,在诸神的黄昏中吞食奥林匹斯主神奥丁。
  斯库尔(Skoll):芬里尔之子,在诸神黄昏到来时吞食太阳的狼。
  哈提(Hati):芬里尔另一个儿子,吞食月亮的狼。

  Season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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