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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h2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作者:live稚儿【第二季完结】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SeasonⅡ

    文案: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位苦逼的兽医以及他那所几乎被掩埋在欧洲的老城老房子中间的动物诊所?如果还记得,那麽请各位继续来为他的苦逼的生活祈祷吧!


  《病历记录第三十一页:生物入侵研讨会》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1-01

  蓝天上白云悠悠,绿树掩映中一座座古色古香又极具传统文化特色的校舍建筑物无声地向人们诉说着它们辉煌的历史,而年轻充满活力的大学生在校道上行走,讨论着他们的课题。
  历史或许已经过去,但这里依然如同她的校训“繁星纵变,智慧永恒”,夺目耀眼。这里是新南威尔士州悉尼大学。
  一位亚裔的年轻人用胳膊夹着一叠书册,嘴巴叼住了咖啡杯,匆忙地跑过拱形的梁柱下的廊道,不断地看着手表,似乎非常地赶时间。这样的情形对於学生和教授们来说那是见怪不怪了,总有那麽一两个冒失的家夥忘记了课表上时间。
  年轻人跑进了兽医系和农业系的卡姆登校区。
  卡姆登的大阶梯教室里正举办了一场闭门研讨会。年轻人知道自己迟到了,所以非常小心地推开了阶梯教室的门,但显然,即使他再怎麽小心,也足够地引人注目,立即收获了演讲者如似电光火石般的大白眼。
  事实上并不是因为他的动作太大,或者是门板太久发出了嘈杂的声音,而是因为……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只坐了小猫三两只的听客。
  挂在正中间的横幅,血红血红地写着一句标语,其龙飞凤舞的程度,绝不亚於中国的狂草字体,以至於完全无法阅读。
  年轻人扶了扶眼镜,因为东方人的面相在西方人看来实在没什麽年龄的说服力,因此这个时候故作高深就显得非常必要了,否则他会被当成跑错教室的学生给赶出去。他神态自若地走了进去,把手里的资料一放,在一位黑毛衫的青年身边坐了下来。
  虽然遇到了打扰,但演讲者的热情很快又自行调动了起来,继续慷慨激昂地讲了起来:“先生们,外来物种引入某一地区而导致的生物入侵问题绝对不容忽略,如果你们以为不过是带来了一只可爱的兔子或者是可爱的小狗,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我可以告诉你们,先生们,你们完全错了!在澳大利亚,五亿只兔子的存在,令这个国家绝大部分地区的庄家和草地遭到破坏,海岛出现水土流失!!所以!──”他一抬手,指着横幅上猩红的字体,“兔子,必须被毁灭!!(Hares,must be destroyed!!)”
  年轻人恍然大悟。
  是的,这位亚裔的青年就是我们的骆医生。
  至於他为什麽不在欧洲的小诊所里,而是莫名其妙地坐在大洋洲的澳大利亚悉尼大学的教室里听这种类似兔子种族灭绝政策研讨会的讲座,全就是因为那天接到的一个电话。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1-02

  时间轴稍微往前拨一点点,嗯,一点点就够,过了过了,倒回去!好,就是这里。
  铜丝拉出的潦草英文“Noah Animal Clinic”──“诺亚动物诊所”的牌子在风中“吱呀吱呀”地叫,寒冬来临之後,不但小动物,就算是人类都不想出窝了。
  对於经营动物诊所的骆赛,客人本来就少,现在就更连门口遛狗经过都看不到了,但尽管如此,他依然每天坚持挂上“营业中”的牌子,至少当焦急的主人带着病宠来到是,能够在看到诊所还在营业的时候定下心来。
  厨房传来浓郁的香气,甚至还有一股药材的清新气息,就是闻到都流口水,勾得坐在门口接待处又冷又饿的骆赛恨不得现在就扑进去蹭上一口热汤。
  他的同居人,哦不,同居犬──地狱双头犬其中之一的俄耳最近似乎迷上了中国菜,今天晚上烹制的是云南汽锅鸡。
  也不知他从哪里弄齐的材料,就算药材什麽的还好说,可骆赛在这里求学工作了那麽些年,从来没见过有卖土陶蒸锅的!更有本事的是,他竟然还能弄回来一只活鸡!!要知道这里的鸡绝对不会活生生地放在案台上给看着割喉放血热汤拔毛,事实上在一些欧洲小国甚至立法规定餐饮业宰杀动物一律实行安乐死。
  不过对於身为地狱双头犬的俄耳来说,人道主义显然是无效的。
  正当骆赛伸长了脖子等待美味上桌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来电的是他的一位大学导师,那位兽医学教授接到了来自悉尼大学的邀请参加一场关於生物入侵的研讨会,但这个邀请来得有点太迟,他已应邀出席瑞士苏黎世大学的一场动物寄生虫病病原的讲演。教授对这位亚裔的学生印象非常深刻,虽然学习成绩并不突出,但他对於兽医学的热情却让他记忆犹新。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下面的学生手头都有重要的研究课程走不开,因此他灵光一闪,想到了骆赛。
  不过对於骆赛来说,可真是诚惶诚恐了,毕竟能够出国旅行而且还是旅费什麽的都由学院负责这一点就很有吸引力了,所以他完全没有留意研讨会的内容,以至於看到那个研讨会的标志──一个红色圆圈巨大斜杠的禁止符号里面是一只啃萝卜的兔子的时候,想要掉头就走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来听这个研讨会的人并不多,大阶梯教室里冷清得让人後脊梁发凉。
  骆赛很无奈地靠在椅背上,听着讲坛上的演讲者慷慨激昂地讲述如何对入侵澳大利亚的兔子实施种族灭绝,随手翻了翻桌面的资料。
  在澳大利亚的大草原上,不但有肥美的饲料还没有天敌的存在,让繁殖力极强的兔子得到了无上限的生存空间。
  它们消耗了本该归牛羊马所有的牧场牧草和大量的灌木,导致澳大利亚的畜牧业面临灭顶之灾,甚至还破坏了植被,引起了水土流失。
  澳大利亚的政府动用了全副武装的军队在草原上对兔子们实施歼灭战,可惜有所谓面对数量庞大的兔子,枪支弹药显然徒劳无功。於是他们采取了更残忍的方法,从南美引入了多发黏液瘤病,确实收到了一定的效果,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兔子死在了那场细菌战中,可惜生命是顽强的,大难不死的兔子们对病毒逐渐产生了抗体,又继续生儿育女,再度令澳大利亚陷入了危机之中。
  骆赛扶了扶眼镜,打心里叹了口气。
  在学者们深恶痛绝地批判侵扰了自然环境的生物种族,想方设法地对它们实施灭绝计划的时候,谁还会记得造成生物入侵的本来就是人类自己,如果不是欧洲殖民者,就算再过几千几万年也不见得会出现哺乳类的兔形目动物。
  事实上是谁为澳大利亚带来的那几只兔子已不可考。
  到底是为了打猎找乐子的坑爹理由把五只兔子带过来的农夫,还是为了让没见过兔子的澳大利亚人见识一下什麽事兔子而从英国进口了二十四只兔子的动物园,这都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比起兔子或者其他什麽动植物,不断的殖民扩张,入侵领土,擭取资源,最大限度地破坏自然平衡……人类,才是最强大最可怕的生物入侵者。
  不过骆赛还不至於砸场子地举手发言,毕竟他不过是个认真学习艰难毕业的大学生,现在也顶多是个开了家动物诊所的小兽医,跟博学多才的教授们作学术争论那纯粹找抽。
  叹了口气,难怪老教授不愿意来参加这个研讨会了。
  换了他,也更愿意去听一下关於埃及血孢子虫或牛巴贝斯原虫的演讲。
  不过,还是有人对这场研讨会抱有极大的热情。
  瞥了一眼旁边那位两眼发亮,认真听讲,已经进入无视外界一切状态的黑毛衫青年……医生忍不住扶额,特洛斯……
  虽然一开始是想让俄耳特洛斯负责看家的,而俄耳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甚至亲自帮他仔细整理行李,可当高个的青年沈默地站在门下的阴影处,明亮又温柔的眼睛里是忍受孤独的坚强以及被舍弃的依依不舍,於是骆医生的笨蛋主人症候群瞬间大爆发了。
  不过把他带来显然是对极了,瞧,他现在是整个研讨会上最认真的听众!
  瞧那专注到闪闪发亮的眼神啊,简直就是杀兔子协会的狂热粉丝状态,绝对成为了上面那位教授热血沸腾、滔滔不绝的根源。
  毫无疑问,能够容许无限量追逐兔子的大草原,绝对是独属於猎犬的狂欢乐园,那就是等於大胃王进了自助餐店,孙悟空进了蟠桃园,不但能随便吃,还能挑剔地吃,浪费地吃!
  咳咳,不过,骆赛自己也很喜欢兔子肉。
  要知道,兔子肉可是高蛋白、低脂肪、少胆固醇,更富有维生素和八种人体所需的氨基酸的肉类,在他老家有荤中之素的美誉,红烧油爆皆可,炖烂更佳,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来顿兔肉火锅,那就真是美极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1-03
 
  演讲终於告一段落,骆赛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要不是幻象着家乡的兔肉火锅,他实在是撑不住要倒毙在桌子上了。
  至於跟在他身後的高个青年特洛斯,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甚至於那位演讲者讲完了都不想走下讲坛眼巴巴地盯着他等待对方上前跟他进行更深刻的学术讨论。
  骆赛连忙把特洛斯拉了出去。
  拜托了,就算特洛斯能够提出“一只兔子在离洞穴60米的地方觅食,一只猎狗在它正东100米处出现,它们互相发现了对方,兔子立即奔向自己的巢穴,猎狗面对着兔子以快一倍的速度追去,问猎狗在兔子跑回自己洞穴之前能不能追上兔子?”这样高深富有内涵的问题,但跟这一次的研讨会也完全不搭茬的好不好!
  “嘿!骆!”
  听到声音的骆赛回过头来,见到这次负责接待的年轻学者──费格罗,大概是拥有澳大利亚原住民的血统,他的皮肤略显棕黑,眉脊骨相当明显,颌部较为突出,卷曲的短发让他看起来非常精神,微笑着的学者就像澳大利亚的阳光一样充满了热情和朝气。
  “你好,费格罗!”骆赛礼貌地与他握手。
  费格罗又向特洛斯打招呼:“你好,俄耳!”他对这位礼貌健谈的欧洲青年印象很不错,而且对方似乎对中国菜非常有研究,要知道澳大利亚人非常喜欢讲究花样的菜式。可惜今天的特洛斯绝对算不上一位谈话的好对象,幸好他仍然沈浸在被无限制猎杀兔子的美妙幻想中,并没有留意对方跟他打招呼。
  费格罗并没有生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要知道在大学偶尔出现一两个怪胎那都是很普通的事情,然後回过头来,对骆赛说:“真抱歉,本来想带你们到处走走,可是这两天研究室里的细菌样本出现了问题,如果不快些找到解决的方案,这两年的研究课题就要失败了……”
  骆赛表示了解地点头:“没关系,悉尼的交通很便利,我们正打算待会自己出去逛逛。”
  虽然是不得已,但费格罗依然再三表示了歉意,并从大白袍的兜里拿出一大卷五颜六色的旅游景点介绍,塞到骆赛手里:“我让实习生去收集了一些简介,你可以先看一下再决定行程。”
  等费格罗离开之後,骆赛翻着手上那一堆的景点介绍。
  悉尼歌剧院,海港大桥,情人港……都是些不错的去处,不过……骆赛摸了摸干扁不已的钱包,学院方面可只是负责参加研讨会的费用,要是想去额外的地方参观那可得是自费了。
  悉尼歌剧院,艺术文化的殿堂,门票32澳元。
  情人港,休闲购物的好地方,还有水族馆、土着艺术中心的旅游景点,门票29.5澳元。
  海港大桥是不用钱,不过如果真正想要玩一下,那肯定是要去攀爬一下这座悉尼的标志性建筑,当然攀爬价格物有所值,179澳元。
  都不便宜啊……
  医生悄悄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对这些景点兴趣都不大,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更愿意待在悉尼大学的图书馆。然而既然把俄耳和特洛斯也一起带过来了,那麽也该带他们到处走走看看才是。
  正考虑着该如何取舍,突然手一空,骆赛吓了一跳地回头,见特洛斯抓着那一大叠介绍,很不爽地翻了几下,然後干脆利落地抽出其中一张,其他的全往旁边的垃圾桶一塞完事。
  “就去这里。”
  骆赛一看,绿色的草坪环绕的树荫,景点介绍上印刷的照片里传递了一份闹市中的安静柔和──海德公园?就在悉尼市中心的东部,距离悉尼大学不远,而且重点是,不需要付费参观。
  他家的狗狗真是太懂事了!竟然还知道为他的荷包着想,而选择了海德公园这样的景点,笨蛋主人完全被感动了:“特洛斯!”两手一伸,习惯性地把青年的脑袋当杜宾犬脑袋去揉。
  青年本来就不怎麽服帖的头发被揉得乱作一团,不良气质里现在增添了几分不悦的狂野,因为轻易地被看穿而恶行恶状地朝骆赛吼:“搞什麽啊!爱去不去!”
  不过在骆医生的眼中,这完全是狗狗闹别扭的撒娇啊!乖狗狗是需要奖励的!
  “特洛斯,省下的门票钱回去就给你买一大包蔬菜口味的磨牙棒吧!”
  “……”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1-04
  
  大片洁净的草坪,虽然是冬季,但依然能看到让人喜爱的绿茵颜色,参天的大树就像凉棚一样遮挡了猛烈的阳光,给悉尼市中心的海德公园营造出一种悠闲舒适的环境。
  公园距离悉尼大学并不算太远,因此骆赛和特洛斯徒步地走过来。
  提议来这里的特洛斯显然对於能跟医生两人出来散步抱有极大的期待,打一进公园就像被放开了犬链的大型犬,东跑西扑,在走过绿荫覆盖犹如隧道一般的大道时,他简直是一棵树接一棵树地抓抓蹭蹭。
  幸好时间是黄昏,游人并不多,市民们比较喜欢在午餐的时间在这里约会散步,而且旅行团在这个时间一般都会去看夜幕降临之後亮起灯火的海港大桥,否则要看到一高个帅气的青年这麽得瑟地撒欢,估计眼珠子能掉一地。
  不过骆赛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要知道犬类有着喜欢自由和活动的天性,充足的户外活动能够放松身心,也有利於健康,只是跟所有养大型犬的主人一样,遛狗绝对是件愉快又坑爹的活动。除了要控制撒欢到不知限制到处“扑”人求亲热之外,还得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家狗狗的屁屁,随时准备在自家狗狗受到大自然的呼唤控制不住地畅快地拉出便便的时候赶紧冲上去用纸袋或者报纸包起来丢垃圾桶。
  医生是非常担心前面那位爱摆酷的青年会圈地盘圈到澳大利亚来,在哪棵树下背转身拉开裤链……公众场所,注意形象!好歹也是头小Boss级别的地狱双头犬!
  海德公园中央有个大喷水池,两人走到水池边,站定观赏。
  一具描绘了执弓的狩猎女神狄安娜(Diana)与她的猎犬及牡鹿的铜雕,虽然青铜的黝黑让她的皮肤看不出白皙光滑,然而那曼妙的身材,修长的双腿,纤细的腰肢,完美的乳房,眉宇间有着哥哥阿波罗神的庄重威严,即使只是一尊雕塑,都仿佛闪耀着如同月亮一般高贵圣洁的光芒。
  对於医生过於专注的眼神,特洛斯很是不爽,一把将人给拉住就往旁边揣。
  骆赛险些被他拽了个踉跄:“嘿,特洛斯,别着急嘛!”
  “有什麽好看的!不过是个脾气怪异的老处女!”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就像主人的注意力被其他人抢走而极度不甘心要抢回来的大狗。
  他们又走到另一尊雕像前面,威武的英雄骑压在可怕的牛头怪物身上,裸体的雕塑充分表达出人体的力与美,即使雕像的动作永远地静止在这一刻,然而让人热血沸腾的搏斗场面却完美地展现在人们的眼中。
  骆赛摸着下巴,深有感触地叹息:“希腊神祗爱裸奔啊……”
  ……
  “啊!快看啊,忒修斯你又没穿衣服了!真是好羞涩哦,哞!”
  浑厚的声线,娇羞的腔调……骆赛完全不想回头了。
  “讨厌了啦,为什麽把那里雕得那麽小,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耶……”
  那里是哪里啊?!如果是他想的那里的话,请问你是为什麽知道不是这个样子!难道说都已经看过了!!而且这雕塑的大小可是黄金比例,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普通时候的状态吗?!
  “还有那里的曲线不够圆滑呢!应该更紧绷,更有力,那个时候的忒修斯真是迷死人了,人家只一眼就被俘虏了耶!”
  一个沈稳中又具磁性魅力的声音说话了:“可是我还记得当初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人家可不是那麽轻浮的牛,怎麽可以随随便便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压倒呢?所以当然要强硬地反抗一下下啦!”
  “是啊,迷宫都几乎被掀翻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对人家又压又抱,真是羞死人了……”
  “是的,我也还清楚记得你奋起反抗的时候,浑身的肌肉每一块都完美地隆起。”
  骆赛彻底无力了,懒得回头,拉起特洛斯,趁身後那个完全不符合希腊传说中在迷宫里吃童男童女的可怕牛头怪米诺陶洛斯王子以及那位稍微符合希腊传说的英雄形象但有奇怪肌肉控的忒修斯英雄还没有发现他们之前,赶紧走人。
  经过另一尊铜雕,倒是有位正常的游客在拍照。
  红色的西装非常醒目,像新年利是封一样的矮胖子正拿着一台傻瓜相机拼命地按快门,就算是数码相机不要胶卷钱,也很浪费电的啊……
  他看上去像是拍雕塑,可要是看仔细了,就能发现在牧羊人的神明潘(Pan)与他的羊群的铜雕底座上,一只只有7寸长、嫩红半透明的欧洲蝾螈趴在那里,身体半泡在澄清的池水中。
  而那位胖子简直就像专业摄影师一样不断变换角度去拍摄,嘴巴还不住的发出陶醉的赞美声:“哦,亲爱的宁芙,你真是太美了!瞧瞧那漂亮的、漂亮的皮肤,柔滑得像丝绸一样!无论哪一个角度都那麽的完美无缺……”
  “……”
  正想再度绕道的骆赛稍微晚了一步,被对方发现了,胖子惊喜地向他打招呼:“医生!怎麽是你?太巧了,太巧了!”
  “咳咳,你好,沙罗曼德先生。”既然被看到了再绕道就显得不尽人情了,虽然对方大概并不怎麽在乎人情。
  他乡遇故知,沙罗曼德就像所有在旅行的时候遇到同乡的普通人一样,完全无视对方是不是有意愿,兴高采烈地絮叨起来:“我和内子到悉尼蜜月旅行!一切都是多亏了医生,让我明白到能不能生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宁芙是真心相爱,真是太感激了!”
  蝾螈的蜜月旅行就去潘塔纳尔湿地沼泽好了!!澳大利亚百分之七十都是干旱或者半干旱地带,三分之一以上面积被沙漠覆盖,全世界最干燥的大陆,一条水栖蝾螈来这干嘛?!小心你的宁芙变成蝾螈干!!
  当然,即使内心各种掀桌,但在客人面前骆医生依然保持了良好的专业素养:“请不要客气。宁芙是靠皮肤来吸收水分,潮湿的环境对保持它的皮肤光滑有好处,为了您伴侣的健康,请一定要注意保湿。”
  “是的!是的!谢谢医生!”
  沙罗曼德先生本来还想再多叨几句,可一眼瞧见站在骆赛身後的青年极不耐烦地朝他龇了一下牙,凶残的地狱双头犬已经非常不耐烦被打扰到和医生愉快的散步时间。
  沙罗曼蛇系的沙罗曼德先生吓得再也不敢多说,连忙捞起他雄性的“妻子”匆忙告辞。
  “悉尼真是个好地方啊……”骆赛眯着眼睛,看着落日的方向,虽然没有参观着名的悉尼歌剧院,也没去攀登海港大桥,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充满了生命力的城市是那样的迷人。
  “我同意。”优雅的声音几乎近在耳边的响起,把骆赛吓了一跳。
  真是够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扰,脾气奇差的狗狗瞬间炸毛:“给我滚!!”
  “这可不是跟亲爱的舅舅打招呼的语气哦,小俄洛!”站在雕像下的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茶色眼镜,白色的长发随意的绑在脑後,一身强调装饰意味的多纽扣大翻领金丝绒大衣,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位走错了时空的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
  “斯忒诺先生,你也……是来旅行的?”
  地狱双头犬他舅,美杜莎她哥──优雅的斯忒诺先生矜持地微笑着:“旅行是为了观光,而我却是为了了解艺术的真谛。人类的雕塑家是多麽的具有创造性,他们能把无生命的木头、石块、青铜变成生命的雕塑。我走遍了世界各地,从各种雕塑中寻找灵感。”为了加强语气而优雅挥舞的手指,如同一位优秀的指挥家,“在我的收藏品里面恐惧和绝望已经太多了,我需要一些新鲜的元素。”
  在普通人面前随便议论怎麽把人类变成石头装饰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斯忒诺先生!虽然你们的家族很牛逼,生化武器眼把人类秒杀,就算再厉害的法医把尸体解剖了也只能看到石头的心脏石头的胃囊石头的大肠,基於没有尸体没有谋杀的原则,根本拿他没办法……
  虽然内心已经达到了苦逼和坑爹的加成,但骆医生并没有成为被害者的打算,他只是扶了扶眼镜,冷静地顺着斯忒诺的目光看向喷泉中央的太阳神阿波罗铜雕。
  健美的身体,手指太阳升起的方向,喷泉在铜雕的身後扇形地喷射营造出太阳的光芒,象征了生命赐予者的伟大。
  “多麽美丽啊!即使是死物,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光辉,让我看到了崭新的世界!”蛇发男先生赞叹着艺术的光华,“我决定下一次遇到阿波罗的时候要摘下眼镜,创造出最接近神的完美艺术。”
  拜托请不要!!
  你那什麽眼神?想把拥有人类的保护神、光明之神、预言之神、文艺之神、迁徙和航海者的保护神、医神以及消灾弥难之神这一大堆头衔,几乎是完美神祗化身的太阳神阿波罗变成石像吗?!
  就算不怕被宙斯用雷电劈死,也会被阿波罗神的一大票男女情人给踩死好不好!!
  骆赛淡定地拉了特洛斯,头也不回地往大学的方向走,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悉尼大学的饭堂夥食很不错。
  冷静,各位。
  这年头,随便在街上走都会被天上掉下来的人造卫星碎片砸到,那麽逛公园遇上牛头人或者蛇发男算个啥?
  顶多就是个强大的欧洲生物自主传入澳大利亚,并对本地人类生态系统造成一定危害的典型生物入侵案例罢了!

  参考资料备注:
  狄安娜(Diana):希腊神话中月亮与狩猎女神,代表母性与贞洁,处女的保护神,管理着大自然,她是太阳与音乐之神阿波罗的孪生妹妹。因为相貌美丽拥有很多求婚者,但她不愿结婚,宣称自己热爱自由。
  潘(Pan):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兽神,是创造力、音乐、诗歌与性爱的象征,同时也是恐慌与噩梦的标志。


    《病历记录第三十二页:公寓里的哈士奇》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2-01
  
  为时五天的研讨会逐渐接近了尾声,这一天骆赛受到了费格罗的邀请。
  这位好客的年轻学者大概还在为自己因为课题的关系而把从遥远的欧洲过来的客人丢在一边,没有让他们好好逛逛悉尼,感受一下艺术文化而深感愧疚,於是他想到了邀请骆赛到他的家里共进晚餐。
  费格罗的家人在澳大利亚南部居住,到悉尼求学的他则在大学附近租了公寓。骆赛拿着公寓的地址,那个地方并不难找。
  作为一个典型的中国人,无论是去那个国家的主人家里做客,就带了两梭香蕉──两手空空地,无论如何也是不够意思的。考虑再三,他想起费格罗曾经提起过公寓里还养了宠物狗,大家都是学兽医的,送狗粮比较实际,於是在咨询过费格罗家里头的宠物吃什麽牌子的狗粮之後,骆赛慷慨地在超市购买了十公斤装的成犬粮。
  所以,现在跟在他身後英俊的黑毛衣青年正一副超级不爽的表情扛着一个很不搭配的狗粮袋子。
  事实上打从超市挑选狗粮哪会儿开始他的脸色就没好过。凭什麽要给那些没见过面的狗买那麽一大口袋的狗粮?!还是在他喜欢的口味中排行第二的──添加了牛奶球的杂锦牛肉味成犬粮!而给他买的却是胡萝卜口味的磨牙棒?!可恶!胡萝卜你妹啊!老子不是兔子!!就该把这袋狗粮往地上一摔,撕开了大吃一顿再说!那些住在公寓里没见过世面的宠物狗,地狱犬老大能给剩下些边角料啃啃就是运气!哈哈哈!!
  当然,实情是他还是乖乖地扛着那袋狗粮,嘴里叼着胡萝卜磨牙棒,忍耐着被牛肉香勾引,老老实实地跟在医生背後。
  “欢迎光临!”
  热情的学者打开了家门,脱下大白袍的年轻人在家里穿着休闲服,完全没有一点兽医学者的感觉。
  “你好,费格罗!”骆赛微笑地向好客的澳大利亚主人打招呼。
  身後的青年别扭地瞥开了眼神,有点不甘心,牙槽“嘎吱”磨了一下,照着规矩给对方问好:“晚上好。”
  “嘿!骆,你真是太好了!”注意到特洛斯扛着的那袋狗粮之後,费格罗高兴地表示了感谢,并朝屋里头叫道:“阿兰达!库尔奈!今晚加餐了哦!”
  “汪汪!!”“汪呜──”
  屋里头响起了狗只回应的叫声,闹得相当的欢脱。
  “你养了……不止一只狗?”骆赛有点吃惊,这公寓显然是专门租给一些外来学生的临时单身公寓,地方并不宽敞,费格罗竟然一口气养了两只狗,而且那种力度十足的狗叫声明显还不是小型犬种!
  “不要客气,快进来坐吧!”费格罗让开路,请他们进屋,“不过请小心,阿兰达和库尔奈是哈士奇,呵呵,你知道的。”
  同行说话肯定轻省,骆赛心照不宣地笑笑点头,哈士奇犬啊……
  尽管是世界上三种无攻击性犬种之一,但过度的好奇心和活力让它们非常的活跃,就像一个对任何事物都无比好奇又不知道停歇的小孩子,也许哈士奇血液里依然有着来自北极狼种的极端暴力,它的玩闹绝对有着惊人的破坏力,俗称……“拆迁办主任”。
  而且对陌生人抱有无比热情,简直到了热情到发疯的地步,绝对是即使进来的是小偷也高高兴兴帮忙打劫的二货。
  不过今天的两位“主任”似乎比以前温顺了不少,打客人一进屋,居然就夹着尾巴所缩到了角落的位置,如果那不是钢筋水泥混凝土的话,估计还想刨出个坑来躲躲。
  骆赛有些奇怪,他是兽医,当然习惯性地过去检查了,毕竟不活泼的哈士奇犬,那几乎就是对着陌生人摇尾巴的藏獒一样稀奇。
  显然他是多虑了,费格罗虽然专长是在细菌性传染病病理方面,但对家里宠物的照顾还是非常到位,两头哈士奇肌肉饱满,骨骼健康,厚密而黑白相间的皮毛也非常光滑,酷帅又特别的脸型很是讨喜,医生检查了它们的牙齿,发现它们似乎的年龄层次似乎有相当大的差距。
  一头牙已经不太好的哈士奇应该已经有九到十岁的年龄,而一头非常的年轻大概只是两岁左右的年龄,即使一副害怕不已地缩在另一头的身後,但那双黑毛眼圈里贼兮兮的眼睛依然好奇地打量骆赛。
  就连在厨房里做菜的费格罗也感觉到了今天家里不寻常的气氛,他可是深深了解自家的狗狗,它们热情的程度已经把好几个过来找他的学生吓跑了,要知道两头个头硕大模样跟西伯利亚狼差不多的大狗同时向你扑过来,抱头鼠窜是正路啊!
  “今天真是安静!看来骆不愧是专业兽医,它们平时可没有这麽乖过!”费格罗边把牛肉放进锅里,“因为这两只小家夥在这里,所以平时我都不怎麽敢请客人到家里坐,特别是在我烹制牛肉的时候,想让它们这样乖乖地待在厨房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呵呵……”
  小家夥?!
  肩高21到23英寸、接近60磅一头的哈士奇犬绝对称不上“小”吧?!
  敏锐的兽医专家们完全忽略了某一造成这一诡异现象的根源。
  坐在沙发上黑毛衣青年,正一脚踩在那袋费了他不少力气扛过来的狗粮上、浑身冒出似乎只有犬类才能看到的可怕气息。即使有地域性的差异,但澳大利亚的狗狗们已经完全了解到,面前这位绝对是它们种族里面的大Boss级别!
  在地狱犬嘴边夺食吃??
  那绝对是吃饱了撑着!!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2-02
  
  “先喝杯新鲜的牛奶怎麽样?”两杯倒在玻璃杯子里浓稠雪白的牛奶放到了桌上,“这是我们学院自产自销的无添加纯天然牛奶。”悉尼大学有自己的农场,以便兽医系的学生们通过挤牛奶、赶羊群、注射疫苗等实习的机会增加一些与大型牧畜接触的机会。
  “谢谢。”
  拿过杯子的骆赛打量了一下费格罗的公寓。这公寓有着单身汉居所难得一见的整齐,要知道养的是哈士奇的话,如果不勤快,只要一天,公寓就能彻彻底底地给真正的狗窝。
  距离晚饭的时间还有点早,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背景,骆赛放下杯子,走到厨房门外。
  “需要帮忙吗?”
  厨房的空间几乎已经到达了进去一个人连转身都做不到的窄小,费格罗婉拒了客人的好意,他做菜的架势还是相当的熟练,不过那个背影怎麽看怎麽的像站在试验台前一丝不苟地培养细菌的学者,更在他拿起一支胖肚胶头滴管,笔直悬空在上面以不接触容器以免沾污滴管或者造成试剂污染的绝对标准姿势,往锅里头加植物油的时候,骆赛完全了解到,这里绝对没有他能插足的地方。
  骆赛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两头哈士奇犬,犹豫了一下:“费格罗,虽然我这麽说你可能觉得我是多管闲事,但是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你的公寓并不是很适合养哈士奇。”
  正在忙碌的费格罗手稍微顿了顿,也没有回头,但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的意味:“我也知道,公寓的空间太小了,空气也不够好,对於哈士奇来说根本不是个好环境。而且当我长时间需要待在学校里进行细菌培植研究的时候,不得不把钥匙交给工读生负责喂食和带它们出去散步,有的时候几乎大半个月的时间不能回家。阿兰达和库尔奈都很乖,但我知道,它们其实一直都在忍耐。”
  “请原谅,费格罗,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医生感到有些愧疚,看得出费格罗很重视家里的宠物,只是很多时候,宠物无法选择自己的主人,更无法选择自己的生存环境。
  “不,这没什麽。”
  锅子里传了了炖牛肉的浓香。
  “你一定非常奇怪它们在年龄上的差别吧?”
  “嗯,有一点。”
  “阿兰达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还是只小不点,它原来的主人是一位在我的研究室实习的留学生。她是个很有爱心的女孩子,我想没有人能拒绝的了小小胖胖的身体、毛茸茸的厚毛还有随时随地都好像在生气瞪人的脸。”
  “可以理解。”骆赛在宠物医院工作的时候确实接触过不少哈士奇幼犬,那种苦逼又酷毙的脸型确实能让人忍俊不住,又喜爱不已。
  “她很疼爱阿兰达,不过她已经毕业,实习期也差不多过了,如果无法找到稳定的工作就必须回国。要是没有人愿意收养阿兰达的话,那麽就只能送到动物收容所。她哭着求我,希望能够让我暂时收留阿兰达,在这期间她会努力找到工作留下来,如果不行,也会来接回阿兰达带它一起回国……”
  费格罗没有说那个留学生最後有没有来借阿兰达,其实也不必多说,因为现在在角落的位置那只哈士奇已经长出了一身柔软厚密的成犬被毛,宽大的骨架、剪咬合的牙齿、强而健美的躯体轮廓。
  骆赛沈默地表示理解,带宠物回国说起来轻巧,可做起来,却不容易。
  各国海关和动物检验检疫部门对动物入境有一套严谨的要求,有一些国家甚至会要求入境的动物在过关时被隔离一段时间,而时间的长短依照各国的法律和动物的种类也有不同的要求,大概需要几个星期甚至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从经济角度去考虑,运输费用和检疫费用可不低,动辄数千,在大大超过了宠物自身销售的价值时,那麽主人就会更多地考虑自己的经济承受能力。
  阿兰达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议论自己,正歪着头盯着客人的……脚。
  尽管头部的黑色斑纹有别於其他犬种的过分醒目,让它看起来像皱起眉头的冷酷,极具狼种的威严,然後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珠子却完全出卖了它的本性,圆刷子一样的尾巴高举着摆来摆去,盯着骆赛的脚一副恨不得以最快速度扑过去,把人技术性撞到之後用口水给他洗把脸。
  “库尔奈的运气就没有阿兰达那麽好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它曾经有过多少位主人,很多时候都是被收养了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因为留学生离开而被送回收容所,因为主人回国、或者怀孕了担心宠物身上有寄生虫的,反正各种原因都有,库尔奈一直在收容所和留学生公寓之间来来回回,就像踢球一样。最後一位收养它的留学生住在我隔壁。库尔奈已经太老了,回到收容所之後大概也不会再有人愿意领养它。”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说起了自己,库尔奈的耳朵动了下,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近似狼嚎的呜鸣。
  在明白了这两头哈士奇的来历之後,骆赛为自己的多言感到歉意:“我很抱歉,造成了你的不快,我想我一定是太多管闲事了。”
  “怎麽会?”
  费格罗显然没有生气,“你是第一个质疑并关注它们生活环境的客人。到我这里来的客人,一般只会称赞哈士奇漂亮又冷酷的外形,或是它们让人发笑的过度活泼,偶尔提出的建议,也都是如何调教它们不要太顽皮。”
  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我是有些职业病……”
  “不管是为了排遣寂寞,还是因为一时的善意,收养宠物并不是件坏事,只是在那同时,也需要有对生命负责的考虑。”尽管在学院里见过了无数的动物,但费格罗依然保持了一颗真诚暖热的心,结束了沈重的话题,他微笑地打开锅盖,锅子里的牛肉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牛肉快好了!今天晚上将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
  骆赛转身走回位子上等待费格罗把晚餐端出来,忽然意识到被他们遗忘在沙发上的特洛斯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发飙。
  青年恬静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正翻阅着手上一本临床解剖学的医学杂志,尽管上面的内容并不有趣,但他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俄耳?”
  即使看起来是同一个人,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变化,但当他听到骆赛的呼唤,抬起头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温和笑意,就跟之前那位脾气暴躁的青年显得是截然不同的两人:“医生。”
  “特洛斯怎麽了?”
  俄耳温然一笑:“特洛斯说他不爱吃澳大利亚菜。”
  是这样吗?医生似乎产生了困惑,也许不喜欢菜的味道,但牛肉的实质并没有改变啊!特洛斯不是挺喜欢啃肉的吗?每回连骨头渣渣都不落的……
  因为和朋友聊天而把自家的狗狗忘在一旁,但是与哈士奇犬调皮捣蛋的个性恰恰相反的杜宾犬,尽管精力旺盛且一样好奇心极大,但在忍耐力、服从性、纪律性方面,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纪律严明,作风过硬。
  骆赛不由庆幸自己家的狗狗虽然偶尔会产生一定的破坏力,比如说腐蚀性唾液把地板烧出坑坑洼洼的痕迹,或者是地狱火焰把家具熏黑,但是看家护院、洗衣叠被、煮饭煲汤那个是一把罩。
  俄耳没有一丝的不满,只是一直地静静等待自己注意到他,更让骆赛深感愧疚。
  “真是抱歉,把你和特洛斯忽略了。”
  骆赛很自然地伸手过去,俄耳也很自然地像一只温顺的大狗用脸颊在医生的掌心中磨蹭:“医生虽然对研讨会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其实能够到悉尼大学来,医生一定非常高兴吧?”
  “呃!嗯……是的。”骆赛有点吃惊,虽然那个“兔子必须死”的研讨会实在是有点囧,但能够到悉尼大学卡姆登学院这一点却没有变,更何况能够跟像费格罗这样的兽医学学者讨论一些平时不可能跟普通人说起的话题,不知不觉间让他沈浸其中。
  而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事实却一直被俄耳默默地看在眼里。
  犬类更没有复杂的人性,它们看到的,闻到的,就是知道的,所以有的时候比人类更单纯,更直接,也更敏锐。
  青年伸出手臂温柔地环住医生的腰部,把脸埋在他的腰侧,眼光落在角落那两只现在连脑袋都耷拉了不敢冒头的哈士奇犬身上:“我们遇到了医生,我想,我们是幸运的。”
  骆赛想起一开始流落街头的特罗斯和俄耳,心里一阵柔软。
  “所以再等一阵子也没有关系,反正回去之後,医生还是只属於我们的。”


    《病历记录第三十三页:彩虹蛇》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3-01
  
  为期七日的研讨会总算是结束了,收拾好行李,婉拒了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坚持要送他机场的费格罗,因为机场距离市中心只有八公里的路程,并不算太远。
  别看骆医生一副不靠谱的模样,自从莫名其妙就被他老爸老妈打包丢去外国留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满眼的红髯绿眼,从求学兼职到找工作开诊所,几乎都是一个人搞定,并没有过多的求助於别人,完全实现了他家老爸经常挂在口边的“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口号……
  所以在悉尼这样的大城市,无论是指示牌还是公交线路都非常发达,他选择了公共交通工具安全到达了悉尼的国际机场。
  俄耳和特洛斯当然不可能跟他一起坐飞机回去,人形肯定没有身份护照,绝对是非法入境。如果按照携带宠物入境,两颗脑袋还会吐异形毒液喷地狱火的杜宾犬?那绝对比携带犬瘟热病毒更危险,能给入境才怪!!
  所幸的是无论在哪一片大陆,无论是哪一种宗教信仰,除了形式有点不同,地狱,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主观存在。
  对於地狱双头犬俄耳特罗斯来说,入他国国境走的当然是地狱系统的外国贵宾通道。
  俄耳正不辞辛劳地帮骆赛把行礼放上输送带。
  英俊的侧脸,修长健美的体魄,气质完全像个居家好青年,吸引了不少目光,附近正在领登机牌的旅游团里的各国美女目光中都流露出蠢蠢欲动,毕竟在异国邂逅一位英俊的王子,那绝对是每个女孩的梦想。
  可惜俄耳对投射过来的热辣辣目光完全漠视,犬只跟人类的审美观显然是绝不相同,照特洛斯的说法,那就是头太圆、牙齿不够尖、嘴巴不够宽、耳朵不够竖……
  俄耳仔细地点算了行李的数量,一边叮咛身边一副迷糊样的医生,好像看少他一眼,骆赛就会坐错飞机飞到埃塞俄比亚:“医生,东西都拿好了吗?我会先把诊所打扫干净,那麽些天恐怕积了不少灰尘呢!医生坐长途飞机,回到家里一定特别累了,晚饭就先吃些清淡一些……嗯,肉末蒸蛋、芦笋三丝,再加个豆腐鱼头汤好吗?”
  只会给主人捡报纸、拿拖鞋的狗狗真是弱爆了!瞧瞧他家的狗狗多能干。羡慕吧?羡慕也没处找去!哈哈哈哈……
  在四周艳羡又热切的视线中,骆医生自豪得几乎连鼻子都翘起来,很明显,医生的笨蛋主人症候群又发作了,其发作的症状为“无视犬种,自家的狗狗才是最好最棒最厉害!”
  “那麽我先回去了。”俄耳挥了挥手,“医生,早点回家哦!”
  显然,对於连接各国地狱的异空间平行通道交通工具而言,直航的国际航班也是……弱爆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3-02
  
  骆赛坐在国际航班的候机大厅等候登机指使,行礼都被俄耳托运了自然是一身轻松,打了个哈欠,然後决定在上飞机之前稍微把体重减轻一点,避免增加不必要的承重,遂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这门还刚推开,身後一个大胖子飞快地飙了进去,然後里面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呕吐声。
  洗手间里的人纷纷跑了出来,谁也不想闻那种呕吐的酸臭味,更何况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传染病。
  骆赛皱了皱眉头,觉得还是该进去看看,当然他只是兽医,但毕竟如果出现了什麽特殊情况,至少也能搭把手去喊机场医疗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来救人。
  进去之後见一个圆墩墩的大胖子正两手扶在洗手台上,瞪大了眼睛眨都不眨一副出神的状态,一身衣服就像调色板一样,艳红、鲜橙、嫩黄、豆绿、靛青、湖蓝、炫紫,灿烂无比。
  骆赛注意到空气中并没有酒臭的气味,显然对方并非喝醉了酒。
  “先生,有什麽需要帮忙吗?”
  胖子听到声音看了过来,圆亮的眼睛看向了骆赛,可好像看大不清楚,等骆赛有些奇怪的向他的视线方向摆了摆手,他才好像终於注意到了骆赛的存在:“谢谢,我想……我是有点吃撑了……”
  “……”这情况还真是让人很无语,上飞机前不要吃太饱、还要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那是常识吧?人体在正常大气压强下,胃肠道内有一千毫升的气体,当海拔高度随着飞机上升,气压越来越低,气体就会发生膨胀,当飞行高度达到五千米的时候,胃肠道内的气体膨胀面积将增加两到四倍,如果吃了难以消化的食物,就容易出现腹部胀气等消化不良的症状,而且还会加重心脏的负担,是非常不妙的一种行为。
  他从包里掏出一盒居家旅行必备良药──万金油递了过去:“要不要涂些药油?”指了指肚脐的位置,“药油里面有樟脑,对胃肠黏膜有缓和刺激的作用,涂上一些能够让胃部感到温暖舒适。”他细心地做了解释,毕竟有一些外国友人不怎麽待见中草药,更不要说把油油的膏状物体涂抹到身上。
  不过对方见到盒子上黄金老虎的标志,登时两眼一亮:“你是中国人?”
  骆赛有点囧,这位先生,并没有迹象表明有万金油就是中国人啊好不好?!不过单从总体数量上来算,确实是一般遇到能从兜里随随便便掏出一盒万金油或者一小瓶白花油的确实是中国人占的比例多一点。
  对方很客气地表示了感谢,并接过了万金油,拉起衣服,露出吃得饱饱的圆滚滚的大肚皮,抹了一些涂到肚脐附近,过了一阵似乎缓和了一点,於是叹息着一副舍不得的表情把万金油递了回去。
  一盒虎标万金油……不至於吧?!
  骆赛没有很吝啬地收回去,微笑地说:“请留下吧,也许待会在飞机上会用得上。”
  “这怎麽行?这可麽贵重的东西……”
  骆赛更无言了:“没关系,我家还有一盒。”
  大胖子感激莫名又珍而重之地收下了盒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骆赛伸出了手:“虽然地点不是很好,但……你好,我的名字是科瑞侨朋果(Kurrichalpongo),很高兴认识你!”
  名字有点绕口,骆也没有很介意地点的不对,点头笑着回答:“我是骆。”
  “中国是个好地方!我在那里有一位表兄弟。”科瑞侨朋果似乎对中国抱有极大的好感,一副兴奋不已的表情,“我的表兄弟叫‘巴’,住在一个叫做‘洞庭’的大湖边上,虽然个子小,可很能吃。”
  哦,是湖南人啊,住在洞庭湖边,鱼米之乡,水产那绝对是管够啊!虽然是北方人,但受到家里老乡在南方的老妈美食调教下,骆赛对新鲜水产绝对抱有无上热情。
  “那麽科瑞侨朋果先生这一次是去哪里旅行吗?”
  科瑞侨朋果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外出旅行,因此对这一次的旅程表现得非常期待:“挪威!我在那也有一位表兄弟,哦!他叫米德加尔德(Midgard),个头比我还壮!好多年没见,不过他是个懒骨头,估计还得从被窝里把他揪出来!哈哈!”
  骆赛扯了扯嘴角,看起来科瑞侨朋果家的亲戚可真是遍布世界各地。
  正说得很开心的科瑞侨朋果忽然神色一变,大概是胃部又开始痉挛了,一转身一轮的呕吐声,过了一阵子……“呕呕……呕……!当!!”
  !当?!
  骆赛觉得他的神经有点经受不住考验地抽搐了一下下。特别是看到科瑞侨朋果舒服地摸着肚子站直身,而在他吐过的地方竟然放倒了一座大象铁质滑滑梯的时候。
  这是魔术吧?是魔术吧?!
  毕竟大卫先生能把自由女神像边走,所以从嘴里吐出一座大象滑滑梯应该也不算什麽奇怪的魔术。不过这是从哪个游乐场弄过来的,难道不怕被抓吗?!这可是恶意毁坏公共财产啊!
  然而当科瑞侨朋果转过身来的时候,骆赛彻底无言了。
  因为刚才还胖的像个大圆球一样的大胖子,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高高瘦瘦堪称苗条的男人!气球漏气都没你快啊坑爹!!
  对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打了个小小的咯,露出了终於舒服了的表情:“真不好意思,现在人类做的工艺都能以假乱真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头味道不错的大象,谁知道吃下去才知道不是这麽回事。我以前可从来没把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吐出来过,真是奇怪极了!”
  就算是一头真正的味道不错的大象,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一口吃下去的吧这位先生!
  然而科瑞侨朋果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麽不妥,稍微伸长了一下脖子,因为之前的衣服太宽松而现在变得非常不合适地耷拉了下来,衣领下露出了锁骨以下的皮肤,闪闪发光的是七彩鳞片!
  晶亮的墨色眼珠子更像蒙上了一层其妙的灰色薄膜。
  骆赛真觉得有时候眼镜度数不够的世界才更美好啊!
  作为专业兽医,他完全可以判断出这种这种起到保护眼球作用的不透明巩膜应该是属於脊索动物爬行纲有鳞目的种族──简而言之,就是蛇!
  可是在蛇亚目之中,就算是世界上最大的南美洲丛林水蟒顶多也就一口气吞下一个成年人罢了。
  这位是什麽品种?他可不记得在兽医专科的书里看到过。
  不过秉承一贯的专业素养,骆医生扶了扶眼镜,为刚刚因为消化不良吐出钢铁大象骨架的蛇亚目先生进行了快速诊断:“我想阁下的消化系统以及相应的肌肉系统具有强大的扩张和收缩能力,能够消化有营养的食物,而对於食物中不能消化的部分会本能地吐出。比如像吃鸡蛋吐蛋壳的非洲食蛋蛇,所以我想科瑞侨朋果先生无需感到不安。”
  “原来是这样!对了!我听中国的表兄说过,他也曾经吃过一头大象,三年後才把整副骨头吐出来!难怪了!”
  “……”如果在洗手间能找到张桌子的话,估计骆赛现在马上就要掀!
  是不是说还好来得及在上飞机之前把钢铁大象滑滑梯吐出来,不然待会飞机起飞的时候要超重了怎麽办?!
  外面响起了提醒乘坐飞往挪威的航班乘客最後召集的提示音,瘦身成功的科瑞侨朋果先生显然不想错过这次愉快的旅程,他再度跟骆赛握了手,对骆赛的慷慨──一盒万金油表示了无比的感激之情。
  然後从衣兜掏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椭圆型岩石,看上去像是橘红色的火山岩,送给了骆赛:“为了表示我感激,请您务必收下这颗蛋。”
  “……”
  “这是从创世开始就存在的蛋,经过漫长的岁月,现在只需要再等一万五千年,就能孵化出一条彩虹蛇。”
  “……”
  这位蛇亚目先生,你确定这颗蛋里面的蛇还活着?!不会已经变成化石了吧?!
  而且带这东西过关没有问题吗?!安检过X光的时候不会看到里面有正在蠢蠢欲动的蛇吧?万一在飞机上爆掉怎麽办,上万英尺高的密闭空间内跟一条创世巨蛇待在一起……这是坑爹版的空中蛇灾吗?!
  等骆赛振作地晃过神来,那位科瑞侨朋果先生早已不知所踪。
  医生淡定地扶了扶眼镜,把疑似化石的蛇蛋塞兜里,算了,反正没有多余的经费买什麽纪念品,就把这个带回去作纪念也不错。
  洗手,拉门,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地走了出去。
  至於那个神秘出现在飞机场洗手间处的钢铁大象滑滑梯……就交给悉尼市政府处理好了。
  很抱歉,他只是个普通人,那种超自然现象绝对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参考资料备注:
  彩虹蛇(Kurrichalpongo):澳大利亚神话中,生活在梦幻时空并创造了世界的巨蛇。
  巴蛇:古代中国的巨蛇,能吃大象,三年吐骨。半身在山林中,从东林挂到西林,横亘半空,俨如桥梁。
  米德加尔德(Midgard):北欧神话中的怪物,又名尘世巨蟒,头尾相衔,环绕着整个北欧世界,象征永恒。
 

    《病历记录第三十四页:小小棕仙》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4-01

  “嘎吱嘎吱──”被风吹得嘎吱响的黑铜勾丝招牌“Noah Animal Clinic”──“诺亚动物诊所”,已经无法分辨建筑年龄的老屋子在一片黑暗中沈默,没有灯光,仿佛再度迷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院子里因为无人打扫而显得凌乱,落叶在狂风中像被一把无形的扫帚乱扫一通,打着旋儿一阵往东一阵往西。
  突然,黑暗中有什麽切裂了风,不,不止是空气,似乎还有空间!拔地而起的狂乱之风卷了落叶朝两边吹开。
  一只黝黑的足爪紧凑拱起的爪子像从虚空中踏下来,接触泥土的瞬间,地面像被烈火燎着了般“滋滋”地升起焦烟。
  顺着脚腕往上出现的是笔直的前肢,紧贴胸部的肘部结实有力,而这个时候後肢的腿也慢慢现行,从下而上,有力的大腿肌,再往上是略圆外翘的臀部,臀尖的位置长出了短小又高高翘起的有爱小尾巴……咳咳,流线型肌体发达的犬身,收窄却有力的腹部,硬密的毛发平顺光滑紧贴着身体,之後出现了两条略拱扬起的颈部,最後出现了两颗杜宾犬首。
  它们出现的地方身後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漩涡,里面隐约传出亡灵凄厉的嘶吼,甚至有一些不透明的形状犹似八爪鱼的触手般的黑雾试图随着它们离开的脚步冲出漩涡。
  杜宾犬的其中一颗脑袋不耐烦地猛一回头,张嘴“呼──”的一口地狱烈焰,就像高压喷枪一样扫在黑雾上,黑雾的触手瞬间被烧成炭灰!发出尖锐的嘶鸣退回漩涡,而那个虚空的漩涡也逐渐地变小,最後消失於无形。
  特洛斯从鼻孔喷了口黑烟,咧开了颚露出剪状咬合的锋利白牙,哼,不长眼的家夥!
  那些亡灵什麽的完全不足为据,现在问题的重点是……它抬起修长的脖子“呵叱呵叱”四处闻着空气,以确定有没有什麽不长眼的狗胆敢趁它不在的时候到地狱双头犬的地方抢占地盘。
  很好,屋子附近没有其他狗的气味!
  医生不在家,难得没人管的狗狗当然希望能够自由自在地撒个欢什麽的,特洛斯打算在篱笆一角松软地上刨洞,然後把属於它的宝贝藏在里面,比如说好看的《生化危机》全系列影碟!难得的一水丧失犬,特带感!比如说一块无数牙印破破烂烂的犬用洁牙咬胶,那可是医生第一次专门给它买,俄耳也不给用的!
  不过俄耳可容不得它清闲,虽然医生的飞机估计才刚起飞不久,回来还得有些时候,可诊所里的活却也不少,凌乱的後院,满布灰尘的屋子……
  “别玩了。”俄耳冷冷的声音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特洛斯还在惦记着去角落挖洞,心不在焉地“哼哼”了两声。然而似乎只要面对的不是医生,俄耳的耐心都不会有很多,甚至可以说,严重缺失,特别是对跟自己共用身体却老不听指挥的特洛斯。
  “嗷──”
  突然被狠狠咬住了後颈的特洛斯发出一声嗥叫。
  “现在,特洛斯。”准确无比地咬住了要害,让对方彻底无法反抗只能发出呜咽,尽管它的牙齿并没有穿透特洛斯的皮,但依然能够让对方疼痛,可怕的地狱犬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我说的是现在,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知道了!”特洛斯气急败坏地抖动脖子。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俄耳放开了它,转头看向冰冷黑暗的老房子。医生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将是被壁炉火焰温暖得非常舒适的房间,烫暖的家居服和棉鞋,热气腾腾的美味晚餐……所以现在──俄耳转过头来:“我们先把牛奶和曲奇饼拿出来。”
  “哦!!”
  是要先吃点东西再干活吗?这真是太好了!
  没有主人的家里,热好的牛奶被装在各种的容器里,然後排好地放在客厅的矮桌上,罐子里的曲奇饼被取了出来,每一个小碟子上放几个地摆在牛奶旁边,看起来像是要款待谁,可是似乎没有客人来敲门。
  双头杜宾犬趴在沙发旁的绒毛地毯上,一颗脑袋好整以暇地伏在交叠的前肢上打瞌睡,另一颗脑袋背对桌子地侧躺在柔软的坐垫上,可是紧张兮兮不时转动探听声息的小竖耳出卖了它。
  然而除了外面的风声之外,屋子里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突然,细细簌簌的声音从角落的位置响起,虽然很小很小,几乎是人类完全无法听到的细碎,但对於拥有敏锐听觉的杜宾犬来说,却是绝对逃不掉的!
  特洛斯的脖子瞬间弹跳地冒直,凶悍又锐利的目光直视声音发出的方向。
  角落的位置不可思议地出现了几个小精灵,非常矮小,几乎就像一张儿童小板凳左右的高度,长长的头发就像拖把一样把它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裹了个严实,只能看见大概是脸部的位置露出个小小的鼻尖,身上似乎都是穿着破旧的棕色小衣裳。
  小东西们也被凶猛的杜宾犬吓了一跳,不过它们似乎觉得觉得对方只是一只家里养的宠物,并不是人类,於是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了一阵,然後决定无视这头宠物狗。
  桌上放着的牛奶和曲奇饼显然吸引了它们,小精灵们虽然矮墩墩,眼睛嘴巴都藏在头发下,但它们走动的速度很快,而且动作也非常灵敏,轻易地跳上了桌子,很不客气地拿起了曲奇饼塞进嘴里,它们似乎非常喜欢牛奶,几乎是直接把大脑袋埋进大马克杯里“咕噜噜”地喝个精光。
  桌上的牛奶和曲奇饼转眼就被一扫而空,美餐一顿之後的小精灵们尽管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看它们在桌上摸肚皮的模样,显然是相当的满足。
  它们又围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没有人能听的懂的精灵语言。等它们讨论完,就各自分散开去,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开始了打扫的工作!
  小精灵们拿着小抹布,扛着小木刷打扫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桌子、椅子、门框、窗台、地板……它们拖着一头长到脚边的头发,虽然身形看起来又矮小又笨拙,但却意外干得很快,而且非常仔细,每一处缝隙的灰尘都不会放过,所到之处一尘不染。
  甚至还有两个还用小锯子、小锤子、小木板还有一桶神奇的橡胶在修补之前被腐蚀性唾液和地狱火弄出来的损坏痕迹,它们的手艺非常精巧,转眼就把局部损坏的地板撬开锯掉损坏的部分,清理干净榫槽,然後补上新的木板涂上神奇的胶水,再敲敲打打一阵,转眼之间就已经把被地狱双头犬弄得坑坑洼洼的地板给修补好了。
  过了两个小时,之前满是灰尘的屋子焕然一新!估计如果不是那边那头宠物狗模样太凶暴,它们大概还打算过去给它刷毛……
  小精灵们居然还找到了一些躲在角落、床脚、地板缝的硬币,有些硬币还是已经停止发行的老旧便士,它们并不贪心,把这些都仔细地收纳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放在桌子的位置。
  在干完了所有的活之後,小精灵又聚在一起,欢乐地叽叽喳喳地又说了一阵,然後一个跟着一个地走到它们出现的那个角落,一蹦一跳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後的一个很有礼貌地拿下了头上的小帽子,在向没有主人的屋子行了个脱帽礼,表示感谢这家主人友好的款待之後,跳进了角落消失了。
  一直瞪大了眼睛看着的特洛斯总算是回过神来,它低头推了推俄耳:“它们走了。”
  “嗯……”俄耳动了动耳朵,这才睁开眼睛,抬起脖子,在打量了屋子干净清洁的情况之後,先得非常满意,“干得不错嘛!”
  “那是什麽东西啊?怪里怪气的!”特洛斯咧嘴,美味的牛奶和曲奇饼,他可一丁点都没有尝到!
  俄耳瞥了他一眼,尽管是杜宾犬的脸,但明显就有‘你这个笨蛋!就叫你平时有空多看看《怪物世界大百科》!’的表情。不过考虑到也不要让同一个身体的某只显得太笨,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给予了一丁点的耐心给特洛斯解释:“那些是棕仙(Brownie)。”
  “小妖精(Hobgoblin)?”
  俄耳丢过去一个‘你还不算太笨嘛!’的眼神:“如果以後还想让它们来帮忙,就对它们放尊重点,它们虽然很小,但却比大怪物更反复无常。好的时候能带来好运,给它们报酬反而会永远消失,但如果伤害了它们,就会故意制造麻烦,简直像虱子上身一样讨厌。”
  被这麽一说,特洛斯下意识地觉得後脖子有点发痒,忍不住扬起脖子,抬起後腿用爪子抓了几下後颈。
  ‘如果你敢往脏兮兮的地方钻搞出一身虱子的话我就剁了你的头!!’──俄耳森冷冷的眼神如是说。
  “把壁炉的火升起来吧!外面的风很大,医生回来的时候一定冻僵了。”
  “好!”
  一想到医生那小身板在寒风里嘴唇发紫流着鼻涕的模样,特洛斯顿时干劲十足地扬起脑袋,转眼变成了青年的模样,也不管该先去穿件衣服,光溜溜地跑去搬来木柴,忙碌地捣鼓一阵,然後熟练地升起了壁炉的火焰……
  在寒冷的风中远远地看去,挂着“诺亚动物诊所”招牌的老房子依然是沈重古老的霉旧,灰黑破旧的砖墙、间隙的青苔、攀爬的蔓藤,但从窗户间露出来跳跃的壁炉火光如此明亮,有着让从远方归来的旅人打心里热起来的温暖。
  参考资料备注:
  棕仙(Brownie):苏格兰传说里的小精灵,穿着棕色的衣服,不喜欢恶作剧,与人类友好相处,对它们好就会帮忙做家务的善良小精灵。


    《病历记录第三十五页:被冤枉的蝎子》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5-01

  诺亚动物诊所在停业了一个星期之後又继续营业了。
  悲催的是就算一个星期没开门,似乎也没有人觉察到这个老镇偏僻角落的小动物诊所到底是没人在还是没生意……
  尽管如此,不过眼下骆赛的心情还是非常高昂,毕竟就像他家老妈常叨叨的一句“龙床不如狗窦(窝)”,可真就是这样,垂垂老矣的小镇完全比不上环境优美的旅游城市,诊所的老房子更加是跟华丽的旅店不是同一个档次,但自己的被窝自己的枕头就是睡得最舒服,师承老妈的俄耳的手艺就是吃得最舒坦,咳咳,当然……他还是挺怀念那顿研讨会结束时招待各国代表的自助餐,烤淡水龙虾、鹅肝馅鹌鹑、木烧剑鱼、什锦海鲜,还有新鲜的牡蛎什麽的……咳咳,反正嘛!
  长假期结束了,他可得继续努力经营动物诊所的生意了,就算赚不了大钱那也得把账单都对付过去,至少不要入不敷出啊!
  “叮当──”
  玻璃门打开的声音在骆赛听来是那麽的悦耳!
  “你好,欢迎光……”
  後面的话硬生生地噎住了,因为进来的两位警察,他们脸上神情严肃,可不像是带宠物来看病的。
  其中一位穿着硬朗的制式警察制服,另一位则是便装,但腰间别着黑色的硬物足以说明他的身份。
  便衣的警察首先亮明了身份:“您好,我是萨莫尔警官,这位是温特警官,请问您是诺亚动物诊所的兽医吗?”
  骆赛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这里的兽医,骆。”
  这位萨莫尔警官就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明亮照人:“骆医生,很抱歉,我们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
  骆赛咽了口唾沫。
  他可不记得做过什麽有违反国家安全法的事情啊!顶多……也就是家里的宠物犬比普通的狗狗多长了一颗脑袋,壁橱里头藏了一些不怎麽正常的眼珠子、古怪蜥蜴皮之类的东西,他也没打算销售给别人,自用……估计也用不上,顶多就是放那惹灰尘,应该不算违法吧?
  另一位温特警官皮肤白皙,但是气质也相当冷硬,没有萨莫尔警官那麽好商量的和煦,一派公事公办的态度:“是一宗凶杀案,涉嫌者是谋杀者的一只宠物。”
  萨莫尔知道自己的搭档的态度实在够呛,连忙缓和气氛:“是的,因为是动物凶犯,我们希望医生你能够提供一些专业的协助。”
  宠物犯罪?!
  骆赛震惊了,该不会是养了大型宠物,比如说老虎、鳄鱼之类极具攻击性的宠物吧?
  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主人在家里养老虎、狮子、鳄鱼、黑熊这些较大危险性动物。人类喜爱大型野生动物,觉得豢养一头老虎或者一条鳄鱼,要比养一只小猫或者一条金鱼酷多了,然而野生动物也许在小时候温顺又可爱,但事实上埋藏在它们血液中的狩猎本性并没有被驯化。
  要知道犬只能够成为人类的宠物,曾经经历了多少代的驯养以及对血统的筛选,在繁殖对人类友好的优良犬种的时候,为了不对人类造成威胁,对人有任何攻击意识的犬只都会被当场射杀,长年累月的血统筛选,残忍地摒弃了野兽的攻击性,遗传下来的只有对人类特别友善的血统。而野生动物们因为不易繁殖、物种珍稀的缘故,并不具备这种实验性筛选繁殖的条件。
  报纸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些被当成宠物的狮子或者老虎咬伤主人,如果造成了危险,更可能会被直接射杀。骆赛当然不希望见到这种事情的发生,於是马上从柜子里抓出出诊箱跟他们出了诊所。
  门口处已经停了一辆警车,骆赛坐了上去。
  “你们要带医生去哪里?!”
  刚从超市采买回来的青年手里抱着一个大牛皮纸包,里面放满了特价的新鲜蔬菜水果还插着两根硬邦邦的法式棍,皱紧了眉头用身体拦住正要上车的温特警官。
  温特警官一脸的冷酷,大概是没有料到一个年轻人竟敢阻拦警方办事,只是淡漠地说:“请不要阻拦警察执行公务。”
  然而那个气质温顺的青年显然并没有被吓住,柔和的目光此刻变得异常锐利,像一只看到主人受到陌生人攻击的家犬,瞬间从摇头摆尾的乖乖狗变身成凶暴狂猛的斗犬。
  两个人眼看就顶上了,正要去开车的萨莫尔连忙过来,拦在两人之间:“请不要误会,这位骆医生只是去协助我们调查。”
  “真是这样吗?”
  骆赛隔着玻璃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俄耳的表情冷硬,显然不相退让,跟他们在争持不下。
  他有些担心这样耽搁下去,那只被当做凶手的野兽很可能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他主动摇下了车窗,探出头去:“俄耳,不要紧的,我只是跟他们去协助调查,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俄耳欲言又止,不过既然骆赛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反对了。
  他看向萨莫尔:“我想一起去帮忙,可以吗?”
  萨莫尔犹豫了一下,於是点了头:“可以。”
  俄耳从另一边上了後座,坐到了医生身边,两位警官坐到了前座,萨莫尔发动了汽车。
  坐在车後头的青年伸出手,握住了骆赛的手,稍稍用力地捏了捏,微微侧过头来在医生的耳边轻声说:“医生,在我们不在的时候,请不要随便跟别人走,好吗?”
  骆赛愣了一下,青年的握力似乎有点大,捏得他的骨头都有点发疼,泄露了那不露声色的安稳神情下隐藏着不安。
  “怎麽了,俄耳?”
  “有些东西……并不像表面的简单,医生你总是那麽容易相信别人,这让我……还有特洛斯都很担心。”
  骆赛明白了,大概是俄耳想起了那次他被绑架到斗狗场的事,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对於俄耳和特洛斯来说,似乎仍然很在意。
  “我会注意。”没有人会讨厌被关心的感觉,特别是自家贴心的乖狗狗,骆赛回握了俄耳的手,在他耳边说,“你放心,我有看过他们的证件。”
  看着很有把握的笑脸,俄耳叹了口气,一副无力的模样歪倒在单薄的肩膀上,额头轻轻磕了一下那个自以为谨慎的骆医生。
  “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更担心。”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5-02
  
  警车出了小镇,一直顺着公路往郊外的方向,走了挺长一段的路之後越来越偏僻了,渐渐能看到远处警车标志性的晃眼警灯,然後是冉冉升起的焦烟,一辆跑车斜在公路一旁,满地的碎零件、亮晶晶的碎玻璃,完全就是遭天劫了的倒霉相。
  附近到处是黄色的警戒线,走来走去的警察,通讯器“吱──哢哢──”以及有些凌乱沙哑的通讯声,还有一些再收集证据的鉴证人员。跟在两名警官身後进入别墅的骆赛耳边响起了铿锵有力的古老摇滚乐“Who are you? Who, who, who, who?I really wanna know……”,即将展示在眼前的将是怎麽样朴素迷离的悬疑剧情呢?
  是表面伪装成车祸实际上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情杀?搜证的警官待会打开尾箱的时候就会赫然发现另一具腐烂成了一潭的尸体?还是其实在车座後面一个便携的小箱子里装了一颗人脑袋?
  不,等等,他只是个兽医,不是法医啊!!
  平常看看连续剧感受一下那种犯罪现场的严肃气氛,瞧着那些化妆化得超级像不过偶尔还是看到喘口气微弱“诈尸”,听听演员们的美式冷笑话那绝对是种乐趣,得瑟地翘着二郎腿推敲推敲剧情什麽的那是还可以!
  不过要真到了现场,可就不好说了,首先尸体什麽的……拜托不要太难看啊!然而受害者的死法一向不以办案者的意志为转移。绝对不会因为你讨厌臭味,腐烂了半个月的尸体就会发出芬芳花香。更不可能因为你倒胃口犯恶心,蛆虫蚊蝇之类的昆虫就不把尸体当温床在里头繁殖扑腾。
  人类不关他的事啊!他是来看动物的!请问动物在哪里啊?!
  脑补过度的医生悲催了。
  藏在泛着冷光的镜片後的脸色仿佛没有任何变化,看上去似乎因为风太冷的缘故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医生,别害怕。”
  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了骆赛,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
  每本言情小说里头几乎都有的牵手感到对方体温情节啊,他真是被俄耳的狗血泼到了,不过身为兽医的他非常清楚这是只是因为犬只的体温比人体高出2.2摄氏度,所以才会有这种类似温度传递的感觉。
  然而就算是狗血,但如果那个英俊的青年满眼里只有你的存在,专注神情中有着仿佛只要你说一句不愿意他就算与天下为敌也会把你带回家的坚定,没有能够拒绝得了吧?!
  他家的狗狗就是魅力无穷啊!
  骆赛无比自豪的同时居然有些莫名的担心,家里养着像俄耳和特洛斯这麽充满魅力的宠物犬,日後他的女朋友爱上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宠物犬的话,他该吃谁的醋啊?!
  那边的萨莫尔警官正跟一位在收集零散证据的鉴证人员打招呼:“嘿!戴伊!”
  对方朝他露齿一笑:“萨莫尔!我还以为你已经去度假了!”
  “是啊,太倒霉了……局长一个电话就把我美美的假期给取消了!”
  温特在他们身边突然冷不溜秋地问:“工作时间。”
  萨莫尔连忙赔笑,回过头来去找骆赛,敏锐的注意到对方脸色有些不好,总算是想起骆赛并不是法医方面的专业人士,对死亡现场多少有点讳忌,连忙说:“别担心,医生,尸体已经送走了。”
  骆赛点了点头,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才仔细注意了那辆被撞得都变形了的车,从表面看来还是能看到是辆非常华丽的跑车,黄金色的漆身就像真正的黄金一样闪亮,想必是经过一些改造,上面喷了彩绘的马匹,每一匹都栩栩如生,仿佛要撒开四蹄跟随飞驰的跑车奔跑一般,当然,前提是它们并没有随着车身的变形而被挤成截肢的模样。
  “真是浪费啊……”萨莫尔痛心疾首状。
  对於整天宅在诊所里的骆医生来说,比起名贵跑车,他还比较了解名贵犬种。不过瞧萨莫尔这副表情,大概也可以估计到这辆跑车绝对不是便宜货。
  “这是怎麽回事?”虽然车不是他的,骆赛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还没等萨莫尔回答,温特回答:“撞了。”
  ……
  这是犯罪现场的冷笑话吗?
  不过这位温特警官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个说笑话的人,更何况他正低头在看一位警官递给他的资料,然後点了点头,两名警官费劲地撬开了车门,在座位上一只挥舞着强壮红色螯肢的蝎子非常神气。
  蝎子体型超过了三十厘米,显得非常巨大,半圆的螯面非常粗糙,尾端勾起的毒针呈现出艳丽的红色,威武的其实让它看起来犹如穿着玄铁盔甲的大将军,蝎螯夹动的时候都仿佛能听到“锵锵”的金刃之声。
  这就是……凶手?!
  骆赛回过头来看向萨莫尔。
  萨莫尔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点头:“现场没有其他可疑痕迹,初步检查死者没有喝酒和嗑药,脚部的位置有一处蝎尾蛰咬的痕迹,我们怀疑是被车内的蝎子刺伤後中毒致死,又因为车速过快导致了严重车祸。”
  “这是帝王蝎。”
  骆赛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摇了摇头,虽然帝王蝎与亚洲雨林蝎极为相似,但仔细看还是能够分辨得出:“如果是以色列金蝎、黄肥尾蝎的话还有可能,但这种帝王蝎虽然体型巨大,但毒性反而不强,近似蜂毒,就算被蛰到了也只会有些红肿刺痛,完全达不到致命的效果。”
  “那麽说,不是中毒?”为了确定萨莫尔再问了一次。
  骆赛很肯定:“绝对不是。”一说到动物,这个看上去不怎麽靠谱的年轻人就有种毋容置疑的专注。
  外表看来帝王蝎确实不好惹,红色的毒针看似充满剧毒,但实际上它是采取主动攻击的方式猎食,它步足及大螯上长着细毛能够代替眼睛敏锐感应猎物的动静和位置,在接近猎物的瞬间使用强壮有力的巨螯捕获猎物,反而并不需要使用毒液。
  它们倒不常主动攻击人类,除非是受到了威胁。
  不过对於一般人来说,蝎子确实是一种可怕又恐怖的生物,很多电影里头都把蝎子当做邪恶的存在,想想看,哗啦哗啦一大堆的蝎子像潮水一样用来,这个时候淡定接下来就该蛋疼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5-03
  
  “那就是说,这只蝎子被冤枉的!”萨莫尔认真地把骆赛的话记录在案,“通知一下局长,告诉他的车又给他的宝贝儿子撞坏了。”他表情里很有种幸灾乐祸,显然还在为他在正要前往度假的途中被人揪回来办案的事耿耿於怀。
  “……”
  警察局局长的儿子都是飙车党吗?哦,那真是家门不幸啊!
  “现在的富家子弟啊,就是不懂珍惜生命!”萨莫尔很是愤慨,当然很可能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那辆被撞毁的名贵跑车,“局长大人的车是这麽好开的吗?上一会给雷电劈到毁容了还没吃够苦头……”牢骚发了一通之後,他对骆赛表示了感激之情,“非常感激你,骆医生!米诺陶洛斯王子向我们推荐你的时候,我们还抱有一点怀疑。不过现在看来这些怀疑是愚蠢和没有必要的!”
  可惜骆赛非但没有被他的好意感动,反而直接僵住了。
  稍微等一下!
  这里的情况看起来很正常,来来往往的警官和工作人员都非常认真又无比专业地在调查现场,完全看不出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啊!
  感觉到医生的状况,俄耳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他低了低头,凑到耳边提醒他:“医生,你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警徽吗?”
  骆赛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这些警察身上的警徽,虽然表面看来和普通警察的没什麽两样,可要是看仔细了,那银色的警徽中间的部位竟然是一座雪白的山峰!而且旁边一圈漂亮的字体也不是常规文字,是一圈他完全看不懂的镌纹。
  俄耳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困惑,很贴心地为他解惑:“那上面是古希腊的文字,意思是‘奥林匹斯特别调查局’。”
  这是什麽啊?!骆赛完全无法理解了。
  萨莫尔似乎对於他愕然的目光很不好意思,抓了抓一头阳光十足的短发:“我们主要是负责调查神祗在人间的不当行为,要知道,整天待在奥林匹斯的神祗们有时候喜欢来人间找点小乐子,平时要处理的事件挺多的,局里人手又不够,瞧,像我这样就跟冬神……”他瞟了一眼旁边冷冰冰的温特,“是同一组的搭档,至於春神和秋神是另外一组的,日神和月神是鉴证组,年神和世纪神负责跑内勤。真抱歉,之前匆匆忙忙的,都忘记跟医生解释一下了,请你不要见怪!”
  他能见怪吗?!
  他都见怪不怪了好不好!!
  似乎好不容易逮到个愿意听他发牢骚的,萨莫尔就开始唠叨起来:“医生你不知道,上回阿瑞斯(Ares)电视看太多了一时兴起跑去参加世界摔跤比赛,人家那是娱乐竞技啊!他跑去跟人玩真的,要不是我们及时制止,估计他能把对手的头给扭断。相比之下啊,这一次的事件还算好了,法厄同那小子就是喜欢飙个车,而且最喜欢飙他老爸──赫利俄斯(Helios)的太阳战车。”
  骆赛无言了。
  拜托各位神祗不要太无聊好不好!
  看来富二代如果是纨!子弟败家型的话,就算老爸是太阳神都没辙啊……
  “大概是哪位神祗担心他又要把大地烧干,所以弄了只蝎子丢他车里。”萨莫尔边说边把已经装进玻璃箱里的帝王蝎交给一脸冷如冰霜的冬神温特,“拿好,待会还得送回天上去。”神气十足的蝎子在玻璃箱里爬来爬去,展示它有力又解释的大螯,警告世人不要试图跟它作对。
  天上的蝎子?!
  不会是天蝎座吧?!坑爹吧这是!!
  萨莫尔再次为了表示友好跟医生握手:“我必须代表特别调查局感谢骆医生的热心协助,以後如果还有什麽关於动物的案件,就还要麻烦医生你了!我想赫利俄斯局长一定会向上级申请给医生颁发一个荣誉市民奖。”
  不!请千万不要麻烦我!!
  我不住在奥林匹斯山,只是个普通市民而已!
  然而萨莫尔警官完全没注意到骆医生内心的无比纠结,他非常不适应地吸了吸鼻子,“真该死,我本来应该在夏威夷岛度过我的假期,而不是在这个寒冬来袭的欧洲小镇上调查一宗无聊的车祸。”
  “哦,是吗?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很讨厌我。”温特警官冷看了他一眼,附近的风突然刮得更猛了,几乎都卷起了雪屑。
  “嘿!温特,我怎麽可能讨厌你呢!”萨莫尔连忙想解释,可惜对方懒得理会他,转身走开。
  萨莫尔想要追上去,幸好还来得及回头跟骆赛说:“医生,我待会儿叫人送你回去!”一边急急忙忙地追了过去,边小声嘟囔,“平时就算了,至少在这个季节绝对不能得罪这家夥啊……”
  而骆医生站在背景很CSI的犯罪现场,已经不知道要掀什麽类型的桌子才能表达出现在他内心深处犹如十八级台风登陆般的悲催了。
  拜托你们这些奥林匹斯的神祗稍微听一下人话好不好!谁要跟些脾气古怪爱无聊恶作剧的神祗打交道!
  谁知道下次从天上拽下来的是什麽!蝎子也就罢了……
  要拽来一头狮子要怎麽对付啊?!
  参考资料备注:
  赫利俄斯(Helios):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每天驾驶四匹火马拉着的太阳车在天空中驰骋,照亮世界。日神、月神、年神、世纪神、四季神均为他的随从。
  法厄同(Phaeton):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海洋女神的私生子,因驾驶父亲的马车失控,导致地面发生灾难,被宙斯以闪电打落马车,堕入埃利达努斯河。
  阿瑞斯(Ares):古希腊神话中的战神,奥林匹斯十二神之一。


  《病历记录第三十六页:不良犬的圣诞》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6-01

  欧洲小镇已经被冰霜的女神所拥抱,下过雪之後所有的老房子都像被涂上了一层又厚又软的忌廉。
  在欧洲人的眼里,铺满了白色雪花的冬季有着吉祥的含义。
  在充满活力的新城,到处都能看到漂亮的五彩霓虹灯,如果从窗户外张望,几乎都可以看到一株株挂满了漂亮小饰品、彩灯挂满身的绿色圣诞树。
  是的,今晚就是平安夜了。
  即使是夹在那些老房子缝隙间的诺亚动物诊所,也多少被这种气氛感染到。
  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人,骆赛其实更喜欢有月饼吃的中秋,有汤圆吃的元宵,有炸油果子吃的春节,对於把一整只巨大无比重量高达20公斤的烤火鸡端上桌没吃光看都饱了的圣诞节,他不是很感冒。
  不过有所谓入乡随俗,毕竟来这里的客人都享受着节日气氛,一进门看到冷冷清清的诊所绝对能产生进入了异次元空间的错觉。
  所以现在高个的青年正往玻璃门上贴雪花。
  尽管一脸像被欠了五百万的表情,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些脆弱的纸雪花仔细地贴结实了,干完之後松了口气。
  真是太丢脸了,老子一地狱双头犬竟然在这里贴那麽幼稚无聊的雪花!!
  赶紧搞完了事了。
  可还没走开,就听到客厅里正拉挂圣诞彩灯的骆赛提醒说:“特洛斯,别忘了把小雪人也贴上!”
  特洛斯往里头走的脚步猛地一窒,然後猛地扭头蹲下身,往地上一个大纸盒里粗鲁地翻了几下,找出两个红色尖尖鼻子、憨憨可爱的雪人小挂件,胖胖又圆滚滚的小雪人朝他咪咪笑着。
  可恶!看着像傻瓜一样的笑脸!是在嘲笑本地狱犬大人吗?!
  特洛斯忍住把这两个雪人捏碎的冲动,按吩咐把小雪人挂绳上的小吸盘粘到玻璃门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骆赛的补充通知:“特洛斯,别忘了还有小蝴蝶结!”
  特洛斯脑门一热,“呵──”的一口带着黑烟的火气喷了出来,直接把一个小雪人给熏成小黑人。
  搞砸了的狗狗连忙把那个雪人挂饰扯下来,试图刨掉表面的黑灰,可怜那个无辜又脆弱的小雪人不过是个泡沫塑料做的,哪经得起这种考验?没几下脑袋就这断了,在几下就在狗爪下全身彻底毁容,就像每一个“死”在顽皮狗狗抓下的玩具一样,悲催了。
  特洛斯盯着手里的挂饰好一阵子,觉得大概再弄下去,也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模样,於是心虚地斜眼往客厅的方向瞄了下,注意到骆赛没有看过来,把坏掉的小雪人往裤子里一塞,打算待会找个机会在院子里刨个坑埋掉……湮灭罪证。
  “干好了。”
  走回客厅的特洛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可一眼看见骆赛因为够不着的缘故正颤颤巍巍地站在沙发背上试图把一串筘寄生挂到天花板上,小身板重心不稳摇摇欲坠,青年立马像猛犬一样飙了出去,一下子把人给拦腰抱地扯了下来:“你在搞什麽啊?!”
  骆赛一阵天旋地转,然後极尽距离地对上青年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还没反应过来。
  特洛斯虽然态度粗鲁但动作轻柔地把人扔沙发上,劈手夺过筘寄生:“不行就不要乱来!要是把脑袋摔烂了,到了地狱就不好找了!!”
  这到底是关心还是诅咒啊……
  骆赛表示无法理解。
  不过想想,他家的狗狗品种跟普通的犬只不太一样,所以大概关心主人的方法也比较另类一点吧?
  瞧那别扭的小模样,真是让人想要捏捏小屁屁上短短的小尾巴!呵呵……
  想起来昨天来做美容的雪纳瑞犬身上穿了一套狗狗特制圣诞那老人款外衣的,白花花的胡子加上一顶小红尖帽,他看着羡慕极了!他家的狗狗要能穿上这麽一身,一定非常帅气!哦不,等等,如果戴上麋鹿的角、披上麋鹿皮表的外衣,假装成麋鹿的杜宾双头犬可能会更可爱吧?
  骆赛陷入了给自家狗狗各种换装的幻想中。
  刚把筘寄生挂上去的青年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可怕的发凉,忍不住回头一瞧,双手交叠在沙发背上的医生,眼镜後面闪着无比可疑又闪闪发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意义不明……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6-02
  
  除了吃火鸡,装扮圣诞树这些指定动作之外,圣诞节的一个重要保留节目──大减价!
  新城区的商店街上,商店几乎都挂出了“50%”“30-20%”的打折牌子,市民们采购的热情也被点燃了起来,到处是拥挤的人群,当然,在商店里狂热扎堆的大多是些女士,而站在外头等待她们的先生们只好找个露天茶座或者休息的地方坐一坐,等待着大包小包像凯旋的战士一般归来的女友或者太太们。
  商店街两旁都摆上了红艳艳的圣诞花,虽然还没到晚上,漂亮的彩灯没有亮起,但也足以让人感受到愉快的节日气氛。
  “快瞧!宠物店的狗狗衣服也打折啊!真是太难得了!!”骆赛很没有形象地趴在宠物店的玻璃窗上,盯着那套大特价的圣诞老人制式狗狗装,尽管这个尺寸估计也就只能是吉娃娃犬穿得上……
  可惜他家的凶犬并不领情。
  透明的玻璃倒影了骆赛身後的青年快要发飙的眼神,甚至开始冒出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可怕黑色气焰……
  呜……不能为了个人喜好强迫宠物做些不愿意也不舒服的事,这可是一个合格主人必须具备的要求啊!
  太可惜了……瞧那件圣诞小精灵套装多棒啊,配上杜宾的尖尖小耳朵,修长的脖子上再挂串小铃铛,绝对能抢到一大堆羡慕的眼球!
  骆赛一脸可惜地离开。
  跟在他身後的特洛斯则是一脸的劫後余生。
  平时绝对没有很多人来逛的男式服装店里今天也挤得满满当当的,不过挤在里面的可没见几位男士。
  瞧见这里头热火朝天的模样啊,骆赛绝对是望而却步了。
  战场啊!他能够想象冲进去之後的悲惨下场啊!那些明明平时在咖啡茶座坐得斯斯文文,就算喝口咖啡都要拿片纸巾擦擦嘴角的脆弱女性,在大减价的卖场里已瞬间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甚至像变异Boss一样所向无敌……
  骆赛咬咬牙!
  拼了!!
  在家里的时候俄耳和特洛斯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大卖场特价的衣服,要款式没款式,要剪裁没剪裁,简直是烂大街的设计,但无论是他们却从来不抱怨,也不会提出要求,他们大概是知道医生的荷包很干涸,治装费什麽的完全不在议事日程内。
  可是宠物越是乖,主人就越是心疼愧疚啊……所以骆赛已经作出了决定,要趁这个圣诞大减价的机会,给俄耳和特洛斯弄一套好的衣裳。
  欧洲人的身高无论男女都非常够看,特别是在一群彪悍的太太们之中,骆赛的小身板瞬间就被彻底挤没了,幸好跟在他身後的青年手臂一伸,强悍地将他从人堆里面捞了出来。然而即使是地狱双头犬,在疯狂大采购的女士们面前,也是很不够看的!
  特洛斯紧紧拽住骆赛的手,简直是用身体碾开了一条路。
  挤到了里头总算是透了口气,这里头是羽绒服的区域,骆赛挑中了一件牛角扣的细绒大衣,自家的狗狗似乎对阴郁的黑色情有独锺,而且细绒的感觉摸上去就像狗狗的短毛一样舒服顺手,应该相当不错吧?
  於是拿了下来,在高大的青年身上比划了一下。
  特洛斯对於他的动作似乎有点意外:“是……买给我的吗?”
  “嗯。你喜欢这个颜色吗?如果你喜欢的话,俄耳的那一套我就选白色好了,他挺适合那个颜色的。”骆赛正在翻标签查看,完全没有注意到青年在听到了他的回答後,逆光的那张俊脸上,原本棱硬眉眼瞬间柔和到不行,目光的深处跳跃的火焰也变得更为明亮。
  是特地买给他的礼物诶……
  特洛斯意外极了。
  作为在地狱相当有名的福耳库德斯(Phorcydes)家族,家族成员之一的地狱双头犬俄耳特洛斯当然会经常收到一些礼物,比如说用黄金骷髅骨做的船模型、大眼珠子骨碌转戳一下会流眼泪的植物是什麽的,他们甚至收到过一幅饱含数百怨灵的画,据说此画出自撒旦的手笔。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双份的礼物。
  并不是贪心着需要多一份,而是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双头犬的俄耳特洛斯其实是有着不同的喜好。
  比如说骷髅做的船模型,他非常喜欢,可是俄耳却觉得没有一点意思。那幅画反而是俄耳比较喜欢那些怨灵每晚像唱歌一样的诅咒,而他就觉得很吵耳。
  别扭地想要道谢却始终说不出口的青年就像被抚毛的大狗,尽管面上依然一派的倨傲不逊,但尾巴已经出卖了它地使劲摇摆了。
  正挑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个声音:“这个颜色很不错嘛!你觉得怎麽样?”
  那声音像唱诗班的领唱一样优美动听,骆赛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一了眼,见是两个高个子的男子,问话的是位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男士,英俊的侧脸在射灯的光线下仿佛染上了黄金的光晕,就像从广告里走出来的平面模特一样神俊,他正拿起一件红色的外套询问身边那位黑色短发青年的意见。
  黑色短发的青年显得不苟言笑,一身黑色立领贴身的制式外套让他看上去带着一种像位神职人员,极具圣洁庄严的气质,即使手里不用拿着圣经,那份神使的气度足以令信众心悦诚服跪下祷告。
  这看上去不过是两位好朋友一起相约采购的景象并无不妥,问题是他手里头的那件衣服……
  估计是设计师为了迎合一些喜欢中国风的顾客口味而加入了中国元素,所以面料是非常喜气的大红色,原则上是没有问题,以唐装织锦缎面料中常见的团花款式作为图案也很具传统特色,但问题是那个团花里头的字,如果他没有看错,大大的圆圈里头是一个艺术後非常漂亮的中文字──
  坑爹!那是个“勇”字吧?!
  更坑爹的是,这衣服背部的位置也有一个放大到清晰无比的墨印加了一圆圈的“勇”!!
  那位金发男士显然对这款外套推崇备至:“这款式上回我见从中国来的外宾穿过,太有感觉了!你不觉得用来当圣诞礼物很合适吗?”
  “是不错。”那位牧师模样的男士中肯地点头。
  让旁边的骆赛很有抓狂的冲动,真想冲上去吼他一嗓子,俺们的国家领导人穿的那个是唐装好不好!那些圆形团花里头的字是“福、禄、寿、喜”好不好!!不是这种胸口挂个“勇”字的清兵好不好!!
  骆医生已经不知道该怎麽阻止这两位对中国风很是喜爱的男士了,估计那位设计师大概是瞄过国内近期非常大热的清宫剧吧?肯定是看的盗版没有英文翻译……
  得到对方首肯的金发男士很高兴,拿起另外一件差不多款式的宝蓝色外套递了过去:“要不你也挑一件吧?当作圣诞礼物是最好不过了!”
  骆赛定睛一看,简直是虎躯一震……
  好吧,还是圆圈,不过这次里头换字了,是个“人”!
  那位设计师先生您是故意的吧?!
  不过相较於旁边那位中国人的严重无力,那两位西方男士对这两件充满中国风的外套依然兴致勃勃。
  金发的男士已经直接把衣服拿了下来:“就买这两件好了!”
  黑发的男子严谨地点头:“我要红色那件。”
  “诶!为什麽?虽然说那位大人喜欢血红的颜色,不过偶尔换换色调也应该不错啊!”他试图说服对方放弃红色的“勇”字号外套,“这可是送给上司的生日礼物啊!你就让给我吧!”
  “加百列(Gabriel),你向我宣战吗?”狭长的眼睛里头,眼白的部位突然涌出了血红的颜色!
  金发男士叹了口气:“度玛(Douma),你的脾气越来越差了,身为死之沈默天使,火焚谷的恶魔首领,你会不会太沈不住气了?”漂亮的金发闪出了细碎的光点,就像黄金洒落般晕染而出。
  稍等一下!!
  他不是随便掏出一管巨大无比的连发银弹枪,边叫着“杂种”边把人形的恶魔轰个爽还没人管的康斯坦丁啊!
  他就是那个超级普通的兽医好不好!!
  目睹了天使与恶魔之间因为一件外套而即将引发的神魔大战的倒霉凡人真想往後退啊往後退!然而身後那堵厚厚的人墙完全让他毫无退路。
  这边都要发生天使恶魔互砍的血案了啊各位太太!
  拜托你们的眼睛不要只顾着盯紧别人手上自己看中却被人抢先拿到的新款羊毛外套好不好!!
  无辜的路人甲骆医生悲催了,内心的深处一群羊驼翻山越岭中。
  搞什麽啊?!
  既然这麽不对盘就不要一起约出来买圣诞礼物!天使什麽的拜托对普通人类的生命负责啊!!
  “吵死了!不买就滚!!”一直站在骆赛身後,热切期盼着礼物可是迟迟没能到手的地狱双头犬彻底发飙了。
  那两位似乎也吓了一跳,总算是觉悟到这里不是个决斗的好场所,黑发的堕天使收回了眼底的血红,依然是如同神圣牧师一般的面孔,向站在那里凡人兽医和他身後都快要喷黑火飙犬牙的青年道歉:“抱歉对你们造成了困扰。”
  说完从金发男子手上拿过了那件红色的“勇”字号外套,转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过去。
  “嘿!度玛,这是赤裸裸的强盗行为!神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需要他的原谅吗?”黑发的堕天使掏出黑色的皮包,拿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利索刷卡结帐。
  金发的青年无奈了,显然对於已经缔结合约的物体即使天使也无法改变其所有权,无论是灵魂还是衣服。
  於是他只好也掏出了个白色的皮包,拿出一张白金色的信用卡,把那件宝蓝色的外套给买下了。
  在他们後面默默结帐的骆医生已经无法想象这两位的顶头上司要是收到这两份中国风的圣诞礼物……
  该不会真穿上吧?!
  特洛斯拿到了属於他的礼物。
  等身的镜子中,肩宽体长的青年就像模特儿般完美地演绎了这件黑细绒大衣的时尚风格,马上有不少女性顾客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并一拥而上去买这种款式的大衣。
  特洛斯可不管这些,他很不以为然地撇头嗤之以鼻,可过了一阵又忍不住再瞄一眼,还不着痕迹地转了下身,以求能够更完整地看清楚身上的黑呢大衣,在埋头给钱的骆赛看不到的方向,嘴角挑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参考资料备注:
  福耳库德斯(Phorcydes):海神福耳库斯和刻托生下众多怪物的统称。
  度玛(Douma):地狱七君之一,路西法的臣子,拥有极高的权力及地位,耶路撒冷远郊火焚谷的恶魔首领。
  加百列(Gabriel):大天使长,担任整个天界的警戒工作。


  《病历记录第三十七页:腹黑犬的圣诞》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7-01

  夜色快要降临了,商店街橱窗的漂亮彩灯亮起来了,街中心摆放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白雪皑皑覆盖在上面,漂亮的彩带和五颜六色的挂件以及下面点燃了的蜡烛,都让人们禁不住在这里驻足观望。
  站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一男一女的情侣,在圣诞节的圣诞树下手牵手,那绝对是一种难得的浪漫。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中长款式的双排扣翻领呢大衣,没有扣紧而敞开的露出了内衬的英伦风格子背心,长裤加上翻下鞋帮的英国马丁靴,随意又悠闲,看起来就像个正在放圣诞长假期的大学生。圣诞树太高大了,他费力地抬着头,几乎整个人後仰才能看清楚整棵圣诞树。
  在他身边的青年则一身牛角扣的细绒大衣,但他因为个子相当高,即使是长款大衣在他身上也并不显长,脖子上围了一条暗红色的围巾,修长的双腿包裹在紧窄的牛仔裤里,没入了极具时尚风格的中筒雪地靴里。
  对於同伴傻乎乎的举动,青年非但没有取笑反而微笑着站到了他的身後,用结实的胸膛从後面顶住了仿佛随时都会往後跌倒的身体,温和地笑说:“医生,小心别滑倒了。”
  “咦?俄耳?”骆赛回过头来,虽然那张脸一点都没有变,但桀骜的眼神比却变得柔和了许多,那份和煦如暖冬之阳的温柔让人忍不住信赖和亲近。
  “特洛斯怎麽了?”
  虽然满脸的不高兴但还是帮他把所有的袋子提在了手里,甚至经过橱窗的时候还总是忍不住去偷瞄穿着新衣的酷帅倒影的凶犬青年,怎麽突然跑掉了?
  “他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俄耳边说边拿下来脖子上的围巾,绕上骆赛的脖子,灵巧地打了一个平衡结:“医生,可别着凉了。还有,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没什麽,我自己也买了不少……”
  是的,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都不少……
  大减价要不得啊!!虽然表面不显但医生内心无比悲催。
  知道贵啊买不起啊所以平时那些奢侈品牌的时装他绝对是看都不会看……他的荷包在华丽丽的圣诞节是越来越干瘪了!
  虽然一直都住在这个小镇上,但他却从来没有在平安夜出来凑过热闹。
  读大学的时候就没有很复杂的交际关系,女同学对於一个只知道泡在图书馆每天翻专业书籍的亚裔留学生一点兴趣都没有,到了实习工作的动物医院,女护士也对一个只知道每天对着拿着探针按时去给病宠测温的兽医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更何况天寒地冻的与其莫名其妙地跑出去看树,还不如躲在恒温的室内泡杯奶茶看看电视。显然骆医生一点都没有反省到自己这种无比消极的宅男观念而导致在过去的三十多年中成就了大魔法师的功绩。
  在他为像小天使一样长出翅膀飞走了的一张张钞票哀悼的时候,俄耳已经把围巾给他结好了,然後又把多余的围巾仔细塞入大衣里,确定一点寒风都不会侵入之後,完全无视周遭那些站在男朋友身边却盯着他那温柔的侧脸羡慕得眼睛都冒出热气来的女孩子们,轻声地打断了医生的发呆:“好了,这样就不会冷了。”
  带着余温的围巾暖得像刚从炉火边上烫过一样,冷飕飕的感觉完全消失了,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被冻得有些红彤彤的鼻子:“谢谢!你不冷吗?”
  俄耳微笑地摇头:“没有比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地狱更寒冷,我们已经习惯了。”是的,只有阴魂和恶鬼的地狱有怎会有阳光?那里甚至不会有冬去春来,更不会有夏至秋收,唯一不变的只有携带着怨恨诅咒的呼啸阴风,以及连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河流。
  自家的狗狗以前是过着什麽样的生活?
  骆医生对自家的宠物犬顿时升起了满满的怜惜:“俄耳,我不知道原来……”
  “这没什麽。”俄耳抿嘴地笑了笑,努力地藏起了内心的阴郁。
  “不,这当然不行!”骆赛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要知道,晒太阳可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在寒冬季节,不仅可以取暖,阳光中的紫外线更有助於杀灭毛内细菌,更有助於钙质的吸收,以後我一定多带你们去户外运动。”
  “……”
  “你和特洛斯喜欢慢跑还是爬山?或者玩飞盘!我最喜欢这个游戏了,既可以增强体质,提高抗病能力,还可以控制体重以免发胖!”
  “……”
  这是在说……遛狗吧?
  圣诞树下浪漫的气氛顿时就像从嘴中呵出的一口暖烟──转眼散了个干净。
  还好作为Boss级别的地狱双头犬扛打击能力还是够看的,俄耳勉强地咧嘴笑了笑,把大包小包都挽上了手:“医生,我们回家吧!先把炉子烧起来,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後我想和医生一起坐在温暖的壁炉边渡过这个平安夜的晚上,可以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7-02
  
  烤圣诞鹅、甘薯和蔬菜沙拉,甜点是葡萄干布丁。
  丰盛的晚餐过後,俄耳利落地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然後脱下了有点可笑的大卡通狗围裙,洗干净了手走出了厨房。
  餐桌上两根营造了一些温暖气氛的红色螺旋长蜡烛还在燃烧着,他看燃烧着的壁炉前,医生正半靠在沙发上打着瞌睡,他微笑地走到餐桌边,压下身无声地吹熄了那两根蜡烛,整个屋子的光亮都只剩了壁橱前的那一片地方。
  俄耳又从卧室抱来一床暖被,小心翼翼地给骆赛盖上。
  虽然动作很轻柔,但还是把医生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把眼睛掀开一条线,看到了青年遮挡了大片壁炉火光的高大身影:“哦,俄耳,圣诞快乐……”
  “医生,现在还只是圣诞前夜呢!”俄耳轻声地笑。
  之前遇到一群圣诞大减价光环下狂化升级的女怪群,以骆赛这种小布衣的体力值早就迅速见底了,要不是有特洛斯这个肉盾攻宠顶住,估计全身而退是绝对不可能。
  骆赛一副血槽缓慢恢复中的模样,哼哼着。
  俄耳起身走开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把放了一瓶葡萄酒和一只高脚杯的托盘放到了骆赛身边的地毯上:“想喝点葡萄酒吗?”
  骆赛揉了揉眼睛,可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种奢饰品啊!而且看那瓶身上鲜艳欲滴的葡萄串还是金箔缀成的!绝不可能是大减价血拼的时候顺手买到的好货吧?!
  俄耳边打开软木塞,边说:“这是米诺陶洛斯王子送给医生的礼物,前些天快递过来的,我都忘记跟医生说了。”
  啊?
  骆赛好奇了:“这是什麽酒?别是奶酒吧?”
  “不是啦,医生不知道吗?这瓶酒叫‘狄俄尼索斯的恩赐’,是米诺陶洛斯王子的妹夫酿的酒。”
  “噗!”俄耳的动作很利索,软木塞清脆打开,馥郁到让人迷醉的葡萄酒香瞬间溢满了屋子,简直就像置身在陈年的酒窖之中。
  骆赛瞧着从瓶子里倒进买电饭锅附送的赠品玻璃杯中那血液般充满生命力又晶莹剔透的酒液,咕咚咽了口唾沫:“这……这酒应该不贵吧?”
  “狄俄尼索斯(Dionysus)虽然是葡萄酒神,但由他亲自酿制的葡萄酒可实在不多,嗯……非得用凡人酿制的酒来比的话,大概就是法国波尔多地区穆东.罗特希尔德城堡酿制的1945年份的穆东.罗特希尔德葡萄酒。”
  能不能把酒杯里的葡萄酒倒瓶子里头封口再卖掉啊?!!!
  骆赛觉得装在玻璃杯里的不是酒,那是金沙吧?!
  俄耳完全不在意那瓶叫价高达两万多欧元的葡萄酒,一倒大半杯地,稍微旋转晃了晃杯子,鲜红晶莹的酒液在杯中挂过,迷人的果香与浓郁的酒香更散发开来,俄耳熟练又优雅的姿势仿佛就是一位高等品酒者,然而他却把杯子递给了骆赛:“医生,尝一下吧!这酒应该不错。”
  开都开了,不喝浪费啊!
  葡萄酒含有丰富的酚类物质,极易导致氧化褐变,开瓶之後如果不尽快喝掉即使能够多存放一些日子,但味道还是会有所改变,就是说,没开之前它的价值可能是两万欧元,但开了之後,估计就会以重力对坠落物体产生加速度的极速往下跌价。
  骆赛有些手抖地接过杯子,这一口干下去,估计至少要一两千欧元吧?
  憋了口气,算是破罐子破摔了,豪气干云一仰头,干了。
  是好酒!也……好贵……
  骆赛的酒量并不差,一瓶葡萄酒平时是没什麽的,可他就惦记着这一口下去又喝了多少钞票可完全忘记了今天这一瓶可是酒神酿的酒,绝对不能用平常的程度来衡量……
  微醺的酒意加上壁炉的火焰,让他的脸色更红了,即使眼镜跳跃的火光也不能遮住眼睛里的迷糊。
  俄耳拿起了酒瓶子晃动了一下,然後翻倒过来,最後一滴酒像血滴一样缀在了瓶口,青年伸出舌头轻轻舔过,抿了抿唇,嘴角泛出笑意,他将酒瓶和杯子都挪到了一旁,然後双臂压在了半靠在沙发脚下的医生上面,俯身低下头去。
  “今晚可以一起睡吗,医生?”低沈又带着磁性韵味的声音像极了恶魔低语,充满了连灵魂都愿意出卖的诱惑力。
  难得的平安夜,迷糊中的医生自然不会拒绝爱宠乖狗狗的要求:“嗯,好……”
  俄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火光在他褐色的瞳孔里跳跃着,染上了深邃的漆黑色调。
  然而骆赛下一动作却是掀开了身边暖被的一角,然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这……这可不像能够容纳一个像他这样高大的人躺下去的位置啊!
  “医生?”
  “过来……过来,俄耳、特洛斯……你们不可以睡床……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在地板上睡……”
  俄耳愣了下,半晌,终於明白了过来。
  “医生……”
  眼中跳跃的黑焰消失了,俄耳有些愉快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忽然一抖身体,变成了双头犬的模样,钻进了暖被下,转了个身趴下,身躯与骆赛紧密相靠,而两颗脑袋露出歪头耷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
  时锺轻轻地走着,除了炉火劈劈啪啪的声音,很安静。
  裹在暖被下偎依在一起的主人和大型宠物犬沈睡在屋子里,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无论是人间、地狱还是天堂,都似乎与他们无关,这有在这里,他们在一起。
  参考资料备注:
  狄俄尼索斯(Dionysus):古希腊神话中的葡萄酒之神,与克里特岛阿里阿德涅公主相爱。


  《病历记录第三十八页:普通人的圣诞》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8-01

  足够的柴火支撑着壁炉温暖的火焰,睡在炉火前的人和宠物是那样的平静安详,大概所有没有养宠物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无比的羡慕。
  然而……
  就像高考的时候无论之前怎麽提醒都总有那麽一两个坑爹的家夥会迟到。
  就像会议的时候无论之前怎麽仔细都总有那麽一两张坑爹的文件会忘记。
  就像旅游的时候无论之前怎麽检查都总有那麽一两件坑爹的东西会漏掉。
  ……
  反正就是,总会有人爱挨马踢。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壁炉的烟囱里似乎有什麽东西,虽然烟囱的灰尘早就被特洛斯清扫干净,可还是掉下来一些雪灰,熟睡的医生没有注意到,但是对於有全能保镖护家犬之称的杜宾犬来说,那绝对是不可能忽略的可疑声响。
  双头犬的两颗脑袋同时抬起,目光清明机警半点没有被惊醒时的迷糊。
  它们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并没有马上吠叫,而是缓慢地爬出了暖被,放慢了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壁炉。
  过了一小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响了,想必烟囱里头的入侵者也越来越近了。
  双头杜宾犬那身彪悍优雅的肌肉已然绷紧,毛发倒立,甚至犬嘴都咧开了露出可怕的獠牙,喷出“赫哧赫哧”的低吟,反正无论是谁从这烟囱上下来,绝对是要倒大霉了……
  一股风从烟囱里头吹下来,莫名地压下了火焰,然後终於出现了两条红色裤子黑色靴子的腿,大概是烟囱不是很够宽的缘故,那人的屁股在烟囱里给卡住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凶猛的杜宾犬扑了出去,一左一右准确无比的咬住了那两条胖腿,力大无比地把人“啪嗒!!!当──”地拖了下来。
  如果是人类的话,瞧到对方那身特定的打扮八成是要犹豫的,不过对於狗狗来说,入侵者是什麽造型并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在勇猛的杜宾犬眼中,只要是入侵者,无论他手里拿着的是刀枪还是礼物盒子,均以保护主人为一切的优先,直接扑咬放倒再说!!
  这麽大的声响可把骆赛给吓醒了,他连忙睁眼,还带了几分酒意地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正好看见双头杜宾犬扑在一个红袍白胡子经典造型的老头子身上,张嘴就要咬下去……当下就吓醒了!
  “等等!特洛斯!俄耳!”
  俄耳还好点,及时控制住没咬下去,特洛斯可就收不住了,啃了一嘴的白胡须,倒霉被狗咬的红袍白胡子老头哀嚎不已地摸着没了一撮胡子的下巴:“诶哟!我的胡子!”
  “……”
  不是吧?
  骆赛有点理解不能地瞪着从烟囱掉下来的胖老头,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一位老大爷会在平安夜穿着红袍子扛着大口袋爬烟囱……
  “你……”
  “圣诞快乐!呵呵呵……”胖老头发出乐呵呵的熟耳笑声,朝骆赛笑着打招呼,“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叫你的宠物从我身上下去?呵呵呵……”
  “……”
  双头杜宾犬威武地站在胖老头的身上,一副只要骆赛一声令下,绝对让那老头出不了家门的彪悍。
  “咳咳,特洛斯,俄耳,你们先下来一下。”
  双头犬打了个响鼻,转身灵巧地下地,却依然拦挡在骆赛的身前并不让开。
  胖老头总算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炉灰:“呵呵呵……现在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难得爬次烟囱,没想到就被狗咬了,呵呵呵……”
  高楼大厦没有烟囱难不成您老是爬水管下去的啊?瞧着身那麽显眼的红色,被当成蜘蛛侠拿到还好,要赶上位现实一点的警察,估计就要被当贼看。
  再说谁会在屋顶烟囱上特别备注地插个“内有恶犬,小心注意!”的牌子啊!
  骆赛倒是很淡定,是啊,比起能把人变成石头的蛇发绅士、随便吞咽一头大象的巨蛇胖子,扛布袋爬烟囱的圣诞老人伤害值简直就等於零。
  “辛苦了,请问要喝点热茶吗?”
  “呵呵呵,不用了,不用了。真抱歉,平安夜来打搅你!”
  其他时候您还出门吗?
  您老不就是爱平安夜里打扰人的吗?
  “我家的鲁道夫(Rudoph)病了,医生你能给看看吗?”胖老头和蔼的脸露出叹息,“我跑了好几家宠物医院,可都已经早早关门休息了……呵呵呵……”
  多新鲜,圣诞节长假,就算是国家政要都放假,就别说是诊所的医生了。
  尽管门口挂着“停止营业”的牌子,不过骆医生没有拒绝求医病宠的习惯,他站起身走去柜台那边把登记簿拿出来递给胖老头,顺手摸了支有个小可爱的圣诞鹿角笔套的笔递了过去:“当然可以,请先登记一下资料好吗?”
  “当然,当然!呵呵呵……”胖老头边写边往外走,“鲁道夫太大了,钻不进烟囱,我让它在外头等着,呵呵呵……”
  骆赛跟着老头子往外走,这一推开门眼都瞪直了,就看见院子的围栏上撂了一颗巨大的驯鹿头,头长嘴粗,大鼻孔,厚嘴唇,鼻头还是奇异的红色,头顶上的鹿角角干向前弯曲,各枝都有非常漂亮的分杈,而且全身都是通体雪白,更显得非常珍贵。
  但它现在的模样很不好,眼神朦胧,摊在栏杆那上头沈重的鹿躯差点没把围栏给压趴下,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颓靡状。
  “鲁道夫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今天一整天都在乱跑乱叫,像疯了似的。”老头子摸了摸驯鹿的头,然而并没有得到像平时一样的回应,担心得连“呵呵呵”都忘记了。
  骆赛最後一点的酒气都给外头的冷风给吹跑了,甚至脑壳都有点被吹疼的感觉,不过他没有理会这些,快手快脚地过去给驯鹿做检查。
  可是那头驯鹿一点都不配合,不断地摇头晃脑,还突然仰起头发出奇怪的嚎叫。
  外面的冷风吹得骆赛索索发抖,忽然背部一暖,属於俄耳的礼物──白色的呢子大衣落在了他的肩上,而站在他身後的青年似乎只来得及匆忙套了件毛衣。
  “医生,还没好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8-02
  
  “有点麻烦……”瞧着足有四百多公斤的驯鹿,骆赛实在有点无从下手。
  一头发疯的驯鹿可不好对付,要知道如果对付前面的敌人用的是犄角,那麽对付身後的敌人用得就是蹄子了。任何试图打扰它的人都必须小心那个像汤盘一样大,能把墙壁踢倒的大蹄子,即使最习惯於驯服驯鹿的爱斯基摩人也不例外。
  以骆赛的小身板要是敢轻易上去,下场绝对是被一脚踢飞。
  俄耳眯了眯眼,在他脚下的雪地无声无息地烧裂出焦黑的龟裂,慢慢蔓延开来。
  “一头驯鹿?真有趣,听说驯鹿血做汤非常鲜美,肉也相当可口,医生你尝过吗?”
  “没有……”
  骆赛还在想法子,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那头驯鹿似乎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俄耳依然微笑着,而雪地上的焦痕也越来越明显:“我还听说驯鹿喜欢吃一种长在雪下面的苔藓地衣,如果切开它的胃,那些半消化的苔藓就像蛋糕一样美味。”
  “有机会可以试试……”
  那边和蔼可亲的胖老头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小声嘀咕:“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很明显,他又忘了“呵呵呵”。
  那头驯鹿这会儿真是彻彻底底地安静。
  骆赛总算能够抓紧时机做了检查,驯鹿极易患上结核病,也极易感染狂蝇蛆一类的寄生虫疾病,特别是巴氏杆菌病更是急性的传染性疾病,对於驯鹿来说,都是致命的,可以说这个族群非常脆弱。
  不过检查之後骆赛却发现这头驯鹿并不像是患上了疾病,无论是鼻腔、喉咙都没有不正常的泡沫或者血液残留的痕迹,嗳气也显得很正常,除了看上去呆了点,也就脉搏呼吸稍微急速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骆赛似乎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酒香。
  不是葡萄酒的味道,是比葡萄更甜的水果,大概是苹果、桃子之类。
  骆赛回头问那边的胖老头:“请问,它最近一顿吃了什麽?”
  “最近一顿,让我想想,哦!想起来了,是苹果!附近树林里的苹果熟透了,鲁道夫最喜欢吃了,整个林子的苹果都几乎被它吃光了!呵呵呵……”
  “……”骆赛站起身,边在病历簿上记录边说,“我想它不是病了,而是喝醉了。”
  “喝醉了?!不可能吧?我家里只有可爱的小礼物小卡片,可从来没有藏着酒!呵呵呵……”
  “我想是因为那些熟过头了的苹果。”骆赛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那头“醉鬼”,“水果本身的糖分会被表皮的野生酵母菌发酵成为酒精,像李子、葡萄、苹果这些糖分较高的水果更容易在熟透後发酵,尽管酒精度数并不高,但如果大量食用、而且还是不常饮用酒水的动物,那就会出现‘醉酒’的现象。”
  “嘿!鲁道夫,你这个贪嘴的家夥!”胖老头敲了敲驯鹿的大脑袋,就像所有普通的主人在知道自己的宠物并不是得了重病之後露出了轻松愉快的语气,“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呵呵呵……”
  “睡上一觉就好。呃──会耽误你的公务吗?”
  酒驾要不得啊!
  虽说民航线路没有地上公路那麽密集,可要碰上了可不得了啊!要是稍微跑错了领空,被某些激进国家的雷达扫到,导弹追尾那可就精彩了……
  胖老头不以为然:“不要紧!呵呵呵……鲁道夫不在,还有Dasher、Dancer、Prancer它们几个。”他吹了声口哨,“滴答滴答”鹿蹄踢雪的脚步,“叮当叮当”的悦耳铃声从街道转角的方向响起。
  一辆由八头驯鹿拉着的雪橇在院门外停了下来,胖老头扛起白色的大包袱,手指一弹地一阵金色的星光划过院子的上空:“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我把‘生命中的金枝’送给你做礼物吧!”他坐上了雪橇,一拉缰绳,驯鹿熟练地拉着雪橇腾空而起,而那只醉醺醺的驯鹿也晃晃悠悠地跟在了後面。
  “圣诞快乐!呵呵呵……”
  宏亮的笑声慢慢远去,骆医生虽然没有拿到诊金,却难得地心情不错。
  他看到了星光落下的地方,在屋子大门上多了一挂漂亮的筘寄生,绿色的常青叶子配上漂亮的红色浆果非常好看。
  “哦,真是个不错的礼物啊!”骆赛走到屋前面,抬头看挂在那里的串串小豆般可爱的小浆果。
  本该进屋的青年却站在了那里,他也在抬头看那份奇妙的礼物:“‘生命的金枝’代表着通过身体的结合孕育出新生命的强大生命力,医生,你知道吗?……”
  “知道什麽?”
  俄耳的影子笼罩了下来,那双温柔的眼睛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近到了咫尺之间,唇的温度也相隔不远的空隙间传递到骆赛的唇上:“在圣诞节的时候,站在筘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别人的亲吻哦……”
  然而这样的靠近,几乎都已经触碰到了的距离,却偏偏没有交融的温暖和柔软的触感。
  俄耳的牙“嘎吱”地磨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仿佛有什麽限制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我当然知道这样不行。”
  他的声音有着不甘的薄怒。
  尽管他多麽地希望在筘寄生下得到医生的亲吻,可是他却知道,自己的唾液有着剧毒,只需要一个吻,就会比那看似浪漫却含有毒性的筘寄生更为致命。
  狩猎捕获,是潜藏在犬只血液深处的本能,比起特洛斯的我行我素,尽管俄耳看上去优雅斯文,但他却并不喜欢食物放在面前极近的地方却被“Hold”的命令定住。
  吹过冷风之後的骆医生又有些酒醉的晕晕乎乎,他後知後觉地突然说:“哦!可以啊!”
  没想到医生居然答应了,反而让俄耳彻底愣住了。
  骆赛摸了摸俄耳柔软的头发,这是他家狗狗在向他撒娇呢!要知道狗狗爱舔主人的鼻子和嘴巴周围,这种可以称之为亲吻的举动,不仅仅代表了爱和撒娇,更多的是一种服从的表现,如果觉得烦而拒绝它们,很可能会让狗狗觉得自己不被重视,感到压力和产生不安情绪。
  作为一个好主人,尽管不一定喜欢被舔得一脸口水,但还是要理解狗狗的行为。
  医生於是对地狱双头犬的撒娇行为表示了肯定和理解:“会想喜欢舔嘴巴大概是小时候带来的习惯吧?不用觉得害羞哦!小狗小时候向母亲要食物都会舔她的嘴,然後母亲就会把胃里消化了一半的食物吐出来再喂给小狗吃。”
  “那个生下一大堆怪物的老女人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能毒死一个城的人!!”青年的突然炸毛足以说明即使是肉盾攻宠,也会被医生的强化圣光攻击秒杀,特洛斯恶狠狠地磨着牙槽,瞪着骆赛。
  “那……你还要不要舔舔?”
  骆赛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毕竟俄耳喜欢亲吻不代表特洛斯也喜欢,毕竟双头犬的两颗脑袋脾气相差太多。
  特洛斯发狠地盯了很久,突然一低头,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其他原因地失去了准头,湿润的舌尖只是滑过了骆赛的嘴角,然後猛地起身回头,一脚踹开玻璃门,大吼大叫地朝还站在外头的骆赛吼:“还不快点进来!站在外头当冰棍啊?!”
  他家的狗狗是一只爱撒娇一只爱别扭。
  有这麽可爱的狗狗陪伴的圣诞节,是多麽美好啊!
  参考资料备注:
  圣诞老人的驯鹿:圣诞老人一共拥有9只驯鹿,分别是Rudoph、Dasher、Dancer、Prancer、Vixen、Comet、Cuipt、Donner、Bilzten,负责领头的是红鼻子鲁道夫。


  《病历记录第三十九页:美女与卡斯罗犬》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9-01

  白色圣诞的大雪几乎把欧洲小镇都覆盖了,早上的积雪厚厚的一层,随便一脚踩下去,足以把靴子筒给没掉一半。
  远远看上去的诺亚动物诊所几乎像被完全埋在了雪下。
  清扫公共道路的冰雪属於地方政府的责任,不过按照政府议会的办事方法,估计还得开一下会认真讨论到底是扫雪还是撒盐,以及是什麽时候干这事比较合适,等定下方案之後,估计春天也快到了。
  一大清早诺亚动物诊所的院子里就响起“刷刷刷”声音,把早餐弄好之後就扛着铲子出来的高个子的青年试图在院子里清出一条道来。
  开始还穿着件短羽绒外套,铲了几铲子的雪就脱了,又过了一阵,毛衣也脱了下来,又过了阵,保暖里衣也剥掉了,就剩下件黑色的小背心,差点没想脱光了。体力劳动让背心下裸露出来的小麦色肌肉充满了力量的紧绷,飙出来的热量与寒冷的空气相碰仿佛能看到呼呼冒出的热气。
  然而尽管他非常的卖力,可毕竟没干过这活,干了大半小时也就清出了距离屋门几步距离,连院子都还没离开。
  “唧唧──”大概是院子里正好落下了太阳的暖光,几只想要晒晒太阳取暖的小麻雀落到了雪上面,蓬松了全身的羽毛,小爪子在雪上落下了不少脚印,偶尔蹦蹦跳跳了几下,圆溜溜的眼睛极是好奇地看着穿背心的帅哥在大秀肌肉。
  被围观的特洛斯瞪了眼那群不知死活的麻雀,忽然铲了一大铲雪往它们的那个方向泼了过去。
  小麻雀吓得“唧唧”地飞开了,但是很快又落回原处,完全不担心地继续蹦啊跳啊,偶尔还歪着头瞧一瞧那个莫名其妙把雪泼过来的家夥。
  特洛斯见它们不肯走,恼了,又铲了一瓢泼过去,又飞回来,再一下。
  那些小麻雀似乎非常眷恋这里的温暖阳光,怎麽也不肯飞走。因为他这麽乱泼一气,本来刚清理好的一点地方又乱七八糟了。
  小麻雀们小小的脑袋里可不具备察言观色的智商,并没有注意到此举无疑是对一头连食尸鬼都退避三舍的地狱双头犬的嚣张挑衅!
  “这是老子的地盘!!都给我滚蛋!!”
  一道黑色火焰狂飙喷出,麻雀们吓得四散奔逃,院子里厚厚一层的白雪瞬间像烧烤炉上被明火烧焦的棉花糖般融化并快速塌陷下去,这可不是融化成水而是直接烧干了!
  等狂犬发完了飙,院子里的积雪彻底消失了。
  “哼!”青年拍了拍粘在手上的雪屑,要不是他的工作手套上还沾着点白白的雪粉,还真想象不到刚才在这个院子里还有一层厚厚的白雪。完美地完成了任务,特洛斯满意极了,他把用处不大的雪铲往背上一扛,转身回屋跟医生邀功去了。
  可事实上是,除了诊所的小院子里清洁溜溜之外,外头便道上的积雪还是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只脚的厚!像没有下过雪一样的诺亚动物诊所,变成了比被雪埋掉还诡秘的存在……
  一身热乎气的青年跑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想都不想就把嘴巴往下凑。
  “等等!特洛斯!”
  身後的骆医生以极不可思议地速度及平时不可能出现的敏捷飙了过来,直接把人给拉住。
  嘴唇才刚碰到一点冰凉的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点解渴就被制止,所以更渴了,於是特洛斯怒了:“干嘛不让我喝!?”
  就算是哈迪斯的侍从也不敢阻拦地狱双头犬,可偏那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兽医完全不受威胁,冷静无比地关上了水龙头:“不行,犬类的肺叶跟人不同,如果在大量运动後那个喝下凉水的话,表面看来很凉快,可实际上极易造成气管和其他呼吸器官的刺激,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猝死。”
  “哼……”
  虽然很想反驳这个总把他和俄耳当成普通狗狗的兽医,他是地狱犬!别说是冷水,就算是岩浆他喝下去都不成问题,可是被关心的感觉就像给他喂了一碗掺了蜂蜜的热牛奶般,甜丝丝热呼呼,让他连抬爪子挠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就等十分锺,好吗?”在关乎自家狗狗身体健康的事情上,骆医生没有平时好说话的脾气,意外地非常坚持原则。
  “知道了!真麻烦……”
  虽然很不高兴的表情,但特洛斯还是乖乖地忍住了口渴,决定先把铲雪的工具先放回後屋去,随便丢在过道上等俄耳醒过来一定会咬他的耳朵!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9-02
 
  “叮当──”
  “汪汪!汪汪!”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还伴随了狗吠声,热闹极了。
  特洛斯去放杂物的小地窖了,骆赛只好自己出去招呼客人。
  出去一看,见进来的是一位女士。
  这位年轻的女士有着一头迷人的卷发,细腻的皮肤、艳丽的容貌,配上精致的妆容呈现出一种女性特有的风情万种,即使是寒冷的冬季也不吝啬将那副魔鬼身材藏在厚厚的小羊皮衣下,几乎要撑爆衣襟的酥胸像丰满而熟透的蜜桃发涨地半裸在外,而下半身柔软的螺纹绒布长裙却带出了矛盾美学的叛逆质感。
  就算像骆医生这麽一向淡定,也立即被刹到了。
  大美女啊……牵着六条卡斯罗犬的大美女。
  是的,巨硕的头颅、粗大的颈部,彪悍的大型犬体魄,胸前有着卡斯罗犬种的白斑纹记号,最最难得的是一系六头无论在体型还是黑至黄渐变色的毛色方面,像六胞胎一样相差无几。
  一头也就算了,居然一口气养六头!
  这时大美女稍微俯下身来,伸手把一堆狗狗都搂近自己,亲昵地在它们耳边温柔地吩咐:“嗨,小夥子们,别着急,别着急,我们是来看病的,可别再把医生弄伤了哦!”因为低下了身体而令胸脯的春光更显得汹涌澎湃,看得人热血沸腾。
  “……”
  不过医生完全感觉不到春意,反而很有毛骨悚然的森寒。
  请问这个“再”字是什麽意思?!
  六头卡斯罗的话,绝对不是弄伤那麽简单吧?绝对是再起不能啊!!
  可是既然客人已经进来了,骆医生当然也不会把病宠赶出去。
  “你好,请登记一下资料。”
  他把登记簿和一支套着三角垂耳犬大狗头笔套的签字笔放了出来,美女安抚了几头大狗之後,微笑着走过来:“医生您别担心,我家的小夥子都是些好孩子,没有我的吩咐,它们不会随便咬人的!”
  骆赛点点头:“卡斯罗犬很聪明,拥有自主判断敌我的能力,甚至能够看懂主人的眼色和表情,你刚才的动作足以让它们知道我并不是它们要攻击的对象。”他倒是能够理解像面前这样一位热辣辣的美女养上几头卡斯罗的原因,毕竟这种大型猛犬如果训练得当就是非常优秀的护卫犬,有这麽几头号称意大利西西里岛黑手党专用护卫犬跟在身边,那绝对比跟几个彪形大汉有用多了,至少它们不会因为主人的火热身材而分心。
  美女正填写资料的手顿了下,抬起头来用那双像绿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看向骆赛,略略带了些吃惊的神色,然後又继续低头边写边说:“真让我意外……要知道,从来看到我这群小夥子们的人要麽是吓得尖叫,要麽就是直接昏倒。”她写完了,把笔和登记簿递了回去,边露出美得让人神魂颠倒的笑容,“没想到医生看起来瘦弱,可比起那些大块头胆子要大多了!”
  小姐,你带六只博美犬出来遛那问题确实不大,但你手里牵着的那六头是意大利卡斯罗犬!!有着在古罗马军队中服役征战沙场的伟绩,在角斗场跟熊、狮子、老虎这些大型猛兽厮杀,尽管之後经过了长时间的世代驯化,但血统中的好斗令它们至今拥有强大的攻击力,狩猎野猪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平常点的就在屠宰场帮屠夫咬住牛方便宰杀。
  没有漂漂亮亮的华丽丽毛发修饰,让人轻易一眼就能看到宽大的骨骼以及高密度的的结实肌肉,加上相貌很不讨好的凶悍,咧开嘴巴吐舌头时若隐若现的犬齿,估计是谁都怕那纤纤小手抓不住拴绳,一撒手,逮着谁谁倒霉了。
  骆赛边走边查看资料,扫了一眼那位客人的名字:“斯库拉(Scylla)小姐,请跟我进来吧。”
  六头卡斯罗犬在斯库拉小姐的牵引下跟着骆赛走进诊疗室,齐刷刷六头蹲好,骆赛也不能让它们都趴桌上,所以蹲下身一只只给它们做检查,腹部听诊的时候发现它们的肠蠕动音比正常的要响,听起来甚至像是雷鸣,而且触诊时腹部紧张,腰背弯曲状。
  医生边一头头的情况分别记录边问它们的主人:“是不是有腹泻的情况?”
  斯库拉小姐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医生你猜得太对了!!”
  猜什麽啊……
  这是诊断!
  他又不是神棍,他是兽医好不好!
  不过跟一个大美女斤斤计较就大可不必了,骆赛抚了抚眼镜:“有没有呕吐的现象?”
  “是的是的!医生你又猜对了!波恩和凯撒昨天晚上把吃下的晚餐都吐了。”
  “……”都说不是猜的了好不好!
  骆赛揉了揉脑门,顺便把冒出来的青筋给揉下去。
  “它们患上了肠炎。”骆赛在病历表上写下记录,“这是犬类的常见疾病,很多时候是因为犬只食用了腐烂或者细菌污染的食物,又或者是误食毒饵、刺激性药物、以及一些不能吞咽的其他异物,而导致的胃肠道炎症。”
  “你们又偷吃了是不是?!”
  美女即使生气,也是别有风情的美,甚至连头发都随风扬起。
  六头凶猛的大狗完全没了之前的气势,压低着脑袋,发出可怜兮兮的呜鸣。
  “让你们不听话!瞧,现在好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现在那些食物都沾满了香水、发蜡,甚至还有工业矽胶!!吃下去绝对是得吃坏肚子!”
  医生正写得很流畅的笔头突然顿了顿……
  香水?发蜡?矽胶?!现在的狗粮有添加这个的吗?
  就算是不合格的黑狗粮,这样的添加成本也有点太超过了吧?
  斯库拉小姐还在教训她的狗狗:“你们怎麽可以看都不看就吃呢?食物上面还挂着不少叮叮当当的东西的,波恩!你上回不是被一只柳钉手镯卡到喉咙了,还不记住教训吗?!”
  ……
  不管怎麽想,狗粮里头怎麽也不该混进去一只朋克柳钉手镯吧??
  这是哪家卖的黑狗粮?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9-03
  
  把六头彪悍的卡斯罗犬教训了一顿之後,斯库拉小姐又关心地向医生咨询:“那麽医生,它们的情况严重吗?”
  “它们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骆赛把诊断记录填好了,“先禁食二十四小时,期间只能引用少量的水,二十四小时之後才可以喂一些肉汤、牛奶、豆浆之类的流质,再慢慢加稠,直到恢复正常才可以再吃平常的食物。再辅助地吃一点消炎药就行了。”
  “就这麽简单吗?”
  斯库拉小姐表示了疑惑。
  骆赛有些好笑:“斯库拉小姐,你的宠物的症状只是普通的吃坏肚子的肠炎,而非病毒性感染,并不需要太紧张。”
  “可之前每次都是很厉害的病毒性传染病啊!”
  对方的质疑并没有让骆赛不高兴,相反,主人的执拗正好反应了她对自己宠物的紧张和爱护,骆赛仔细地给她解释:“当然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一般来说如果是病毒感染引发的肠炎,会伴有轻微或者中等发热症状,特别是具有高度接触性传染的犬细小病毒感染,更会有便血的急性症状,病宠会在数小时内有严重脱水症状,眼球下陷、鼻镜干燥等情况,甚至会有肌体休克至昏迷死亡的情况。”他指了指那边六头挨了批评有点沮丧可其实还是很精神,随时能够扑倒一头狮子的卡斯罗犬,“它们并没有这种情况,不过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帮它们取样,送到有专业设备的宠物医院化验。”
  “咦?你这里不行吗?”
  骆赛很实事求是地摇头:“很抱歉,我这里并不具备犬细小病毒专业化验设备。只使用粪便测试条,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造成误诊,要确诊是否病毒性肠炎感染,还需要犬只的唾液、尿液、粪便,才可以精确判断。”
  他这麽做几乎就等於把生意往外推了。
  事实上感染犬细小病毒急性肠炎比普通肠炎的注射药物种类和剂量都要大得多,所以相对的治疗费用也要高出许多,要是换了一些不靠谱的兽医,这个时候大概就会顺驴下坡地给病宠增加一些球虫化验、细小病毒化验这些检查,然後做上一连几天的连续治疗。
  可是骆医生却依然维持了他死板板的做法,因为他知道比起追求更大的利益,他更希望看到宠物恢复健康。
  斯库拉小姐总算是了解了:“谢谢你,医生!太感谢了!”
  “不必客气。”骆赛给她拿了六份的消炎药装在袋子里,“以後要多注意宠物的吃食。像肠炎这种病,有的时候是预防更胜於治疗。”
  斯库拉小姐接过袋子,无比感动地一下子把骆赛搂住,丰硕乳房的触感顿时把完全没有接触过魅惑术的大魔法师给吓蒙了!
  哦,天啊!
  他得说,那什麽桃子啊、面团啊什麽的形容都弱爆了啊,被真正挤到的时候是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种触觉的啊!
  即使内心爽歪歪地不断蹦躂,但眼镜的反光遮住了医生眼睛里的情绪,表面看的面部表情依然淡定。
  “好想吃了你哦……”斯库拉小姐搂着医生,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柔媚的脸凑得很近,“可你是个好医生……要是吃了,下回小夥子们又吃坏了肚子,可就麻烦了……”
  最近的女孩子都这麽大胆吗?
  去看感冒勾引外科医生,去心理咨询勾引心理医生,去补牙勾引牙医,去隆胸勾引整容医生,带宠物来看病勾引兽医!制服控是怎麽着啊?!
  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所谓勾引医生的制服诱惑根本就是他从某些有颜色的碟片上头看到的内容而导致的不正确世界观,骆赛脑海里正关於是不是拒绝对方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身穿立领中山装的正派‘白骆’义正词严地说:‘怎麽可以这麽随便?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人,必须洁身自爱,把第一次留给自己的爱人!’
  然而一身非主流街头装的‘黑骆’一脚踹飞‘白骆’:“你妹啊!!老子都已经是大魔法师了!再不开荤,想当魔导士啊?!”
  烈焰红唇只需要稍微一凑过去就可以吻到了,“波涛汹涌”的软乎乎肉团甚至就在他脱了眼镜都能看清楚的距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39-04
  
  “行了没?我还不能喝水吗?!”
  高个子的青年像战士冲锋一样闯进来的身影加上不耐烦地怒吼打破了这边冒泡的粉红色气氛。
  那就跟脑袋被榔头敲了一记,骆医生瞬间清醒了过来:“咳咳,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得去给家里的宠物喂水了。”
  “……”斯库拉小姐居然没有对他把一个会说话会走路的青年当成宠物而感到奇怪,她在骆赛的脸上大大方方地“啾”了一吻,留下引人遐思的红唇痕迹,然後干脆地放开了骆赛:“看来只好算了,唉,真可惜啊……”
  骆赛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扼腕可惜。
  不过他现在要关注可不是美女了,因为他家的狗狗已经彻底炸毛了!
  对於独占欲特别强的犬只来说,主人身上无论沾上的是人类还是非人类的气味,属於领地被冒犯的、绝对不可容忍的事情。
  特洛斯盯着那位斯库拉小姐的眼神,都快冒出黑色的火星了!瞧那还有小背心下绷紧的肌肉,还有已经开始冒出来的爪甲,这是遇到大美女吗?!这是遇到库斯拉吧?!
  骆赛可不想面前这位大美女被他家狗狗喷出来的火给毁容。
  要知道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精神补偿费一大堆可预见的赔偿,绝对不是他那干扁扁的荷包何以承受得了的啊!
  “不行!特洛斯!”
  尽管都快要扑上去了,但听到骆医生的命令,特罗斯还是本能地僵住了身体,没有用锋利的爪子割破那细嫩的皮肤,也没有用利齿撕咬柔媚的身体。
  不过那眼神里头毫不掩饰的凶恶,足以让那几头卡斯罗犬明白他的敌意,顿时六头本来乖乖蹲在一旁的大狗同时跳了起来,一起围在了受到威胁的斯库拉身边,张牙舞爪地向特洛斯咆哮示威。
  “你们是不是没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眼看发飙的特洛斯就要现出原形了。
  这可不行!两颗脑袋的狗狗绝对会吓到这位娇滴滴的大美女客人啊!就算只是精神补偿费他也付不起的啊!
  “稳住!特洛斯!”
  “嘿,小夥子们!”
  双方“家长”急忙按住自家的“恐怖宝贝”。
  “真不好意思,我家的小夥子们一向都比较爱冲动。”斯库拉小姐并不介意特洛斯的无礼,拿出可爱的香奈儿粉红小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绒小布袋,放到桌子上,“医生,太感谢你了,瞧,这是送给医生的礼物,这可是真心诚意的谢礼哦!以後我家的小夥子们要是再吃坏了肚子或者感冒什麽的,还会来麻烦医生的!”
  “哦,谢谢。真不好意思不能送你,再见,斯库拉小姐!”骆赛忙着安抚快要变形兼喷火的凶犬,没意识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支付正常意义上的酬劳。
  牵着六头吃坏肚子的卡斯罗犬的大美女离开了诊疗室,在曼妙诱人的身影消失前的瞬间还转过头来,嘴唇极为性感地一嘟,指尖轻点唇瓣送了一个飞吻:“原来医生家里养了这麽猛的狗狗,下次再来,我可不敢再亲医生的脸了呵!”
  “臭死了。”
  虽然美女跟六头卡斯罗犬已经离开了,可特洛斯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特别是看到骆赛白净的脸颊上那麽带着唇膏香的艳红痕迹时,更加是火大极了,恨不得追上去打一架。
  也许一些气味对人类的鼻子来说根本就极为轻微甚至好像毫不存在,可是对狗狗敏锐的嗅觉来说,那绝对是近乎挑衅的气味。
  而本该只独属自己的主人身上有了其他东西的气味,怎麽可以?!
  必须用自己的气味进行强行覆盖!
  骆赛正想去看看美女留下的那个黑绒小布袋,可才刚拿起来就突然被身後的重量给扑倒了:“特洛斯?”
  骑在他身上的双头杜宾犬强壮彪悍,一颗脑袋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嗫嗫嗫──”地飞速上下翻卷舌头地在他脸上舔来舔去,湿漉漉的口水立马沾了他一脸,唇膏印转眼就被舔了掉干净,完全只剩下它的味道了。
  而另一颗脑袋则只是稍微低垂,审视的眼神打量着掉在地上的黑绒小布袋,扎口的绳子已经松了,从口袋里掉出了几个西班牙金币,而这些金币看起来非常古老,而且充满了海水的气息。
  “医生,你连她的东西都敢要,难道不怕被吃掉吗?”瞅了一眼在医生脸上大舔特舔的特洛斯,一张嘴,叼住特洛斯的一只小尖耳朵,把它给扯了起来,不耐烦地说,“行了,医生都要被你舔掉一层皮了。”
  “嗫嗫!”被迫离开的杜宾犬意犹未尽地舔了几下嘴唇,津津有味的模样好像刚才不是舔的人脸而是肉骨头。
  虽然被压倒在地还被舔了一脸的口水,然而自家宠物对自己的热情表现骆赛完全不想拒绝,等它们退开之後才坐起身,擦了把脸,一手捞了特洛斯的脑袋过来使劲揉了揉它比短绒更舒服的黑毛:“怎麽了?特洛斯,我们这里是动物诊所,你这样会把来看诊的宠物都吓跑的哟!”
  特洛斯全不反抗地任他搓来揉去,完全不解释一副“反正我爱干嘛就干嘛谁也管不着”的大爷相。
  骆赛只好一边安抚它,一边看向俄耳,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怎麽了?’
  俄耳倒是从容:“特洛斯是不想医生像那些途径墨西拿海峡的水手那样,因为被斯库拉女妖的美貌所迷惑而沦为她腰间缠绕着的恶犬的美餐。”
  “……”
  骆赛僵住了。
  难怪那几条大狗会患上肠炎!
  它们都吃的什麽啊?!
  稍等一下,刚才说起的狗粮里的工业矽胶,该不会就是某位倒霉女士植入了乳房的某法国假体公司的工业矽胶吧?……
  照这说法……刚才那位美女说想要吃掉他,难道是真的想要吃掉他的意思吗?!
  医生内心默默为自己毫无进步的女人缘泪流不已。
  “那这些金币……”
  “嗯,大概是某位不幸的西班牙船长的遗物,斯库拉的恶犬也消化不了太硬的金属。”
  消化不了的金币……
  虽然说从狗狗便便里淘出来的金币多少有点坑爹,但对於兽医来说这只是小事了,问题的重点是……
  不幸的遗物,不会附着什麽不幸的诅咒吧?比如说得到这些金币的人会变成不死的怪物,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变成活生生的骷髅,在海盗船上蹦蹦跳跳什麽的……
  “别担心,医生。”俄耳似乎很了解医生的想法,安慰地说,“比起地狱深处的恶灵,徘徊在海里的亡灵的诅咒根本无足轻重。所以不用着急,医生慢慢习惯就好了!”
  “……”
  谁要去习惯地狱亡灵的诅咒啊!!
  参考资料备注:
  斯库拉(Scylla):希腊神话中的女海妖,有六个头十二只手,腰间缠绕一条由许多恶狗围成的腰环,住在墨西拿海峡,吞吃过往的水手。
  作家的话:
  要是医生变成了加勒比海盗那种不死生物,其实对俄耳特洛斯来说也很有利啊~~~不过想下太骨感没有肉也不好……


   《病历记录第四十页:白鸽女王》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0-01
 
  因为地处高纬,冬季的时候日短夜长,加上临海不远,海上的潮气常常会把古老的小镇包裹在灰暗的湿雾中。老城区那些缺乏修缮的老屋子几乎完全隐没在冬天的苍凉中,仿佛是这个小镇的灵魂般孤独寂寞。
  一大清早出来的人可不多,加上现在还是新年的假期,刚被镇政府清扫干净的石板道更显得无比萧条。
  不过快节奏的脚步声打碎了清晨的宁静,一个背着背包的年轻人正以他平常不常有的速度往前奔跑,而迫使他狂奔的理由显然就是跑在他前面的一头强壮的杜宾犬。
  连朝露都还没干的大清早就出来遛狗,这位可真是模范主人的典范啊!
  可是……
  怎麽看起来有点鬼鬼祟祟,好像生怕被谁看到似的?
  哦,对啊,他前面跑着的那头杜宾犬有两颗脑袋呢!
  几乎所有的犬种都喜欢追逐的运动,隐藏在血统深处的狩猎本能让它们经常会把运动着的东西假象成逃跑的猎物而奋力追捕,跟主人一起运动更是它们最最喜爱的活动,即使是外表酷帅的杜宾犬也不例外。
  瞧那平时总有股咄咄逼人的威慑力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飞哪巅去了的双头杜宾犬,在路上狂奔还带“Z”字形的。
  就是可怜了後面跟着的骆医生……骆赛自问不是运动型的男人啊,坑爹的他初中一千米长跑就从来没及格过,各种短途速跑更加是垫底的,铅球扔不远,跨栏摔跟斗,加上近视眼,更加是体育老师咬牙切齿的对象。
  瞧他气喘吁吁又不忍心把正在撒欢的狗狗叫停,真不知道是他遛狗,还是狗遛他……
  总算在两颗脑袋里头有一颗比较理智,在骆赛就快要挂掉之前在一个小广场前面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用处不大的广场,在密集的老屋子之间,栽种了几棵橡树,平常人也不多,现在天气冷了就更没人来了。
  “怎……怎麽了?”骆赛话都说不全了。
  俄耳没说话,咬了他的衣角往广场带,把他带到广场一角的长木椅旁。骆赛明白过来,顿时一阵感动不已。
  瞧他的狗狗多懂事啊!
  “没关系,我还能坚持!”就算跑断腿都值了!
  ……某兽医完全陷入了笨蛋主人症候群发作中。
  看见骆赛满脸通红双腿发抖又死撑的模样,这才发觉自己只顾着撒欢差点没把人拖着走了一路的特洛斯更是坚决不愿再走了,头一拱,把已经站不稳的医生推坐到椅子上,“汪!!”极具威胁性地叫了一声阻止医生再站起来。
  事实上骆赛的屁股一粘上椅子就已经站不起来了,两条腿就像通心粉一样软绵绵的,这就是平时不运动每天宅屋里突然一天心血来潮去遛狗的主人的悲惨下场。
  既然决定在小广场里玩一下,骆赛连忙打开了运动背包:“那要玩飞盘吗?”骆赛把他期待已久跟狗狗们玩游戏的道具拿了出来。
  可惜他的狗狗均不领情,特洛斯往飞盘上喷了个响鼻,抬起前爪子一拍,不屑拍飞那个边缘还贴着闪光贴纸的飞盘,俄耳还好点,只不过还是能从酷帅的杜宾脸上依然能看到一种囧囧有神的表情。
  被爱犬唾弃的骆医生颓靡了。
  “你的宠物真有个性!”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可把骆赛吓了一跳。
  他连忙转过头,看到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好奇地打量俄耳和特洛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欧洲人,魁梧的身型,高颅长脸,笔挺如鹰钩般的鼻子,经受沙漠阳光酷晒的皮肤带着一种有亮泽的黝黑,卷曲的黑色头发,炯炯有神的双目漆黑如夜,尽管身上穿着的是休闲装束,却依然洗不去那仿佛深入骨髓的铁血洗练。
  坏菜了!还以为这麽早不会有人来……
  “你、你好!早上好。”不管怎麽说,先打个招呼。
  “你好。”对方友好地打了招呼,“我可以坐下来吗?”
  “当然。”现在逃走会不会太突兀了呢?骆赛很是紧张,俄耳和特洛斯的身份可不能暴露了。基因突变的双头动物可是非常珍贵的!双头蛇双头龟双头猪什麽的,都是会被世界集体围观的存在啊!
  “你的宠物怎会有两颗脑袋?”
  果然来了!
  骆赛扶了扶眼镜,像被没有准备又被老师抽到随堂提问的学生,内心没谱表面淡定:“咳咳……”挤不出来了只好随便灵机一触随便糊弄地指向双头犬的其中一颗脑袋:“其实这颗脑袋是假的。”
  “哦?”对方也好奇了起来。
  “布做的,一个小道具。”
  而那边被指到的特洛斯虽然百般不愿,但为了不让医生惹上麻烦,只好瞬间梗住了脖子,两只尖耳朵全不动弹地定住,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也不眨,让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玩具布偶的假杜宾犬头。
  “原来是这样啊!”对方恍然大悟地点头,“确实很有意思。”好奇的男人居然还伸手捏了捏特洛斯的耳朵,“手工真好,像真的一样。”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
  骆赛的心脏都快提拉到嗓子眼那了,特洛斯可千万不要发飙咬人啊!
  所幸俄耳很聪明地跳开了一点,对远处的一棵树表现了极大兴趣地跑了过去,免得对方再摸下去,还没识破真假恐怕就要被特洛斯咬断几根手指头。
  对於狗狗不买账的男人没有生气,微笑并有礼貌地向骆赛介绍了自己:“幸会,我叫米努吐斯,很高兴认识你!”然後友好地伸出了大手。
  没被看穿让骆赛大大松了口气,内心甩了把汗,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与他握了手:“幸会,我是骆。”
  米努吐斯的手到处是粗糙的老茧,轻轻的一握已让骆赛感觉到绝非普通人可有的握力,相信如果不是他拿捏了力度,恐怕一下就能把他的手骨捏成渣渣。
  晨光此时穿过了婆娑的橡树,斑驳的落在地上。
  米努吐斯打开了手里的纸袋,骆赛看了一眼,黄澄澄的,是一袋粟米。那只大手往里头一抓一大把,随手往地上一撒开,附近马上想起了“扑扑扑”的翅膀拍打声,哗啦扑下来一群的鸽子们。
  尽管冬季缺乏食物,鸽子显然没有了夏秋季节的肥硕,但广场的鸽子看起来还是相当有活泼精神,一边昂首阔步地转着圈一边鸣叫,上下地点着头,有几只还把漂亮的颈羽微微松开,背羽也隆起,尾羽散开像扇子一样地扫尾,非常活泼精神。
  鸽子们用尖尖的小嘴巴啄着地上撒落的粟米粒,一点都不放过地清扫一空,简直比吸尘器还厉害。
  “胃口真好。”骆赛托着下巴,用兽医的眼光审视那些埋头啄啄啄的白鸽。
  “是啊,都没见它们节过食。”米努吐斯的声线浑厚有力,不出声的时候有着一份千锤百炼的干练和沈实,但说起话来的时候却不显冷漠,反而在严谨之中偶尔带上一点风趣幽默。
  见它们吃得差不多了,米努吐斯又撒了一把出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0-02

  时间还很早,小广场里只有他们两人坐在长椅上,虽然是萍水相逢,但就是因为毫无瓜葛有的时候反而可以聊得更轻松。
  米努吐斯先生也是个健谈的人,而且见闻广博,举止得体,言谈之间有种上位者的优雅淡然,实在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一位先生居然会在清晨包着一小袋粟米跑到广场喂鸽子。
  “你大概很喜欢鸽子吧?”
  米努吐斯点头:“是的。”他略略顿了一下,有些苦恼又无奈地笑了笑,“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养,所以平时都会买上一些粟米喂它们,尽量照顾一下。”
  骆赛表示理解地点头:“鸽子虽然相对於其他一些珍惜鸟种而言是比较容易饲养的鸟类,但对於饲养环境方面还是要相当注重,保持清洁和定期消毒很重要。而且它们住的环境还必须安静,外界的惊扰会让它们惊恐和混乱,甚至不愿意回巢栖息宁愿住在屋檐下。”
  “我想光是安静这一点,恐怕我就做不到了。”男人很惋惜地摇头。
  骆赛安慰他说:“自然界生物本身就有自己的生命循环,并不需要被饲养也会长得很好,有时候人类因为自我满足而过多的干预,反而让生物族群不正常发展。”
  作为和平象征的鸽子悠闲自得地在广场踱步,让或者突然被正群惊飞的鸽群,都让来看的人感到心情愉快。然而在一些旅游城市的广场,因为游客的过量投喂,造成了鸽子的大量繁殖,鸽群遗留的粪便、滋生的各类病菌都令市政府头疼之极,在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威尼斯圣.马克广场,甚至通过立法禁止游人投喂鸽子。
  “你是一位很有见地的贤者。”
  被这样称赞让骆赛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平时他就算被称赞,大多是被誉为有趣的麻瓜或者的脸还能看的宅男。
  然而尽管有见地的贤者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从这个极具风度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却意外地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就像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微笑着。
  “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骆赛从善如流地点头。
  “从前有一个名叫塞米拉米丝的少女,受到众神的庇佑而生,尽管她在牧人的家里长大,但她的美丽就像永恒的星星,没有被粗糙的麻布衣裙、脏乱的羊毛堆所掩盖。当她长大被牧人卖给了王家卫队的长官。在很偶然的机会下,国王的一位将军看到了她,并深深为她着迷,他用镶满了无数宝石的衣裙和黄金白银打造的首饰装扮属於他的少女,并决定娶她为妻子。”
  一个灰姑娘式童话的开端,骆赛很认真地听着。
  “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举国上下都知道了这位将军的妻子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将军甚至觉得他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久之後,将军必须跟随国王出征,漫长的战事将军一直忍受着对妻子的思念,终於有一天他忍不住派人秘密地把妻子接到了军中。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甚至大胆,她看到了军队正猛烈地攻城,於是想到了想到了发动侧翼的攻击的方法,甚至说服了丈夫交给她一支军队从侧面攻进城去。”
  所以说,女人彪悍起来有的时候绝对比男人更令人吃惊,花木兰、杨门女将可不是中国专利产品啊……
  “那天的黄昏,发丝染血的塞米拉米丝站在城墙上向国王和他的军队招手,那美丽的身影就像一位从天而降的女神。国王看到了她,并追问将军她的来历。将军无法隐瞒,只好告诉国王她是自己的妻子。国王没有再多追问。可等他带着胜利回到了王宫,却下令召见了立下大功的将军妻子。”
  “塞米拉米丝没有再回到将军的府邸,惴惴不安的将军等来的是国王要封塞米拉米丝为王後的命令,国王甚至许诺如果将军愿意再娶妻,可以把他的公主许配给他。真是太可笑了……深爱着的妻子被夺走,将军甚至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命令,然而那却是他一直发誓效忠的国王所下的命令,他无法违抗。心灰意冷的将军像发疯一样奔到了郊外,在一棵树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到死,将军都不知道其实塞米拉米丝并没有爱过他。她如愿地成为了王後,可这还不能满足她的欲望,她用诡计诱使国王将权力交到她的手上,最後成功地夺权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女王。她的军队甚至征服了米迪亚、波斯、埃及、利比亚。然而一切的最终,她却是被她的儿子篡夺了王位,孤苦终老。神没有遗忘塞米拉米丝,把她召回变成了一只白鸽。”
  故事很真实也很残酷,骆赛听完觉得有些憋闷,尽管听起来像是一位女王的发家史,但像牺牲者一样的将军却让人不得不心生同情。
  因为故事讲得有些太久,鸽子们已经把地上残留的粟米吃了个干干净净,在两人的脚下转来转去边歪头打量之後,确定已经没有食物了,就都扑啦啦着翅膀飞走了。
  米努吐斯慢慢地把袋子里剩下的粟米都倒在地上,鸽子们就有呼啦啦地飞了回来,因为粟米不多了,很快又吃完了,然後鸽子们完全没有感激之心地又飞走了。
  “瞧,如果没有食物,它们甚至不愿意陪你多待一会。”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份伤感,不知是为了故事里那个眼里只有权势的美丽女王,还是因为面前这些眼里只有粟米的鸽子。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0-03
  
  骆赛也挺为那位将军不值的,毕竟在故事里最无辜的人就是他了,被心爱的妻子背叛,又被效忠的国王背弃。
  不过,这只是一个故事吧?
  这位米努吐斯先生讲得还真不错,让人有种亲历其中的代入感。
  正想感谢他的故事,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鹰鸣,骆赛还没来得及抬头,一直稳稳坐着的米努吐斯已经极快地站起身来。
  就见一只高山猎隼像魅影般掠过广场上空,正收拢了双翅,身体呈纵轴平衡的迅猛姿态向一只来不及飞走的白鸽扑了过去,白鸽即使察觉了危险,却依然无法躲开猎隼像歼击机一样的狂猛袭击,一下子就被猎隼锋利的前爪与後趾抓住。
  抓到了猎物猎隼毫不在意旁边的观众,直接就在广场上开吃,刚才还一片祥和的广场顿时因为一只被开膛破肚鲜血横流的鸽子弄得极为血腥。
  米努吐斯皱紧了眉头。
  骆赛注意到猎隼脚上是有脚环的,大概不是什麽野生猛禽,应该是家养的。尽管驯养隼类在一些阿拉伯国家是一种财富和身份的象征,但猎隼本身就是保护动物,一般来说能够驯养它的人估计也不简单。
  一声哨鸣,猎隼放弃了猎物飞了起来,落到了一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手上。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米努吐斯还要高大,密短的黑色络腮胡,棱角分明的五官,没有微笑的脸上有着贵族的冷峻严肃,没有主动打招呼,更没有任何表示友好的举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皮手套的左手托着那只刚刚撕咬过白鸽的猎隼,深邃的目光中有着一种高位者的残酷。
  “米努吐斯,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跟那女人的化身有任何接触。难道你打算违背我的命令吗?”
  米努吐斯的脸色僵硬了一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掌中曾经装过粟米的空纸袋被捏成了皱纸团。
  “这只是臣下的一点念想。”
  “哼,”玩鹰的男人显得非常不悦,“那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你记着她又有什麽用?听到你自杀的消息时,她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顾着用尽一切手段地讨好我,甚至向我发誓她只是迫於权势才会跟你结婚。”
  米努吐斯犹如钢铁般笔直的身体仿佛经受不住打击般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然而那个男人却依然毫不留情地刨开他的伤口:“你只是她的工具,一个台阶!米努吐斯,难道你还没看清楚吗?!”
  “够了!!”
  尽管隐忍中有着痛楚与愤怒,米努吐斯还是向玩鹰的男人恶言相向。
  “即使是神,也无法左右情爱。”
  “那个女人算什麽?……”男人脸上露出了憎恶的神情,但是看到米努吐斯略显苍白的脸色,他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下去,“跟我回去。我无法容忍我的将军再一次为了旁物背弃我!以後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跟那些白鸽有任何接触,我会派出军队把它们全部杀光!”无容质疑的威严,让人绝对相信如果米努吐斯若是再撒出一把粟米,那麽所有的鸽子将会遭到残忍的猎杀,一只不留。
  男人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开,而在小广场外不知什麽时候停了一辆白色宾利轿车,两名仆人站在车门旁弯腰守候,男人带着猎隼上了车,然而车门并没有关上,似乎在等待米努吐斯。
  看着敞开的车门,米努吐斯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只好转过头来向骆赛说:“真抱歉,看来我要走了。我的王脾气不是很好。”
  在猛禽的出现,俄耳和特洛斯已经飞快地跑了回来保护在骆赛身边,米努吐斯欣赏地看了一眼那头彪悍的杜宾犬:“你是一位相当优秀的侍卫。”
  自家的狗狗被称赞等於自己被称赞,骆赛极为自豪地拍了拍自家狗狗的脑袋:“呵呵,这是当然的!呵呵……”被赞扬的杜宾犬伸出舌头回应地舔了舔骆赛的手背,发出一声响亮的吠叫,当然,另外一颗“布偶头”完全没有动静地僵硬中。
  “很高兴能与你聊天,这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米努吐斯笑着告辞。
  虽然不知为什麽总觉得有那麽点古怪,但对於这个男人的友好,骆赛是有礼貌的:“我也一样,希望以後还能再见!”
  “一定。”
  两人友好地握了手。
  米努吐斯忽然压低了声音,戏谑地微笑:“顺带一提,你的宠物刚才能动的脑袋是左边那颗,现在变成是右边了。”
  “?!”
  骆赛低头一看,被戳穿之後撇开脑袋不肯认错的那个绝对是特洛斯无疑!!
  米努吐斯已经离开了广场,白色宾利轿车呼啸而去。
  小广场又安静了下来。
  “咳咳,真是位有趣的先生。该回家了。得赶快了,要是被发现可就麻烦了!”虽然米努吐斯没有对特洛斯和俄耳的情况大惊小怪,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样,稍微耽搁了些时间,骆赛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
  俄耳甩了甩假装布偶而僵硬的脖子,没有人在,他自然能够开口说话了:“医生,要不我们变成人的样子回去吧?这样就不用担心被看到了。”
  “咦?对啊!好办法!”
  骆赛对俄耳的提议非常赞赏,然而……
  “诶!!我忘了把你们要穿的衣服带出来了!!!”
  “……”
  “……”
  “……”
  是牵着一头两颗脑袋的杜宾犬,还是牵着一个脖子上拴着狗皮圈的全裸美青年,哪个更引人注目?!
  遛狗还是遛鸟……
  这是个问题。
  参考资料备注:
  塞米拉米丝:亚述神话传说中,迪丽基吐女神的卵生女儿,一位亚述女王。
  米努吐斯:亚述国王的军机大臣。


  《病历记录第四十一页:牛的防疫》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1-01

  骆赛轻轻按住一只才十天左右大的黑沙皮幼犬,无比利索地给了它一针,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在小狗正因为被陌生的兽医检查身体时不高兴地朝主人呜咽的时候,左手麽指和食指捏住了小狗前肢肩肿侧三角肌处的稀松皮肤,在皱格地位置由下向上地刺入注射。
  而它的主人──一个小女孩泪汪汪地盯着小沙皮犬,好像被打针的人是她一样紧紧捏住她爸爸的手:“为什麽,为什麽要给妮妮打针?它一直乖乖待在家里,又没有得病……”
  忽略掉这只叫“妮妮”的小狗其实是公的,骆赛颇能理解身为主人对自己狗狗的紧张,对於客人的质疑也没有不高兴。
  注射完之後拔出针头并用碘酊棉球消毒之後,他把小狗从诊疗台上抱了起来,送到小女孩的手上,然後蹲下身,以与小女孩同等的高度跟对方认真地说:“并不是不出门的小狗就不会得病。刚到新家的小狗狗其实身体基础比较弱,有一些病毒更可能是刚出生的小狗从母体带来。刚才我为妮妮注射的是增强抵抗力的血清,七天里不要带它出门、暂时不要洗澡,狗和主人都尽量不要接触外界的其他狗狗,在这段时间里,如果妮妮有任何不舒服的症状,比如说发烧、流鼻涕、咳嗽或者拉肚子这类的症状,就必须立即把它带过来就诊。然後在它出生满五十天左右的时间,再带它过来打第一针疫苗。明白了吗?”
  对於一个才五六岁大的小孩子来说,他的话实在有点不容易理解,但那个小女孩却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色大褂的兽医先生并不像那些大人们那样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而是郑重地把照顾小狗狗的责任交到了她的身上,告诉她应该怎麽做,并相信她能够尽到一位合格小主人的责任。
  一份责任感就像怀里的小沙皮犬一样沈甸甸,但却让小女孩的胸膛涨满了努力的信心:“是!我明白了!我会照顾好妮妮!五十……减去十……四十!四十天後带它回来打疫苗!”
  “你的算术学得很不错!”骆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後弯腰起身,经过沙皮小犬皱皱巴巴的小脸时忍不住逗了逗它湿润的小鼻子,“我想你的小主人已经记住了要点,那麽,我们四十天後见了。”
  “谢谢医生!”
  “叮当──”小女孩一脸慎重地抱着她的小爱宠跟着爸爸离开了,或许就在刚才,本来还把一只小狗当成玩具的孩子明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
  送走了客人之後,骆赛给诊疗台做消毒,虽然来诺亚动物诊所看病的宠物依然少得跟没有似的,可医生还是按照规矩进行消毒,一次都没拉下过。事实上一些小规模的诊所不一定能做到彻底消毒,有些病宠放出来四处跑也不主人和医生都没有进行适当的控制措施。生意太好了的时候,兽医忙着看诊,在诊治完上一只病宠後完全没有洗手就给下一只病宠看病,很容易就令本来没病的宠物被细菌或者病毒感染。
  骆赛一直都很重视这些看起来似乎无关紧要的细节,在以前的宠物医院工作时,触诊後洗手、洗刷诊疗台、公用温度计消毒这些事情有时连护士都会偷懒,他却每次都做得无比仔细,因此他一直都被医院同事认为是个有偏执强迫症的龟毛男。
  不过就像有些打扫卫生的人一样,一开始只是打算收拾一下脏乱的书台擦擦桌子,可擦着擦着就觉得其实柜子也该收拾一下,於是把书柜里所有的书都重新搬出来排序放好,干好了之後就像反正都干开了不如把地板也擦了吧,房间的地板擦好之後索性把屋子都搞一遍好了……
  本来只是清洗一下诊疗台就够了,可本着反正都是要干的念头,於是医生从桌面搞到桌底,桌底又搞到地板,等正打算问医生一些事情的青年来到诊疗室时,就看见那个瘦瘦的年轻兽医正好撅着居然很翘也似乎很有弹性的屁股,仔仔细细地在消毒地板。
  “医生……需要帮忙吗?”後面那半句几乎是贴在骆赛的耳边说的了。
  对於喜欢动不动就趴上来撒娇的大型犬,对於它们的主人来说,那绝对是甜蜜又痛苦的折磨,杜宾犬罗纳威这种四五十公斤的还能勉强撑得住,要九十公斤的高加索犬,那绝对能把人“啪叽”砸趴下的悲催。
  不过幸好俄耳很注意并没有把整个的重量压下去,只是半压地贴在医生背部,似乎对医生在干什麽非常好奇的样子。
  乖巧又愿意协助主人干活的狗狗最可爱了,不过骆赛还是拒绝了他:“不用了,我这正消毒呢,味道挺刺鼻的,你先别过来。”
  青年不以为然地咧嘴一笑,故意的吸了吸鼻子,闻了下味道:“嗯,医生用过氧乙酸消毒剂吗?”
  “诶?你知道?”
  俄耳蹭了蹭骆赛的肩膀:“我可是兽医家的宠物啊!”
  “……”
  谁规定的兽医家的宠物就得知道这个啊?
  全世界的兽医家宠物都不会在空闲无聊没事干的时候去翻它家主人的兽医学杂志专刊,还熟记里头关於综合动物医院设施消毒管理规定之类的内容吧?!
  无比淡定地从骆赛手里拿过消毒剂,俄耳说:“过氧乙酸对眼睛和皮肤都有腐蚀性的刺激作用,过量吸入後还可能会引起喉咙、支气管炎症,以後消毒的工作还是让我来做吧,好吗?医生?”
  “那怎麽行?这是有危险性的强腐蚀消毒剂!”
  俄耳把消毒剂收在身後不让他拿回去,然後歪了歪头,咧嘴笑了:“医生,别担心,这种程度的腐蚀性根本不够看啦……如果是我的唾液,绝对能够把黄金都融掉呢!”
  “……”
  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黄金都融掉那是浓盐酸和浓硝酸3:1体积比例配出来的玩意儿吧……
  最近的兽医家宠物都凶残到这种地步了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1-02
  
  “叮当──”
  “打扰了,请问骆医生在吗?”
  门口的声音打断了主人和狗狗之间“温馨”的对话,骆赛连忙起身出去,俄耳则瞪着手里头的那瓶腐蚀性溶液,半眯的眼睛,有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中闪烁邪恶的凶光,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给里头加点料然後给外头来的不识趣家夥来点刺激的。
  “你好……?!”
  看到熟人本来该很高兴才对,但如果是某位无时无刻不忘秀自己健美胸肌的古希腊英雄的话,骆赛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在海风吹拂阳光曝晒的健康肤色下,黝黑发亮的肌肉加上金黄的短发,英伟的男人头戴金雕花冠,一块大亚麻布往身上随便那麽打几个对折在肩膀上固定一下,随便来点风都能吹扬衣服,大方裸露出犹如雕塑般黄金比例的健美肌体,以及若隐若现的修长结实大腿根……
  骆赛痛苦地想,貌似古希腊人是不穿内裤的,不要害人长针眼啊殿下!
  “真不好意思,又要来麻烦你了,骆医生。”
  骆赛淡定了:“没关系,请问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吗,忒修斯殿下?”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船队经过了南部海岸,那里的一个乡村牧场正巧爆发了一场可怕的口蹄疫。”
  骆赛点点头,关於动物方面的时事新闻他是有留意,据报导是在南部海岸怀特岛郡的一个农场发现了八只患有口蹄疫的猪,鉴於口蹄疫是一种主要侵害偶蹄兽的高度接触性传染病,农场内的猪全部被屠宰销毁,其周围八公里的范围成为了隔离区。
  不过这跟雅典王子有什麽关系呢?
  “难道是殿下的船员不小心吃了感染了的肉制品吗?”
  “并不是。”
  “那麽……”
  “是小米。”
  “啊?”
  忧郁的神情很不适合这位伟大的英雄王子,但由那张刚毅的脸上表露出来,却有着沈思者的深邃:“我担心小米的健康。”
  哦,对了,那头娇羞牛头王子……
  “所以我把他带来医生这里注射疫苗。”
  牛头怪是不是也会像普通牛那样患上口蹄疫这个问题绝对不可考,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比起绵羊、骆驼,牛确实是最易感染口蹄疫病毒的偶蹄动物。
  不怕一万最怕万一,恶性口蹄疫死亡率极高,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当然可以。”
  忒修斯王子顿时面露喜色:“谢谢!太感谢了!”
  面对雅典王子的感激,这个时候身为平民百姓的医生应该很诚恳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比起讨好王子殿下,骆赛更专注於考虑到底要给患畜注射多少剂量的疫苗,要知道,那可不是一头普通的牛。
  等骆赛配好了针剂,却没有看到该在这里的“患畜”──迷宫里的牛头怪米诺陶洛斯。
  “那麽请问,米诺陶洛斯王子呢?”
  忒修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小米有些娇气……他害怕打针。”
  “……”
  害怕打针并没有什麽奇怪的,不怕疼爱打针那才够奇怪吧?但骆赛想象到那头肌肉牛又娇气害怕地扭捏着向他露出牛屁股的……嘶──有点恶寒啊!
  可等他跟着忒修斯走出去院子之後,发现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十数名强壮的雅典士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条粗大的麻绳,粗绳的另一头都拴在那头强硕的巨型牛头人身上了,他们浑身肌肉都鼓得死紧,看来是竭尽全力了试图控制白色长毛的牛头怪。
  显然他们的行为已经触怒了那怪物,足有两米高的巨大牛头怪不断发出愤怒的“哞哞”吼叫,并甩动头部以锋利的牛角对抗他们的控制,愤怒的公牛双眼发红,而全是健硕肌肉块的人形身体更是彪悍无匹,即使对手是十数士兵,双方依然势均力敌,像拔河一样进行绝对男性力量的对抗。
  娇气你妹啊!!
  这才是传说中可怕的迷宫之主──米诺陶洛斯的真面目!
  这是害怕打针?!
  给你打针的那个才害怕啊好不好!!
  骆赛完全不怀疑他要敢拿着手里的那根灌满了灭活疫苗的针管走近,要麽被牛蹄飞踹出去要麽直接被牛角洞穿,反正绝对是没好下场。
  “让我来!!”
  忒修斯迈前两步一声暴喝,扯掉了披肩,雅典士兵们立即让开一条路来。
  露出一身强悍肌肉的英雄勇猛如同雄狮般扑向牛头怪,而没有了士兵们力量牵制的牛头怪也朝对方扑了过去。
  “轰──”极度沈闷的声音,骆赛发誓他绝对听到了硬得像石块一样的肌肉跟肌肉之间的强力撞击,对撼之後两人即可爆发出激烈的打斗,没有兵器的徒手肉搏有的时候甚至比刀剑相交更原始和野蛮,砂煲一样大的拳头偶尔砸空落在地面上的时候甚至直接给砸出个坑!
  然而忒修斯不愧是传说中的古希腊英雄,面对可怕的牛头怪完全没有一点怯场,彪悍无比地用双手抓住了两根牛角,怒吼一声像摔跤一样往侧一摔,“轰隆!!”一声,把跟公牛一样强壮的牛头怪掼倒在地上。然後抢前一步一手抓住一边的牛角把硕大的牛头强行按在地上,另一手按住了怪物的肩膀,膝盖顶住了对方的腰部,终於将那头不肯打针而发疯的公牛压制在地。
  “医生,行了!”
  行你妹啊!!
  愤怒的公牛眼睛红得像灯笼一样,死死盯着他手上的粗针管,就算现在被压趴在地上,但隆起的强壮背肌依然不肯放弃地试图挣扎,并着力紧绷地颤动中。
  估计要是有个什麽一不小心,那牛角可绝对不是跟你来客气的!
  虽然胆战心惊,但作为兽医,要是害怕草食性动物的角和蹄、害怕肉食性动物的牙和爪,那绝对是可以干脆收摊了。
  高个的青年出现在他身侧,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在这里,医生,我们在你身边。”尽管单以身形来论,他是绝对比不上比起那边那两位雕塑家宠儿的爆肌男。然而不管要面对什麽样的敌人,即使对手身形比之更为庞大,杜宾犬依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忠实守护自己的主人。
  骆赛瞬间定下心来,朝他的爱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快步靠近利索地接近被忒修斯强行压制的牛头怪。
  瞧他无比熟练地挑选了肌肉较厚的牛臀,把锋利的针头先扎了进去。针头并没有过浅,也没有全部刺入,避免了因挣扎折断而不易取回断针,然後再连接注射器,抽拔活塞确定无回血後迅速注射药液,等注射完毕之後他飞快拔出了针头,并用酒精棉球消毒。
  有所谓工多艺熟,以前宠物医院接到给牧场犊牛打疫苗的订单时一般都不会有兽医愿意去,经常是委派骆赛这个无权无势无後台的小兽医,所以看骆赛给牛打针,绝对是有无影手的风范了。
  “好了。”
  在他干这些活的时候,俄耳一直站在阻挡牛角横扫过来的位置上,警惕着那头气喘吁吁的疯牛,听见骆赛说好了的时候,二话不说就一把把人捞在怀里,连退好几步躲开那头牛的攻击范围。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1-03
 
  “哞哞哞哞哞哞……你们合起来一起欺负人家啦!哞哞……”
  牛叫跟嚎哭的加总绝对能让人直接崩溃,骆赛真後悔刚才没在那管疫苗里头兑上大剂量镇静剂。
  完全无法想象现在这个窝在雅典王子强壮怀抱里的牛头人,是刚才连十几个士兵都按不住它的彪悍怪物,证据是诊所的小院子已经因为传说中的英雄王子大战牛头人续集而被彻底踩平。
  不过惯於除暴安良的英雄们可没有赔偿老百姓损失的习惯……
  忒修斯拍了拍厚实的肩膀,对於那种极富弹性的手感很是满足:“好了,小米,这都是为了你好。”
  “讨厌!人家才不要打针耶!你看那根针管多可怕多可怕啊!插进人家的身体得多疼多疼!”一边偎依一边假装生气地拍打,还发出嗔骂地牛头怪实在让骆赛很无言。
  你说要怀里是个柔美的少女,粉拳轻锤,不轻不重地打在情人的胸膛上顶多也就是瘙痒的力度,那就是情趣!
  可要像米诺陶洛斯那蹄子哟!敲下去“砰砰!!”闷响的,也就雅典王子这种血厚防高的战士型英雄能满脸微笑地扛下来……
  骆赛觉得看着都内伤。埋头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提醒地说:“为了避免产生疫苗过敏的症状,你们在这里多待一小时,如果有不舒服的感觉马上告诉我。”
  忒修斯脸色稍微变得严谨了,有些紧张地追问:“还会过敏啊?”
  “只是以防万一。”
  “那麽如果产生过敏,会出现什麽状况?”
  骆赛想了一下:“症状各有不同吧,有些牛会全身出汗,呼吸困难,像喝醉了酒一样。有些则会乱冲乱撞,高度兴奋……”
  脑袋偎依在王子胸肌上感觉着对方呼吸的起伏,小耳朵还贴在胸膛的位置听着沈重心跳的牛头王子一脸潮红,眨巴着厚厚睫毛的眼睛,柔弱羞涩状:“啊呀,怎麽办呢?人家现在就觉得好兴奋哟……”
  “……”骆赛淡定地抽出一根无比粗的针管插上锋利闪亮的针头,回头,跟他家的狗狗煞有介事地吩咐,“0.1%盐酸肾上腺素五毫克,地塞米松磷酸钠十五毫克,连续两次注射。”
  “嗯。”俄耳很有身为助手的自觉,专业地点头准备转身进屋去拿药剂。
  当然,要说待会他拿出来的是不是肾上腺素和地塞米松,或者里头有没有另外加点能融化黄金的化学物质,那就另说了。
  “哞哞!哞哞哞哞!!!”
  奔牛节都没米诺陶洛斯蹦得快,吓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好了好了,医生只是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是吧,医生?”
  咳咳,雅典王子的眼神很凌厉,虽然刚才把牛头怪压倒的动作非常粗暴,但现在看起来其实他对米诺陶洛斯非常关心,也非常护短。加上身後那群彪悍的希腊士兵,估计没人敢硬顶着摇头说“不是”。
  为了证明自己完全没有过敏症状,牛头王子站起来足足蹦躂了一小时。
  而那位雅典王子看着在院子里溜达着、结实肉块尽展健美的“牛肉”,神情虽然没怎麽变,但还是从看直了的眼神里泄露出一种狂热。
  “谢谢你,医生。”忒修斯英俊的脸旁泛上了满意的微笑,并与医生握手致谢,然後抬手示意,一名士兵把一个鼓鼓的皮袋子送了过来,里头有着钱币摩擦的“噌噌”声响,而且非常沈重。
  雅典王子正打算把这满满的口袋送给骆赛,可旁边的牛头王子不高兴了:“哞!这样不好!忒修斯,这样的谢礼对於医生来说真是太没有诚意了!人家上次还把最最贵重的线团送给医生了!”
  “阿里阿德涅线团?”忒修斯摸了摸下巴,沈吟片刻,“真是这样的话,我的举动实在是对医生太失礼了。”他抬手扬退了士兵,郑重地对骆赛行礼,然後说道:“骆医生,就像小米说的,如果只有钱币作酬劳实在欠缺诚意,这样吧,我决定,我的船队里将有一艘船属於医生所有。”
  “……”
  他要一艘船干什麽?!
  养游艇很贵的好不好!!保养费、停泊费谁出啊?!再说还有燃油……哦,估计那艘船是大型帆船,不用马达的……可一大票水手的人工也便宜不到哪里去啊!!
  “好好哦!那可是能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忒修斯之船耶!”那边不甘心的牛头王子不依地抓着忒修斯的一条手臂甩啊甩的,那力度估计能把普通人的手臂甩脱肘……“人家也想要一艘!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真想一板砖拍那颗牛头一下,你妹啊,上次那个毛线团估计还能凑合着织毛衣使使,现在来条船用来干吗?!
  最大的好处估计就是跨海旅行不用钱,但问题是,这船没船舶识别号要怎麽入境?
  被海事局逮到绝对是坑爹的非法入境犯罪啊!
  忒修斯温和地笑着:“既然是我的船,你什麽时候坐都可以。”他拍了拍米诺陶洛斯的肩膀,“航路上到处充满了危险,要是你出了什麽意外,阿里阿德涅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米诺陶洛斯连连点头,一副心有余悸地摸着胸脯做西施捧心状。
  “是耶,在海上真的好危险呢!到处都是可怕的怪物,幸好有忒修斯保护人家……特别是那些奇怪的浑身长着羽毛的女人,她们长得好漂亮而且又会唱歌……忒修斯,你可不许喜欢上她们!”
  “怎麽会?”忒修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米诺陶洛斯上臂前侧整肌呈梭形的肱二头肌,“她们根本无法跟你相比。”
  俄耳温和的脸色忽然像罩上了一层寒霜:“你们遇到了塞壬(Siren)。”
  米诺陶洛斯点头:“是啊!她们唱的歌真好听,可忒修斯都不让人家听,还用蜡把人家的耳朵封住了。”长长的白色卷牛毛下的小耳朵动了动。
  “那是引导死亡之路的歌声。”俄耳的眼神变得异常森冷,“你们在哪里遇到她们?”
  米诺陶洛斯茫然摇头。
  一直待在克里特岛的庞大迷宫里,为了不让世人发现王後与一头公牛剩下了古怪的儿子,米诺陶洛斯根本就不被允许离开,因此几百年来一只窝在自己家的迷宫里,跟外界交往不多,还特别喜欢二次元布娃娃的牛头人,绝对是一名……宅男。
  因此就不要期待他知道海路航线什麽的位置了。
  还好雅典王子相对比较靠谱一点:“在比斯开湾遇见的。我还以为她们只会在塞壬岛附近出没。”
  “是的,她们至少数百年都没有离开过那片堆满了白色尸骨的海域了。”
  “那为什麽……”
  “也许是什麽人令她们离开的。”
  俄耳的声音更冷了,简直就已经下降到了零度以下的森寒,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从他背部冉冉爬升。
  “俄耳,怎麽了?”骆赛注意到自家狗狗的不对劲,不由得担心起来。
  青年猛地震了震,很快掩饰过了自己的情绪,回头朝他露齿一笑,全然没有方才那种仿佛要露出獠牙般的凶暴。
  “没什麽,我想……大概是有‘人’要来探访我和特洛斯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快要下雪的缘故,天空中的阴云变得很沈很压抑。
  看着青年若有所思的侧脸,骆赛莫名地觉得,他家的狗狗对於那个即将来拜访的客人并不是那麽友好……
  参考资料备注:
  塞壬(Siren):希腊传说中的海妖,阿刻罗俄斯(Achelous)的女儿,拥有女人的头部鸟的身体,拥有美妙的歌喉,籍此引诱航海的船员使船只触礁沈没。


  《病历记录第四十二页:冬季忧郁症》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2-01

  深冬,雪更大了。
  细碎雪花看似柔弱,可堆积起来却像是铺天盖地般要把世界全部彻底淹没。
  蹲在沙发後冷得要死的医生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呵了口暖气。
  为什麽要蹲在沙发後面?
  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跟做贼似的蹲那儿,是为了尽可能不被发现地观察自家的狗狗。
  双头杜宾犬前腿交叠以半卧姿态躺在壁炉的厚垫子上,其中一颗脑袋搁在柔软的靠垫上,一声不吭地沈默着好像看着炉火在发呆似的,而另一颗脑袋则一直低着脑袋“嗫嗫嗫”地舔着自己的前脚指头,把那里的毛吮了个湿漉漉亮晶晶的。
  这看上去没啥,对於身为兽医的骆赛来说可不是那麽回事。
  骆赛猛地憋了口气,把小心肝提拔到嗓门眼那了。
  不妥,很不妥!
  特洛斯的情况是不断舔脚,那就是狗狗焦虑的表现!舔脚也绝对是不好的习惯,很容易滋生寄生虫、引发脚趾皮肤炎症、甚至皮藓种种坏处。
  俄耳则是一整天都不声不响的,没精打采还懒懒地不想动,平时丰富的眼神现在仿佛是郁郁寡欢作沈思状,仿佛被冬天的寒冷所冻结了般。
  显然!
  他家的狗狗患上了冬季忧郁症!!
  不要以为只有人类这种爱胡思乱想没事找事悲春伤秋的高等动物才会患上这种因为天气变化而产生的季节性情绪紊乱症,其实狗狗也很有感情的动物,它们的感情世界也是相当的丰富。特别是一些胆小的狗狗在看见不熟悉的人或者在陌生的环境都会感到害怕,很容易产生抑郁症。
  因此在寒冷的季节里,狗狗的肌体新陈代谢和生理功能处於抑制和降低的状态下,生物节律紊乱而造成了情绪和精神状态紊乱。
  医生就像每一个知道自家的宠物患病的主人一样忧心忡忡,忧郁症可不像普通的疾病,不是说打一针吃点药什麽的就能痊愈,势必要用正确又科学的办法,让他家的狗狗恢复精神啊!
  【策略一,在家的狗狗没有主人陪伴会很闷,利用电视定时功能上下午自动开一个小时的电视,或者定时的音响播放一点音乐,甚至录制一些主人说话的声音,能够缓解狗狗的焦虑症状。】
  “啊呀,今天有好看的节目啊!”骆赛拿着节目单兴高采烈地介绍,“今天有野生动物纪录片《狂野非洲》,多有趣!你们不想看看吗?”
  特洛斯总算是从它的指头那里抬起头来,而俄耳也似乎动了动耳朵。
  看到了自己的成功骆赛更加卖力地介绍起来:“这一系列的片子都拍得非常好,绝对有亲历其中的感觉!”
  特洛斯歪了歪头,低头去问俄耳:“就是那个狮子吃羚羊、老虎吃羚羊、花豹吃羚羊、鬣狗吃羚羊的节目吗?非洲的动物挺可怜的,顿顿只能吃羚羊。”
  俄耳也没动弹,打了个响鼻,喏了喏嘴:“要有大象吃羚羊再叫我起来看……”
  特洛斯低下头,继续“嗫嗫嗫”舔自己的脚丫子。
  “……”不,其实也是有分别的,比如说比较受狮子猎豹欢迎的是栖息在非洲热带稀树草原的狷羚,比如最不受欢迎的是有难闻体味的水羚……啊啊啊,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啊!!……
  医生初试完败。
  【策略二,调节食谱,冬季需要给狗狗丰富营养的食物以补充热量,满足身体需求,但要注意对於总待在室内的狗狗,要警惕不要积蓄过多的脂肪造成体重超标的过度肥胖症。】
  “特洛斯,俄耳,今天的晚饭给你们加点餐好吗?”
  特洛斯的反应大点,整颗脑袋都转了过来,俄耳还是很矜持地动了动耳朵,然後慢慢把脸转了过来,看到骆赛神秘兮兮地把东西收在身後也来了点好奇。
  “是什麽?”
  “当当!!”骆赛唰地一下把加料的好货从身後拿了出来,两听封面是流着口水的可爱白色比熊犬的──狗罐头……“是小羊肉罐头哦!除了真材实料的成块羊肉还加入了营养丰富的肝脏和蔬菜,不但有足够的脂肪含量,还有各种维生素及矿物质,里面更添加了鸸!油,对皮肤和被毛都会有抗感染功效,增加皮肤抗病能力哟!要不要尝一下?”
  “……”俄耳的头挪了回去,继续发呆。
  特洛斯咆哮地喷了:“谁有皮肤病?!谁!!老子的皮能扛地狱火!!”
  医生二度完败。
  【策略三,坚持运动,有规律并持之以恒地陪伴你的爱宠多做些运动吧!】
  “俄耳,特洛斯,要不要,出去遛遛?”全身运动装束,背了大背包,手拿着牵引绳和皮圈的医生一副整装待发状。
  但是背包的链子没拉好,“啪!”地掉下来一个玩具,“咕噜噜”地顺着滚到了特洛斯和俄耳的面前。
  自从上次那款傻乎乎的彩色飞盘被狗狗们唾弃,骆赛又购入了一款的新飞盘。表面有细致花纹,有利於盘面形状降低风阻,在旋转产生的张力和盘边缘的形状将产生更好的飞行稳定性,重点是天然橡胶的材质柔软有韧性,不损伤狗狗的牙齿和牙龈,即使狗狗的牙齿再锋利也不容易被咬坏……
  “哢嚓!!”锋利的牙齿给飞盘戳出了两排圆润的牙洞,“嘎吱嘎吱──”横七竖八的抓痕把飞盘表面的花纹全铲光了。
  俄耳简直到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境界,喏了喏嘴:“医生,下次别买飞盘了,浪费钱。”
  医生三度完败。
  【策略四,多注意保暖,特别是被毛短而薄的狗狗,冬天的潮湿和风寒会令躺在地面睡觉的狗狗患病,多增加一层厚厚的垫子,让狗狗的窝保持温暖舒适吧!】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百折不挠,永不言败!
  虽然骆赛看上去并不怎麽牢靠,可在某些事情上,特别是关乎到宠物的事情,那就是个扛着冲击钻往牛角尖里冲的货。
  骆赛把厚厚的棉垫子搬了出来,铺设在沙发下的地摊上,觉得不够又把一床被子扛了出来……
  俄耳看着像勤劳的蚂蚁一样忙忙碌碌的医生,终於忍不住了。
  “医生,你到底在干什麽?”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2-02
  
  “忧郁症?”
  地上的被褥垫得厚厚的,俄耳和特洛斯盘着身躺在上头,骆赛则一脸严肃状地危襟正坐。
  俄耳真想笑,不过看到骆赛一副认真的表情,以及之前“努力”关心他和特洛斯的举动,尽管看起来并不成功,但对於医生的呵护和关切,他无法告诉对方刚才的一切都是些无用功。
  至於特洛斯就直接很多了,首先毫不客气地把食盆里的美味小羊肉一扫而空,然後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只有两听吗?我的忧郁症还很严重。真的。很严重。”
  “……”
  “行了,特洛斯,这种小羊肉罐头100克就要1英镑。可别害医生这个月透支了。”俄耳咬了一下特洛斯的耳朵,没有很用力,只是示意它收敛一点的意思。
  “汪呜……”特洛斯轻声叫了一下,有些失望又径自忍耐地低头,“嗫嗫”舔了两下嘴巴就不做声了。
  瞧瞧他家的狗狗,多懂事啊,知道他没啥钱,就忍耐着不吃,特洛斯还至少吃了两听,可俄耳却一口都没有尝到。
  “不,没关系,明天我再去买一打回来,反正多买还能打折!”
  虽然对於他的钱包是很严重的负担,但是看到本来无比失望的特洛斯几乎是“噌──”地一下竖起了连脖子带耳朵地竖了起来,俄耳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反对的样子,就立马出现“只要是自家的狗狗高兴什麽都无所谓了”的笨蛋主人症候群发作了。
  狗狗们舒服地躺在铺好在壁炉前的被子上,俄耳把头放到了骆赛的腿上,把脖子拱到医生的手下:“医生,你会把我们宠坏的……”
  骆赛摸着自家狗狗那身有些存在感却又完全不影响抚摸筋肉手感的细密短毛,舒服得根本不想放开手:“我知道你们比较喜欢吃肉、骨头或者内脏吧?这也没什麽奇怪的,你们是肉食性动物啊!”
  被他这话噎住的俄耳无力了,小声哼哼:“医生,你对我们喜欢什麽类型的肉食完全没有概念吧?”
  因为它的话音太小声,沈迷在杜宾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上的医生没有听到。
  一旁的特洛斯总算是舔完了自己的嘴巴,可却发现骆赛的大腿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想挤过去,可又不愿意表现出太依赖亲近的态度,他可做不来像俄耳一样大大方方毫不掩饰自己喜欢被抚摸被亲近的表示,宁可干瞪眼地憋气在旁边。
  不过骆赛还是注意到了另一只闹别扭的狗狗,伸手过去拍了拍特洛斯的脑袋:“虽然小羊肉罐头没有了,但是还有奶香蔬菜棒哦!新买的!”撕开一包崭新的蔬菜棒袋子,从里面摸出一根递到了特洛斯的嘴边。
  “……”特洛斯瞪了老半天,最後大嘴巴一张“哢嚓!”一口从骆赛的手上把蔬菜棒狠狠叼走了,就差那麽一丁点顺便把医生的手指头给啃去一截当零食。
  冬季的狗狗保健可不能掉以轻心,骆赛从桌子上拿过装温水的壶,往俄耳和特洛斯的水碗里各倒了清水:“冬天总待在家里烤火可是很燥热的,容易上火,引起情绪焦躁,要尽量多喝点水哦!”
  他把水碗放到特洛斯面前,俄耳因为躺在他腿上所以就近拿过去喂给它,俄耳倒没有拒绝,乖乖地喝了一大碗下去,至於特洛斯则不甘心地瞪了很久,才低下头去发出很大声响地把水一口气半吸半舔喝光。
  边喂水,边还是不放心地说:“外面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们是短毛犬啊,没有厚被毛可要难受了,要不下回去宠物店给你们买两套棉衣好吗?上回我看到那套熊猫外套就听好的!”
  “咳咳咳──”
  首先呛到的是俄耳,接着特洛斯喷了骆赛一脸的清水加口水:“该死的谁要穿那种傻了吧唧的外套?!”
  “那……那不是挺好的吗?我那天瞧见有只泰迪犬穿着一件,很可爱啊!”一只小小欧蕾咖啡色玩具型蓬蓬卷卷柔软毛的泰迪犬穿上一件有熊猫套头黑色小耳朵加上白白紧身长筒型外套四条小腿都套上了黑色袖子再加上一条黑色的小圆尾巴,那就是犯规的卖萌啊!!
  主人居然称赞一只不知名的陌生宠物狗,家中极其善妒的宠物犬立即感到了危机感。特洛斯直接炸毛,一跳而起一下子就把没有防备的医生给压倒在地,幸好地上早早铺上了被褥,不然骆赛的脑袋磕在地板上不昏也得眼冒金星了。
  “该死的谁敢在老子的地盘勾引老子的人?谁?!”边吼边在骆赛的身上嗅个不停,要是给它从骆赛身上嗅到一丁点其他狗的气味,不用怀疑,那只胆敢觊觎地狱双头犬俄耳特洛斯的主人的狗绝对只有挫骨扬灰的份儿。
  沈默的俄耳并没有任何过激行为,然而完全不排除他心里正列数着附近是街区养犬的居民哪一家养的是泰迪,然後怎麽不着痕迹不惹麻烦地把那只狗给灭了,挫骨扬灰那是小的,估计绝对是得被超强腐蚀性有毒唾液给毁尸灭迹的。
  “没有啦,没有啦!哈哈……好痒!哈哈……”医生没因为自家狗狗把自己扑倒而生气,反而因为它们这样跟自己胡闹而感到高兴,这样活泼才是平常的俄耳和特洛斯嘛!即使是强大的地狱双头犬,本质上还是需要主人的关怀的大狗狗啊!
  “投降了!哈哈……救命啊!……哈哈……”被特洛斯不断地拱着脖子和腋窝的地方,加上嗅闻的气息吹得皮肤发酸,骆赛是个挺怕痒的人,他都快笑断气了,只好突然地伸出两手一下把特洛斯的脑袋硬抱住搂在怀里:“不管其他的狗狗再怎麽可爱,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俄耳和特洛斯你们啦!”
  还要挣扎的特洛斯突然就不动了,躺靠在骆赛笑闹之後气喘吁吁起伏着的单薄胸膛上,听着!咚!咚的心跳,乖得像个布偶。
  即使这话是冲口而出,但聪明的狗狗却能够听得出话音中的真实。就像那些养了大型犬种的主人,即使在路上遇到的是眼睛大大软毛蓬松的博美,还是白色粉扑一身卷毛像蒙古山羊一样的比熊,抑或是玩具一样迷你的泰迪熊贵宾犬,赞叹完了之後,回家还是会抱着自家那只长相完全不讨喜的吃货大狗在地上滚来滚去。
  骆赛可没敢马上撒手,这个时候,另一颗杜宾犬的头慢慢地从上而下地接近,凑到仰面而躺的医生面前,几乎鼻子碰鼻子的距离。
  见是乖狗狗俄耳,骆赛很放心地朝它露出了微笑:“俄耳?怎麽了?”
  俄耳的眼神比起平常更深邃难明:“怎麽办呢医生,我突然好想咬你一口哦……”
  “啊?”骆赛完全没有觉察到问题的严重性地眨巴眨巴眼,好脾气地跟它商量,“最好不要啦,虽然平时被烦躁的病犬咬过好几次了,每年都得挨几针狂犬疫苗……”
  当兽医被病宠抓伤那绝对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尽管一些小动物温顺可爱,可那是跟它逗着玩的时候,你要是去给它打针,绝对摇身一变变成龇牙咧嘴的小怪物,趁你不备就给你一口的狠劲。以前他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手上的创可贴就没缺过,不过现在拜诊所生意不好的缘故,反而没那麽经常受伤了,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怀里安静的特洛斯突然用极大的力气挣脱开骆赛的手臂,平常不敢反抗俄耳的它现在居然向俄耳发出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沈咆哮,狂暴的情绪好像只要俄耳在敢靠近一点就要扑过去咬它的喉咙。
  俄耳却似乎完全没有把特洛斯的态度放在眼里,依然定定地看着医生好久,然後叹息了一声,慢慢地退开,幽幽地自语:“我怎麽会咬医生呢?总还是会有其他办法跟医生永远在一起的。”
  看到狗狗的情绪又低落了,骆赛担心地把俄耳也搂了过来:“要不还待会还是给你们做个检查吧?有的时候如果身体不健康,或者缺乏什麽微量元素也会造成心理上的忧郁症的。”
  特洛斯见俄耳已经没有龇牙,也躺了回去,於是双头犬各据一方地霸占了医生的身体。
  听到骆赛的建议,俄耳也没多想,壁炉很暖和,医生很暖和,被褥很暖和,令所有紧绷的神经都足以放松,乃至平时无比警惕的狗狗这个时候也只是懒洋洋地眯了眼睛,心不在焉地回答:“好……但是……会不会太麻烦医生了?”
  骆赛说:“不麻烦,只是做一些简单的检查而已,比如说检查一下耳朵和牙齿,量一下体温什麽的。”边说,边捏了捏特洛斯的小耳朵,然後顺着它们漂亮优美的背脊骨一直顺毛地抚摸下去,摸到了小尾巴的位置拨弄了一下,“体温计会涂上凡士林润滑的,所以就算插进去也不会疼哦!”
  正被抚摸得很舒服的俄耳直接打了个哆嗦,特洛斯还没反应过来,还舒服得哼哼着,但是俄耳可见过很多次来这里看诊的那些狗,无论大型犬还是小型犬,医生都是一扶眼镜,镜片冷光一闪,拉起狗狗的尾巴,手里拿着的涂了凡士林的温度计轻轻地以转动的方式缓慢地插入直肠,过程中还附带了一种有些黏腻的稠液摩擦声……
  “那个……医生,能不能等我变成人形之後才测量体温?”俄耳慎重考虑了,貌似人类测量体温的时候一般都是夹胳肢窝那搞的腋测。
  骆赛没想到俄耳居然提出这种要求,兽医模式一下没转过来,瞬间脑补了赤裸的俊美青年屈膝弓身地趴在检测台上一脸羞耻不甘地上齿咬紧了下唇,腰背以下的位置被强制按住,因为不适而呜咽却乖巧地忍耐着没有挣扎,翘起臀间的位置有一根没入了足一半长度在体内的涂满了凡士林的肛温计……
  坑爹,太重口味了!!
  骆赛觉得鼻粘膜有点脆弱啊,估计是室内烤壁炉太干燥了他也有点上火了!
  “那个,我觉得还是狗狗的形状比较方便,我是兽医啊!”
  俄耳意外地很坚持:“我相信医生的能力哦,只是普通的测温应该没有关系。”
  “真的吗?你确定?”
  “百分之百。”
  “……好吧。”
 

    《病历记录第四十三页:古文化艺术展》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3-01

  邮箱又被一大叠的免费传单挤得满满的,骆赛不由得一边往外挖一边叹气,为什麽像派传单的人总能这麽无孔不入地找到他这个犄角旮旯地儿来塞传单,如果带宠物来看病的客人也能这样该有多好啊……
  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传单,骆医生忽然从传单中看到一份印制不算精美还有些仓促的传单,眼神登时一亮。
  “要去看古文化艺术展吗,俄耳?”
  兴冲冲地从门外跑进来,骆赛挥舞着手里的那张“中国古文化艺术展──新年期间免费开放”的传单,上面还用订书钉钉了两张有条码的入场卷。
  他倒不是什麽文艺青年,只不过身在异乡求学工作多年的骆赛而言,似乎只要能够接触到自己祖国文化的地方,去看看总会有种强烈的归属感,就像是感觉到了根的存在。
  从厨房捧着煎蛋香肠和热牛奶出的青年有些粗鲁地把盘子丢到桌上,一脸不爽:“这是早餐。俄耳去打瞌睡了。”
  骆赛噎了下,俄耳的话估计对文化艺术的展览还该有点兴趣,特洛斯的话就不好说了,因为偶尔会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双头杜宾犬一颗头打呼噜一颗头专注阅读书籍并偶尔用前爪翻页,当然,至於看的是什麽他就没有太在意了。
  一个人去看艺术展览,有了什麽感想也无法与人交流,怪寂寞的,骆赛抓了抓有些乱翘的头发:“哦,那算了,其实不看也无所谓,反正以前读小学春游秋游的时候就总是参观博物馆,中学团员活动还是参观博物馆,都不新鲜了……”
  特洛斯看到骆赛的脸上虽然还是笑眯眯,可是眼镜都无法掩饰他眼睛里的失望。
  “俄耳能去我就不能去吗?!把入场卷拿来!”劈手抽走了那张夹着入场卷的传单,瞄了眼地址,是新城区的一家艺术博物馆,然後把桌上的早餐往骆赛面前一推,“快点吃,吃完就去!”
  “你要陪我去吗?”医生震惊了,“不会无聊吗?那可是古文化艺术展啊!”
  “嗤!我家里的木板凳都能追溯到白银时代!”
  “……”难道是希腊神话中的白银时代吗?那可是公元前1674年啊!三千六百多年的木板凳!该不会是在传说中的白银时代就已经发明防腐剂了吗!?
  不过要再想仔细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俄耳和特洛斯家住的位置比较特殊,地狱里头估计不具备白蚁、蛀木虫的生存条件,大概连木腐菌也不大可能存活。
  不过家里有文物,也不代表自身对文化艺术感兴趣啊!
  特洛斯於医生依然很怀疑的眼神很不高兴,骄傲地双臂交叠胸前:“我跟俄耳既然是一体的,他懂的东西我怎麽可能不懂?”
  在艺术博物馆外排了长长的一条入场队伍。
  免费的午餐谁不喜欢?尽管里面的东西不一定谁都感兴趣,但也有不少自觉是有艺术触觉的市民前来参观。
  而在队伍的人群中,有一个特别醒目的青年。
  他并没有穿得很特别,只是黑色的窄腰皮衣外加铁灰色牛仔裤,然而这一色冬季的冷色调,在他身上却显现出了一种美化人体的收缩性,令他本来已极具模特儿身形的体态更潇洒健美,跳脱不羁的眼神仿佛完全不把身边的一切放在眼里,即使身在人群之中,依然有种格格不入地样。
  “这位先生,艺术中心内禁止饮食。”
  一名魁梧壮硕的黑人保安把正要交票跨腿迈进展览馆的特洛斯和骆赛给拦住了。
  骆赛严重无力加抚额,他就不该对特洛斯有所期待……谁会买一大包爆米花和两杯大可乐进古文化艺术展啊?
  “干嘛?找碴啊?!”被拒绝入内的特洛斯瞬间发飙。
  黑人保安瞥了一眼气质上完全标明了是不良青年的特洛斯,也懒得跟对方多作解释,一指旁边的指示牌。
  特洛斯一看,瞬间萎缩了。
  倒不是因为上面一个红色的禁止标志里头有汉堡包、可乐的食物图示,而是因为……
  隔壁另一个红色禁止标志的横杠下面是一只狗的图示!
  【禁止携带饮食!】
  【禁止宠物入场!】
  “不让进?”
  黑人保安一副公事公办的硬板板:“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免费开放,也不能够容忍一手抓爆米花吃一手拿着可乐杯吸的客人啊!
  “我……我不能进去吗?”被拒之门外的特洛斯转过头来,倔强又委屈地看向骆赛,完全就是一副因为不允许宠物入内而被主人拴在路边默默等候的弃犬状态。
  骆赛二度抚额。
  是不准带宠物,可你现在的模样像宠物吗?
  无奈安抚自家狗狗:“没有不让你进去。把手上的东西先吃光,我们就能进去了。”
  “哦!那就快点吧!”特洛斯把一只可乐杯塞给骆赛,自己一转身,大手抓起爆米花“嘎吱嘎吱嘎吱──”“咕噜咕噜咕噜──”吃的是一个碎末横飞,转眼的功夫,就把一大杯的爆米花加一杯大可乐干掉了。
  回头见骆赛还含着吸管使劲吸,可那是可乐不是开水,要肺活量超小的医生一口气干掉实在有难度,所以杯子里的水位还是很高。
  特洛斯等了一阵,有些不耐烦了,於是把自己空掉的杯子一丢,拿过剩下的吸管插进骆赛的可乐杯,微微躬身低头地含住了吸管,大手扶住骆赛拿杯的手背,两个人几乎是额头碰额头地把一大杯可乐快速吸完。
  然後各自胀着一肚子的碳酸气在保安严重鄙视的眼神下进了展览会场。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3-02

  为了迎合展览的主题,博物馆的展示厅就以相当古朴的色调为主,还故意把灯光调暗了,只有摆放了展品的灯箱亮起了白色的光芒,让所有进来的客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些远古过去的人们智慧结晶所吸引。
  当然,因为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所以一般来说实用性非常强,酒樽酒壶、缸盆鼎罐是不在话下了。
  比如说现在放在整个展厅正宗的一个西晋时期的青釉白胎瓷器皿,以老虎作形,一身虎皮纹路清晰华美,以条纹及圆形戳印文作表,姿势是四足屈折跪地,俯首仰头,臀部竖尾呈现提梁状,高高扬起的头部,嘴巴张开呈圆口形状。这器皿外表讨喜又带虎啸时的威风,颇为得游人喜欢,难怪那里围了一圈的人,个个惊叹不已,还有人不顾“不得拍照”的警告字样凑到跟前摆出各种姿势立此存照。
  骆赛嘴角有点发抽,那玩意儿他在博物馆见过啊见过。看见拍照的人兴致高昂,他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其实那个青瓷虎子是……夜壶。
  於是镇定自若地经过。
  特洛斯已经走到了另外一边,似乎比起一些陶瓷制品或者是书画作品,他对一排排的青铜兽雕及以野兽为蓝本的各色青铜器皿更感兴趣。
  奇形怪状的青铜兽几乎每一个都揉杂了不同动物的元素,鹿角鹤身、狮头人身那算是普通的了,就算是只为了刻画一头牛的形状,也能往它身上加各种龟甲,让你猜都猜不出它到底是个什麽玩意儿。
  骆赛摸着下巴,随着特洛斯的脚步慢慢走着,好像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深艺术家。
  要知道艺术本身绝对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技术活!你说着雕塑龙腾虎跃优美线条勾勒出矫健身躯,我说那就是扭成一团估计是刻的时候手歪了凿错了边不得已改成这种无比纠结的姿势,你说通过各种造型的艺术品释放出古人内心绚丽奔放不拘一格的浪漫情怀,我说那就像小孩子画画本来想搞只老虎可弄出来却像大狗不肯承认硬说是狗头老虎身的怪物。
  反正他没那麽高深,就他个人而言,就是觉得那边那个青铜镇墓兽特有意思,圆滚滚的小身子,瞪圆了两眼傻乎乎的表情,一副“你别踩我地盘哦,不然我哭给你哦!”的模样。还有那边那个!龙的脑袋、老虎的身体、龟的脚、蛇的尾巴,头顶的触角还是六条龙形小兽,挺酷的,问题是横扁的嘴巴把长长的舌头给吐了出来,估计那舌头是灯座用的吧?可那表情就像做鬼脸,各种囧囧有神啊!
  至於他身边的特洛斯则是一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模样,每个怪物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好像要把它们的模样统统记下来的认真。
  等都看完了,他紧紧攥住骆赛的手:“医生,中国实在太危险了。”
  “啊?”
  特洛斯直视着骆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同情:“像医生这麽脆弱的人居然一直生活在有这麽多可怕怪物的国度,一定非常辛苦吧?能逃出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
  还没等骆赛解释,就听身後有人叹气地说:“是啊是啊,真是太不容易了!”
  骆赛於是回头,见是几名亚洲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住在小镇上的市民,大概也是到这里旅游的游客。
  “你们来自中国吗?”
  所谓他乡遇故知,几位游客马上高兴地跟骆赛握了手,并介绍了自己,听说骆赛是这里的侨民还自己开了家动物诊所,就更加热情了。
  “你们是来这里旅游的吧?”
  一位穿着厚毛皮裘长得很是憨厚的东北大汉形游客声音雄壮有力地回答:“是啊!这是个不错的地方,气候温暖,一点都不会冷!”
  “还好……”你穿着那身厚得跟什麽一样毛茸茸的皮裘当然不冷啊好不好?
  旁边有一位瘦高个青年穿得倒是很清爽,一身鱼鳞装很是酷帅:“酒店房间很大啊,居然还有游泳池,简直太棒了!”
  “是很不错……”这个天气去游泳?!难怪能穿得那麽单薄清爽。
  东北大汉打量了一下站在骆赛身边的特洛斯:“这位,是你的朋友?”
  骆赛点头,考虑了下用词:“是我的室友。”宠物什麽的在人形的时候不好说,免得对方误会了。
  大汉为此表示了大惊讶,手指在两人之间指了指:“你们……住在一起?”他身边的人也纷纷表示了震惊。
  “是的。”有什麽好奇怪的?合租不过是很平常的事啊!
  大汉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一下,纷纷点头,然後再度伸出手跟骆赛用力的握了下,郑重地甩了甩:“你真了不起,不被种族界限所限制,与外国友人拓展关系,我们对此深感敬佩!”
  “这……没什麽。真的。”
  骆赛反而很不好意思起来。
  “不,这真的很了不起。”东北大汉叹息不已,“虽然东西文化有所差异,但其实外国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他身边的同伴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不说别的,就说咱们这连保护动物的立法都没有,即使是濒临绝种的的动物也经常会变成桌子上的美餐,搞得现在很多家夥都满脑子地想着出国,至少在这里能够受到重点保护。”
  听起来这位看上去魁梧扎实的粗豪猛汉倒是位爱护动物的有心人士,这话里头对保护动物的现状有着无力和希望。
  如果真让一个普通人亲眼看到从活生生的亚洲黑熊身上抽取胆汁,估计是个人都不忍睹见,可是摆在百货公司架上的竹盐熊胆牙膏依然卖得堂而皇之,难道说只是为了简单的预防和压抑牙龈和牙周问题,就需要那些黑熊忍受痛苦折磨而被活生生地抽取胆汁吗?更不用说那些莫名其妙的熊胆面膜、洗面奶,就为了预防和消除青春痘和痤疮?
  而即使不是列入濒临灭绝动物国际贸易公约的保护动物,经济动物中也存在着为了便利而过度残忍类似活剥皮毛的虐杀。
  骆赛并不是一个热血到裸奔来表示立场的激进环保分子,然而只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也绝对不可能赞同虐待动物的行为,但有时因为大环境的影响个人的力量显得异常无力。
  “你们住在那里不害怕吗?”特洛斯无比担心地握住了骆赛的手,要知道他的医生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第一个说话搭讪的矮矮胖胖穿着黄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的胖子,听特洛斯这麽问,很是劫後余生地点头:“怕啊,怎麽不怕?我的家族因为能治病以及防止寄生虫几乎都遭了灾……”
  瘦高个深以为然地点头说:“我的家族也是啊!就因为可以祛邪病,差不多都被抓光了啊!”
  东北大汉点头赞同地摸了摸身上披着的皮裘:“就像咱这身皮,可都是御寒上品,没少给人剥掉做成衣服!咱们这样的还能剩下几只就算不错了……”他深深地叹息,“迄今为止,咱们国家那本异兽大百科里面记载的动物已经没剩下几种了。”
  “……”
  特洛斯听完更是紧张:“果然是很危险的地方啊!”
  “是啊是啊!”
  “对的对的!”
  “然也然也!”
  然也你妹!你们到底在说什麽啊?!
  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组合起来他完全听不懂!!
  大汉很自豪地指了指自己:“为了保护各种弱小的神兽不再被虐待,我们自行组织了一个‘爱护异兽协会’,虽然到现在还没能争取到立法保护,但我们一直致力防止异兽被人类虐待及屠杀行为的发生。我是会长奚鼠,”他指了指瘦高个,“他是副会长横公鱼。另外这个胖子是协会的会计肥遗。”
  被说到的矮胖子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一个小巧圆润,大概像鹌鹑一样的大小,红玉嘴巴的青铜鸟形器,听到说起他,就抬起头很得意地指着那个青铜器:“会长快瞧!这里有我模样的青铜茶壶啊!”
  “……”
  是哪里理解错了吗?
  一定是他迈进博物馆的方式不对吧?!
  骆赛觉得抚额都无法竭制内心养的那群羊驼是怎麽个狂奔法了。
  “不管那里有多可怕,我们都会好好保护医生。”特洛斯站在骆赛的身边,在他安静不暴躁的时候却比平常更多了一种不怒而威的威慑力,深深地凝视着医生的眼睛里有着护卫犬种中最令人赞叹的绝对忠诚与无畏,“以俄耳特洛斯之名发誓。”
  东北大汉跟瘦高个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然後向特洛斯抛出了橄榄枝:“爱护异兽协会欢迎你!像你这样的有能人士能成为我们的荣誉会员真是太好了!”
  特洛斯对於得到来自医生祖国的“人”的认可感到非常高兴:“我很乐意!”
  稍微等一下啊各位,招收地狱双头犬当荣誉会员真的没问题吗?
  你们那里貌似都是些鸟啊、鱼啊、鼠啊之类的弱小动物,要放一头极具猎杀本能的杜宾犬,不怕被它直接“喀嚓”咬断脖子?
  小心那些珍贵种族彻底地灭绝啊……
  参考资料备注:
  奚鼠:中国传说中的巨鼠,居於冰下,重千斤,肉可食。皮毛可以制衣被,为御寒上品。
  肥遗:中国传说中一种黄色的鹌鹑大小的鸟,喙是红色的,据说吃了肥遗能够治病、防止寄生虫。
  横公鱼:中国传说中的异鱼,生於石湖,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却邪病。


    《病历记录第四十四页:好久不见的棍子先生》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4-01

  一大早,诺亚动物诊所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了。
  没戴眼镜一脸的迷糊嘴里还插着根牙刷的骆赛险些连拖鞋都甩掉地跑出来接电话,差点没摔个跟斗把牙刷插喉咙里去,完全就是个“家里的小朋友千万不要学”的反面教材。
  “唔,是的……有货了?太好了,我待会马上过来拿!谢谢!非常感谢!”
  “怎麽了,医生?是有什麽急事吗?”身後的青年帮他把牙刷从嘴里拔了出来,又用热毛巾帮他把嘴角滴滴答答的牙膏泡沫擦干净,最後把眼镜腿部轻轻插入发鬓耳後,鼻托搁到鼻梁正确的位置。
  透过镜片看到青年那张犹如晨阳初升的温暖笑容,骆赛很有种没了自家的乖狗狗自己要怎麽活哟的错觉:“我之前下了订单的兽用药到货了,我得赶紧去取!”边说边急急忙忙地抓了毛巾就跑进洗手间快速洗涮。
  看他生怕去晚了就被人买光的模样,知道是去买兽药,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去抢《The Witcher2》(《巫师2》)限量版。
  事实上如果是正规的大型宠物医院,大概也就是打个电话,就会有兽药生产公司把订单上的药剂和疫苗给亲自送过来,还会不时有些促销优惠。可是对於诺亚动物诊所这种客户销售额长时间处於稳定超低水平态势,淡旺季销售完全没有分别的弱势客户,绝对是排在公司销售部的销售名单最末的位置,特别是对於一些成本较高时效较短、一般来说存货也不能太多的药物,更是反正手快有手慢就没有了的。
  俄耳当然也不会闲着两手站在旁边,等骆赛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拿着外出的大衣和围巾,嘴里咬着装好了早点的纸袋,等医生手臂一伸穿上了大衣,紧贴地给他绕好围巾,然後才把纸袋拿在手上,提醒骆赛:“医生别忘了带支票哦!”
  “啊!”果然是不提醒就肯定得多跑一趟。
  等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一推玻璃大门,已经看到了跨坐在自行车上等待着的俄耳,白色的羽绒服让他带着一种清爽的气质,冷风呼啸卷起,扬动了他鬓边一丝细碎凌乱的头发,他朝骆赛咧嘴一笑:“医生,上车!”
  “诶?这车还能用啊?”
  骆赛记得这辆自行车是他在宠物医院打工的时候买的,医院跟他住的那个公寓就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的关系,远得很,徒步少说大半小时,所以就买了辆二手自行车,但後来开诊所之後就没有到处来回的需要,所以一直丢在角落,本来以为都已经是废铜烂铁了,可现在看上去却……挺新的样子?
  虽然是二手货,但毕竟还是辆轻便的变速自行车,多用铝合金的车框架被擦得噌亮干净,虽然还有一点点细微的被刮花的痕迹,但不仔细看是完全看不出来的,硬边外胎的车轮也打满了气。
  青年一只脚踩着脚蹬,而另一条修长的腿则完全支持了侧过来的重量,拍了拍後面车架尾部加了坐垫的位置:“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见还能用,所以我让特洛斯给修好擦干净了。”
  哦,难怪前几天见特洛斯拿着扳手和螺丝刀捣弄些什麽,一脸一手的黑油痕迹,问他还不肯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大概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吧?
  骆赛跳坐上了车尾,那里贴心地绑上了一个软座垫,不会磕到屁股,俄耳把装好了纸袋赛到他手里:“医生坐在後面吃吧!”然後长腿踩上脚蹬,自行车滑出了院子。
  坐在车後头稳稳当当的骆赛打开了纸袋,见里面装着的三明治已经对角地切好了,里面夹着足够分量的火腿、起司、切成片的西红柿和培根、生菜,并不是很贵的东西,但厚厚的份量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被关怀的重量。
  “哇!太丰富了!”骆赛不客气地拿出来,别看他瘦瘦的身板,他的胃口可绝对够爷们,而俄耳准备的份量恰恰满足了他的需要。
  “呵,早餐要吃得像国王哦!”
  “是哟,我是世界之王呢!”坐在自行车後头的医生很是自得地鼓着腮帮子嚼那份厚料的三明治,就像他所坐的不是一辆连轮轴都生锈了的自行车,而是八套大马拉着的铺着高贵狐皮垫子镶嵌着绿、蓝、红的宝石金光闪闪的华丽马车。
  听着身後“卡兹卡兹”的响声,前面蹬自行车的青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4-02
 
  售卖兽用药品的商店是个小铺商铺,绝对跟门庭若市搭不上一点边,普通宠物主人很少会来这里直接买药,在欧洲对兽药管理相当严格,关键是注重抓源头地控制药房,除了维生素类可以免处方外,饲养户到药店买兽用药物必须得有兽医开的处方。
  正在把一箱箱的货物卸车的店主是个像皮猴子一样的男人,他看到骆赛的时候大概也为他那麽快赶来感到有点吃惊:“嘿!骆医生,你动作可真快啊!”
  边说边放下手边的活计,跑进铺子里,很快地又拿了一个兜了东西的皮纸袋出来,左顾右盼,生怕被人注意到般紧张兮兮,再确定没有任何线眼後笑得极其猥琐地把东西塞到骆赛手里:“这是你要的好货!”
  骆赛迫不及待地打开皮纸袋探头往里面瞧了一眼,笑得就跟对方一样猥琐不已:“太好了,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这种货现在挺缺的,价格方面可比以前抬高了一成!骆医生,我见你是老主顾了,所以才给你老价格的优惠!你可别漏出去啊!”
  “太谢谢了!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估计是天气太冷了,骆赛忍不住吸了吸鼻水,右手麽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的搓了搓,“你看,我还想再要点那个,你有没有……更好一点的?”
  店主瞪大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好的?有是有,但价钱方面不好说啊!”然後压低了声音,两人好像更神秘地凑到一旁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终於谈定了价钱,於是店主又弓着身神秘兮兮地从铺子里拿出另一个纸袋,跟骆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警察!!你们已经被逮捕了!!”突然几名警官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飙出来,几条黑洞洞的枪指住了骆赛和店主。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那个店主立即像被抓包的毒贩般惨叫哀嚎,而骆赛则抓着两个明显装了违禁品的纸包一副吓懵了的样子,完全就是毒品交易现场啊!
  疑似亚裔黑帮的嫌疑犯A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在人群里随时都能消失不见的那种类型,可根据多年办案的经验,警官们知道这样的人才更加危险。特别是亚裔恐怖分子,他们会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伶仃地从腰间掏出可怕的武器,不一定是手枪,很可能是手腕上念珠里头拉出来能够把人一下子勒死的细钢丝,甚至是随手在旁边捡起个什麽就是什麽地当成凶器,绝对比只会拿着机关枪“突突突”一轮然後转眼沦为靶子的恐怖分子更危险!
  而他身边站着的欧洲青年嫌疑犯B也不容小觑,尽管脸长得跟明星一样显眼,可像钢枪一样笔挺的身姿,即使被枪指着依然冷静自若的淡定,以及眼底潜藏的一股蠢蠢欲动的风暴,足以说明这个青年很有可能是训练有素的佣兵!
  进行抓捕的警官更是严阵以待,现场气氛更紧张了,好像随时都会爆发街头枪战。
  一名警官慢慢上前指着嫌疑犯A手里的纸包:“我们已经监视你们很久了,这次的交易已经被我们拍了下来。”
  店主立即撇清关系地大叫:“这跟我没关系!我也是被逼的!这些货是他要的,不关我的事!”
  “好了好了,有什麽话留到法庭上跟法官去说吧!”警官冷冽地瞪了店主一眼,店主马上闭上了嘴巴颓靡地耷头拉肩。
  “把东西交出来吧!”眼神示意嫌疑犯A。
  对方回过神来了,大概被枪指着所以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好非常老实地把东西交到他手上。
  警官拆开来一看……本来是抓到老鼠的猫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圆就像被老鼠噎着了似的,旁边的同伴见状以为是钓到了意料之外的大鱼,於是指着人的枪更不敢放松。
  那位警官从里面掏出来一盒诡秘的药膏。
  “这是什麽?”另一位估计是没看清楚有些好奇地凑过头来,警官的嘴角抽了抽。
  嫌疑犯A扶了扶眼镜,解释说:“通便化毛膏。”
  “……”“……”“……”“……”“……”
  见警官门一副理解不能的表情,於是很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地良好自觉的嫌疑犯A再加深了一下解释:“猫咪和犬只清肠排除肚子里造成消化道梗塞毛球用膏药,哦,对了,还添加了脂肪酸,有助於促进被毛健康。”
  “……”“……”“……”“……”“……”
  尽管他已经介绍得那麽详细,可几位警官依然你眼看我眼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为首的那位警官似乎不甘心地又把刚才店主和嫌疑犯A讨价还价了好一阵才拿出来的那个口袋打开,也是一盒药。
  不需要他再提问,嫌疑犯A很积极地坦白说:“这是犬用肠道寄生虫药,那个……其实是私人购买的,不过我自己是兽医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你们买个药需要搞得像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那样吗?!”警官终於忍不住暴走了,见同伴还傻乎乎地举着枪对着两人,更加是脸色发黑,“还不快点把枪收起来!!”
  店主搓着两手,哼哼地嘀咕:“因为转行干这个之前还就是干那个的……”
  “嘀嘀咕咕的说什麽?”警官愤慨了,把气都撒在那个他蹲点蹲了大半个月无论交货还是拿货都表现得无比鬼祟好像一直在干不见得人的地下交易似的猥琐店主身上。
  “这种膏药灵验吗?我家里养的那只小博美犬经常把毛吃进肚子然後便便不出啊!可是怎麽都不肯吃药,差点要拖去医院开刀!”一个虎背熊腰的警官对那管膏药爱不惜手的样子。
  旁边有位警官深以为然地附和:“是啊,我家的也是!”
  嫌疑犯於是很有耐心地给出了专业的指导意见:“你们可以试一下把适量的膏药涂抹在它的鼻子上,诱导它舔舐,这个牌子的化毛膏是麦芽味,口感很不错。”
  “哦哦!原来是这样!”
  “收队!!!”
  气势汹汹的警察汹涌离开,警报解除之後骆赛心满意足地拿回了他自己的货物,可肩膀忽然一沈,耳边响起不良青年温柔却带着一丝阴冷的声音:“私人购买是什麽意思?医生,这药不会是打算给我们吃的吧?”
  哦,完蛋了!被发现了!!
  本来以为藏在袋子里就不会被发现,没想到遇到警察……特洛斯的话还能糊弄过去,可是俄耳太精明了!
  幸好这个时候有人给他解围了。
  “赛文!怎麽是你?好巧啊!!”
  一身正装西服打扮外加一脸麻子,为了强调双方关系很好故意地大声嚷嚷。
  如果换了平时,对於这位“搞屎棍”同学,骆赛是敬谢不敏,但是现在如果没有人来缓冲一下,他可得面对自家聪明狗狗的强烈质疑啊!
  於是热情不已的冲过去握手:“斯廷克,好久不见!”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4-03
  
  骆赛的热情让这位斯廷克先生立即产生另一种被重视的优越感,本来还有些不得意的踌躇现在完全是消失不见了,鼻子更是往天上微微地翘起来。
  “你是来这里买兽用药的吗?”
  骆赛内心翻了个白眼,多新鲜,难道他像是来买毒品的吗?
  刚被警官吓得三魂七魄都不齐全的店主也看见了斯廷克,可他似乎很不待见这位棍子先生:“斯廷克,你不会又打算来抢我的生意吧?”
  斯廷克对於店主的态度非常不满意,整了整西装的衣襟:“恰恰相反!我是来光顾的!”
  “哦?”药店店主不以为然。
  “哼。”斯廷克故作姿态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了金色的名片夹,打开,取出了一张洒了香水的烫金名片,甩了过去。
  店主看了看:“谑!斯蒂芬综合宠物医院?”
  “是的。”
  棍子先生扬起了头,用下巴对着那个瘦猴子似的药店店主:“像我这样有能力的人怎麽可能浪费一辈子的时间去做那些无谓的销售,所以我决定自己开设一家宠物医院!今天嘛,是先来看看行情,要知道很多药店的老板都希望我能从他们那里进货,本来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我出马,不过嘛,为了保证药品质量,我还是必须到这里来一趟。”
  他的话极具暗示性,骆赛听得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可药店店主早就是人精了,不整齐的两排牙齿咧开一笑:“斯廷克,别跟我来这一套。我这里的货一向是货真价实,价格方面也已经非常合理,要买就买不买就换一家,别想到我这里来吃回扣。”
  被戳穿的斯廷克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脸皮上的麻子像要挤出血的激动:“这是诬蔑!是诬蔑!!我是好心给生意你做,哼!难道你以为小镇这里就只有你这家药店吗?”
  店主摆了摆手,像是打发没有钱又想来蹭毒品的瘾君子:“本店小本经营,斯廷克先生……哦,不现在是斯廷克医生吧?请你还是去别家愿意给你回扣的地方去搞货吧!”
  没有得到好处的斯廷克气愤不已,拉着买好了药要回去的骆赛一路斥骂那个不识抬举的店主。
  “不就是个小药店的店主吗?!居然那麽嚣张!!其他的药店都是求我进货的,要不是想着给老熟人一些好处,我才懒得去找他!!”
  骆赛打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现在无论说什麽都不合适,附和他的话绝对是唠叨个没完,要是反驳他的话那耳根就更不用清静了。
  扶了扶眼镜,骆赛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你怎麽会想起经营宠物医院了?我记得你之前干的销售经理不是挺好的吗?”
  斯廷克气愤填膺的声音顿时噎了下,犹豫了一下,半晌咳嗽了两声:“我们都是老同学了,所以也就不瞒你了。我最近可算是走了霉运了……本来谈好的客户突然十有八九都毁约了,说什麽被牛撞了被孔雀啄了?这是什麽鬼理由?!相信才怪!根本就是糊弄人!本来还囤了不少药品在公寓里放着,可没想到被老鼠都给咬烂了,我明明看到附近有很多猫的啊!後来还遭了火灾,旁边的邻居都没事,就我家那屋子烧了个精光,我怀疑是有人恶意纵火,可警方来调查却说根本没有火源,纯粹是平白无故的烧起来!有够莫名其妙的!”
  骆赛不由得深深同情这位老同学,真是桌上的餐具和杯具堆一块了。
  “……唉,没办法,只好回来干老本行了!不过在看过行情之後我发觉兽医这一块还是很赚钱的!”
  赚钱?!除了一壁橱的古怪谢礼,他的银行存款至今还依然在三位数的位置上持续徘徊啊……骆赛有种寒风凛冽刮过的悲催感。
  注意到骆赛有些古怪的脸色,斯廷克得意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担心,别担心,我不会抢你的生意的!哈哈……”他向骆赛挤了挤眼,“没办法,谁让我们是老同学呢?是吧,罗──瑟(Loser)!哈哈……不过别怪我实话实说,要当真比较起来,你那家像麻雀一样细小的诊所肯定不是我那家设备齐全的综合宠物医院的对手!哈哈……”
  对於斯廷克的挖苦骆赛都懒得去一一反驳了。
  废话了,如果可以,谁不想拥有的是一家手术室、X光B超室、住院部、寄养室、美容室所有科室都拥有功能划分清晰的独立房间,配备全自动气体麻醉机、电脑扫描尿液分析仪等先进动物设备仪器,集医疗、美容、寄养、护理於一身的综合性宠物医院啊!
  问题他没有被有钱Boss职场性骚扰然後纠缠不休啊各种纠结各种矛盾最终抱得美人归,也没有因为心血来潮或者天气变化就让某集团破产的牛逼家世,他也很苦逼啊好不好!
  尽管如此,诊所里面的诊疗设施都是他一手一脚地布置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只是为了尽可能地满足病宠的问诊需要,而他完全不觉得这些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释。
  一直推着自行车默默跟在後面的青年眼神里的不悦越积越深,汹涌的暗潮甚至比刚才对着一群拿枪的警察更甚,在他走过的路面,好不容易从地砖下冒出头来的无辜小草小花像根部被浓硫酸浇过般彻底枯萎弯腰呈焦炭状……
  “其实我也不是非得从那个家夥的店里进货,幸亏之前公寓里的药我搬去了别的地方,没有烧掉,虽然被老鼠咬烂了不少,可也是还能用。”棍子先生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信心地拍了拍胸脯。
  骆赛愣了一下:“我记得你那些是人用药不是兽用药吧?”
  “啧,你怎麽老不开窍呢?”棍子先生对於骆赛的死脑筋很有恨铁不成钢的扼腕,“你得从成本方面考虑,一支五毫升的广谱抗生素类药剂,普通宠物狗要是患上感冒发热顶多就用掉五分之一,开封了就得用完,用不完就得扔掉,那得多浪费啊?人用的就不同了,一般也就两毫升一支的份,折合起来还比较便宜。”他瞥了一眼骆赛手里的通便化毛膏,“买药还买最贵的就更不划算了。像你这样当着宠物主人的面随便给点药就能解决问题,以後主人都能自己解决了还用得着找兽医吗?就得告诉他梗塞情况很严重,得开到做手术什麽的,不但要把钱赚到手,还能得到好名声不是?”
  “……”骆赛叹了口气,自己确实是不开窍。早前在宠物医院工作的时候,他就是全医院里浪费兽用药物最多的医生,院长对他的不满已经体现在从工资上扣除他浪费的药钱上去了。
  “嘿,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带你去我的医院参观一下吧!”
  瞧见那张麻子脸上带着优越感又像给予了极大的恩赐般的态度,骆赛有些反胃,估计是国王式的早餐吃得有点太饱了。
  “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我还有个预约……”
  棍子先生很不客气地打断他,露出“你真是不识抬举”的表情:“不就是给狗看看牙齿、打打防疫针什麽的?也没什麽好紧张的!反正那些主人愿意等,你着什麽急?”
  不过骆赛依然很不识抬举地坚持:“还是等下次吧。”
  斯廷克很不高兴,但也没有强把人拖去的道理,只好嘀嘀咕咕着“这家夥肯定是嫉妒了”“真是笨蛋”之类的话离开了。
  骆赛明显是松了口气,回头,发现推着自行车的青年不见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4-04
 
  斯廷克──棍子先生一脸没趣地往自己的宠物医院方向走去。
  虽然盛情邀请,但事实上他的宠物医院还没开张。
  之前公寓莫名其妙的火灾烧毁了不少东西,除了保险金之外他还得赔偿房东家居的损失,所以手头上的现金也剩下不多了,虽然能够向银行拿一小笔贷款,但要在繁华地段租下一个铺子也实在很不便宜。
  可是客人的多寡关系到医院的营业额,他宁可租下的铺子空间小点,也不必搞那些细致的功能区划分,反正那些来看病的主人根本也不懂这个,说什麽交叉感染的,感染了更好又能大大赚上一笔。所以斯廷克租下了一个之前是卖杂货的店铺,砸了大价钱装修,把外表弄得漂漂亮亮的,还有给主人能够舒舒服服坐着等候的大沙发。
  可是药品方面是再没余钱了,本来想着去相熟的那个药店看看情况,没想到那个抠门又精明的店主一点面子都不给,没办法,只好另想办法了。
  “嘿!先生!您好!可以麻烦您帮忙拍个照吗?”
  一个高大的亚洲男人叫住了斯廷克,手里拿着一个相机,不远处的地方还站着一个高瘦个和一个胖矮子,一脸期待地摆好了拍照的姿势。听他们生硬的外语,手里拿着的地图,一看就知道是到这里旅行的游客。
  斯廷克没好气地摆摆手,真是无聊,这根本不是什麽景点,不过是一条石板街道,大概是两旁的咖啡店和漂亮的花坛让景色看起来很优美宁静,不过如果加上三个身形高矮不一肥瘦各异的游客就变得相当诡秘了。
  没钱可赚的事斯廷克一向没兴趣,他现在非常的忙碌,宠物医院的事情还等着他安排,可没功夫招呼这些外国:“走开,走开!”
  高壮的游客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勉强,又从兜里掏出一份旅游指南地图:“请问您知道这个河道公园是在那个方向吗?”
  斯廷克被问得不耐烦了,随手往西的方向一指:“那个方向!”
  “谢谢!非常感激!”高个子游客招呼了他的同伴,一起朝照斯廷克指示的方向走了去。
  然而事实上河道公园的位置却是在东面的方向,等他们去到那里的时候,才会发现绕了个大圈。
  棍子先生为自己高明地糊弄了这些外国人感到一点庆灾乐祸的乐趣,反正这些游客在一个景点的时间非常有限,就像赶鸭子地待个一天半日的,根本不可能花时间回头来找他的麻烦。
  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斯廷克哼着走调的曲子继续走着回去,正走到拐角的地方,忽然踢到了一顶不知谁掉在地上的帽子,看起来是崭新的,而且样式有点像太阳帽,金色的丝线单边的绣了一个抽象的翅膀形状,挺时髦的。
  斯廷克正想买顶这样的帽子,没想到馅饼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很看来他的好运气来了!
  把帽子塞进西装口袋里,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叫他:“先生,请等一下!”
  斯廷克回头,见一名男子急步向他走来,而跟他一起还有一名穿了警装的警官。
  那名男子像他稍微出示了一下警官证,表示了身份之後问他:“你好,打扰了,浪费你一点时间可以吗?”
  斯廷克就算不耐烦也不能对警察怎麽样:“当然,作为一个良好市民,我当然愿意合作!”
  “请问你在附近有没有看到或者捡到一顶帽子?那是顶有一只翅膀的太阳帽。”
  警察不去抓贼不去抓毒贩,闲着没事帮人到处找失物?斯廷克当然不买账,他可不愿意把口袋里已经归自己所有的东西重新拿出来。
  眼睛骨碌一转,一耸肩,摇摇头:“没看到。”
  “真的没有吗?”
  对方又仔细地形容了那顶帽子的模样,可斯廷克还是摇头,甚至有些气愤:“难道你们在质疑我吗?!我可是一个良好市民!怀疑一个良好市民就是你们警察该做的事吗?!”
  “这位先生请不要激动,我们只是问一问……真抱歉,打扰阁下了。”便衣警官尽管心里怀疑,可对方不肯承认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搜身,那可是侵犯人权肯定会被投诉的,无奈之下只好让开路任由斯廷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这可怎麽办啊?”
  等斯廷克走了之後後,便衣警察问身边的同伴。
  穿着制服一派冷冽气息的警官连眉头不皱一下:“直接打电话告诉赫尔墨斯(Hermes)他不小心丢了的隐身帽在哪里就行了,他连宙斯的权杖都能偷,从一个人类手里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估计难度不大。”
  “可是赫尔莫斯……上回路过皮埃利亚山谷都能顺走阿波罗的五十头牛,我担心他带走的不单是隐形帽,还会把拿走他帽子的那个人类洗劫一空啊……”
  冷冻激光一样的视线扫了过去:“我们只负责希腊神灵,人类的事自然有人类的警察负责。”说完帅气转身,扬长而去。
  “……嘿!等等!温特!”那位便衣警官边追赶同伴的身影边小声嘀咕,“就算是冬神也不带总这麽冷的吧……”
  心情特别好的斯廷克忍不住吹起了口哨,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口哨特别轻佻,引起了一位站在树下补妆的粉红女郎的注意,那个大美女竟然对他抛了一个媚眼,让棍子先生立即被那种香艳的魅力给煞住了。
  要知道像他这副满脸麻子的尊荣,加上尖酸刻薄的脾气,不要说是美女了,就算是普通姑娘都对他敬而远之,可斯廷克一直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是个很有能耐的人物,瞧啊,之前他就是药厂的销售经理,现在还自己开设了宠物医院,那是多麽的了不起!他根本不需要那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拜金花瓶女,他等待的是那种美貌与智慧并重、最好是有一定家庭财富的女人。
  不过如果是眼前的这位,他倒是愿意降低要求,就算是空有美貌没有智慧也都可以勉强通过了!在是注意到她的脚边还带着几条卡斯罗犬,他更就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斯廷克稍微整了整衣服,半眯了眼睛,嘴角挑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这个表情他参考了Brad Pitt、George Clooney等好几个好莱坞的性感男星,并且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觉得这绝对具有令女性无法拒绝的男性魅力的表情,这才走向那位粉红女郎。
  “嘿,你好!”
  大美女居然没有因为那张麻子脸而表现出厌恶,反而露出一个美极了的笑容:“你好,先生!”
  “请不要误会,我是一名兽医,刚才看到你的狗的後脚有些不大妥当,根据我的经验,这大概是钙质补充不足的原因所造成的。”对於搭讪的技巧,斯廷克也做过很多的研究,并且总结出了不少的经验,对於像这种高级数的大美女,可不能便显得小丑一样懦弱,得在她面前展示出强大的一面,特别是要展示一些不同於普通人的专业知识,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啊呀,原来是这样啊!”大美女震惊地用小手帕捂了捂樱桃小嘴,“大概是因为最近它们肠胃不好一直都在吃流食的缘故呢!”
  斯廷克心里正为自己蒙对了的打了个大麽指,但是并没有表现出很积极的态度,他从容地从口袋里拿出了烫金的名片,递给了那位大美女:“小姐,具体的病情需要做一些检查才能知道,为了您宠物的健康,我建议你有空的时候带它们到我的诊所来一趟。”
  美女接过了那张名片,看了一下然後仔细地收到了摩登的小皮包里:“是的,我一定会来,我家的小夥子们最近确实需要好好补补了!”
  “好的,那麽再见了。”
  斯廷克彬彬有礼地告辞,并没有多纠缠的意思。
  事实上他对自己的搭讪满意极了,这种以退为进的方法不但让自己显得清高,而且医护关系往往是最容易发展的。
  他很有自信,这个大美女肯定会来找他!到时候他就会更进一步的了解这位美女,到最後抱得美人归!呵呵……
  想法很好的棍子先生继续吹着口哨,往他家还没开张的宠物医院走去。
  走失了宠物的主人正焦急的四处寻找,可跑遍了附近都没看到俄耳的身影,骆赛不由得着急起来,准备报警了。
  虽然这样大概会很麻烦,但他毕竟是老老实实地交纳了税金,平时也很少麻烦到警方,所以稍微偶尔请警方帮助一下纳税人找找走失的狗只也应该不算太过份吧?
  正当他拿出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身後响起了青年的声音:“医生!”
  “俄耳!”骆赛连忙回身,见到俄耳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俄耳的笑容依然和煦如故,眼底潜藏的可怕风暴似乎已经消失无踪。
  他确实是去找那根短棍子。
  对医生出言不逊,等同於挑衅地狱双头犬。当然,为了不给医生惹麻烦,他必须忍耐着把讨厌的家夥毁尸灭迹腐蚀掉的冲动。要知道,即使出发点是为了保护主人,随便咬人的狗还是会害主人必须责任地惹麻烦,一头合格的护卫犬,必须具备进退得当的自我控制能力。
  不过一点点“小小”的、足以让任何人终身难忘的教训还是很有必要的。
  可等他追过去的途中,遇到了因为被诓骗走了大半个小镇浪费了来之不易的旅行时间而愤怒不已的三位中国异兽游客、正打电话通知某位小偷神灵该去哪里拿回自己丢失的帽子的奥林匹斯特别调查局警官、还有因为美女主人宣布了下顿可以不再吃流食开斋啃骨头而兴高采烈摇尾巴的六头卡斯罗犬,俄耳觉得完全没有在这根断棍子身上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俄耳推着自行车,问与他并排走的医生:“医生,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啊?还不是因为……”
  “以後要是再分开,医生记得站在原地等就好了。”青年微微俯下头,从自行车的上面探过去,在骆赛的颈边轻轻的嗅了嗅,“无论你在哪里,我们都能回到你的身边。”
  真不愧是传说中警犬中的楷模,嗅觉高度灵敏,追踪逃犯什麽的是小菜一碟,曾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为德国军方广泛利用,二次世界大战中也是在各国战场上非常活跃,甚至能从被轰炸後厚厚的残垣烂瓦寻找还活着的幸存者!
  骆医生对自己家绝对丢不掉的狗狗满意极了!
  尽管依然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不过转念一想,俄耳似乎已经忘记了追究他给他和特洛斯买的那个驱虫药的事了。
  哈哈!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不过为免夜长梦多,今晚就要趁俄耳睡着的时候把驱虫药片放在特洛斯最喜欢的火腿肉肠里骗它吃下去,那个时间正好是晚饭後的两小时,狗狗的肠胃处於既不满负荷也不是完全排空的状态,这样的话驱虫药混在是食物里比较好被吸收,又不会不影响药效,同时也减少肠胃刺激,更能起到驱虫的作用。
  好!就这麽决定了!
  参考资料备注:
  赫尔墨斯(Hermes):希腊神话中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手持节杖、头戴隐身头盔、脚穿带翼飞鞋,曾经偷走宙斯的权杖、波塞冬的三股叉、阿波罗的弓箭、阿瑞斯的剑,因此曾为窃贼和商人的保护神。


  《病历记录第四十五页:养牛专业户》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5-01
  
  通往郊外的公路,一辆货车正在行驶。
  货车车厢里,坐在副驾上的骆赛被瞌睡虫入侵,摇头晃脑地坚持了一阵,终於忽然地一歪倒在坐在靠窗边的青年肩膀上。
  同往的青年正托着下巴一脸不耐地看着外面千篇一律的风景。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沈,侧头就看见连眼镜都快滑下鼻梁、完全无视周遭环境安然瞌睡的脸,其实他只需要拱动一下肩膀,就能把那个未经允许就擅自把他的肩膀当枕头的医生弄开。
  但是他并没有那麽做,反而稳住了肩膀,放轻了呼吸。
  骆赛应了一个农场的邀请出外诊,因为农场的位置有些偏远,本来骆赛是要乘坐出租车的,但农场主是个热心人,特地派了一辆车来接他们过去,既节省了出租车费,也避免了找不到地方迷路的情况。
  货车沿着公路一路朝北部山区行驶,约莫开了三小时的路程。
  一小阵比较剧烈的颠簸,骆赛的脑袋有点磕到地清醒了过来,感觉到嘴角有点潮湿,眼镜也差点掉地上去,连忙坐直身,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朝被他睡了一路的特洛斯笑了笑。
  开车的牧场小夥子倒是很精神,见骆赛醒了,便笑呵呵地说:“嘿,我说医生,你可真能睡啊!”
  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没办法,昨天刚给一只六周大、不幸患上了肠管嵌入性脐疝并伴有肠管坏死症状的腊肠狗做了切除坏死段肠管和肠管吻合的手术。然而给小宠物动手术并不是手术成功就算完了,术後的护理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要知道小型犬的外科手术有别於大型动物,它们的活动性和活动范围非常活跃,如果护理不当,很可能会造成手术创口发生感染或者长期不能愈合,给小宠物带来极大的痛苦。
  通常术後护理,比如清洁手术伤口之类的事情原则上是由兽医助理来做的,但像骆赛经营的这种小诊所当然没有多余的钱支付兽医助理的薪金,所以身为兽医的骆赛整晚没睡地看护那只刚刚动完手术的小狗,直到今天一早那位焦急的主人来接走它。
  本来还想着能睡上一两个小时,可那位主人一直抓着他问长问短,还特地用笔和纸记下细节,骆医生也明白对方会这麽仔细源於对小狗的爱护,所以也非常有耐心地把回家之後的家庭护理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说清楚,例如设法让小狗静养少动、保证创口清洁干燥等等,等把人和宠物送走,正好就听到门外来接的货车的喇叭声了。
  “俄耳说你醒了的时候把这个给你。”特洛斯把一个小袋子塞到骆赛手里,“他说你该饿了。”
  骆赛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又大又松软的烤玉米面包,胖肚子似的微微鼓起,面积有足球那麽大,看上去简单而略见粗糙并不是面包店的精良制作,想必是俄耳自己做的,大概是担心路途遥远所以特地给特洛斯带着等医生路上饿了的时候能够稍微垫一下肚子。
  “谢谢!”骆赛把大大的面包拿了出来,香甜的谷物香气让人瞬间产生了食欲,骆赛正想一口咬下去,但咬下去的瞬间却瞄到了旁边盯着他手里面包的人形宠物犬……
  那种虽然你不给我我也不会耍赖硬讨,可眼睛里的意思还是清晰充满了很想很想要的渴望,让你觉得不把食物分一点给它是多麽的罪恶的绝杀讨食眼神。
  要特洛斯不是人的模样,估计现在就是挺直了身躯蹲在脚边盯着主人手里的面包,小尾巴摇摇摇的杜宾犬了。
  尽管知道要是狗狗一讨食就喂给它,就会助长这种坏习惯,使它过度肥胖,可是……鉴於骆赛身为严重的笨蛋主人症候群患者,他完全是毫不犹豫地就把大大的面包掰开两半:“特洛斯,面包很大,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半好吗?”
  “真麻烦。”
  特洛斯嫌弃地嗤鼻,不过吃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抱怨,并且在骆赛还在啃着边缘的时候就已经解决掉了属於他的玉米面包。
  货车终於开进了一家农场,在空地上停了下来。
  司机小夥子先跳下了车,看见一名正在叉草的工人,於是问他:“嘿!史宾斯!老板在哪?我把兽医接过来了!”
  工人抬头看过来,擦了把汗,回答:“他刚才把喂奶车开出去了。”
  “你们跟我来吧!”司机小夥用麽指要去的方向指了指,然後徒步走了过去。
  跟在司机小夥身後的骆赛抽空欣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这是一个非常辽阔的牧场,而且为了更合理地放牧而作出隔断的围栏,切割成块地供蓄养的牛只进食,毕竟土地也是拥有生命的,即使愿意被予取予夺,但也是需要适当的休息和护养。
  草地上一群群白色的毛黑色的斑纹的健壮奶牛悠闲又无忧无虑地在散步。
  在高度机械化下畜牧业的劳动生产率也相对较高,所以虽然农场很大,却并不需要太多雇工,除了司机小夥和刚才叉草的工人,他们一路走过去就没看见第三个人了。
  一个稍窄的围栏圈里放养着一群小牛,大约是六月龄的犊牛,正是生长发育最快的时期,虽然器官发育方面还不完善,更没有达到成年公牛那麽高大,但这些小犊牛看上去非常漂亮健康,体表的肌肉群显而易见,臀部的肌肉充实圆润,股部的圆形肌肉很深,四肢粗壮牛蹄圆厚。
  司机小夥很骄傲地向骆赛介绍:“它们就是我们农场的甜甜小奶牛。成年之後平均奶量接近一万千克,乳脂率达3.66%,乳蛋白率达3.42%,是非常优秀的奶牛之王哦!”
  是……奶牛之王後吧?
  嗯,现在是小公主和小王子呢!
  骆赛看着那群可爱的荷斯坦牛小奶牛,就有种像奶酪遇热慢慢融化掉的感觉。瞧那大大的明亮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所有的一切,无论是一棵苜蓿草,还是一根树桩,亦或是站在那里的几个人类,无忧无虑各种撒欢地在草地上甩尾巴,互相蹭蹭,用牛角试探着彼此抵撞,并没有很用力,纯粹就像两个顽皮的孩子在玩耍。
  “突突突──”发动机的声音由远而近。
  一个超高壮绝对有超过两米高的农夫正驾驶着一辆很有趣的车子过来,说是车子,其实是一辆四轮摩托後面拖着一个大圆形好像飞碟的容器,容器上面有盖子,而周围边缘一圈的位置伸出来一根根粉红色奶嘴。因为他高得特夸张,坐在低矮的四轮摩托车上面感觉就像大人坐着小孩玩的游乐园电动小汽车。
  “老板!我把兽医带过来了!”司机小夥用麽指往後兜了兜,示意交代给他工作完成了,“那我去吃饭了!”
  农场老板朝他们挥手示意,然後把车开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那群甜甜小奶牛大概已经很习惯这种喂养方法了,根本不需要人类的引导,自己就围了过来,一牛一奶嘴地吸住,鼓足劲地吸吮容器里的热牛奶。
  农场老板从四轮摩托车上下来,刚把他的草帽子摘下来,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特洛斯满脸遇到老熟人的震惊:“革律翁(Geryon)?!”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5-02
 
  农场老板也同震惊了:“俄俄俄俄俄俄……耳特洛斯?!(OOOOOO……rthrus?!)”
  特洛斯看起来也非常吃惊的样子:“你不在厄里茨阿岛养牛,跑这里来干什麽?!”
  “养养养养养牛哪、哪、哪里……都可可可可可以啊!”
  不说话的时候,彪悍的身形、雄壮的高度,绝对就是古罗马斗兽场里头最强壮的角斗士,可偏偏就口吃这一点实在很让人倍感无力。说话的时候舌头像打了结似的,吐一句话费半天的劲,不说他自己说得辛苦,听的人也很痛苦。
  骆赛问特洛斯:“你们认识对方?”
  “嗯。”特洛斯有些不肯承认地扁了下嘴巴,“以前给他看管牛群。”
  看牛?!俄耳和特洛斯居然还干过牧羊犬的工作啊,想象到杜宾双头犬步态优雅地在草坪上踱步,一头头肥硕的牛在它的不远处乖乖地低头吃着肥美的牧草,因为这头猛犬的存在,无论是熊或者狼都不敢轻易靠近袭击牛群。
  就像人类一样,工作中的男人比平常更具魅力,在牧场认真地守护牛群,即使主人不在身边、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依然无畏无惧地面对跟那些试图袭击牛群的猛兽或者偷牛的盗贼,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是多麽的威风凛凛、雄姿英发啊!普通家养只会待在家里嗷嗷叫平时摇头摆尾讨欢心的狗狗简直是弱爆了!
  医生瞬间被脑补的狗狗牧羊状态给彻底激发了笨蛋主人症候群。
  但是特洛斯却对他之前的牧羊犬工作却显然并不满意,甚至非常愤慨几乎要喷火地咆哮:“都怪赫拉克勒斯(Heracles)那个该死的偷牛贼!害我把工作丢了!!”
  革律翁──传说中居住在伽狄拉海湾厄里茨阿岛上,嗜好养牛却因为某位英雄要成就十二件功勋就整群牛被牵走了的巨人先生拍了拍特洛斯的肩膀:“这这这这这没什麽……我我我我我听说,除了牛还有很很很很很多也遭了秧,就像厄厄厄厄厄……”
  本来就没多好耐心的特洛斯可等不及他的话,直接接茬:“我知道,厄曼托斯山的野猪。”
  革律翁点头,又接着说:“和克克克克克律……”
  “克律涅亚山里金角铜蹄的赤牡鹿。”
  “还有涅涅涅涅涅摩亚……”
  “涅墨亚森林里铜筋铁骨的猛狮吧?听说它是被生生扼死的,皮被剥下来当成了炫耀用的战利品披在赫拉克勒斯的肩膀上。”
  骆赛听得是一个囧囧有神。
  这是受害者回忆录吗?听起来某位古希腊的神话英雄更像是有偷窃癖的富家子弟啊!
  不过站在怪物们的角度,它们显然是受害者没错……英雄的辉煌史的背後,就是怪物血泪史!漂亮的牡鹿很无辜啊,可它毕竟还好点,因为长了黄金的角和铜铁的蹄子比较珍贵所以被生擒,野猪和狮子之类的攻击性野兽就没那麽运气了,直接就被灭了,倒霉催的狮子那身皮还被当勋章一样被挂在肩膀上到处拿去炫耀!不过跟它们比起来,这位巨人养牛专业户更他妈的无辜了!
  你说他就一养牛的,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就被盯上了,想要就偷,一偷还偷不是一两头,是一整群!要赶上现在,估计就是严重犯罪!
  他家的狗狗是那麽感情丰富的杜宾犬,一定会因为牛群在它们这样严密的保护下还是被偷光光而感到失职……特洛斯虽然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可还是能够听出他的愤恼,而像俄耳那样感情细腻一定会更加自责吧?
  医生不由得对自己的宠物狗狗心生怜惜,真恨不得现在就过去好好的搂着狗狗摸它们的头。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是来工作的,安慰什麽的等回去之後再说,医生盘算好了,要特别给俄耳来两听澳洲贵族精选小牛肉罐头、给特洛斯鸡肉加蔬菜口味的狗狗美味罐头以作安慰吧!
  “电话上说有一条小牛病了,请问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巨人先生这会儿才注意到骆赛的存在,没办法,一般来说,任何人在路上遇到遛狗的,估计注意到的肯定是体形优美、魅力四射的杜宾犬,至於牵着它的那位主人是圆是扁,绝对会被完全忽略掉,就算过後说起,肯定也都是“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只杜宾哦!超威风的伐!酷毙了!我也好想养一只哦!”主人的脸绝对是土豆或者南瓜自选,无比悲催地路人化了。
  “我我我我我真抱歉……你你你你你就是医医医医医生骆吗?”高大的巨人打量着人类,“你你你你你……真年轻……”
  是啊!跟希腊的神明和怪物们相比,估计人类没有几个是年老的了……
  医生内心养着的那群羊驼估计是来到了广阔的草原,都蠢蠢欲动地想要出闸狂奔了。
  正事要紧,革律翁往喂奶车那头看了眼,小奶牛们把那一车的热牛奶吃光还需要些时间:“请请请请请……随我来!”
  骆赛和特洛斯被带到了一个牛舍,牛舍里面只有一头神态颓靡的小牛,大概是担心它的病会传染所以隔离了,也许是因为远离同伴的缘故,即使面前有肥美的苜蓿草它依然没有什麽胃口,甚至饿得有点能见到肋骨的可怜兮兮。
  “就就就就就是这可可可可可怜的小家夥!”革律翁怜惜地抚摸小奶牛,好像对待自家亲生孩子般,当一个巨大的男人温柔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这种莽汉的柔情,看得出他一直细心呵护农场的每一头牛。
  “知道了。”骆赛把出诊箱放在旁边,开始给小牛做检查,检查了呼吸和嗳气的情况,又测过了肛温。
  正当医生把牛的毛根略略抬起,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压在尾腹面的尾中动脉上进行一分锺的脉搏计算时,小奶牛忽然扭动了一下屁股,肛门一松,“劈里啪啦”的一滩稀粪倾巢而出……因为医生正好站在牛的正後方给小奶牛测脉搏,所以他悲剧了。
  新鲜稀粪的臭味有够熏的,虽然这种事在农场经常见,但看见自己请来的兽医被粪便砸了一身,革律翁立即手忙脚乱,他不愿意责怪自己的甜甜小奶牛,但是又不知道该怎麽道歉,着急得脸都涨红了。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就见骆医生没有因为被喷到粪便而退开,依然面不改色地数脉搏到一分锺结束的时间,才淡定地走到一个水龙头前打开洗干净双手,然後继续干接下来的活。
  革律翁悄悄问站在一旁黑了脸的特洛斯:“这这这这这还继续吗?”
  地狱双头犬大人一副很想把那头小奶牛直接剁掉的表情,磨牙地哼哼:“闭嘴。”
  检查的时间长达一个小时,乃至裤腿上稀湿的粪便都干涸地浆住了,骆赛在病历记录本上边仔细记录情况边告诉他:“这头小奶牛患上了犊牛腹泻症。这是六周左右的小奶牛的常见病,因为肠道蠕动亢奋,肠内吸收不全或者吸收困难,导致肠内容物与多余水分被排出的一种疾病。”
  他站在那里,虽然瘦弱的人类现在看上去狼狈极了,就算被病畜的粪便溅了一身的脏污难闻,仍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即使他并没有泰坦巨人的高大,也没有希腊英雄那般能生生把狮子扼死的力量,但他极具操守的专业魄力却依然让革律翁感到震慑与佩服。
  “幸运的是,这属於营养性腹泻,这头小牛的消化道情况不是很理想,平时吃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比较慢?”
  巨人先生用力地点头:“是是是是是的……三三三三三或者四口……停停停停一下……每每每每每次……其其其其其他小牛吃光……它它它它它还在蹭……”
  “冬季比较寒冷,热好的牛奶温度下降比较快,吃奶吃得慢的小牛喝多了凉掉的牛奶就会造成肠道紊乱导致腹泻。”骆赛抬起头看了眼拉了他一身现在却一脸的无辜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的小奶牛,“看来得对这个小家夥稍微给些特别照顾,另外饲喂热牛奶,吃得慢就重新加温再喂。喂奶的时候尽可能保持安静,让它更能集中精力吸食。”
  “可可可可可以喂些草料吗?”
  “可以,易消化的优质牧草和饲料有助於增强小牛的肠道蠕动。”骆赛边说边把一些尿液、粪便采样後放进无菌密封采样袋子里,“为了以防万一,我会进一步地进行化验,如果检验结果是细菌、病毒或者寄生虫等引起的传染性腹泻,我会再来。”
  “非非非非非常感谢你,医生!”
  革律翁显然对这位兽医满意极了,而对於把骆赛弄得一身的粪便实在深感抱歉:“你你你你你的衣服脏了……三三三三三小时的路……今今今今今晚留下……好好好好好吗?”
  尽管很有些语焉不详,但骆赛还是明白了他想要让他们留下住一晚的好意,还不等回头跟特洛斯商量一下,热情的巨人先生已经不管他是不是答应了就跑出去安排了。
  对於古希腊神明和怪物总是喜欢无视人类的意愿干自己的事这一点,早已在《伊利亚特》、《奥德赛》之类的古典着作中深刻记载,作为一个相当普通的人类,骆赛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叹了口气,这才低头看了看一身的邋遢,身边的特洛斯脸色很不好的样子,简直能够看见他太阳穴上突突跳的青筋了。
  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一身的脏衣服:“怎麽?很臭?”兽医可不是在无菌室做研究的工种,与宠物和牧畜打交道的时候,叫它们不要随地大小便那根本就不切实际,有经过训练的猫狗或许还好些,但要是遇到患肠胃病的宠物,拉你一桌子没商量。
  特洛斯瞪了他一眼,沈默了很久,摇头。
  “不……我只是不喜欢你身上有除了我之外的其他物种的气味。”
  “……”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5-03
  
  虽然对希腊怪物们的审美导致他们的居所建筑风格迥异於常人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感,但当骆赛看到沿着起伏的山壁建起的木结构建筑群、涂上了沥青的原木散发出浓厚的中世纪风情的农庄时,内心的羊驼群终於忍不住全军出闸了……
  要是再来段哈登角琴演奏的肃杀凄凉风配乐,他就直接是穿越到了魔戒里头骆汗国王都了!!
  不过现在骆医生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吐槽,而是快点去洗个澡。
  在给动物做检查的时候不能嫌弃自己的气味,但诊疗结束之後谁还愿意顶着一身的臭味到处跑?
  巨人先生革律翁确实是一位好客的主人。
  虽然也有几位帮工住在附近,但他还是亲自下厨款待客人。
  别看他粗枝大叶的巨人模样,可手却灵巧,刀工精准且标准,一刀过去撕去了羊腿的筋膜,纵向一刀入骨,横面再切几刀,反面也是如此,切成十字花的形状,几条羊腿很快就在刀光剑影下迅速搞定。
  然後他又用湿毛巾将橄榄油反复搽抹在上面,之後又把一盘混合了柠檬汁、欧芹、百里香、迷迭香、萨格香草、丁香及蒜头的香料涂在羊腿上,最後还切开了裂口在羊腿的关键部位,并把蒜头塞了进去。完成後将它们放进了一个古老的大烤炉里。
  特洛斯靠站在厨房门边的位置,一副大爷样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反正以前在厄里茨阿岛的时候,革律翁就是那个负责喂食的,他就是负责吃的。
  边干活边用眼角偷瞄特洛斯的巨人先生终於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提出小小的疑问:“俄俄俄俄俄耳特洛斯……医医医医医生是你你你你你的饲主吗?”
  特洛斯皱了下眉头,粗声粗气地哼:“不行吗?你有意见?!”
  “没没没没没……”
  尽管巨人先生无论身形身高都优胜於特洛斯,可气势上完全就被前雇工给压得死死的。他心里估计还有好些话压着,可又不敢当着地狱双头犬的面直说,一副纠结不已地憋红了脸。
  相识於微时的双头犬青年一眼就看穿对方,瞧他憋得难受,没好气地骂道:“有话就说!!”
  “哦!”巨人先生忽然利索了,“我听地狱的朋友说厄客德娜放了狠话非把你抓回去不可还派了福耳库德斯家族的人来他们不好惹你要小心!”
  这一串话一溜下来居然不带喘气的,估计是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一阵子,这话听着不爽但革律翁真心替他的朋友着想这一点却能够从那句超出了他口吃能力范围的话里面清晰感觉到,就连特洛斯都忍不住稍稍动容。
  但一贯别扭的硬派凶犬当然不可能跟那个巨人搞出些肉麻对白,冷哼一声:“谁鸟那群老家夥!”说完走到相当古老的烤炉前一张嘴,“轰──”的一下烤炉顿时升起了熊熊的黑暗地狱烈焰,木头煤炭什麽的助燃物根本不需要,原则上至少须要几个小时才能弄好的烤羊腿速度地熟透,从烤炉里传出了扑鼻的肉香。
  巨人先生一点都不吃惊,大概以前在厄里茨阿岛烧烤的时候也经常这麽干了,显然特洛斯对控制火候非常得心应手。
  “反反反反反正你小心。”他顿了顿,又犹豫了很久,“可是……医医医医医生……”
  他的意思特洛斯懂,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存在很可能会给只是普通人的医生带来危险,可是……
  如果一直都没有得到过任何温暖,那麽即使继续到处流浪躲避追捕,他们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当他们记住了一起躺在壁炉旁的被窝里的温暖,当他们记住了被温柔搂抱时人类体温的炽热,当他们记住了用心分配营养的食物美味……因为知道温暖然後产生需要更多的渴望,同时也因为害怕失去温暖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想被遗弃,不想再在寒夜中只能两颗脑袋互相偎依。
  所以他们的离开的脚步犹豫了。
  可如果对於医生来说,这样很可能意味着未知的伤害……
  “我知道。如果事情到了那种地步,我会……”
  “特洛斯,你在这里吗?”找狗狗的骆医生凑巧地打断了特洛斯。
  大概是革律翁也没有准备给客人穿的衣服,只是从他的衣服里拿了套新的给他,可问题是巨人先生的那种身形,他那衣服的尺码就算是NBA的大鲨鱼奥尼尔都不一定能穿合适,就更不用说骆赛这种亚洲人的薄身板,效果真是……不言而喻的搞笑。
  刚从浴室里头出来还冒着热气的骆赛一手拉着一直往下滑的裤头,衣服像个大布袋,袖子更加是把手都给遮没了。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水汽,耷拉在额前,眼镜片因为冷热交替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好香啊!烤羊肉吗?”医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因为无法清晰聚焦的眼神有些散,仿佛有些迷迷糊糊地朦胧。特洛斯并没有把没说完的话再说下去,威胁的眼神扫过革律翁,警告他不要乱说话。憨直的巨人先生当然不敢违抗他这位暴躁的老朋友,连忙转身埋头继续把其他的食物料理好。
  “快好了。”特洛斯把人威胁好了,过去一把把骆赛拉近身边,粗鲁地扯开衣领,因为领口实在有点大,差点没把衣服直接扒掉,埋下头去在脖子那还冒着热气的皮肤附近嗅来嗅去,认真地确认骆赛的身体以及崭新的衣物是不是还残留了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物种的味道。
  对宠物犬来说,用鼻子闻嗅气味绝对是一种示好和亲近的行为,所以医生已经完全免疫绝无任何反抗了。
  这个时候巨人先生从烤炉里取出了烤羊腿,滋兹冒烟的烤羊腿诱人极了,七八成熟的肉质非常鲜嫩,迷迭香和大蒜等等香草的香气让羊肉的香味显得更丰富。
  对於只有肥皂香气的医生身体,特洛斯非常满意,心情大好之下随手给撕了一条肉丝,吹了吹,却不是自己吃转手塞进骆赛嘴里:“尝尝,他也就这个能拿出手。”
  骆赛嚼了几口,烤得非常柔软的羊肉相当鲜美,而且没有一般羊肉的腥膻,让骆赛很是好奇:“味道太好了,这是什麽种类的羊?”杜泊绵羊还是波尔山羊?
  被称赞的巨人先生有些很不好意思,边把羊腿上盘并配上盐水芦笋和奶油土豆泥边回答:“是金金金金金羊。”
  ?!
  骆赛咀嚼的嘴巴瞬间停住。
  应该……不会是他想到的那种吧?
  大概是一种杂交的新品种,叫“金”的山羊什麽的吧?嗯,一定是了。
  然而特洛斯很让人绝望地进行了完全没有必要的补充说明:“对,就是被派去解救王子佛里克索斯和公主赫勒救完了就被宰掉酬神的那只金羊的後代。”
  那个……应该是稀缺的保护类动物吧?当成肉羊烤来吃真的可以吗……
  还是说这位巨人先生已经弄到农场里面搞量产了?!
  革律翁指了指厨房边处放着的一堆大麻包袋袋:“里里里里里面是金金金金金羊毛,送一一一一一袋给医生,当作谢谢谢谢谢礼……”
  不,稍微等等,那个传说中某位希腊英雄漂洋过海历尽千辛万苦还不惜出卖了色相才从毒龙的爪下艰难偷走的也就那麽一小撮,代表无上财富的稀缺资源啊!
  随随便便出手就一麻包袋地送人,伊阿宋(Easun)会哭哒!
  参考资料备注:
  革律翁(Geryon):大西洋伽狄拉海湾厄里茨阿岛上的巨人,养了一群栗子色的牛。
  赫拉克勒斯(Heracles):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宙斯之子,有大力神之称,曾立下了着名的十二大功,包括扼死涅墨亚森林巨狮、制服九头毒蛇许德拉、生擒克律涅亚山赤牡鹿、活捉厄律曼托斯野猪、清扫奥革阿斯牛圈、赶走斯廷法罗湖怪鸟、捕捉克里特岛发疯的公牛、驱赶狄奥墨得斯的吃人马群、取得亚马逊女战士首领希波吕忒的腰带、牵回革律翁的红牛、获取赫斯佩里得斯圣园金苹果、把冥府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带到人间。
  伊阿宋(Easun):希腊神话中的忒萨利亚王子,从毒龙的看守下取得了无价之宝金羊毛。


  《病历记录第四十六页:核心客户的定期回访》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6-01
  
  “嘎吱──叽──嘎吱──叽──”
  窄仄又老旧的楼梯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这幢公寓也许在六十年前曾经非常崭新而且很受小镇居民的欢迎,然而当时光逐渐流逝,租户也像流水一样来来去去,公寓也在垂垂老去,那些门板、窗户的铁铰都已经生锈了,有的窗因为难以推开甚至直接封住了,墙壁更是因为被钉了太多的小洞变得坑坑洼洼,刷漆都掩盖不了,屋主甚至不愿再花钱去做维护。
  小镇新城区的公寓都是新建起不久,谁不喜欢住漂亮的新屋子?这样老旧的公寓就像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老头,已经不再受人欢迎。
  可是因为租金便宜,也还是有些穷人了乐意住在这里。
  骆赛走上楼梯的时候非但没有任何不愉快,反而很有种怀念感,他家以前也是住老旧的筒子楼里,那已经算是他家老爸单位分配的很不错的屋子了,附近还有比这更破旧更高寿的屋子一片连一片的。
  跟在他身後的青年更是完全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因为在他老家那,食尸鬼们住的地方绝对不是破旧可以形容的。
  只是,他有了些疑惑:“医生,你确定是这里吗?”
  骆赛看着手上的地址,相当肯定:“是这里没错的。……嗯,上面写着701室。”
  可等到他们爬到了六楼,却发现没有再上一层的楼梯了。
  “……”
  忍住笑的俄耳转开脸无声地捂了捂嘴巴的位置。
  幸好的是,在这个时候一只黑色的英国短毛猫挪动着胖乎乎肉囤囤的身体大摇大摆地经过六楼的廊道。
  “凯西陛下!”
  骆赛立即认出了凯西猫陛下。
  “喵?──”肥胖的身体停下了脚步,想回头,可脖子肉太厚转头有点难度,於是不得已地挪动着整只猫转过身来,精绿眼瞳中的目光落在了骆医生和人形的地狱双头犬青年身上,惊人地开口:“是你们?来这里干什麽?朕好像没有发出过任何邀请。”
  那种标准的英伦腔调、傲慢高贵的语气,就像一位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的国王,在看到两位未经通传就擅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而微感不悦。
  俄耳微微眯了眼睛,流露出一丝愠怒之意。
  不过骆赛倒不觉得有什麽,他对猫咪神秘莫测又捉摸不定的脾气早有体会。
  本来对陌生人就充满了警戒心,病了的时候脾气就更坏了,被摸来摸去,还要戳屁屁量体温扎脖子打针什麽的更是让猫咪紧张焦躁。给你几道血爪印那就算轻的,被咬伤也是无可奈何,因此骆赛一起工作过的一些兽医同事很多时候在挨过比较凶的猫咪攻击後,要麽在病历上注明情况以後用更强硬的手段上来就把它压制住,要麽就是采取消极行为,该抽血的就不必抽,该测肛温的也懒得测了,直接按照主人说的情况开药治疗,省得被挠一血爪子。
  当然也有像骆赛这样全副武装上阵的,明知道不小心绝对见血但该干嘛还是干嘛的兽医,遇上因为严重受伤或者其他恶劣病状甚至连主人都不敢靠近的病宠,这个时候兽医就算内心也是怕被咬但依然硬着头皮毫不马虎地做诊疗。
  然而尽管他总是耐心地安抚病宠,并尽量与之进行友好的互动,但偶尔还是有些意外,他就曾经被一只超彪悍的安哥拉猫死死咬住手不肯放口,主人安抚都不行,猫咪还没看病,差点就把他先送急诊……
  “我们是来找杰瑞做病宠康复情况回访。”
  骆赛的解释让那只大胖猫的耳朵竖了起来,机警地打量面前的两个人,然後慢悠悠地抖动了一下油光水滑的皮毛,尾巴轻轻摇摆:“哦?朕不记得自己有患上什麽疾病……”
  就算有你这只好面子的国王猫也不会承认吧?!
  虽然很想这麽说,可要真这麽说而令国王陛下大失颜面的话,没准明天他的动物诊所就能变成小镇里最大的老鼠窝!
  “咳咳,这只是一个定期的回访而已。主要是针对一些核心客户,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宠物近期的健康状况进行必要的跟进。”
  凯西歪着头,仿佛盯着就能穿梭阴阳两界的神秘猫眼似乎看透了一切……
  “喵,确实,这种服务态度在现今这个社会是很有必要的。”国王陛下站起身,优雅转身走到廊道尽头的转角处,“跟我来,喵──我的小奴隶正在收理一些老旧的杂物,你来了,正好让他稍微休息一下。”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6-02
  
  跟着凯西陛下後面,骆赛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701”就是公寓的阁楼……
  六楼尽头的拐角处有一个延伸往阁楼的小楼梯,由於太不起眼,几乎是被忽略的存在了。这个阁楼大概是公寓的主人堆放杂物用的,不过现在租给了凯西猫的主人──为生活奔波劳碌的孤儿少年杰瑞。
  国王陛下抬起前爪推了下虚掩的小木门,“喵──”地叫了一声,短速而且高调的叫声好像是在对里面的人说:“朕摆驾回宫,众卿速速出迎!”
  里面的少年听到了凯西的叫声:“凯西?你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我还没把东西收拾好呢!”坐在一堆旧东西中间的少年显然是不想凯西猫漂亮的毛发沾到脏兮兮的灰尘,但当他看到了跟着凯西进来的骆医生以及需要低头弯腰才能从那低矮的阁楼木门通过的英俊青年时显然是吓了一跳。
  “你好!医生!你真的来了?”
  医生对於他过度的诧异也颇有犹豫,难道是自己记错时间了?!
  还好旁边的青年以非常专业的助手姿态解开了两人的困惑:“你好!杰瑞先生,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预约今天2:30的时间到你家做一次核心客户近期情况回访。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杰瑞雀斑小脸露出不好意思的腼腆:“不,我没有忘记……只是觉得,医生这麽忙……一定会更照顾一些贵重的宠物和付得起诊金的客人,像我这样……嗯,经常拿试用品回去用的主人应该不是什麽核心客户……”
  骆赛停了不由笑了起来:“我那家是诊所又不是银行贷款中心,怎麽可能用资产总量来划分核心客户啊?”
  杰瑞为自己居然怀疑医生的安排而感到害臊,红着小脸:“我很抱歉……还有,谢谢你,医生。”
  俄耳很有点无奈地瞥了一眼那边那只大胖猫,估计在杰瑞心目中这只黑猫不过是普通的流浪猫一只,而在医生的心目中大概也顶多是只傲娇爱闹的大胖猫,但事实上这只来自凯西猫国度,一位真正的国王陛下,确实有足够的资格成为绝对的核心客户。
  不过现在这位国王陛下正蹲在杰瑞脚边不以为然地抬起爪子心安理得地舔毛,绝对是与任何一只家猫无异的表现,国王的皇冠估计都歪掉了。
  杰瑞泡了两杯红茶出来款待客人,当然不可能是什麽锡兰红茶了,只是普通小餐厅里提供的便宜袋泡茶,茶杯也不是什麽值钱的瓷器,就是大卖场买些什麽顺便附送的卡通马克杯,一只印着拒绝承认自己是狗坚持用两脚走路并独立思考的强大狗狗──史努比,一只印着它的主人,经常屡战屡败老是吃亏却依然不放弃希望的平凡人类查理.布朗。
  “谢谢!”骆赛并不介意,接过喝了一大口,不管价格是廉价还是高昂,不管味道是甘甜还是粗糙,但入口热乎乎的感觉依然能够感觉到杰瑞努力想表达的热情:“这很好,谢谢,真的。”
  “医生你太客气了。”其实这里很少有人会到访,像杰瑞这样的穷小子也没有什麽要好的朋友,所以骆赛的到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按照大概知道的情况来款待客人,而医生的感谢给他增强了不少信心,没之前那麽紧张了。
  “那麽我们开始吧?”
  “好的。”
  骆赛把专属凯西的病历记录拿了出来,因为并非病宠,所以骆赛只是提出了一些关於体表是否有寄生虫,是否每天梳毛一次,是否定期清除耳垢等等健康保健的问题,并根据杰瑞的回答一一记录。杰瑞当然也回答得很认真,简直就像坐在教授面前答辩的研究生了。
  在这种交流的过程中,当然也会提到一些护理方面的细节,虽然有的时候主人对猫咪非常关怀无微不至,但一些关键性的问题却并不是特别了解,然而细节往往决定了成败。
  问完一些基本问题之後,骆赛比较满意地点点头:“目前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理想,当然,如果可以适当减减肥就更好了。”
  “喵──”凯西陛下严重抗议医生的意见,然而被众人无视。
  “医生,谢谢你上次送给我的化毛膏试用品,效果真的很不错。”杰瑞又一次郑重地表示了感谢,“我按照你的吩咐让凯西吃了一点点,虽然凯西似乎不是很喜欢那种味道,但幸运的是非常见效,它拉出了不少毛毛呢!”
  “喵──”
  把吃下了化毛膏然後拉出毛毛粪便的事情被说了出来,尊贵的国王陛下顿时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损害,发出了抗议的猫叫。
  骆赛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不去看凯西:“毛球症是猫咪的常见疾病,特别像凯西这样经常用舌头舔的方法来给自己梳理被毛,会把梳理出来的毛吞掉,久而久之这些消化不掉的毛就会在胃部形成毛球,虽然也是能自己把毛球吐出来的,不过有的时候,特别是春秋两季换毛季节的时候没能及时吐出或者排泄,很可能会造成毛球堵塞,严重的甚至会堵塞胃肠道造成梗阻。”
  杰瑞把大胖猫捞到自己的怀里,揉着那身大胖肉,一副心有余悸地说:“对不起凯西,都怪我总是弄不好,又没有钱带你去宠物店美容……害你难受了……”
  “喵喵!”大胖猫张大了那双漂亮的猫眼,长尾巴倒钩一样甩起挂住了杰瑞瘦瘦的手臂,拉长了脖子扬起大脸拱了拱他单薄的胸膛。
  “其实并不需要特别去宠物店美容,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梳毛方法,其实主人自己来干反而让猫咪更有安全感,也更舒服,最重要的是可以加深彼此之间的感情交流!”骆赛稍稍前倾,伸出双手,“我给你来一次示范怎麽样?”
  凯西坐在杰瑞的膝上,一副高傲不容侵犯的气势,很不给面子,完全鸟都不鸟医生的手。
  一直默默坐在旁边喝茶的青年轻轻把马克杯放回桌上,杯子跟桌子碰撞是有些沈重也清脆的声响,凯西猫的耳朵动了下,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而刚才还一身温和气息的青年简直像瞬间变身一样浑身冒出肉眼看不见的可怕黑色火焰。
  空气中四道视线无声地对撼,都“唧唧唧唧──”火花四溅了。
  不需要人类的语言,猫狗之间本来也是不同语种的动物,但眼神交流中,依然能够把意思传达给对方。
  狗狗:【很不给面子啊,大肥猫!】
  猫咪:【你算哪根葱啊,大笨狗!】
  狗狗:【拒绝合作,後果很严重!】
  猫咪:【谁怕谁?!有胆就来啊!】
  狗狗:【浑身肉的死肥猫!!】
  猫咪:【神经质的脑残狗!!】
  狗狗:【汪汪───────】
  猫咪:【喵呜───────】
  不管这边猫狗的眼神交流有多麽激烈,那边的杰瑞已经把梳子给找过来了:“凯西乖哦!就让医生帮你梳一下好吗?梳完了今天晚上的晚餐多加两条小黄鱼作为奖励哦!”
  “喵?──”大胖猫耳朵又动了下,果断斩断了跟地狱犬青年的互瞪,骄傲又矜持地抬起一只前爪搭在骆赛的手上,就像一位国王纾尊降贵地容许了奴隶的亲近。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6-03
  
  骆赛很熟练地大胖猫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可以麻烦准备一些温水吗?”
  “哦哦!好的好的!”
  骆赛一边给凯西梳毛一边给杰瑞进行一些必要的讲解:“把猫的毛先打湿,在进行这样的搓揉……嗯,等被毛竖起来之後就比较容易梳理了。对於活泼的英国短毛猫来说,它们的被毛经常会纠结或者黏在一起,得先用手指尖稍微理开,不然梳过去的时候会弄疼它们的哦!”
  医生给动物梳毛的手非常熟练而且力度温柔,虽然他家里从来没养过猫咪,可在医院的时候给猫咪梳毛没有上千也有七八百猫次了。一开始还警戒又紧绷的猫国王在他的手下现在已经是一副舒服到不行的放松状态,就差再翻下肚皮了。
  杰瑞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他每一步的动作,恨不得手里头有架录像机能把医生的专业动作给录制下来,以後一边对照一边给自己的爱宠梳毛。
  “要是出现了!毡的情况,也不要强行梳理,用剪刀稍微顺着毛的生长方向把毡片剪成细条,然後再用梳子梳开。当然,如果!毡的状况相对严重,就必须完全把被毛剪掉,等那里的毛重新长出来了。”
  等骆赛放下梳子的时候,凯西陛下全身的短毛变得光彩照人,个‘猫’魅力瞬间提升了百分之二百。
  “凯西!你变得好漂亮啊!”
  原谅这位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少年无法用更华美的辞藻去赞美和形容凯西陛下的美貌,不过由衷发出的赞美之情却依然溢於言表,凯西虽然不屑於讨好这些愚蠢的人类奴隶,但这种被追捧和被恋慕的感觉就算国王陛下也是非常受落的,它优雅地坐直身,摆了摆尾巴,回头瞄了骆赛一眼,“喵──”拉长了的骄傲叫声就像在说:【朕很满意,那麽就宽宏大量地饶恕你这个奴隶的冒犯之罪。】
  旁边坐着的青年眼睛早就在那只大胖猫趴到医生大腿上的时候就一脸的黑暗了,而在看到医生温柔的给那只胖猫梳毛,眼睛彻底魔化完全就闪烁出那种邪恶到变态杀人狂的凶光了。
  【死胖猫,还不快些滚蛋!不想活了吗?!医生的大腿是属於我们的!!】
  凯西猫虽然不想鸟那只地狱犬,不过身为高贵且具有无上智慧的英格兰国王,他绝对不能沈迷於这种蚀骨销魂的梳毛中,而且跟一条两颗脑袋的笨狗抢东西实在太掉价了,於是挪动了一下,想要跳下地面。
  尽管这种高度对於一只猫来说难度全无,可问题是国王陛下现在过度发胖的身材绝对是很有难度!!
  幸好它有一位很了解它的小奴隶,杰瑞及时伸手过去把猫国王抱下地去,免得国王陛下狼狈摔倒,丢尽猫咪国的颜面。
  骆赛见他轻而易举地把那估计有一顿重的胖猫咪抱走,忍不住笑说:“杰瑞,看不出来,你的臂力很强啊!”
  杰瑞愣了一下,才明白医生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被他过分宠爱乃至赘肉满身的凯西一眼:“其实……其实凯西以前很苗条,一点都不胖。”
  “哦?”
  “真的!我有证据!”见医生一副不是很相信的笑容,杰瑞放下凯西跑过去刚才正好在整理的旧东西堆里翻出了一个旧相册,在桌上摊开给医生看。
  骆赛翻开,一整本的相册里头全是猫咪的照片,而且全都是同一只猫咪,照杰瑞的说法,这都是凯西陛下的旧照。骆赛看了几张後,有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照片上确实有一只黑色毛、脖子上有一圈漂亮白毛的英国短毛猫。
  黑色猫咪体型匀称修长,将全身紧密包裹的绒毛下肌肉发达结实,肌肉,绝对是肌肉而不是赘肉!矫健的身姿在站在一些不可思议地危险角度依然游刃有余,锐利的眼神藐视一切,绝对就是传说中外形英俊、跟随凯撒大帝征战西北,以超强捕鼠能力保护罗马大军的粮草不被老鼠偷吃的英短范儿!
  比照了下那只肉团状摊在地板上,正扯开大嘴巴呀出一个哈欠的黑色大胖猫……
  好想笑……可是不能笑……
  忍得太辛苦了啦!
  身为兽医绝对不能嘲笑病人啊,毕竟像猫咪这样纤细又敏锐的宠物可是非常敏感的,你要是笑了绝对会被记恨……
  可……真是太可乐了有没有!你能想象浑身肌肉发达的蝙蝠侠变成了星球大战里面的脸跟身体都胖得连成一团的比萨星人吗?!
  “我跟凯西刚刚相遇的时候,凯西就能爬到三楼的阁楼,把我放在窗外的小黄鱼都吃光,还不会被我发现呢!”
  “……”虽然杰瑞不断努力试图向医生解释以前凯西是如何的矫健轻盈,如同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然而他越是这麽说,就越显得现在胖到连下个沙发都得用滚的凯西陛下有多麽的悲催。
  骆赛只好努力转移注意力,忽然又从照片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一张照片里,除了拍得无比清晰的大脸凯西陛下,居然还有其他猫咪的存在!
  瞧这一张,左下角的位置有两只猫耳朵尖。
  旁边一张则在右边边缘的位置出现了一条猫尾巴。
  还有这一张还突出了猫屁股!
  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医生很确定,这应该是同一只猫咪。
  再往下翻了几页,在凯西猫陛下翻肚皮呼呼大睡的照片里看到了一只试图遮挡镜头而被拍到压在镜头上的粉嫩肉蹼团猫爪……哦哦!这张拍得更清晰了,在凯西陛下以长条形肆无忌惮趴直了在地上的丢脸姿势前面,半颗脑袋两只猫眼从左下侧探头出现在镜头前面的……虎斑猫凯米西!!
  不愧是国王陛下身边形影不离的骑士猫啊……但骆赛真的很想捏住那张严肃的虎斑猫脸问:‘你确定不是在故意抢镜头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6-04
  
  杰瑞笑着解释说:“凯米西是凯西的好朋友,以前经常过来,但是绝对不会碰凯西的食物,就算我特地给它多做一份,它也不吃,可乖了。”
  “喵──”凯西陛下的胡子抖了抖,【他敢?!】。
  特洛斯看向凯西陛下的眼神绝对是赤裸裸的鄙视加蔑视加轻视:【肥成这样还护食,也不怕胖死。】
  猫咪:【大笨狗,很嚣张啊!要不要先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
  狗狗:【大肥猫,以我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以内都是属於我俄耳特洛斯的地盘!】
  猫咪:【朕是英格兰、爱尔兰和苏格兰的国王!你现在就站在朕的领土上!还敢跟朕顶嘴,拉出去砍了!!】
  狗狗:【有胆出来练练!】
  猫咪:【怕你是小狗!】
  狗狗:【汪汪!!────】
  猫咪:【喵呜!!────】
  宠物的那边快要都炸毛了,不过主人这边气氛依然非常融洽。
  而他们正好谈论到一个非常重点的话题。
  “关於那件事我也考虑了很长时间……”杰瑞有些心虚地朝凯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难得它对自己以外的人感兴趣,关系很不错的样子,才放心地转过脸来,“我听很多养猫的人提到过做了的话对猫咪来说会比较好,但真的没有问题吗?”
  骆赛扶了扶眼镜,一种冷森森的光芒滑过镜片:“猫咪的生理结构跟人类是不同的,发情的时候脾气会变得暴躁,如果雄性的猫咪频繁发情很容易会造成泌尿系统闭塞,晚年更因为没有做绝育手术又不能正常繁殖而引发睾丸肿瘤、摄护腺肥大一系列的问题。”
  【……】
  几乎是“噌──”的一下,凯西陛下浑身都僵住了,完全不顾上跟地狱双头犬的对峙,竖起了两只耳朵使劲地偷听小奴隶和医生之间的对话。
  就听杰瑞说:“凯西倒没有特别频繁,甚至到了发情期的时候它都好像有点无动於衷,就算有母猫试图亲近它,它要麽是不理不睬,要麽就是龇牙把母猫赶走……我是有点担心,凯西……是不是有点洁癖……或者是……嗯,性冷感……”
  【……你才性冷感!!你全家都性冷感!!!朕身为一位至高无上尊贵无比的国王,怎麽可能随随便便跟送上门来的野猫女交配喵?!开什麽玩笑喵!!!就算是有血统证明书的纯种波斯猫也只被允许舔一下朕的脚趾头喵!!!只要朕点个头,排队等朕宠幸的母猫能绕大不列颠岛一周喵!!好大的胆子!你这个笨蛋小奴隶竟敢诬蔑朕,质疑朕的能力喵──?!】
  瞧见大胖猫炸毛的地狱犬青年立即来给它幸灾乐祸:【大胖猫,我看你还是顺应潮流,乖乖地给医生做节育手术吧!放心,医生的技术很好哦,刀光一闪就过去了,绝对能让你日後安枕无忧,不用担心某天突然有几只小猫跑出来叫你‘爸爸’!哈哈哈!!汪汪汪──】
  “可是我担心凯西不愿意……”
  【废话!!朕愿意才怪喵!!别想了小奴隶!敢犯上朕就把你新买的毛衣挠烂拆成毛线喵──!!】
  “这一点不必担心,手术过程是会施行麻醉的,而且手术时间也就十五到三十分锺左右。”医生熟手技工般的回答,显然在他的手下,曾经有无数猫咪的“小丸子”在短短几分锺之内被挤掉,输精管及精索被彻底结扎……凯西陛下忍不住浑身上下地打了个大大的冷颤,某处凉飕飕的,忍不住夹紧了两条胖後腿。
  见杰瑞担心不已的模样,医生补充了下:“我也正考虑给自家的狗狗做一次。”
  “噌──”的一下,英俊的青年浑身绷紧了。
  “最近它老往我身上蹭,我估计着是发情期到了,但又找不到合适的交配对象。”
  杰瑞不是很懂地问:“冬天也是发情期吗?”
  医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养的那头狗狗有点特别吧,跟平常的犬种不太一样,估计发情期是一年四季的。”
  “哦!那可就真是很麻烦了,没想到像医生这麽正经却养了一只色情狂狗狗。”
  【你才色情狂!你全家都色情狂!!老子的那里是地狱怪物界趋之若鹜的宝贝,为了怀上老子的种那些女怪物都是一车一车来的!!敢给我切掉试试!!汪汪──!】
  见骆赛和杰瑞还聊得热火朝天,大胖猫和青年对视了一眼,突然从敌对状态瞬间转化为战略性同盟,无需任何言语且极其默契地决定──今天这个友好却也危险的核心客户定期回访该结束了!!
  青年忽然低了下头,略长的发梢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当他抬起头,刚才那种浑身带刺的气势收敛一空,换上了温和贴心的邻家大男孩的阳光笑容:“医生,我刚才忘记提醒你,今天还有一个预约,时间差不多了。”
  “啊?我怎麽不记得……”
  “电话是特洛斯接的,可能他忘记提醒医生了。”
  想到特洛斯最烦闻到诊所里有其他动物的气味,所以故意不说也是有可能的,於是骆赛有些犹豫了。
  这个时候大胖猫显现出很不耐烦的表情,跑到厨房门口,两只爪子使劲地挠厨房门板,杰瑞愣了下:“凯西?你这麽快就饿了吗?才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啊!”
  大胖猫好像听不见似的,一概不管,继续挠门。
  杰瑞大概知道要是没能得到美味小黄鱼,估计他家的陛下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所以他有些抱歉地看向医生,骆赛会意起身:“这次的回访就到这里了好吗?以後我会找时间再来。”
  【不要再来了喵!给朕滚远点喵!!】
  杰瑞感激地跟骆赛握了手:“请一定再来,关於那件事……”
  “不必着急,你可以再仔细考虑一下。”
  “是的,谢谢你,医生。”
  於是,诺亚动物诊所的核心客户定期回访在“友好”的气氛中“完满”结束。



  《病历记录第四十七页:会飞的种公马》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7-01
  
  石板的街道两旁,咖啡的香味从各种古色古香的店里传出来。因为气候寒冷,露天的茶座没有了夏季的热闹,但开了暖气的店内依然有不少点上一杯香醇的咖啡细细品尝的客人,像这样坐在环境优雅的咖啡店里,在固定的时间拿着报纸来喝上一杯香醇咖啡的习惯几乎保持了几个世纪。
  甚至有一些对咖啡有特殊喜好的人一辈子就只去同一家咖啡馆,坐同样的位置,点同样的咖啡,这是属於欧洲小镇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画。而在这仿佛油画一样有着朦胧之美的画卷中一个角落的位置,骆赛很配角地坐在一张极有请调的木质咖啡小圆桌旁,显然医生没有融於其中的自觉,他正一脸牙疼地看着餐单上的咖啡目录及其价格。
  别看骆医生戴着眼镜,不出声的时候後很有文艺青年范儿,可事实上他没有什麽小资心情。
  以前他曾经有过一次曾经入乡随俗地邀约一位漂亮的女性同学去咖啡店,然而那个时候他对咖啡的种类非常不了解,而且兼职又没有很多钱的前提下,他选择了一款餐单上比较便宜的咖啡──Espresso(浓缩咖啡),比起拿铁、焦糖玛奇朵、卡布奇诺或者摩卡什麽的,要便宜一些,而且反正都是咖啡应该也没差。
  可等侍应把咖啡送上桌的时候,他完全是傻了眼了。大杯子里,就只有那麽一两口垫底份量的咖啡汁,跟女同学那杯满满的上面还有丰厚奶泡、撒了些许香香肉桂粉的咖啡完全是质的区别!
  为了不丢脸,他只好把比普通咖啡要浓上两倍的精华式的咖啡一口气喝掉,简直就像良久没喝到的中药一样啊……太难得了!!女同学还不知就里地称赞他的超然品味,尽管那次的约会某程度上来说还好,可骆赛绝对是给喝怕了。
  这回要不是有一张客人送的免费咖啡卷,他是绝对不会用好几英镑的价格去品尝一杯苦哈哈的、具有刺激中枢神经系统、心脏和呼吸系统作用的咖啡。当然,除了免费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家允许带宠物入内,不需要它们在外面的寒风里等候它们主人喝完一杯咖啡。
  也许主人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种想与自家宠物一起分享生活的心情,不一定要非常奢侈,只是知道了一种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就会想要让家里的狗狗也体会到那种愉悦的想法。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翻着餐单上的介绍,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外墙落在他的侧脸上,黑色的长领毛衣裹着健美阳刚的肌体,倚在靠背仿佛窝在那里,撒发出一种不羁又闲懒的气质,就像一位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正优雅地坐在那里。
  店里不少客人悄悄地留意这一对气势非常不搭的客人。
  “特洛斯,我给你点综合鲜榨果汁好吗?”
  什麽?!果汁?松饼?当他是小朋友吗?
  地狱双头犬不爽:“我要喝咖啡。”
  骆赛很肯定的拒绝了他的请求:“不行,像巧克力、咖啡、茶之类含有可可碱、咖啡因、茶碱的饮料或者食物对犬只的身体都会造成负担的,很可能引起中毒,并影响心脏和神经系统!喝果汁比较好,再给你点两块热松饼好吗?”
  或许对於人类来说那都口感上极好的食物,可对於生态结构完全不同的宠物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东西,甚至可能是慢性毒药。
  身为主人,顶住宠物求食眼神也是一种极为必要的修行啊!
  特洛斯不以为然,咖啡算个毛啊,以前在家里他那变态怪物老妈每晚做的那个汤都是用九头蛇蛇毒当调味料的。然而从来没有人像骆医生那样把它们当做普通的存在来对待,担心他们会着凉,担心他们会长寄生虫,担心他们吃错东西对身体不好……虽然这对於地狱双头犬的他们来说,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但被人关心的感觉,却非常非常的好。
  “好吧。”他顿了顿,眼睛像是不经意地瞄了瞄展示台的位置,压低了声音用其他人不可能听到只有医生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要草莓口味。”
  “啊?”
  骆赛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向那位一脸酷帅的青年,对方已经很牛掰地瞥开了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说出选择草莓口味的人根本不是他。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麽吗?”
  听到侍应的询问骆赛才回过神来,连忙把免费卷递过去:“麻烦你,我想点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综合果汁,还有两块草莓松饼。”
  “好的,请您稍後。”
  侍应很快把他们点的东西送了过来,不过他似乎没有搞清楚客人的需要,於是凭个人认知和经验,把综合果汁和草莓松饼放到了骆赛面前,而卡布奇诺则放到了酷帅的青年面前。
  等侍应走了之後,特洛斯看了一眼面前的草莓松饼,伸手,拉了过来,拿起叉子,无比自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地叉起一块草莓松饼吃起来,然後又拿过那杯综合果汁……不可否认,就算是手里拿着粉红色的奇怪果汁,嘴里叼着卷曲的吸管,吃着樱桃色的草莓味松饼,可翘着长腿靠在椅子上的青年仍让人能够无视他手里古怪的配置,被他自我个性极为张扬的气质所吸引。
  “没想到俄耳特洛斯居然也有乖乖听话的一天啊,真是太神奇了!”
  骆赛闻声抬头,见说话的是隔壁桌的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看上去跟特洛斯年纪相仿,身上穿着贴身剪裁的洁白西服,襟口翻领的红衬衫,油亮发蜡的酷帅发型,那张脸的俊美程度绝对就是传说中女人见了发春尖叫、男人见了要嫉妒到饱以老拳的牛郎脸。
  然而他说话的态度却十分欠扁,打量特洛斯的眼神更是带着嘲弄,就像看到以前老欺负自己的童年玩伴突然倒霉似的庆灾乐祸。
  骆赛见特洛斯毫无反应,忍不住戳了戳青年:“你朋友?”
  “不认识。”特洛斯毫不犹豫地吐了俩词,继续酷着一张脸喝他的粉红色果汁和草莓味松饼。
  那就是了。
  不过特洛斯显然表现得不够友好。
  骆赛尽管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对自家狗狗的信心。
  他家狗狗是接近完美犬种的杜宾犬哦!护卫犬的凶猛和机警、陪护犬的友善和聪明,矛盾的个性却能柔和在同一只狗的身上,那是多麽的不可思议。要知道,杜宾是“One Man Dog”,除了主人以外不允许其他人触碰的烈性犬种,然而其实这也等同於承认它对主人唯一、无他的忠诚。
  那人很有点自来熟,起身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到了他们那一桌,稍抬手臂优雅地弹了弹手指,叫来了侍应。
  “请问您要点些什麽?”
  他翻了翻餐牌,合上,递了回去:“给我来杯Kopi Luwak(鲁瓦克咖啡)。”
  那一杯就得花50英镑的昂贵咖啡……跟他那杯普通的卡布奇诺或者综合果汁绝对没有可比性了。
  “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特洛斯,不如我也请你喝上一杯怎麽样?”
  特洛斯配着草莓味道的松饼,含着打了心形卷的红色吸管,继续吸着有着小红莓、苹果、柳橙综合口味的果汁,心无旁骛,对於牛郎男的勾搭简直就当做是苍蝇飞过,抬手拨一下都懒。
  当然,那位牛郎男显然也不知真有意思花五十英镑请那麽一杯咖啡,主要是为了奚落一下以前无比风光横行霸道的地狱双头犬现在竟然落到受普通人类支配、还只能喝便宜的果汁的地步。
  香喷喷的贵价咖啡很快送到了桌上,闻起来确实香气浓郁,牛郎男相当得瑟地拿起杯子,优雅地只是抿了一小口,非常满意地嘬嘬嘴,很有种在没得喝的人面前炫耀的意思:“味道真不错,确实是物有所值啊!这可是上等人才能品尝到的美味呢!”
  特洛斯看起来是早就知道这家夥的恶劣脾性,自然完全不为所动。
  骆赛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很难得,要是没有麝香猫的唾液和胃液,绝对无法发酵出这种独特的香味。”因为之前吃过浓缩咖啡的亏,骆赛还特地去了解了一下,所以对咖啡的种类多少还是知道了些。
  “胃、胃液?……”靠到嘴边正要品尝第二口的动作凝固了,顾名思义,胃液就是胃里头用来消化食物的内分泌物。
  尽管不知道胃液和咖啡之间的关系,但嘴里齿颊留香的咖啡香气突然像变了味道。
  骆赛扶了扶眼镜,冷光掠过镜片,让对方莫名产生了一种对其专业素养的信服:“是的,那是一种印尼野生的树栖麝香猫,它们喜欢吃肥美多浆的咖啡果。你看过《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吗?就像那些在流水线上剥坚果剔除坏果子的小松鼠,比起人类,野生动物反而懂得如何挑选品质优良的原材料。”
  要是换成比较成熟的对手,这种不靠谱的比喻实在难以让人信服,然而这位牛郎男居然完全相信了医生,紧张兮兮地问:“原来是这样啊!那……要怎麽从麝香猫那里拿到咖啡豆?”
  “就是从它们的粪便里挑出的啊!吃进去的坚硬果壳是无法消化的,经过肠胃里的发酵,再随着粪便排出体外,洗干净再晒干翻炒咯!所以在其他地方鲁瓦克咖啡还有个有趣的别名,叫做‘猫屎咖啡’。”
  “……”
  然而医生无视对方已经满脸的恐慌,很是敬业地给他解释:“要知道一斤的粪便也只能提取150克左右的咖啡豆,所以在全球供应不足的情况下,这种咖啡近乎黄金一样昂贵。”
  牛郎男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表情。
  他现在嘴里的感觉彻底颠覆了,土腥臊味、呛口、甚至一些野兽内脏的奇怪味道,那绝对不是难以下咽可以形容的……根本就没了之前所谓的浓郁口感、风味十足。
  就像软黄金之称的雪蛤膏其实是雌蛤蟆的输卵管,所谓的爽口驼峰肉根本不是骆驼的峰而是母猪的乳房肉切片……一些美味食物的真相是不能够揭露的,一旦知道了来源,绝对让你曾经觉得无上美味的东西彻底的一辈子敬而远之!
  那边喝着果汁的青年嘴唇稍稍抿紧了,嘴角无声地掀起了笑意的弧度。
  於是地狱凶犬大人终於给了个正眼那位知道自己喝了猫粪出品物一脸苦逼作呕表情的家夥:“珀伽索斯(Pegasus),这麽久不见,你的品味越来越奇怪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7-02
  
  “我就爱喝这个,怎麽样?!你管得着吗?”本来已经想要把咖啡倒臭水沟的牛郎男为了不被对方看扁,硬是抓起来一饮而尽,不过那脸上的表情绝对是吞了一大口实实在在的猫粪的苦逼表情。
  然而对这种自找苦吃的挑衅,特洛斯是理都不理,把吸管咬在嘴角,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酸酸甜甜的果汁:“不,我管不着,你继续喝好了。”
  “……”
  珀伽索斯的表情精彩极了,瞪了特洛斯半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俄耳特洛斯,你别得意!”
  “吵死了。”
  叉子狠狠一下戳进草莓松饼,那股狠劲好像是戳进某个不知死活在旁边唧唧歪歪的吵耳家夥的眼睛里似的,珀伽索斯忍不住後脖子发凉地抖了抖。
  “你……你别想在这里咬我!这里可是公众场所,要……要是把你的怪模样露出来,肯定会吓到普通人……”
  特洛斯一口咬掉叉子上的草莓松饼,“嘎吱嘎吱”露出利齿地咀嚼根本不像是在吃甜点而是在啃某人的带肉骨头,丢过去的眼神能把人虐出一身鸡皮疙瘩:“为什麽你会觉得我会在乎?”
  “……”这位珀伽索斯先生显然对地狱双头犬俄耳特洛斯这种喜怒无常、时而狂暴时而阴险的古怪脾气有一定的认知,吃不准他是不是真敢不管不顾地露出地狱怪物的可怕模样过来咬他一口,他还知道俄耳特洛斯其中一颗脑袋的牙齿和唾液都含有剧毒,随便被蹭到一点皮都极其致命,尽管他至今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颗脑袋有毒。
  他有点慌张地连人带凳子地挪开,跟咬着吸管喝果汁的青年保持了安全的距离之後,才舒了口气地继续叫嚣:“别以为我怕你!”
  骆赛瞧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忽然想起曾经在很多宠物主遛狗的地方看到过一个非常有趣的场面,一只小个子的吉娃娃一副凶巴巴地翘起屁股浑身炸毛地向一只体格健壮稳重温和如山不动的萨摩耶吠叫,对方显然不为所动,文文静静地一副友善姿态,见其不做声以为占了上风的吉娃娃开始发动进攻,试图更紧一步地挑衅攻击,当然不敢真干,纯粹就是围着绕圈圈又叫又挠又扑又扯,问题是来自西伯利亚的萨摩耶那身雪白的被毛足够的厚实,根本就无视这种毫无损伤点的攻击,可终究是被闹得烦了,突然地一挪屁股“碰!!──”吉娃娃被毫无悬念地整个撞飞出去打了好几个筋斗……
  埋头舔着叉子上残留的糕点碎屑,特洛斯心不在焉地回答:“我知道。”
  他那种看不起的态度把对方惹毛了:“俄耳特洛斯!你不要太嚣张了!不要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横行霸道,你现在不过是只丧家犬!夹着尾巴东躲西藏,还丢脸到要躲藏在人类的家里假扮家犬来避风头!!”
  对於这种败犬在远处叫嚣的,显然即使是平时脾气暴躁的特洛斯都懒得理会。
  骆赛扶了扶眼镜,冷光让他看上去有种不同於前的冷漠:“这位先生,无论是战斗犬还是家犬,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即使是人类有干预的能力,却不一定有干预的权力。”
  敢诋毁他家的乖狗狗?!死罪!!
  跟所有患上笨蛋主人症候群的患者一样,就算家养的狗狗把家里的沙发、拖鞋、杂志什麽的都咬个稀巴烂,就算不听话爱叫去左边非去右边叫洗澡绝不进浴室,就算吃个饭喝个水都能把地方弄得像垃圾房一样脏乱……就算在家里骂它个狗血淋头,也断不能容忍外人对自家乖狗狗指手画脚!
  “你这个凡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骆赛斩钉截铁的回答让珀伽索斯後面的话直接给噎了个死,一般来说都应该问“那你是谁?”吧?不带这麽完全不感兴趣,“爱说就说,不说拉倒!”的态度太打击了。
  “我……我是……”气得满脸飙红的牛郎男很想大声说出自己的身份,把这个藐视自己的凡人给彻底吓到,然而……要知道他现在坐在这个不算很宽敞的咖啡店,随便大声点旁边的客人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他可不想把旁边那位看起来年纪超大的老太太给吓到心脏病发!要知道奥林匹斯特别调查局的那群季节神明可不是吃闲饭的……所以他只好压低了声音,很是神秘地说:“我是珀伽索斯,美杜莎(Medusa)之子。”
  骆赛沈默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特洛斯,问:“你表弟?”
  “我是珀伽索斯!珀伽索斯!你没听懂吗?”珀伽索斯觉得对方应该感到很害怕,而不像听到他是邻居家不成材的儿子那样的态度。
  特洛斯很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地哼唧了一下:“嗯。”吐出被咬皱的吸管,补充道,“只是一个笨蛋。”
  美杜莎之子──珀伽索斯差点没把他英俊的鼻子气歪掉:“俄耳特洛斯!你、你真是太没教养了!真不明白,那些高贵种族的雌性,怎麽会选择像你这样奇形古怪还长了两颗脑袋的怪物当交配对象?怎麽想,也该选择像我这样拥有着俊美优雅外形的神兽才对啊!”他拨了拨发梢,甩出一个45度的完美角度,“英俊、优雅、完美,毫无瑕疵的双翅飞马,蹄踏所过之处就能涌出让诗人获得无上灵感的神奇泉水,受众神赞美的存在!我,珀伽索斯!”
  一提这个话题特洛斯就炸毛了:“滚蛋!!谁稀罕跟那些半狮子半羊、半蛇半人的雌兽交配!!”
  “什麽啊!我可听说你老哥刻耳柏洛斯以前每晚床上的雌性怪物都不带重样的!”
  “他喜欢跟什麽怪物交配都老子没半毛钱关系!!”
  好不容易踩到双头犬的尾巴看见对方特洛斯气炸的表情,珀伽索斯很是得意地抱臂翘腿,得意洋洋地说:“这可由不得你啊!我听说厄客德娜姨妈早给你定了一个好对象,就因为你跑没影了,差点没把对方给惹恼了,要知道那边的家族也不是好惹的,差点没引发一场怪物大战!!”
  “嘎吱──”玫瑰色的玻璃杯在特洛斯的指尖下响起了一丝轻微的爆裂声,像雪花一样的龟裂蔓延在厚厚的玻璃表面。
  能踩出泉水的飞马完全不具备地狱双头犬俄耳特洛斯有种强大又可怕的伤害输出能力,立即歇菜了,又不甘心地小声哼唧:“真不明白厄客德娜姨妈干嘛非得要你的精子不可,我也能提供很优秀的精子啊!就算要像刻耳柏洛斯那样每晚播种,我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啊!”
  别看旁边的老太太仿佛耳朵不好使,可一听到某些敏感的词语,眼神就很有点什麽地瞄了过来,看见隔壁桌一位是英俊放浪的牛郎男、另一个是潇洒不羁的不良青年,说的那些交配、精子什麽的词句实在很具煽动性……
  “既然你是特洛斯的表亲,我想也应该稍微提醒你一下,种公马在配种季节的高峰如果交配次数过多是很容易患上遗精或早泄的滑精症。”骆赛拿起了自己那杯卡布奇诺,喝了一口,嗯,虽然是不花钱的免费咖啡,但对於不怎麽懂品咖啡的人来说,已经很够味了。
  “这、这麽严重吗?”
  “配种过度容易导致肾阴亏损,造成配种时阴茎勃起不坚,不经交配精液自动滑出,或未入阴道提早射精的症状。要是情况严重还会出现精液带血,射精後倒地不起,四肢发凉,更有甚者在配种後昏迷倒地。”
  珀伽索斯震惊了。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看不起收留了俄耳特洛斯的那个普通人类,亚裔人种的小身板,一看就知道是个普通人,不要说跟怪物对抗的能力,就算是在普通人群里也完全绝对很普通,肯定是受到了威胁才会留下那头地狱双头犬怪物的。
  可没想到一说起禽畜类的疾病,完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言一谈极其专业,令人无比信服。
  就算骄傲如珀伽索斯,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进入了病人看医生的模式。
  “难怪我最近经常还在外头就泄了!要知道,我在活跃期能跟三四头雌性玩一晚上……那可怎麽办啊,医生?”
  特洛斯在旁边大翻白眼,一副“活该!”的表情。
  “如果没有出现惯性滑精或者情况不算太严重,短期内停止配种,增加玉米、麦类等高蛋白能量饲料,也可以增加一些苜蓿草之类的高养分牧草,保持适当的运动量,调整作息,按情况补充些微量元素和维生素添加剂。”
  帕伽索斯担心地问:“要、要是还是好不了呢?”
  骆赛放下咖啡杯,扶了扶眼镜:“嗯,滑精对健康很有危害,绝对不可忽视,如果以上治疗收效甚微,就需要进行溴化钙静脉注射等药物治疗。”
  “哦哦!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种马先生兴奋地握住了骆赛的手:“太感激了!医生!要是没有你我可要惨了!你救了我医生!以後有什麽需要只管来找我!”
  说完站起身,拍了拍特洛斯的肩膀:“我终於明白你为什麽会选择这个人类了,原来是为以後做准备啊!真是太方便了!”
  “帕伽索斯。要麽滚,要麽死!”特洛斯手里的杯子“啪!”地彻底捏爆了。
  “好吧,好吧……”明白自己已经触及到地狱双头犬的底线,种马先生也不再敢放肆,再次向骆赛表示了感激之情之後匆匆离开了咖啡店,看他走得那麽急,估计是去买高蛋白饲料去了。
  “别担心。”骆赛微笑安抚自家的炸毛大狗,“你和俄耳很健康,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病症哦!我可是一直有密切留意的,就算真患上了,也不一定要打针,完全可以尝试一下中药疗法,五倍子、茯苓、牡蛎、大枣煎汤,候温调服,虽然味道有点苦,可是疗效相当不错呢!”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尾巴炸毛的凶犬,现在简直是浑身毛都炸了,高大的青年长臂一伸,把医生的细脖子给揽了过来,压着磨牙的声音在骆赛的耳边恶狠狠地说:“医生,你是不是想亲身检查一下我跟俄耳有没有滑精?嗯?”
  “两位,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先结一下帐吗?”
  侍应脸上的服务性笑容已经非常勉强,因为这桌客人的话题太过露骨,严重影响到咖啡店里的客人,甚至连旁边坐着的老太太都已经一副气虚快要昏倒的样子,店里头宁静又悠闲的气氛被破坏个一干二净。
  “啐──”特洛斯不得已放开手。
  骆赛连忙接过账单,可一看到结账的金额顿时瞪大了眼睛!
  五十五英镑?!开什麽玩笑,是不是算错了啊?
  侍应对那种苦逼的表情早有预备,很有专业服务态度地解释:“您的卡布奇诺是免费的,一杯综合果汁2英镑,草莓松饼一块1.5英镑,一杯鲁瓦克咖啡50英镑。”
  骆赛出离愤怒了!
  那匹有翅膀的种马给我回来!!神兽什麽的走单很可耻啊!!!
  “哦,还有那只破掉的玻璃杯,本来是要付赔偿金的,但老板说难得有人懂得欣赏鲁瓦克,所以给您免掉了。”
  “……”
  哦!不!他一点都不懂欣赏那个猫粪咖啡啊好不好!!
  他宁愿赔个1英镑的玻璃杯钱也好过支付那杯50英镑的咖啡……要命啊,他果然是跟咖啡店犯冲!以後都绝对不要再进咖啡店了喂!!



  《病历记录第四十八页:世叔家的海豹媳妇》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8-01
  
  “新年好,阿姨!祝你青春常驻,笑口常开,今年靓过旧年啦!”
  侧着头把电话听筒夹住了,青年微笑地操着有些别扭但还算得上地道的南方方言聊天,左手臂抱着不锈钢大碗右手抓着打蛋器快速地搅拌着碗里头的鸡蛋浆。
  爽朗的笑声从听筒溢出来,显然这位外国青年的新年祝福取悦了那位与他相隔了半个地球远的阿姨。
  “医生?他还没起床……是的,我在做一个蛋糕。嗯,因为我知道今天是中国的农历新年,可因为不是很了解医生家乡的习俗,所以就想按照我知道的东西来做,在我的家乡新年是要吃美味的蛋糕,蛋糕里还会藏进去一个银币,吃到的人一年都会很幸运!”
  对方又说了一些什麽,引得俄耳笑了起来:“原来在中国也有吃硬币得运气的做法啊!……啊?原来医生的运气一次都没吃到过啊?我觉得其实这也是一种难得的运气!呵呵……不过今年医生一定能迟到运气的银币,因为整个蛋糕都是属於他的。”
  “啊哈──”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下阁楼的医生看到了廊道上正打电话的俄耳,“谁的电话?”
  还不等俄耳告诉他,电话的那一边显然已经知道骆赛睡醒了。
  “……好的,阿姨再见!医生,你的电话。”
  “哦……你好,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有什麽需要帮忙吗?……”睡眼惺忪的骆赛瞬间就像小学睡懒觉的时候被中气十足的老妈叫起床那样瞬间头毛倒竖地清醒过来,“啊!老妈?!新年好啦,我没有偷懒啊,每天都有认真工作的!……包裹?包裹我收到了……知道,知道,我今天会去东叔家拜年的了啦!……”
  那边的俄耳趁医生还在跟老妈叨叨家长里短的时候,已经把牛奶、奶油之类的材料混合好了,他手腕的力度非常够,充分的搅拌让淡黄色的牛奶面粉鸡蛋糊糊里打出了很多细致的气泡,这会让蛋糕的口感更松软可口。
  把糊糊倒进圆圆的磨具里,简朴的磨具没有太多的花样,大概做出来也只是一个看上去相当普通的蛋糕。
  青年从裤袋里正中地拿出一个小布囊,从里面掏出一颗看上去无比崭新蹭亮的银币。
  银币并没有现代钱币那种经过现代化机械打磨的精致纹路,上面的花纹并不算太复杂,只是一位希腊神明的头像,却并不是一般常见於希腊钱币上宙斯或者阿波罗神的头像……目光中隐隐有着森冷透视幽冥的深邃,那是冥神──哈迪斯!
  阳光照在漂亮的银币上,光芒反射在盾牌上,闪闪发亮。
  俄耳微笑着低下头,凑近了安静躺在他合着手掌间的漂亮银币,温柔如吻般唇瓣轻轻地扫过盾牌,声音很轻带着磨砂般的沙哑,那是没有人类能够听懂的恶魔低语:【祝你幸运,医生。】
  然後这枚银币轻轻地沈进了蛋糕浆里。
  因为松软的蛋糕太香以至於迫不及待拿起来就咬的医生,加上俄耳去厨房端热鲜奶没来得及提醒,於是以他这一生第一次的最大幸运狠狠地咬到了那颗硬邦邦的银币,差点没把牙崩掉。
  当然,他还是感激地收下了那枚幸运银币。
  这可是他家的乖乖狗送给他的新年礼物,重点不是那枚银币,而是狗狗的那份心意,更重要的是,终於吃到了幸运币,这代表了一年开始的鸿运当头呢!
  摸着发麻的腮帮,骆赛和负责带背包的俄耳坐上了通往西海岸边小镇的公车,去拜访住在那里的魏东老先生。
  魏东先生是骆赛老爸的老战友了,侨居在这小镇的附近,算是骆赛的世叔了。一直在外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骆赛今年也像去年一样,受骆家老爸的托付,抱着快递过来的年货去拜年。背包里的年货是他家老妈自晒的腊肠、腊肉,不算是什麽值钱东西,但这份远渡重洋而来的心意绝对比千金之重。
  公车缓缓驶入海边的小镇。
  这是一个光靠步行就能走遍的小镇,因为在偏僻的海岸边,所以没有车水马龙的大街,也没有高楼大厦的现代建筑,或许冬天不是旅游的好季节,但走在宁静的海岸线,听着海浪翻动的声响,能让人身心放松。
  农历新年对这个海边小镇并没有什麽影响,因为住在这里的华人并不多,自然不像大城市里有张灯结彩的热闹唐人街。
  面海而建的屋子迎着海风,骆赛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幢屋子前,院子里像雄狮般强壮的黑毛獒犬立即站了起来。
  骆赛自然不敢冒进,要知道獒犬是地盘意识非常强的犬只,纯种藏獒更是充满原始野性,即使陌生人跟它的主人非常熟,但却不代表这条守门的獒犬会允许他随便走入其领地。
  负责拿包裹的青年越过医生身边着走到篱笆边,手肘枕在篱笆上托了下巴,朝獒犬友好地微笑:“嗨,小兄弟,有段时间没见了呢!”
  那效果简直比十头雄狮在这冒了个头更具效果,超强的记忆力足以让这头凶恶獒犬记住与面前这个恐怖的地狱级boss的初次会面,於是“汪呜──”一声之後瞬间颓了,夹着尾巴,低头,附耳,完全就是一副“大哥!请您随便吩咐!”的狗腿小弟相。
  “你的记性很好嘛!”俄耳笑得弯弯如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却没有马上进去,伸手按了篱笆外的门铃,“别担心,小兄弟,我们是有礼貌的客人哦!”
  “汪呜……”被吓到四腿打抖的獒犬直接缩回自己的窝里,就算是地狱级的Boss也不带这麽欺负狗的汪……
  屋里子很快响起了脚步声,有点急,骆赛有些奇怪了,虽然他对那位年近五十的魏东叔叔了解不深,但几面之缘就足以从他举手投足之间感受到那种严谨的军人作风,那绝对是站如松、坐如锺、走如风、卧如弓的典范,可现在里面稀里哗啦还碰跌东西的猛撞声音,怎麽可能是那位矫健的老人家?
  门一打开,从里面突然丢出来一串爆竹!在院子里“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地爆了开来,然後两串垂挂在门廊前的爆竹也哗啦一下吊了出来,“劈里啪啦──”地加入到热闹的爆炸声中。
  在爆竹声中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咚咚锵!咚咚锵!咚锵锵锵锵──”简直是震耳欲聋,宁静的空气瞬间被吵翻了天,随着鞭炮和锣鼓的声音,一头“狮子”从屋里头蹦了出来,是的,是一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彩狮!大头沾花挂红,摇头晃脑,随着锣鼓的声音非常活跃地左蹦右跳。
  只不过本来该是风趣喜人的动作却显得相当的笨拙,想要表现抓耳挠腮的喜感,可因为後腿踢到了狮头差点没前脚绊後脚地绊倒自己,想要在地上打个滚什麽的,险些被长长拖地的狮尾给卷到险些绑起来。
  窝在自己小屋里的獒犬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转开脸去。
  尽管比起真正有功底的醒狮表演差距甚远,但起码那种过年该有的热闹气氛却也给带出来了。
  鞭炮总算是炸完了,那个锣鼓声还没停,当然不可能是什麽专业的醒狮锣鼓队了,貌似是屋里头的音响播放碟片的声音。
  舞狮的人滚了一身泥地站起来,摘下了狮头,露出一张气喘吁吁外加全是汗水的俊脸,大冷的天却浑身冒着热气,但那张白皙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快乐:“魏!祝你新年快乐!”
  然而当他看到站在门口位置的人根本不是他所期待的人时,祖母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瞬间露出诧异的神色。
  “诶?怎麽……是你们?!”
  作家的话:
  虽然新年的篇章写得有点晚涅,主要是新年L其实真的忙到倒地不起那种,所以各位请多多见谅,这里给再拜个晚年吧!呵呵~~~
  另外关於第一季的出书,那个根据编辑最近挤牙膏式的信息……L我综合了一下是这样子:出版时间是3月27日,画者是瑞读,会有插页和可爱的Q图,会有一副由三本书的封面集合在一起的海报(但要购买第一集跟有一起办送海报活动的店家才有送),还有我们这边的亲可能没有香港那边方便,编辑给了我一些淘宝卖家的网址,到时候有书我会放链接,方便购买,应该问题不大……恩,那麽暂时是这些资料,希望各位亲多多支持……orz……以下是第一季的封面截图^^很有爱啊,大图在微薄有,欢迎关注^^
  再PS重申一点的是,L这样并不是强制性的宣传,正文全部已经全部挂网并与编辑说好了不撤文,所以就算各位亲不买都没有关系,并不需要太在意。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当然为了增加阅读性而在出书版里面增加番外这一点也希望各位读者能够理解,出版社和编辑方面也有他们的商业性考虑,当一本在网上TXT都下到烂的书还要印刷出版如果没有阅读性那根本就是卖不出去就别想出了,所以增加的番外和插图Q图是为了回馈买书的读者,希望各位亲能够多多包涵,之後也可能L也会多做些诺亚的宣传,毕竟也希望第一季卖得好第二季也能继续出这样,希望各位亲不要见怪^^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8-02
  
  “你好!”骆赛尴尬极了。
  他当然还记得这个出现在魏东叔叔家里的古怪外国人,因为对在海边钓鱼的魏东一见锺情而脱掉了海豹皮上岸求爱的海豹人──摩尔根.塞尔克(Morgan Selkie)。
  比起上次的大马褂和瓜皮帽,这一次这位英俊得跟好莱坞明星的男子的装扮更具中国风了,上身是已经汗湿的白色工字背心,下身穿着毛茸茸的金黄狮子毛裤子,连鞋子都是狮子爪子的形状。
  尽管这一身显然跟他白皙的皮肤、金灿灿的头发、轮廓深邃的五官很不般配,但院子里黑泥地上经过刚才那一轮的爆竹现在到处散落了着红通通的爆竹碎屑、屋里头热闹又喜庆的音乐、还有门上显然没有倒贴居然是打横贴的红色“福”字,足以说明他为了让远离故乡的魏东感受到家乡那种独特的过年气氛,花费了大量的心思和功夫。
  只不过因为骆赛和俄耳突然到来的乌龙,把热闹给搞砸了。
  骆赛很不好意思起来:“真抱歉,我们是来给东叔拜年来的,没想到……”
  英俊的男人看来很是沮丧,不过他也没有很在意,咧嘴一笑:“没关系,大概是我太紧张了,没看清楚就点燃了鞭炮!呵呵,我本来是想给魏一个惊喜,没想到被你们横刀夺爱了!”
  “……”
  这位海豹先生,不理解中国成语请不要随便乱用好不好?会让人产生一些奇怪且不必要的误会的!
  不过深感歉意的时候实在不好指正对方。
  “那东叔不在家吗?”
  “嗯,他去帮人写……嗯……对!去帮别人写春卷了!魏的字写得很漂亮!”
  春卷?是……春联吧?!
  附近的华人不多,估计能写上一手好字的人就更没有了,所以像东叔写得一手好字的老人家可是非常抢手的。
  只是骆赛严重怀疑这位连福字都能贴成打横状态的海豹人先生是不是真能弄懂魏东写的那手毛笔字,貌似他记得东叔最拿手的是草书诶……
  “进来坐吧!”很有地主之谊自觉的摩尔根先生自动自觉地拉开篱笆门欢迎骆赛和俄耳的到来。
  “谢谢。”骆赛进了院子,有些抱歉地打量已经烧掉了的鞭炮,身在异乡的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这种吵耳却热闹的声音了。
  以前小时候到了大年三十的十二点,整个世界都会像陷入了可怕的爆炸声中,他会害怕地捂着耳朵躲在被窝里,等待好像总是不会停其实却不过一连串爆炸声停下来,然後舒舒服服地睡上最最安稳的一觉,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能穿上好看的新衣服、跟着爸爸妈妈出去拜年,然後就会收到叔叔阿姨给的厚厚红包!
  “很抱歉,摩尔根先生。”骆赛再次郑重地道歉。
  摩尔根连连摆手:“不、不,没关系的。反正鞭炮我还有好多呢,待会再重新准备一下就行了!”他指了指墙边的位置,果然在那里放着满满一箱的烟花爆竹,而且那个包装箱箱体上海贴有绿色圆形的防伪标签,标明是“天津市烟花爆竹专营专卖”的中文标记。
  骆赛瞪圆了眼睛。
  稍等!这种东西不像是大型超市有卖的吧?
  “那个,摩尔根先生,请问这些鞭炮……哪儿买的?”
  “哦,我担心这里的不够正宗,所以委托了中国海那边的朋友给带过来一箱。”摩尔根边说边重新把两串长鞭炮给挂到廊道两旁。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货”吗?──为了逃避关税等种种原因,将国外运来的商品用塑料袋密封好投入约定的浅海中,然後再由小船定点接货的非正常渠道商品吗?
  火药类爆炸物,貌似也是违禁品吧?!
  跟完全无视人类法律、光明正大爱带什麽带什麽、足迹遍布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的海豹人走私犯比起来,偷偷摸摸逃避海关的走私船什麽的简直是弱爆了啊……
  进了屋子,摩尔根完全就像这个家的另一位主人一样熟稔地拿出茶具泡了一壶普洱,拿了装满糖莲藕、糖冬瓜、糖莲子的果盒出来,甚至还有瓜子和果仁,很有中国过年的气氛,骆赛有点怀疑地看着这堆贺年糖果,该不会,连这些都是那位“中国海的朋友”给顺便水运过来的吧?
  果不其然……
  “中国海的朋友还送了我一种很甜的蛋糕。”摩尔根有点困扰,“味道虽然很好,但是这种蛋糕超黏的,冷的时候还好硬邦邦的,可以下锅就坏了,锅子跟锅铲都黏在一块了!”
  年糕也有啊,还真是齐全了。
  俄耳饶有兴致地跟摩尔根聊了起来:“那是米蛋糕(Rice Cake)吧?听说是用黏性很大的米或者米粉蒸出来的,是有点麻烦。不过你可以试一下弄些做蛋糕的浆把它包在里头然後放进烤炉里面烤一下,那样的话就不会黏了,如果在蛋糕上面在放些干果或者葡萄干,效果应该会更好。”
  “原来如此!这个主意相当不错啊!”
  骆赛刚捻了颗糖莲子丢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尝到熟悉的甜味,差点就给那颗莲子给噎死一个。
  稍微等等啊俄耳,那个做年糕的方法有很多的啊,蒸炒随意,油炸、糖水、放汤都可以,怎麽就没听说过你这样的……这麽做能吃吗?!
  摩尔根无比感激地与俄耳握手:“非常感激!果然就像中国人说的那样,抓住一个男人就要抓住他的胃啊!”
  “……”
  嚼着甜丝丝的糖莲藕,骆赛真的很不想打击这位“外来媳妇”。
  虽然他对魏东叔叔也不是太了解,但没少听家里的老爸唠叨过,这位老叔叔以前在军队可是一等一的硬汉子,训练场上一对三不在话下,打靶场更是横扫一片,估计也是有点遗传的关系,魏家祖辈都是当兵的,魏老爷子更是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英雄。当然听到耳朵生茧的骆赛总会忍不住跟他家老爸侃侃说怎麽咱们家的怎麽就不随老爸?是不是遗传基因出了岔子?结果就是挨一顿狠削。
  话说远了,就是按照这种硬派军人,话不多,超传统,怎麽看也不是能够接受外国媳妇的类型啊!
  这麽一头热地往低合金高强度结构钢板上撞,下场的凄惨难以用言语形容。
  骆赛忍不住对这位热情又情深、完全就是人鱼公主版本的海豹人先生升起了一咪咪的同情。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8-03

  “咳咳,东叔最近身体好吗?”
  老人家到了冬天就容易生病,寒冷天气容易诱发老年人的心脑血管疾病,一些小感冒往往也会成为其他疾病的主要诱发因素,虽说根据骆家老爸的证词魏东身份证上的五十岁当年为了当兵有虚报四岁的嫌疑,但始终是身边没有子女照顾的独居海外,总需要多加关注一下。
  说到魏东的事情,摩尔根变得相当严谨:“虽然魏一再坚持不需要,但在冬季到来之前我强烈要求下去医院做了一次全身检查。检查报告没有任何问题,”说到这里他的笑容非常灿烂,简直就像那份验身报告是他的一样,“医生还说,魏的身体比现在二十多的小夥子还棒呢!”
  这话倒不假。
  有一次骆赛因为来拜访的时间弄得太晚,公车已经没有了所以只好在魏东家留宿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估计也就是五、六点,就看到东叔在院子里活动关节,之後出去跑步,约莫跑了25分锺回来,按照那种有条不紊的步幅骆赛估算这约莫至少跑了三公里的距离!
  本来以为跑了那麽长的路总该歇歇了,没想到东叔歇都不歇地又做一百个俯卧撑,然後又是一百下蛙跳。可这还没完!等他在院子里散步调整好了呼吸,又开始打军体拳,各种马步冲拳、弹腿、正侧踢腿等等,就算离得很远,骆赛也似乎能够听到拳头打出去或者腿部踢出去时撕裂空气的虎虎风声。
  像魏东这样至今依然保持了在军队养成的锻炼习惯,那还真是那些每天窝在游戏机前面只活动手指和眼睛,再多也就是在房间和厕所之间的匀速步行运动的小年轻拍马都追不上的健康强壮啊!
  不过这些训练大多在清晨的时候进行,一般人都还没起床的时间,所以对於附近的居民来说,这位叫魏的中老年人,只是个很普通的、有点硬脾气,但相处起来意外的好说话的普通侨居老人。
  摩尔根虽然对体检报告非常满意,但同时依然还是抱有一些担忧:“可我还是非常担心。你知道,魏是个非常独立的人,经常一个人外出,我总是担心他会在路上不小心摔倒,要是磕到了或者骨折了可怎麽办啊?唉,我真希望能整天地陪在他的身边……”
  “……”
  显然,情深款款的海豹人先生显然也是被严重蒙蔽的对象之一。
  “而且最近这边的治安环境也有点变差了,听邻居玛丽婆婆说有些小偷会专门打一些独居老人的主意,翻墙进屋实施偷窃甚至持械抢劫!”摩尔根深深地叹了口气,表示严重的忧虑,“一想到魏可能被那些小偷威胁,甚至有可能受到任何的伤害,我就整晚都睡不着觉,恨不得爬上岸把皮扒掉一直守在魏的床边保护他。”
  请不要随便说出把皮扒掉这样惊悚性的动词啊,作为一个普通的兽医,扒了皮还活蹦乱跳的海豹不在他学科范围内的好不好!
  而且他对於东叔会受到小偷的威胁或者伤害这一点表示严重的怀疑。
  首先过不过得了门口那头獒犬那一关就已经很难说了。别看那家夥在俄耳面前脓包似的,以他所知的獒犬,那绝对是对一切陌生人和入侵者有着强烈的敌意和杀伤力的大型烈性犬种,看家护院那是不过是小菜一碟,在罗马时代就是斗兽场里头跟熊和狮子搏斗也不在话下。
  就算小偷能九死一生地逃过獒犬的攻击,遇上住在屋子里那位年轻的时候一挑几的退役兵王……他倒是比较担心那群小偷能不能活着被抬出来。
  当然,中国有句老话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摩尔根眼里,魏东就是年纪有点大──“老”、身体比较虚──“弱”、要看医生──“病”、耳朵曾经负伤──“残”,那是多麽的需要他仔细呵护细心照料,完全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存在。
  “咳咳,既然东叔不在,我们也不打扰了。”再坐就有蹭饭的嫌疑了,虽然东叔大概也不会在意,不过大过年就去人家里蹭饭不是很好,於是骆赛把包好的年货交给摩尔根,“这是我们老家寄过来的年货,麻烦你交给东叔好吗?”
  “当然没问题!你们太客气了!”
  摩尔根郑重其事地接过。
  “祝你新年快乐。”
  骆赛起身告辞。
  “稍等一下!”摩尔根急急跑进厨房,然後提了一个小竹篮子出来,“魏经常告诉我‘来了,不回去,是没有礼貌的行为’,这是送给你们的小礼物。”
  “……”啥?!
  骆赛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显然出了点岔子。
  幸好身边带着的是思维聪敏的乖狗狗,俄耳稍稍侧过脸,在医生耳边轻轻地提示:“我想他想说的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骆赛相当惊诧地扭过头来。现在不认真学习国学的中国人都不一定懂的古话,最近的外国人都这麽厉害了吗?!不过……先弄懂年糕跟蛋糕没有一毛钱关系再说那种深奥的词句好不好!!
  俄耳依然笑得一派轻松自在:“医生为什麽这麽吃惊?我有把骆叔叔寄过来的书看完哦!”
  老爸!你又寄了什麽书过来?!
  《礼记》还是《周易》?!拜托下次寄些《学做中国菜》或者《民俗趣谈》之类简单易读又实用的书籍吧!
  摩尔根把小篮子郑重地递过来,俄耳接过,骆赛忍不住好奇凑过来看了下,墨绿的新鲜海草铺在篮子底下,上面放着满满当当肉质肥厚外壳椭圆如拳头大的网鲍、堆成山状浑身肉刺肥美柔软的海参……为了增添色泽旁边还有用作点缀的一小簇鲜艳的红珊瑚!
  这东西当做回礼……有没有太超过一点?
  “有道是‘礼尚往来’,我觉得东方人的智慧真是太棒了!看我就经常送东西给魏,他又会回送一些东西给我,於是我又送回去,他觉得不能光收了就算很不好意思了又回送,这样来来往往的,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密切了!多麽有用的礼貌啊!”
  “……”
  英俊的男人一脸梦幻粉红的冒泡状:“总有一天我会把自己送给魏,然後魏觉得需要回礼,就把自己送给我,呵呵……”
  等等!这是什麽理论?虽然好不容易用对了一句成语,但礼尚往来好像不是这麽理解的吧?
  这位外国海豹人不要随意曲解好不好!
  骆赛内心那一咪咪的同情瞬间消失,面前这个图谋不轨觊觎他家世叔的坏家夥,他绝对有义务提醒东叔小心这只入室的……海豹啊!
  在他内心咆哮不断的时候,青年已经一手拿着小篮子一手把不在状态的医生牵了出去:“医生,今晚用海参鲍鱼炖鸡吃好不好?”
  “哦哦!”听起来不错呢,他可是好久没尝过类似鲍鱼这类的贵价海鲜了!今晚估计能一口气吃个痛快哟!
  “我还会做米饭哦,医生到时候可以用鲍鱼汁拌饭吃。”
  “哦哦哦!!”
  口水都流出来了有没有……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嘴角。
  在他们身後的英俊小生还热情地不断挥手告别,至於那只倒霉的獒犬总算是因为恐怖大魔王走掉了而冒出头来,仍旧无比彪悍、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院子里,至少在它的主人回来时可能不能被看到刚才那熊样啊……


  ☆、【《诺亚动物诊所》有爱海报赠送活动】

  【《诺亚动物诊所》有爱海报赠送活动】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第一季终於能出版了~~~反正不管买不买书都无所谓啦!有点兴奋不已的某L於是抱着众乐乐的想法,打算搞个小活动玩一下~~~
  这样~即将出版的《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第一本会有三本书封面连在一起的海报送(听说好像要是搞活动的店铺才有),L於是厚脸皮地问出版社的亲拿到不多的几张,将送给这次活动胜出的十位亲,如果要求签名也可以(众:没人要的好不好!不要太自恋!!……),邮费什麽的当然也是L我自己支付的啦,完全不需要任何资费,就是一份小小的礼物而已!其实就是对一直支持诺亚诊所的读者们的一点小返馈^^
  所以……一起来玩吧!!医生和俄耳、特洛斯在等你们哦~~~
  活动一共分两个组别:“吐槽长评大会”和“有爱萌图大召集”,照顾各种需求咯~~不参加的亲们也有得看热闹嘛~~
  【吐槽长评大会】
  【评委】南野流(传说中的吐槽帝)
  吐糟无罪!吐糟有理!
  谁说神明不能得罪!谁说妖怪不能拍砖!
  大爷就是要不吐不快,喷你们一脸口水!看你们这群咨询後跑路、看诊不付钱的混蛋们还有何面目在苦逼良民面前撒野!
  【活动参加方法】如上所言,就是用力的吐糟,用口水浸死那群坑爹物种。
  在3月27日前,鲜网会客室的《吐糟长评大会》楼或JJ发表被认可长评即可。
  注:JJ发表的长评,题目请标明【吐糟长评大会:XXXXX】
  【评分准则】
  1. 1000字以上。(当然如果是有爱的长评,受L加持──就是加精啦……也在此列^^)
  2. 气势。
  3. 爆笑。
  4. 总之能让那些神明啊妖怪啊羞愧得无地自容就可以了。
  【得奖人数】5名有爱的亲。(反正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参加,可能最後也就只有零丁几个吧,总之如果不足五人就是全部参加的亲都有份咯!)
  【有爱萌图大召集】
  【评委】歪兔(传说中的猥琐帝)
  神说看见型男就要画下来!
  佛曰看见胖猫也要画下来!
  只要你肯画,萌图美图都有爱!
  快让诊所里的萌物美物跃然屏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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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分准则】
  1. 不求形似只求神似。
  2. 卖萌是可耻的- -
  3. 任何裸照都要加分!!!(L:不愧是猥琐帝)
  【得奖人数】5名有爱的亲。(也是可能没有什麽人参加的话,不足五人就是全部参加的亲都有份~~~)



  《病历记录第四十九页:哥特萝莉鸟》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9-01

  “医生,这是你的粥。”
  熬得很绵的米粥盛在瓷碗里,经过足够时间的熬煮每一颗米粒都像融化般开了花,稻谷的香气扑鼻而来,用勺子一舀,有种稠密绵软的感觉。
  骆赛吃了一口,空空的胃里顿时填上了一层暖意,除了果腹的感觉之外,这种淡淡的温暖绝对让人一试难忘。
  但无论这碗粥有多绵软,都改变不了它只是一碗没有任何佐料的──白粥!
  医生一脸苦逼地吞咽着白粥,末了嘬嘬嘴,在只有米香中回味着在这之前曾经吃过的各种美味。
  因为独自一人在欧洲求学工作,骆赛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过个像样的春节了,虽然去拜年的时候还是能拿到东叔的红包,也会打电话回家拜年,但过年七天亲朋好友共聚一堂,初一到初七顿顿胡吃海塞的是很久没有了。
  但今年却跟往时完全不同了,俄耳每天变着法子把摩尔根送的回礼做给他吃,还有各种蛋糕、甜点以弥补没有年糕等贺年食品的遗憾,虽然感觉上很幸福,但平时很清淡短时间内吃得太多,那结果就是……吃撑了。
  差点没患上肠胃炎,所以这两天都是清淡的粥水为主,偶尔最多就是小菜一碟,七天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丁点肥膘又给消耗掉了。
  看见医生一副吃粥吃到快要歇菜的样子,俄耳微笑着鼓励:“中午还是吃粥,不过晚上应该可以吃点鸡丝面了。”
  鸡丝?!
  听到肉的名字骆赛的眼睛瞬间亮了。
  “叮当──”客人上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骆赛连忙三扒两拨地把粥吃掉,烫得嘴都差点起泡。
  “慢点,医生,别着急。”俄耳皱了眉头,门口上还没挂上营业中的招牌,怎麽就有人来了?“要不我先去招呼一下吧!”
  “无──不用了……我就好。”俄耳还穿着那条卡通狗大围裙呢,而且一大早来看病的客人肯定是有急症了,於是骆赛把碗一放匆匆迎了出去。
  骆赛一出去,顿时有点傻了眼。
  “好破的屋子哟!”“是哦是哦!超破旧的,居然有人能在这里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呢!”“是啊,超不可思议的!”
  客人是三个女孩子,她们身上穿着一身华丽的洋装,层层叠叠的裙摆,犹如花团锦簇的蕾丝花边,夸张的灯笼袖,不过颜色却并非可爱的粉红,而是质感超厚重的黑色,她们的脸相当美丽,白皙到近乎病态的皮肤,却用黑紫眼影和唇彩的夸张妆容,一头长到了腰际的头发,让她们看上去就像三胞胎似的,除了发色各异,一个是白色、一个是黑色、一个是金色。
  她们进来之後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用毫不客气的语气评论着诊所的一切,骆赛连插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女孩子们花了十五分锺的时间终於把所有能够挑剔的地方都挑剔够了,这才注意到犹如摆设一样站在那里许久的医生。
  “怎麽让我们等了这麽久?”
  “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是啊,让病人等的兽医最差劲了!”
  对於无理取闹的客人骆赛并没有特别在意,依然很有耐心地询问对方:“请有什麽需要帮忙吗?”
  “我们在帮忙找丢失了一只狗狗哦!”
  “听说这附近有人看到过它!你有没有见过?”
  “好可怜的狗狗哦,它一定没有饭吃,又没有地方住,到处流浪超可怜的!”
  原来是找失犬的啊!虽然对方的话似乎缺乏一点基本的礼物,甚至有点颐指气使的态度,不过骆赛还是能够体谅心爱的宠物走失时主人焦急担心的心情,或许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走失了一条狗或者一只猫而已,根本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去找,再买就是了。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对於认真担负了宠物的责任,在宠物身上倾注了爱的主人来说,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失了一个家人般,担心它会遭遇到的任何不幸事情而焦急,用尽一切的办法去寻找。
  虽然不是生意,但骆赛还是非常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後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我这里暂时没有收留走失的犬只,最近这附近也没有遇见无主的狗,你们可以说一下你们要找的那只狗是什麽犬种?”
  “骗人!!”
  女孩子突然尖叫的分贝绝对超出了国际噪音标准,让人耳朵嗡嗡响好一阵子。
  骆赛险些被这种海豚音给震趴下。
  “有人见到过它在这附近的!”
  “是啊是啊!”
  “你一定是在骗我们!”
  “求求你告诉我们它在哪里好不好嘛?”
  “我们一直都找它,找了好久好久,脚都酸了,好可怜的!”
  “是啊,你一定知道的对吧?”
  不讲理地跺脚,扭动可爱的脑袋,女孩子们把小拳头搁在下巴的位置,水水的眼睛汪汪地喷着各种可怜娇态。
  骆赛忽然想起最近看过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日本小节目,策划者让一个可爱的美少女到各种店铺里头用各种娇滴滴可爱哀求拜托而得到普通人不可能得到的优惠,比如说要求男店员打开扭蛋机从里面拿自己喜欢的款式、一张抽奖卷抽到中为止、不买东西却能拿到赠品等等不可思议却在她们的买嗲中轻而易举就实现拿到想要的东西。
  年轻的女孩子利用拥有大家公认为可爱的东西使自己看起来更可爱,并在这种归属感的基础上满足寻求安心感和一体感的心理需要而做出的奇怪动作和奇怪装扮。其攻击力跟他家特洛斯那种求食时亮晶晶又别扭的眼神、以及俄耳欲言又止温柔乖顺的蹭来蹭去比起来,档次还是太低了点啊!
  眼镜镜片冷光一泛,大魔法师对魅妖的魅惑魔法攻击完全免疫。
  从容把一张草稿纸递了过去:“很抱歉,确实没有见过。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告诉我走失的是什麽类型的犬只,或者可以在这里张贴一下寻找失犬的启示,说不定会有带宠物来看病的客人见到,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完全不中招的冷静态度让几个哥特萝莉塔女孩愣了下,平常要是像刚才那样撒娇基本上男人们都会完全对她们俯首帖耳了,怎麽这个看上去一副典型技术宅样的东方人居然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於是女孩们委屈地噘起涂上了黑色唇彩的嘴唇。
  “你这里这麽破,哪里可能有人来看病啊!”
  “对啊对啊,说不定好的狗狗都会被医成坏的狗狗呢!”
  “我们才不要相信你呢!坏兽医!”
  “崩!”一个井字样的青筋在骆赛太阳穴位置凸了起来,话都是普通单词,可问题是骆赛完全有种在跟银河系以外的外太空生物在沟通的错觉。
  “一定是坏兽医把狗狗藏起来了!”
  “对哦!一定是把可怜的狗狗拿去做实验了吧?”
  “说不定已经被解剖了呢!真是太可怜了!”
  “崩!”又一个井字样青筋。
  他怎麽什麽都没干就成为了罪不可恕的谋杀流浪狗的变态兽医了?
  站在路边毫无关系的路人甲中枪很无辜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9-02
  
  “你们来这里干什麽?!”
  从厨房里出来的高个子青年看见了那三个围着医生叽叽喳喳声讨的女孩子,手里的茶水“碰!”地丢在桌上,两步上前拉住骆赛的肩膀用难得一见的粗鲁把他整个人拖出了女孩子们的包围圈内。
  “俄耳特洛斯!!好帅哦!”
  “真的是他哦!果然是被关在这里!”
  “那个骗人的坏兽医!太讨厌了啦!”
  女孩子们一见到俄耳,顿时就像蜜蜂见了蜜糖般嗡得更吵了。
  就连俄耳都露出了头壳发疼的表情,皱起了眉头:“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滚!”
  对於好好邻居大男孩状的青年突然露出的这种极具厌恶和不耐的态度,差点没让医生以为他是特洛斯了,但他还是能够分辨出独属於俄耳的那种冷静和处理事情的利落手段。
  原来她们要找的失犬就是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啊!难怪不好说明了,毕竟无论是谁到处去问人有没有见过一只两颗脑袋的杜宾犬,那不管长得多可爱,都得被当作神经病……
  “我们才不要走呢!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是啊是啊,快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不然厄客德娜阿姨要生气了!”
  “我们会帮你求情的,厄客德娜阿姨可喜欢我们了,只要我们帮你求情,她一定会原谅你的啦!”
  俄耳显然对她们的保证并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根本懒得理会她们,他把医生拉到了自己身後,错身而过的时候轻轻地跟骆赛小声叮嘱:“别听她们唱歌。”
  “啊?”
  骆赛莫名其妙极了,他这里是动物诊所又不是卡拉OK厅,唱什麽歌啊?
  站在青年背後的医生并没有看到那张脸转过去之後,温柔表情瞬间冷冽如冰,当平时总是带着和煦气息的青年突然冷下脸来的时候,那种带着锐利的森冷比那些常年装酷的人更具震慑力。
  “回去告诉她,我,不会回去。”
  可是俄耳的态度越是冷淡,那群女孩子却越是喜欢得不得了。
  “不要啦,你跟我们回去吧!好不好嘛!”
  “为什麽不回去啊?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怎麽住啊?”
  “我们去过你家的城堡,超大超豪华的,连个洗手间都比这里大呢!”
  骆赛那张脸绝对是属於路人级别,完全没有机会去打工而遇到坑爹的富家子被看对了眼於是绑架到厕所比屋子大的城堡然後禁锢调教什麽的各种虐心虐身最後HappyEnd,所以作为一个倒霉也幸运的普通孩子,他对那种超豪华城堡的概念仅限於迪士尼卡通里头普遍性出现的场景,并对於洗手间要大成这样那去厕所跑太远搞不好急起来还没跑到马桶就得憋不住的情况深表同情。
  “想住进那个城堡,不一定要找上我,去爬我哥刻耳柏洛斯的床不是更快一点吗?”
  虽然看不到俄耳的表情,但从他冷淡的语气听起来,他并不是很待见这群小女孩,骆赛多少有点好奇,毕竟俄耳在这附近的人气可是非常高的,上至九十岁老太太,下至还在襁褓中的女娃娃,这位耐心又绅士的居家大男孩粉丝群异常庞大。
  一提到刻耳柏洛斯的名字,女孩子们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甚至还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可以是可以啦,可是……”
  “可是我们听说……从刻耳柏洛斯的床上下来的怪物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是真的啦,是完全的失踪哦,连一根毛或者一片鳞甲都不会剩下的那种!太可怕了啦,我们在城堡住的时候连偷看他一眼都不敢呢!”
  骆赛顿时很有种听到了连续凶杀案,然後他居然是知道真凶的知情者的错觉!
  造成再也没有雌性怪物敢爬刻耳柏洛斯大哥的床、甚至连这种横行霸道的萝莉塔们都不敢正眼去看他一眼的家夥,显然就是那位看上了地狱三头犬的黑社会老大──传说中把主神奥丁都给囫囵吞了个干净的恶狼芬里尔啊!
  “才不喜欢那个老冷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的古板无聊老男人!我们比较喜欢帅帅的男孩子啦!”
  “好喜欢好喜欢呢!俄耳特洛斯,你也喜欢我们的对吗?在海上可没有比我们更漂亮的海妖了!”
  “而且我们的声音比缪斯(Muses)更好听,连伊塔卡岛的国王奥德修斯(Odysseus)也喜欢我们哦!要不是他的船员把他绑在桅杆上,他也会跟我们永远在一起呢!”
  俄耳冷笑:“变成尸体之後吗?”
  被揭穿了的女孩子们声音娇柔地撒起娇来。
  “讨厌啦,干嘛要这麽说嘛?”
  “跟我们走好不好嘛?”
  “为什麽不跟我们回去?”
  “一定是被那个坏兽医威胁了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好可恶哦!”
  医生表示……躺着也中枪啊!!
  可是不等他解释,那三个女孩子已经擅自地将他定了拐带并囚禁狗狗的十恶不赦之罪了。
  “太可恶了!”
  “不能饶恕这个坏兽医呢!”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你从邪恶的坏兽医手里解救出来的哦!”
  三张美丽的小脸忽然变得有些狰狞地扭曲,奇怪的是她们的声音却逐渐变得柔美动人,有种超出了她们表面容貌年龄的诱惑,黑色的蓬蓬裙在室内竟然诡秘地无风扬起,露出穿着漂亮雪白长袜的细长美腿……
  诶?!稍微等等!!
  那些美腿都变成了鸡腿了!!
  真是瞎了他的人眼了啊……身为兽医,他非常清楚裙摆下露出来的是三趾向前,一趾向後呈离趾型,适於树栖的鸟类常态足。
  三个女孩几乎同时地高举双臂,张口唱出歌曲,她们变成鸟爪的脚已经凌空离地地升起,长长的灯笼袖“哗啦!”一下散洒出黑乌鸦般的羽毛,化作一对黑色翅膀,下身层叠的裙摆也变成了像扇子一样长长的尾翎。
  她们的歌曲悠远绵长,让人产生奇妙的幻觉,就像置身在浩瀚的大海上,如同仙山神岛般曼妙的岛屿就在那里,美丽的女子坐在海岸边的花丛中,花朵随风飘散出艳色的花瓣,雪白而灵巧的手指弹奏着竖琴,伴随着天籁的乐声她们无忧无虑地唱着歌颂神的甜美歌曲,那仿佛诱惑灵魂的歌声,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前一点,再靠前一点,更近地去聆听……
  无数的船员就因为被这种蛊惑人心的歌声所迷惑,试图把船靠近那座岛屿,然而都在那片满布礁石的海峡触礁沈没,溺毙的船员成为了这些美丽女孩子们的食物,并用他们的白骨填满了塞壬岛附近的海域。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9-03
  
  而现在她们的目标显然就是这里唯一的一个人类──骆赛。
  可她们充满魔力的歌声还没来得及把人勾引住,那边的青年锐目凛然,他非快地转身往後一把将骆赛的头搂进怀里,手掌按住他的左耳,手臂紧紧环住地贴紧他的右耳,尽可能地阻挡女孩子们的声音传进医生的耳朵里,同时发出咆哮般怒吼:“特洛斯!!”
  褐色的眼珠子突然出现凶狠的狂犬气息,他身上森冷的气息瞬间转换成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唱你妹啊唱!!”
  嘴巴一张地狱恶兽咆哮之声震耳欲聋,魔魅的歌声瞬间被砸碎,高压火枪般的黑色火焰横扫而出,三名女孩那身绝对属於易燃物的羽毛“轰──”的一下全给烧着了!
  歌声变成了尖叫。
  “啊────”
  “不要!我的羽毛!我的尾巴!”
  “我们只不过是想尝一下东方人的味道而已嘛!”
  “对嘛!现在的船都有好精密的卫星导航系统,根本都不会受我们迷惑啦!”
  “俄耳特洛斯好小气哦!”
  “烧得我好疼哦!”
  “疼死了,尾巴都烧焦了,好难看啊!”
  “不要玩了,不要玩了!快点把火弄熄吧!”
  青年完全无视那群美丽的萝莉塔少女们被火焰围困熊熊燃烧的可怜模样,嘴角一咧,露出锋利的森森犬牙:“谁跟你们玩?”
  他是认真地想要把她们烧死!
  明白到这一点的女孩们当即更慌乱地尖叫起来,什麽美妙歌声都顾不上了,眼看着那身漂亮的羽毛就被地狱的黑色火焰所吞噬,美丽的长发也烧得发卷,她们最自豪美丽声音也在尖叫中越来越沙哑。
  “不要!!俄耳特洛斯大人,求您放过我们吧!”
  “你不能这麽做!!”
  “我们是阿刻罗俄斯(Achelous)的女儿,如果你杀了我们,阿刻罗俄斯家族不会放过你们福耳库德斯的!!”
  “为什麽你觉得我在乎?”特洛斯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那些跟他有着古怪血缘瓜葛的怪物们根本就不是什麽好鸟,内耗一些对世界和平更有贡献,当然,世界和平绝对从来不是他的生日愿望。
  没能听到葬送人命演唱会的医生从特洛斯怀里探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那几个女孩子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是怪鸟的模样,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是正常人啊!
  不过……
  “特洛斯!不许在屋里玩烧烤!!”
  在屋里头烧烤要不得!容易造成火灾危险,而且浓烟不易消散,乌烟瘴气也都算了,更有可能因为房间密闭烧炭导致一氧化碳集体中毒致死嗒!!
  “──”
  一头自制力强的杜宾犬绝对能在扑上去咬人的瞬间因为主人的制止而令行禁止,而特洛斯显然也在此列。於是发飙的凶犬在医生的一吼之下本能地耳朵一竖、尾巴一翘、犬躯一震、四肢一绷、蛋蛋一缩、菊花……一紧。
  熊熊火势瞬间就像缺氧了一样快速湮灭,三只“炭烤小鸟”总算是捡回一条小命,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孩子这个时候简直是灰头土脸地抱作一团蜷缩在地上,就像一窝被恶犬玩弄欺凌的可怜小麻雀,完全无法想象她们就是在海上夺走了无数人类性命的海妖。
  虽然她们是可怕的海妖,但事实上除了利用美貌和歌声迷惑人心的魔法技能之外,顶多也就是用锋利的爪子挠几下,就没有其他利害的攻击力,敢挑衅狂暴系的战宠地狱双头犬,团灭那是意料中事了。
  特洛斯憋屈极了:“我不是在烧烤!”
  骆赛指着那边那堆炭球:“那这是什麽?!”
  “……”特洛斯心虚地撇开眼神,小声哼唧,“我才不喜欢吃烤熟的肉,我喜欢吃生的……”
  骆赛非常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煮熟的肉和骨头降低了营养成分,特别是天然易吸收的钙质会被破坏掉,一些重要的矿物质也会被消耗,而且煮熟後的骨头比生的更坚硬,又容易断成大块的形状,吃下去之後反而比生的更不易消化,容易导致狗狗闹肚子疼或者便秘的情况。”
  老子才没有便秘!!
  特洛斯磨牙。
  医生拍拍他的头:“你和俄耳平时要多吃些生骨头和肉哦!生肉更容易被吸收所以减少了排便量,也不会造成摄取谷类过敏源的掉毛,多啃点骨头还能锻炼牙齿,利用撕扯达到磨牙和发泄精力的效果。”
  ……
  谁掉毛?!谁要减少排便量?!谁!?
  特洛斯绝对就要炸毛了!
  没注意从鼻孔喷出黑烟的凶犬,骆赛正皱着眉头打量那边险些变成狗狗一顿的“炭烤小鸟”堆,劝告自己的狗狗:“不过还是尽量不要吃鸟类的翅膀吧?对大型犬来说,囫囵吞下去容易卡喉咙。”
  “我才不要吃这些怪鸟!!”
  “嗯,好的,好的,我也觉得不要随便吃奇怪的野生鸟类,谁知道有没有病原复杂的禽流感!虽然我是兽医,可也绝对不想你们生病难受。”
  只言片语间的关怀轻易地给凶犬顺了毛,特洛斯可不愿意把被医生关心而感到高兴甚至想要摇尾巴的表情被看到,生生扭开脸满不在乎地啐了口黑烟,然後一脸恶霸表情地走到那群嘤嘤哭的女孩子们跟前蹲下身,突然一伸手,完全没有一点怜香惜玉地捏住其中一个女孩子细小的颈子,强硬又粗鲁地把她扯了起来,像是辨别似的左右摆了几下对方的脸。
  “听说你想跟我们交配,是真的吗?嗯?”
  上了精致妆容的可爱小脸现在狼狈极了,融化掉的眼线就像黑色的眼泪挂满一脸,污七八糟的炭灰熏得足够的哥特,更不用说那身被烧焦的洋装,什麽蕾丝花边什麽大蝴蝶结全给烧没了,简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被那种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的恶霸青年拿捏在手里,好像他一个不高兴就会把她脆弱的脖子给折断,吓得她嘤嘤哭了起来:“不……不是……呜呜呜……”
  “不是吗?”特洛斯咧开两排森森锋利的白牙,毋庸置疑爱吃生肉的狗狗牙口倍儿棒!“可是上次那个老太婆给我看的相亲照片里,貌似有你们的模样啊!难道是我看错了吗?嗯?”
  “呜呜呜……救命啊……好可怕……好可怕哦……呜呜呜……福耳库德斯都好可怕啊……再也不要跟福耳库德斯交往了啦……呜呜呜……”
  “啐──吵死了!”无论声线是不是优美得足以迷惑人心,但一但哭起来那绝对就是一堆苍蝇在嗡嗡叫。
  特洛斯不耐烦一手把女孩甩回去:“滚回你们的塞壬岛,再让我看见,就把你们蘸酱吃了!”大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三个正好做盘鸡肉沙拉的意味。
  “呜……知道了……”
  扒拉着快要散掉的裙摆,边跑边掉毛的女孩子们慌慌张张地推门跑出去。
  对於做恶人早已经熟能生巧的地狱凶犬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好,很好!
  做事就要像他这样,干净利落,清洁溜溜!
  呵。呵。呵。呵。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49-04
 
  骆赛诧异地看着那群狼狈的女孩子们在院子里“哗啦哗啦”直接变成鸟怪飞上天空,仓皇得像被老鹰追赶的小鸟般消失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味来:“她们是……你的……”
  “交配对象。”特洛斯不耐烦地看着一地的灰烬,要不把这里收拾干净,回头他肯定得被俄耳收拾。
  “哪个?”
  特洛斯一撇嘴:“都是。”
  “……”骆赛咳嗽两声,拍了拍特洛斯的肩膀,强健的体格、柔韧的肌肉足以说明青年处於发育良好的状态,“配种能力强是件好事,但决定对象还是不要太仓促。要知道没有性经验的小公犬如果初次交配的对象太凶暴的话,会留下消极的记忆,以至於影响日後交配的积极性。”
  特洛斯瞪圆了眼睛,他居然找不到反驳的意见,他确实一点点都不喜欢那种浑身鸟毛叽叽喳喳吵死人的海妖,可为什麽这话听起来这麽的让人极度不爽?
  “其实外界环境因素的干扰很多时候也会影响到交配呢!建议最好不要在陌生的环境。另外也有因为主人在身边而感到首领在旁而性欲受到压抑的情况,不过也是有例外,喜欢主人在旁边看着壮胆的。”
  无论是人类还是狗狗,只要是公的,绝对会在被质疑交配能力的时候雄起!!
  粗鲁地把质疑自己的医生揪过来,把人环住在手臂间极为窄小的空间里:“你觉得我需要壮胆吗?”逼近的俊脸极具魄力,锐利的眼神几乎想要咬下对方一块肉似的带着狩猎者的凶猛。
  “所以说慎重选择交配对象很重要啊!”骆赛那种“我也是过来人啊……”的态度很让人很有暴走的冲动。
  所谓的过来人,当然不是指如今三十好几还在准备进阶成为魔导士的某兽医了,而是指他曾经经手过的那些公犬配种所得出来的丰富经验。在骆赛大学时有位养狗狗的女同学,经常把狗狗带出去配种,既可以拿到报酬又能不养母的也可以让狗狗到处有自己的孩子,最後还美其名曰让狗狗自力更生自己赚“皮肉钱”养活自己,骆赛总是囧囧有神地觉得她有点像老鸨……
  骆赛深有感触地叹息:“要说配种可不是随随便便拉出去就能干的啊,前期的培育工作也很重要!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首先在喂养方面必须更注重,比如说富含蛋白质和纤维素的食物。也要合理运动,增强体质,体型保持不肥不瘦,保持精力旺盛且具爆发力。”他伸手捏了捏特洛斯肌肉紧凑的腹部,很满意地点头,“除此之外每月还要定期检查一次精液品质以便调整营养、运动和配种次数等等,那才能保持良好的精液品质以及活力强密度大的精子密度。”
  特洛斯被骆赛眼镜後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给气得特想在他那绝对不经咬的皮肤上狠狠磨牙,两者之间的距离极具到了鼻尖蹭鼻尖的程度,明明是人的形状,却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兽性气息。
  “所以说!我家的俄耳和特洛斯的第一次绝对大意不得啊!”
  总结性的发言差点没把特洛斯给气趴下。
  伴随着嘎吱嘎吱可怕的磨牙声:“你怎麽知道……是第一次?”
  骆赛有些诧异:“不是吗?还是说你是,俄耳不是?不应该啊,应该是一样的吧?”
  “……”发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可怕的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的陷阱,凶犬愤怒地瞪着医生,都快要瞪出眶了。
  为什麽我是第一次就那麽肯定,俄耳就有可能不是第一次?!
  它们脑袋有两颗但是鸡鸡只有一根!!!
  特洛斯的脑神经线差点被气到短路了……
  凝视着骆赛的眼睛里那种凶犬的狂暴与怒气在慢慢消散,渐渐出现了温厚与冷静的神色。
  “医生……”俄耳温婉的声音再度想起,“下次要再遇到像塞壬这样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随便跟她们说话,交给我和特洛斯处理就行了。”
  骆赛表示很无奈啊,他又不是孙猴子哪有什麽火眼金睛啊!
  而且最近的普通人类也有各种奇形怪状打扮的好不好,有时连神话里面牛头人身、蛇发魔女什麽的怪物都比那些人正常兼靠谱,让他怎麽分辨好啊?
  不过这种来自自家乖狗狗的体贴和关心实在非常受用呢!等体会过这话的背後含义,骆赛震惊了:“你不会是说,像这种……你和特洛斯的相亲对象,还会陆续有来吧?”
  俄耳无辜地眨眨眼:“照片好像有这麽厚的一叠……”他做出了一个比照厚度的手势。
  那是过期报纸杂志堆积过多乃至要卖掉的厚度吧?!
  “……”
  他家的狗狗果然是魅力不凡的超强……配种犬啊……
  “可是我们绝对不会喜欢别人的。”青年依然是刚才把医生捞在怀里的动作,诚挚的眼神亮晶晶地发着忠诚的光芒。
  “……”
  骆赛想起刚才那几只被烧成瘟鸡般扑腾着飞走的鸟怪美女……
  是啊,那些长着鸡腿鸟翅膀的美女,或者是蝎子身人脑袋的美女,又或者是腰围着几条恶狗的美女,为什麽希腊神话里的美女都这麽那麽地坑爹?!能喜欢上才怪啊!!
  下身是蝎子尾鸡腿什麽的,绝对就是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也宁愿选男人也不会选择的类型好不好!
  参考资料备注:
  塞壬(Siren):希腊神话中从河神阿刻罗俄斯(Achelous)血液中诞生的美丽妖精,人首鸟身的怪物,住在塞壬岛上用美妙的歌喉吸引过往的水手,使其航船触礁沈没。
  奥德修斯(Odysseus):希腊神话传说中的伊塔卡岛之王,曾参加特洛伊战争,在经过墨西拿海峡时为了抗拒塞壬致命歌声的诱惑而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病历记录第五十页:相识纪念派对》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0-01

  午後的老旧屋子里飘出了一股馥郁浓厚的香气,番茄和洋葱、欧芹和百里香,复杂的意大利肉酱香味渐渐地蔓延出来,
  骆赛推开玻璃门,准备把“营业中”牌子转过来变成“休息中”,要知道,既然早饭要吃得像国王一样,那麽午饭至少也得像将军啊!
  可没等他的手缩回去,街口的地方传来了非常尖锐的刹车声,诺亚动物诊所位处的地方几乎就在街角的旮旯里头,根本无法容纳豪华一点个头大点的轿车靠近,不过就算是豪华轿车大概也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绝不是又傻又坑爹地莫名其妙明明穷到叮当响却又要往豪华轿车那边蹭居然还能用小身板之姿以金刚不坏之势把绝非日产车可以相比的坚固欧系车皮给蹭坏然後背上无力偿还的巨债成为某富家公子车主的奴隶各种虐身虐心最後HappyEnd。
  骆赛相当明智地不去找那麻烦,决定关门去吃俄耳做的美味意大利酱面。
  可是麻烦这种东西,通常不是你去找它,而是它来找你的。
  一水黑墨镜简直像倒模一样出来的黑西装像神兵天降般突然推开了玻璃门,非常熟练地把绝对来不及逃走的骆赛给夹了起来。
  “喂!干什麽?!你们想干什麽?”
  为首的黑西装首领很客气地通知他:“抱歉,请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打了个响指,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带着骆赛飞快撤离。
  一行人才刚走出大门,“放开他!”窗户的门被推开,青年单手撑窗台地利索飞身,矫健的身影从里面彪了出来,如同看家护院的猛犬般扑向了那群黑西装,飞起一脚就踹向最近的那名黑西装。
  对方连忙抵挡,可是挨上这一脚险些没把他的手骨给踢碎。青年把他踹开之後直接飙向人群中的骆赛,可惜很快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那群黑西装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他们很快分成了两组,一组夹着骆赛退到安全的位置,一组则负责阻挡青年的攻击。
  然而本来以为无论是人数还是体型方面都能轻易制住的青年,却意外地有着超强的战斗力,而且那种不依不饶的顽炼斗志,盯上来就甩不掉的韧劲,甚至让他们产生了种是被一头经过军事训练的杜宾犬缠上了的错觉。
  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青年始终无法冲出重围跑到骆赛的身边,眼霜琥珀色的眼睛渐渐露出了野兽的凶性。
  被挟持的骆赛盯着为首的黑西装,感觉有点眼熟……
  要从墨镜遮掩下认出才见过一两面的人脸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对於经常要从一百头牛里面认出哪只叫汤姆那只叫杰森、或者从一百只兔子里头认出哪只是妮妮哪只是朱莉的医生来说,认出一张极具风格、棱角分明的脸那是不在话下了。
  “你不就是胡绥先生的保镖吗?”
  被人出来的男人沈默了半秒:“是的。”他打了个响指,示意手下放开骆赛,而其他人也明白地让开路,冲出重围的青年一把将骆赛拉过身边,浑身散发出一种很不友好的凶意,差点没龇出犬牙咆哮。
  估计再晚点他就要喷火烧人玩人肉BBQ了!
  尽管他的表现相当英勇,模样也非常帅气,却嘴角的位置黏到的相当显眼的蕃茄色意大利面酱严重破坏了这位青年的酷帅。
  估计是刚才趁俄耳走神的时候冒出来偷吃,突然看见医生挟持来不及擦嘴就飙出来。绝对是位偷吃忘记擦嘴又没有自觉的爷……
  不过保镖先生淡定地忽略了这一点:“不好意思,我的雇主希望您跟我们走一趟。因为时间比较赶,所以没来得及说明,造成了误会,我深表歉意。”
  “……”至於搞得像绑架一样吗?!打一架不更浪费时间吗?!
  骆赛内心各种腹诽。
  可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家里养着一头地狱凶犬,估计他现在就已经在飞驰赶往目的地的轿车上了……
  这是一幢欧洲乡土建筑风格的别墅,没有使用大量工业化的材料,反而是采用了极具传统木结构、使用砖、石头等绝对扎实天然的建材,无论是造型还是轮廓方面都给以人古朴雅致的味道。
  别墅前面有一个非常宽敞的花园,绿茵的草坪上一丛丛的是鲜艳的玫瑰与月季,花园里的白色凉亭也用粉红色的玫瑰花以及满天星仔细装点,半透明又柔软的白纱做成了帘子,随风飘动着,一种浪漫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简直就像是一场童话式梦幻婚礼的完美场所。
  长长的餐桌上放满了自取的美味食物、五颜六色的香槟酒及果汁,这里的客人衣着得体也非常时尚,三三两两的在花园里说笑着,并自己选择喜欢的美食,或者互相碰杯,从停放在花园外的一辆辆兰博坚尼、帕加尼跑车,足以说明这里的客人都是些身份不凡。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在门口停了下来,浑身黑到都能当隐身背景物的保镖先生弯身有礼地打开了车门。
  从车上先下来的是一位白色燕尾服西装的东方人。
  尽管跟在场的众多俊男美女比起来,这张脸绝对是意外的普通,但乌黑的头发与雪白的燕尾服相得益彰,加上鼻梁上的眼镜让他很有种与这里大部分人绝不相同、孤高唯我的隔离。
  而跟在他身後下车的则是一名高个子青年,一身黑色正装西装,带着随意和漫不经心,看他微皱的眉心就知道他对这场聚会不感兴趣,甚至不屑在人前掩饰他的不耐。尽管他身上的衣饰齐整无可挑剔,却反而让人更希望看到他粗鲁地把领带扯松,把昂贵的定制西服随意的卷起到手臂的位置,不再受拘束地露出本性的不羁与潇洒。
  白色清冷,黑色不羁,并肩行来顿时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他们忽然在半道上略略停下了脚步,东方人微微侧过头,淡淡地跟身边的青年说了几句话,青年听完之後眉头皱得更紧,附近的客人们不由得猜测,大概这样的宴会那位青年已经去得太多,所以脸色不好看,但东方的男子显然是来自拘谨守礼的文明古国,故此有意提点。然而青年并不领情,任性地不愿按他说的去做。
  两人之间简单却彼此互知的细腻互动,反而比起美女用丰满的胸脯直接往人身上贴更具感性的诱惑,更在被拒绝的东方男子抬起头,眼镜下乌墨般的眼睛居然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引起了不少女客人下意识捂嘴的惊呼。
  要知道,狗血情节源於生活,所以生活中的人们就算死命吐槽各种不屑鄙视可还是继续被狗血情节感动……
  而眼下只有那位保镖先生知道真相。
  衣服当然是借的,不然按照骆赛荷包干涸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去买也就穿那麽一两次就得往衣柜里面丢到发黄虫蛀的“踢死兔”(Tailcoat)。特洛斯就更不用说了,那套西服其实是直接从某保镖身上脱下来的,但就是这样,他这衣服架子般的身材居然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至於他们在外人眼中基情四射的对话……
  “快瞧!是鹅肝酱,还是最高级的整块肥肝!”
  “……”
  “还有奶油黑松露汤!据说黑松露的气味就像公猪身上发出的荷尔蒙气味很相似,所以都是由母猪从地底下把黑松露拱出来的啊!很珍贵的!特洛斯,你要不要尝一口看看?”
  “……谁要吃有公猪臊味的玩意儿!!”
  “不会啦,应该是超美味的!而且那不过是种说法,以前还有文献记载说是雄鹿的精液洒在了地上而因为精液的热力及强大的自然生命力使得地底孕育出松露呢!”
  “就算是雄鹿精液老子也他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真的不能过去吃吗?好难得来吃一次这麽高档的自助餐啊……”
  “绝。不。想。都。别。想。”
  “……呜……”
  保镖先生终於忍不住了:“咳咳,两位,请跟我来,胡先生正在屋里面等候。”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0-02
 
  屋里头木质的光滑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那位艳丽的东方模特儿正危襟正坐在地上,雪白的长头发像冬天结冰的瀑布一样华丽耀眼,挑染的几缕殷红更似血丝般清晰媚人,眉眼上凸显个性的彩妆更让他的脸型更精致华美,简直是直接走出去就能跑秀场的漂亮,时装界炙手可热的宠儿,吸引了外面那一院子豪客放下每秒几千万起表计算的生意,来参加这种午餐派对只为了能够看他魅惑众生的一颦一笑。
  不过这种仿佛没有国界的魅力却在超小迷你的荷兰垂耳兔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垂着长长达耳朵的刺鼠色小兔子正抱着短小的胡萝卜啃得欢,完全一副鸟都不鸟的态度。
  模特儿先生手里还拿着粉红色绸带,看来是试图在垂耳兔的脖子上打个蝴蝶结,可别看那只胖胖小小的垂耳兔一副憨实笨拙的小模样,可只要那只手稍微一靠近,立即两耳一动,飞快地退到安全的警戒范围外,完全将动如脱兔一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安全之後小屁股着地,继续埋头啃它的萝卜。
  见有人进来,模特儿先生转过头来,看到骆赛不由得立即惊喜招呼:“骆医生!你总算来了!”
  对於差点害自家的狗狗吃到不好的“烤肉”,骆赛多少还是表达出了他的不满:“你好,胡绥先生,可以请问一下,到底是什麽样的急事需要到把我们‘绑架’到这里来呢?”
  “诶?”混迹人界却完全不知道低调如今还在外国风山水起的中国九尾狐先生──胡绥显得相当诧异,完全摸不着头脑地看向他的保镖,“绑架?”
  保镖先生无比淡定:“我收到的指令是:‘带他们来,无论用什麽方法。’”
  “……”
  “……”
  胡绥咳嗽地醒了醒声:“那个,吉布森……你知道我的英文说的不是很好,字面上的意思是没错,不过,下次还是尽量礼貌一些吧?”
  “是。下次我会记得说‘请’。”
  “……”
  “……”
  “咳咳,真不好意思,是我表达得不好。”胡绥看向医生,带着歉意,然後正色道,“言归正传,这次请医生来,也确实是有件让我非常着急的事情。”他叹气地转头看向完全不鸟他的荷兰垂耳兔,“派对快开始了,我想把兔兔打扮得美美的,可是兔兔怎麽都不肯把这个绸带绑上,怎麽办啊医生?”
  “……”
  你妹!!比起请客人要用绑架的保镖,提出无论任何手段把兽医带过来给小兔兔绑蝴蝶结的九尾狐更不靠谱吧?!
  骆赛真想放出一群羊驼把脑袋里只有兔子蹦蹦跳的狐狸给踩成扁平的皮状!
  不过作为有专业操守的兽医,骆医生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只是扶了扶眼镜,过去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垂耳兔的头。
  垂耳兔敏感地往後缩,感觉到这只小兔子显然正处於紧张的状态,於是没有强制它再做些什麽,回过头来跟胡绥说:“我想它并不是太喜欢参加宴会和派对。对於常年处於弱肉强食的食物链底层的兔子来说,在天敌极多而自身逃避和防御力不强的严酷生存环境下,它们的胆子是非常小的,容易受到惊吓,特别是在人或者动物多的嘈杂环境里,会让它们倍感压力。”
  被批评到的九尾狐先生顿时恍然大悟,扑过去抱住小兔兔:“对不起哦,兔兔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要知道,今天是我和兔兔相遇相知的一周年纪念日呢!”
  正啃得欢的时候被打扰,垂耳兔愤怒了,鼻翼发出喷气的声响。
  “那种派对如果兔兔不想参加就算了!”九尾狐先生一脸愧疚地抱起垂耳兔,完全对别墅前面的派对不感兴趣了:“那我和兔兔到别墅後面的小树林玩捉迷藏吧!”
  骆赛真不想提醒这位,一只狐狸跟一只兔子玩捉迷藏,那不是游戏,那是追猎吧?!
  眼看着他丢下前院那一大票客人,抱着垂耳兔满心欢喜地拉开落地大玻璃的後门就要往别墅後面的树林子跑,身形彪悍像堵墙的保镖先生立即像堵墙一样迅速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请稍等。您的客人们在前面已经等了很久。”
  “我要跟兔兔出去玩!”
  凡人算什麽?就算是皇帝也要匍匐在他们族人倾国倾城的无边魅力下!九尾狐先生可不管这些,比起那些拜倒在狐妖魅力下的人类,他更想跟兔兔到树林里玩唧唧尖叫逃跑的游戏嘿!
  可是保镖先生并没有让开,一再重复刚才的话:“客人在等您。”
  见他不肯放过自己,胡绥眼中忽然狡光一闪,左手抱着毛茸茸的垂耳兔,右手轻轻地拨过鬓边长垂而下的银丝,斜飞的凤眼甩出一记媚眼如丝,那张魅惑众生又雌雄莫辩的精致脸蛋,简直散发出来一种让人恨不得扑倒在他身下跪顶膜拜的魔力。
  微微靠前的修长躯体,几乎要贴在保镖先生彪悍阳刚的身上,可并没有贴近,却是那种若即若离反而更引诱对方长臂一伸将他强横地搂入怀中,只要是他提出的请求,就算是把二十亿欧元买到的船票拱手让出都不会拒绝。
  唇启,吐气如兰:“吉吉,让我出去,好不好?”
  旁边的骆赛有种鼻粘膜干燥到无比脆弱的感觉……
  九尾狐大人魅力全开太可怕了,注意点影响好不好!!旁边的路人甲及其带出来遛的狗狗很无辜!
  可让人意外的是好,保镖先生竟然毫不领情,墨镜下的表情根本半点变化都没有,而黑黝黝的镜片更是冷硬到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钢铁战士的地步。
  “前院。”他略略顿了下。“请。”
  说完探手过去,宽大的手掌夹在垂耳兔的腋下,大麽指向前,其余四根手指在後,另一只手则手心向上,从後面牢固地托起了垂耳兔的小屁屁,他的手非常大,撑死不过1.5公斤左右的娇小垂耳兔几乎就被他完全包在两只手掌中。
  虽然他看上去强壮粗鲁,可动作却熟练温柔,那只经常犯神经紧张的荷兰垂耳兔居然一反之前激烈反抗的模样,乖巧地任由保镖先生抓了过去,甚至在保镖先生带着厚茧却非常温暖的掌心里挪了挪胖乎乎的小屁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最後满意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比起刚才在胡绥手里拼死挣扎誓死反抗的蹦躂真是差太远了!!
  顿时媚眼变成了怨目:“兔兔……你不喜欢我了吗?”
  旁边的骆赛忍不住叹了口气:“胡先生,兔子并不是布娃娃或者玩具。很多主人抱兔子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温柔,但事实上非常像猎食者捕捉猎物时的动作,所以使兔子本能地挣扎逃跑,只要把它放回到稳固的地面,让它感觉到生命仍然能够自己把握而不是拿捏在猎人的手里,就能够解除这种的不安。”
  九尾狐先生憔悴了:“可是、可是感觉不到兔兔软绵绵的小肚子和毛茸茸的小身子的话,我会形神俱灭的啊!!”
  形神俱灭就这麽容易吗?!
  骆赛真想翻白眼,可是为了让九尾狐先生不至於“千年道行一朝散”,医生还是给了一些专业建议:“如果要让它享受到拥抱的乐趣,就必须有针对性地加以训练,让它习惯被抱起来的感觉,不过千万不要着急。可以尝试在连续几次抱起它之後,在放下它的时候奖赏一点好吃的小点心,有助於让它感受到鼓励,减少恐惧感。”
  “太好了,我记住了!”胡绥开心极了,可还是非常舍不得地看着保镖先生掌中对这种抱抱训练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兔兔,“可我还是想跟兔兔在一起……”
  这时候保镖先生发话了:“有一些客人把宠物兔带来了,我把它们安置在後院的围栏里,兔兔可以在那里跟它的同伴交流一下。”
  “很多兔子?!”对兔子这个物种有特殊爱好的九尾狐先生眼神瞬间发亮,简直就是一副站在玩具铺的橱窗外看到里面摆设了许多变形金刚玩具的小男孩。
  “是的。如果你愿意到前面招呼客人,一小时後就可以到後院来。”
  虽然保镖先生的态度仍然非常强硬,但是语意中还是让人感受到了一种需要深入挖掘才能觉察的纵容。
  “好吧……”
  看着保镖先生把垂耳兔带出後院的宽厚背影,九尾狐先生几乎都要满眼含泪地甩手小手帕了。
  总算是留意到被撂在一边的医生了,胡绥尚且记得自己主人的身份,连忙招呼道:“医生,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辛苦跑一趟,到外面吃些东西吧,千万不要客气!”
  骆赛扶了扶眼镜,矜持且含蓄地点头致意:“不必客气,您忙,您忙。”
  真的不用客气啊!
  鹅肝酱涂面包哟,我来了!
  奶油黑松露汤哟,至少得喝上三四碗才够!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0-03
  
  前院的客人们再次见到了进去主屋并受到主人接待的那两位神秘也陌生的客人。
  白色燕尾服的东方人大概是哪个亚洲集团的小公子吧?看他从容地从主屋里走出来,一点也没有因为被派对的主人单独邀见而沾沾自喜,也没有急於去跟院中的达官贵人们套近乎,反而轻松地离开人群,走到人群边缘的位置。
  虽然客人们对这位神秘的东方人很感兴趣,但这个时候派对的主人华丽丽地登场了。於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位魅力十足的模特儿身上。
  事实上为了尽快解决前院的客人然後腾出时间到後院跟小兔子们玩耍,九尾狐先生现在绝对是马力全开堪比劲量兔!
  随着花炮拉响,一幅巨大的海报“哗啦”滑下,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胖乎乎的荷兰垂耳兔坐在草地上扭头向後瞧、又重又垂的大耳朵可爱地在鼓鼓的脸颊边位置,大大的漆黑眼珠子因为措不及防而露出了无辜的天真,照片放大之後感觉就更强烈了。
  客人都得到了一只以九尾狐先生所养的那只兔兔为造型的定制小兔布娃,精巧得像真的一样,而且捏起来的手感还非常好。
  在场有不少也是养了宠物兔的客人,派对气氛变得更热烈了。
  冷峻的青年也分到了一只,他捏着手上那只柔软的兔子布偶,神情难得地变得喜悦,显然是很喜欢这个毛茸茸的兔子布偶。
  好东西!太带感了!!
  回去之後绝对要咬到它开膛破肚,扯断四肢,然後叼住甩个够本,把里面的棉絮甩个满天飞!哈哈哈……
  完全不知道狗狗内心黑暗的骆赛一脸羡慕地看着那边巨型的海报:“这种纪念派对挺有意思的!”
  如果换成是他家狗狗英俊帅气、飞起在蓝天下接飞盘的身影,那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了啊……
  “还差几天就是我和你们相识半年的纪念日。”
  “啐!谁记得这种无聊的日子。”虽然说的是一脸不屑,可在听到医生居然还记的他们相识的日子时,没好气的臭脸顿时露出了丝丝喜色。
  “我想送两个狗牌给你和俄耳,你喜欢吗?”
  “……”
  谁要带那种刻着主人名字、住址、联系电话,甚至还会有句“可以请你送我回家吗?”这样傻得够可以的金属牌子!!
  可……戴上去那个牌子的话,就像被标明了所属……看到的人都会马上知道这就是医生家狗狗……他是属於医生的……
  戴上这种傻乎乎的牌子又超丢脸的啊!!谁想要那种白痴玩意儿?当他是不知道路回家需要找警察带的蠢狗吗?
  可是……好想让医生亲手为他把牌子挂到脖子上……
  地狱双头犬Boss於是为了否该戴上一枚狗牌而犯纠结了。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相处了半年自家狗狗的脾气医生是很了解的,听话又温柔俄耳的肯定会高兴地接受这份礼物,至於特洛斯虽然一开始会闹别扭但最後还是会收下属於自己的礼物,甚至到最後很可能是别人碰一下都会发飙。
  医生的注意力转移到那边的长餐桌上。高级派对里自助餐桌上的美食与其说是来吃,不如说是用来显摆,而且贵人们就算觉得味道不错也不会大口大口地胡吃海塞,顶多也就意思意思地尝点,要知道,谁都不想在聊着潮流时尚的时候突然喷一饱嗝,或者是在热吻前红艳的嘴唇上被发现蹭上了一层油腻腻的痕迹……
  不过骆赛可没有这一层顾虑。
  中国有句超级经典估计能传下万世的至理名言:不吃白不吃。
  拿起了两个最大的盘子往身後的特洛斯手上一塞,右手无比纯熟地操用夹子,施展出佛山无影手,什麽龙虾啊、菲力牛排啊、鹅肝酱烤面包啊……不断地被丢进盘子里,快速地堆起了两座份量十足的小山包,而黑西装的青年站在那里还在发愣,脑海里那场暴风骤雨般的思想斗争还在进行中。
  请不要嘲笑医生的小民意识,他可不是那些每天都能坐在法国餐厅里打个响指就会有领班微笑地上前问“骆少爷,今天的布列塔尼蓝色龙虾很新鲜……”的那种有钱人,就一个普通人而言,去吃贵价自助餐的话,谁都会选择最贵的美食吧?站在鱼子酱面前选番茄酱的人……不如去吃麦当劳!!
  不过胡吃海塞还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什麽美食需要慢慢品尝而不能像快餐一样稀里哗啦地刨进肚子呢?
  就是因为……不嚼烂了容易噎着。
  “需要来杯葡萄酒吗?”
  一杯有着石榴的晶莹红润色泽的葡萄酒送到他的面前,轻晃的酒面散发出黑加仑、李子、黑醋栗混合的复杂香气,地道的波尔多葡萄酒是法国鹅肝酱最好的佐酒,不过对於噎着的医生来说,一杯开水或许会好点。
  他咕咚咕咚牛饮之後顺过气:“啊,谢谢!总算是活过来了……”
  递酒过来的保镖先生依然淡定:“不客气。派对上噎死人就不好办了。”
  “……”实在觉得里面的好意让人有点冷,“呃,那个,保镖先生今天也辛苦了吧?要不要也吃一点,我觉得那个啤酒龙虾就很不错……”不过说完了才想起身为保镖怎麽可能在派对上开吃?於是医生很不好意思起来。
  而墨镜下脸没有什麽表情,依然淡定。
  “在厨房送上桌之前我就已经全部吃过一遍了。”他稍稍抬起拳头抵在鼻下的位置,如果骆赛没有看错,他绝对是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
  注意到骆赛怀疑的眼神,保镖先生相当郑重其事地解释:“为了试毒。”
  “……”
  国产电视剧看太多了吧这位保镖先生?!
  而且试毒的话不是只是每种吃一丁点的吗?吃到管饱真的可以吗?!
  不过面对保镖先生很冷很冷很冷的一张脸,以及很壮很壮很壮的身材,骆赛实在不敢放出狂奔的羊驼。
  忽然觉着背後凉飕飕的,连忙回头一看,空溜溜的,一片叶子随风卷过……
  特洛斯不见了?!
  只剩下一盘满满当当的美食,貌似也没有怎麽动过。
  骆赛立即紧张了起来,可是宴会上大声叫嚷似乎也不是很妥当,心里正焦急,保镖先生似乎也注意到了特洛斯的失踪。
  “别急,让我来。”他说完摘下了墨镜,露出了犹如采自无云时的那片蔚蓝天空之色的瞳孔,没有了墨镜的阻碍面型轮廓更加鲜明,一种全开的气场瞬间控制了场面。
  他低下身摸索了一下特洛斯刚才站过的草丛,捏起一撮嗅了嗅,然後分辨了附近凌乱的痕迹,抬头对骆赛说:“跟我来。”
  保镖先生似乎对找东西非常在行,一路带着骆赛穿过人群一路往後院的方向找过去,走出了派对的人群之後又绕过了别墅的外围,因为已经走出了前院派对的范围,所以这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在,保镖先生反而停住了脚步,看着地面的痕迹皱起了眉头。
  “怎麽了?”骆赛很是焦急地追问。
  保镖先生摩挲了一下地面的痕迹:“那位先生到这里之後痕迹就完全消失了。”
  “怎麽会这样?!”不会是被绑架了吧?骆赛更紧张了,他家的狗狗可是超多人觊觎的优秀犬种啊!被绑架一点都不奇怪!!
  保镖先生似乎也非常困惑:“人的脚印消失了,但突然出现了一只狗的足迹。”
  “啊……”
  一口气憋在喉咙上,医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看脚印是只大型犬。”保镖先生捏起一些新鲜的泥土粉末搓了搓,“痕迹还很新鲜,刚过去不久,看样子应该还在附近徘徊。”
  “……”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0-04

  大概所有驯养大型犬的主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自家平时看起来很恬静优雅的狗狗突然爆发跑去撒欢的时候,绝对无力阻止连绳子都拉不住的严重无力感。
  骆赛对於自家狗狗的任性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不过,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真相啊,不然一定吓死人的!
  “咳咳,其实偶尔有狗经过的痕迹也不奇怪吧?”
  保镖先生瞥了他一眼:“胡先生养了兔子,所以别墅附近十英里范围内都没有狗。”
  医生瞪着地上乱七八糟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为然的痕迹,试图垂死挣扎地为特洛斯开脱:“但是保镖先生怎麽这麽肯定是狗的脚印?也许,没准……可能是只兔子的脚印而已!”
  保镖先生站了起来,对於骆赛的质疑并不生气,他重新把墨镜架到鼻梁上,遮住了那双有着敏锐目光的天蓝色眼睛。
  “当保镖之前,我是高加索山上的猎人。”
  “……”
  猎人?!高加索山……不会是在雪地里猎狐猎熊的那种猎人吧?难怪觅踪的技能像开外挂……
  不过,请猎人当保镖真的可以吗,九尾狐先生?!
  猎人─狐狸─兔子,这是标准的食物链模式吧?
  但现在是猎人负责保护狐狸,狐狸饲养兔子……不要随便无视大自然的规律好不好!!
  忽然觉得很佩服那只在狐狸加猎人的双重压力下,处於食物链超级底层却依然坚强蹦躂,而且还无比自得其乐的荷兰垂耳兔啊,简直是突破了物种的极限了。
  医生一边担心家里的狗狗即将面临被人发现秘密的危机,还要一边扯都扯不住内心狂飙的羊驼群,真是各种疲惫加憔悴啊……
  幸好这个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白色影子及时给他解了围。
  估计是忍不住对兔兔的想念,那位九尾狐先生趁着保镖先生无暇顾及他的时候溜号了。不过再狡猾的狐狸斗不过好的猎手,特别是面前这位背着猎枪走过在寒风呼啸冰雪覆盖的连绵山脉里,即使猎物利用皮毛的颜色隐匿了踪迹依然逃不过追踪的真正猎人。
  “不好意思,我稍微离开一下。”
  保镖先生尾随而去,往另一个方向过去了。骆赛可不会老实待在这里等他回来,连忙四下张望,顺着後院的方向找了过去。
  在後院的小树林,有一片宽敞开阳的草地,用漆了明亮白色的围栏围了起来,并贴心地里面放了高纤维含量的提摩西牧草供兔子磨牙。
  这里显然是九尾狐家养那只荷兰垂耳兔的窝,而现在围栏里放养着来做客的十几只不同品种的兔子,浑身都是漂亮奶白色猫的忌廉兔、天鹅绒般的皮毛胡须带小卷的迷你力斯兔、可爱又娇小活泼又好奇的侏儒熊猫兔,还有一只相当巨大简直像只猫咪似的巨型花明兔,每一只都各具特色的可爱。
  宽敞充满大自然气息的环境,兔子们似乎都非常享受来这里做客。毛茸茸的一团团在绿色的草坪挪动胖屁屁拱啊拱的,或者躺在地上翻身一副舒服到了极点的模样,还有比较活跃的兔子更是在原地蹦啊跳摇头摆尾像喝醉了跳舞一样的舞步。
  骆赛注意到在别墅背面的墙角一边,那位从前院派对偷跑溜号的超级模特儿正什麽形象都没有地蹲在那里,一脸花痴状地盯着围栏,两眼闪闪发亮。
  在兔子群里头最娇小的那只荷兰垂耳兔突然超级敏感地前肢离地站了起来,用後腿使劲跺起脚来。兔子群立即警觉起来,拱动着胖乎乎的身体集体退到了离危险的天敌最远的围栏角落,全部团在一块。而那只垂耳小兔居然站在的兔子群的前面,连像猫一样大的巨型花明兔都吓到缩缩发抖,可它居然毫无畏惧地向着九尾狐躲着的地方使劲拍剁後腿。
  而在这个时候,骆赛意外地在别墅另一面的墙角下发现了一只很眼熟的兔子布娃娃玩具……
  “……”
  墙角下有一丛装饰性的灌木丛,密密的树叶外头冒出一个黑色圆翘的屁股,尾椎上短小的尾巴左右甩摆得正欢哩!
  从墙後探出修长均匀的长脖子和紧凑呈纯楔形的脑袋,杏形的眼睛勾指了眼神,竖起了两只笔直的耳朵,咧开了满口的白牙,舌头伸长“赫哧赫哧”地轻喘,盯着那堆肥美的兔子肉团山一副哈到不行的表情。
  而没有冒出去的另一颗脑袋则靠在墙壁上,‘真是没眼看,别告诉人我认识你’……
  “俄耳……特洛斯……”
  听到医生叫唤的特洛斯耳朵一竖,立马回过头来,大咧的嘴巴立即收敛,颈部高高仰起绷紧的肌肉显示出高傲的弧度,拒绝承认自己就是刚才超丢脸躲在角落觊觎宠物兔子的那只傻大狗。
  至於俄耳就相当淡定了,别过头来:“医生,吃饱了?”
  “咳咳……”想起刚才那一大盘的食物,虽然每样都是些难得又高档的美味,可混在一起吃反而因为味道太复杂而无法留下深刻的记忆,想起了俄耳做的那盘因为来不及吃放进了冰箱里的意大利肉酱面,“我比较想吃意大利肉酱面,回去热一下当晚餐吧?”
  俄耳愣了一下,陷入眼眶的杏仁形眼睛随即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低头用鼻尖在骆赛的掌心处拱了拱:“嗯,好的。”
  “那麽,我们回家了!”
  再待下去就危险了。那边的前高加索山脉猎狐人、现任保镖先生已经逐渐逼近那只被兔子迷住的狐狸了,完全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的状态了,估计很快就会把溜号的派对主人给逮住了。
  那麽还是现在快点走掉比较安全,否则等保镖先生腾出手来,回头肯定得找到变成双头杜宾犬的俄耳和特洛斯!
  特洛斯假装不在意地偷偷用眼角眯了围栏那边简直像嘴边肥肉般的兔子团,估计是没戏了,鼻头喷了个响鼻,眼神就是‘没来得及叼走一只实在太可惜了!’,却满不在乎地哼哼:“这儿一股的兔子骚味!谁要待在这里啊?走就走啦,别磨磨蹭蹭的!”
  “那麽好吧,你们刚才把脱下来的衣服丢哪儿去了?”
  “……”俄耳眨眨眼,“我没注意,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是狗的模样了。”
  特洛斯是绝对不肯认错的,梗着脖子干巴巴地哼唧:“你走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吗?我就扔在地上而已。”
  骆赛囧了。
  他一路上可什麽都没瞧见啊,很可能是被附近巡逻的保镖给收走了吧?
  这样的话……要怎样开溜啊?!


  《病历记录第五十一页:黑肥尾蝎的孕检》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1-01

  “这是您定制的宠物牌!”
  宠物用品店的服务员小妹笑眯眯地捧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一左一右放着两个宠物牌。
  形状像一个从中间被敲碎的鸡蛋,而接缝处似乎能够合起来,表面用漂亮典雅的字体分别刻着“Or”和“Thrus”字样,拼起来之後就能看到“Orthrus”的名字,相当有情侣档的感觉。
  至於背面的位置则很小但很清晰地注明了骆赛的名字、诺亚动物诊所的地址以及电话号码,当然,还有一句相当老土却实在的话:‘送回重酬!’。
  骆赛高兴地拿起其中一个宠物牌,牌子的表面摸起来很光滑,而且带着像镜子一样的反光,很是闪亮。
  服务员小妹很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年轻的东方人,订单上说是给大型犬购买的狗牌:“可以问一下您家养的是什麽狗吗?”
  骆赛对这两个宠物牌子满意极了,边掏钱边回答:“是杜宾犬。”
  小妹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哇,是杜宾犬啊?好厉害哦!带出来散步的时候一定很拉风吧?”
  “……”
  想到脖子上挂着漂亮的宠物牌和项圈,被牵引绳拴着的双头杜宾犬,其矫健彪悍又严谨优雅的身躯走在石板大街上,背景音乐响起《The Mass(弥撒)》──节奏强劲气势磅礴、仿佛乌云密布压世而来的歌曲。足踏之处,空气凝紧,路边同样被主人带出来遛的狗狗们无论大小都像看到老大出巡的小弟般垂耳低头伏地夹尾……
  好吧,是他想多了,他家的狗狗根本不可能大白天的放出来遛,真是太悲剧了!
  “这是我的吗?”
  忽然从後面出现的青年带着好奇地询问,然後伸出手去拿过“Or”的那个宠物牌。
  其实骆赛早想给家里的狗狗订做这样一个宠物牌,在国外狗狗几乎都必须佩戴这种识别身份之用的牌子,否则会被视作无主的犬只被抓去收容所。而且这样一个小小的牌子意外的具有实用价值,不单有装饰的用处,更重要的是用於宠物走失後的宠物返回提供了必要的保证。
  很多时候一枚清楚注明了主人信息的宠物牌,比张贴寻宠广告更有效,巡回走失的狗狗或者猫咪的几率也更高。
  俄耳把玩着款式简练但必要的记载信息相当齐全的宠物牌,心不在焉地问医生:“医生,这是你设计的吗?”
  “哦,是啊!好看吗?”
  宠物牌大多是有定制的款式,不过多花点钱也能允许根据自己的创意和要求进行制作,给自家狗狗的礼物骆赛当然不能随便的,可惜艺术触觉这种东西,不是说你想有就一定能具备的,於是医生的设计实在是……
  ……有些悲剧。
  然而青年却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温和地回答:“嗯,我很喜欢。”
  设计被肯定的医生更高兴了:“宠物牌还是像这样的合金材质比较合适,因为经过了特殊处理的,能抗腐蚀和抗氧化,就算滴到了口水也不会生锈呢!”
  “……”
  完美的表情因为嘴角稍微的抽了下而有一咪咪的破裂,不过很快就修复了。
  俄耳把骆赛的手拉过来摊开,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放到掌中:“医生,可以帮我戴上吗?”
  说完解开了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露出了总是遮掩在领下的锁骨。青年的锁骨不是那种连角棱都突兀到夸张的精瘦,因为肩膀宽厚饱满加上肌肉结实,锁骨的线条清晰平直,锁骨窝的深浅随着他的动作偶尔可见,带着弹性的力量看上去漂亮而性感。
  那边的小妹连耳尖都发红充血了,忍不住发出有些抖声的惊呼:“您、您是想戴这个吗?这、这是狗狗专用的宠物牌啊……”
  青年闻言转过脸来,英俊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可以吗?”
  那种目光仿佛是谁残忍地把独属於青年的宝物从他的手中无情地夺走,心碎的痕迹就像玻璃上的裂纹般令人神伤……
  而当这种难过的神色出现在这个温和的大男孩脸上时,就像阴云笼罩了阳光,让人恨不得化作一缕狂风把那可恶的云彩吹个没影!
  服务员小妹立即连连摇头又连连点头,差点让人以为她吃了摇头丸似的:“当、当然可以的,最近也有不少青年买这种牌子自己戴……”当然不排除大多数是些标新立异浑身爆炸头或者头发尖得像箭猪的非主流人群,可也许,让这样一个明朗气质、一看就是乖乖牌的邻家大男孩在脖子上挂上一个精致的宠物牌,反而会出现了相当另类、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味道。
  骆赛倒没想那麽多,狗牌子上还附送了项圈的,当然是便宜货的皮质,所以可没有什麽夸张又尖锐的铆钉,看起来相当朴素,但是颜色方面意外的跟青年的瞳色很搭。
  医生的手灵巧地把皮带绕过青年的颈脖,调整了恰当的松紧後扣好了,项圈上有挂好了的宠物牌及扣牵绳的锁扣。
  没有镜子,俄耳把衣领往下拉下更多一些,露出紧扣在喉咙下的项圈:“医生,好看吗?”
  “挺好的!”
  医生可满意了。
  对於宠物的主人来说,给心爱的狗狗挑选漂亮可爱的衣服或者其他的项圈饰品,把狗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绝对就是乐趣啊乐趣!特别是亲自设计的作品,那种唯一性赋予了狗狗与主人共同个性的展现。
  更重要的是,宠物牌就像给自家狗狗冠上了主人的名字,要知道,不单是狗狗对主人有独占欲,主人对狗狗的独占欲有的时候也是很强的啊……
  褐色的眼瞳是那样的闪亮,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心满意足,仿佛得到的不是一个不过价格低廉的金属宠物牌,而是这世界上最昂贵的珍宝。旁边的服务员小妹差点被这种魅力冲击波给冲昏了去。
  “谢谢你,医生。我会一直戴着它,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它将伴随我永埋在末日灰烬之中。”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1-02
 
  因为要去取礼物的原因,所以诺亚动物诊所休息了半天。
  当医生和俄耳回到诊所门前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位似乎久候多时的客人。
  让客人在门口站着等实在非常不好,特别是宠物如果是急诊的话,找不到医生很可能会造成生命的危险,骆赛连忙赶上前去,边钥匙开门边道歉:“您好,很抱歉让您就久等了!快请进吧!”
  客人是位披肩长发的年轻女士,看她肩上披着保暖的羊绒披风,一身黑色连衣长裙从背面看有着柔顺玲珑的性感曲线,可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骆赛才注意到她的肚子相当突兀的处於怀孕的圆球状态!
  没有因为怀孕时臃肿的身形而显得浮肿难看,妊娠後期乳房更加丰满而染上了一种女性的性感魅力,女性的刚强和母性的温柔完美地柔和在一起,让她看上去非常美丽和自信。
  尽管等了很久,她却并没有生气:“不要紧,是我没有提前预约。”
  这让骆赛更不好意思起来。
  他急急忙忙地进了诊所把灯及供暖打开,希望营造好点的环境尽量让这位怀孕的女士感到舒适。
  还没进屋的女士转过头来,用很是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俄耳。
  青年抱着装了新鲜的苹果、西红柿、芹菜还有两条硬邦邦法国长面包的大牛皮纸袋,在医生进去之後脸上柔和的神色瞬间像冷空气降温一样变得无比冷漠。
  “这里是动物诊所。”
  对方嫣然一笑:“所以我来看病。”
  青年沈默了,但眼神的森然却让人毛骨悚然。
  “俄耳!过来帮一下忙好吗?”里面的骆赛找不到供暖设备的遥控器,有些着急的叫唤,正想再说些什麽或者直接做些什麽的青年只好放弃了,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森森地看了那位女士一眼,匆忙地跑了进去。
  总算是找到遥控器打开了供暖的医生有些手忙脚乱:“帮忙泡壶茶好吗?哦,不等等,还是泡杯蜂蜜水,用温水,我想这位女士很需要喝一杯温暖的蜂蜜水驱驱寒。”
  俄耳非常想说对方根本一点都不需要,可又不想吓到医生,只好默默地按照吩咐去兑蜂蜜水。
  骆赛等那位女士进屋坐下之後,满怀歉意地再次道歉:“真抱歉,让您在外头等了这麽久。”边说边把登记簿和一支翘起一个可爱小钳子的铅字笔递了过去,“可以麻烦等级一下宠物的资料吗?”
  对方接过来,边写边解释:“我叫尼萨奴(Nisanu),很抱歉,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不能把病体展示给你看。”
  骆赛有些奇怪,不过对方既然没有把宠物带过来,大概也是有她的原因的,毕竟有一些特殊的宠物对外界环境的温度和湿度要求都相当高,也有会引起普通人不安的物种不适宜到处带,所以一般是请兽医到家里出诊,如果情况不算太严重那麽主人自己跑一趟也是可以的。
  “嗯,这也可以。”
  骆赛接过尼萨奴女士写好的资料,有些吃惊於这位女士驯养的物种:“蝎子?”
  女士微微一笑,点头:“是的。”
  对於这位怀孕的女士饲养的蝎子,骆赛倒不觉得有什麽不妥,尽管人们对於蝎子的印象一向不是很好,它们狰狞的相貌、剧毒的针尾足以让人望而生畏,连碰都不愿碰一下。但也有人觉得像穿着盔甲一样有着金属光泽外壳的蝎子非常漂亮,把它们当成宠物驯养,像是南非三色蝎、利比亚金蝎子、东亚钳蝎这些极具特色外形的种类更成为蝎子中的宠儿。
  “那麽请问是有什麽问题发生了吗?”
  女士沈默了片刻,神情显得有些忧郁:“孕期延迟了。”
  饲主通常并不懂得兽医的专业名词,大多的时候只能非常用自己的语言表达病宠的情况,所以很多情况下兽医必须自己仔细捉摸才能理解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说,孕蝎腹内的受精卵已过了胚胎发育期,但还没能从母腹中孵化是吗?”
  “是的。”
  “那麽雌蝎与雄蝎交配的时间是多久以前呢?”
  女士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漂亮的绯红,神色有些尴尬,可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大概是在秋天的时候。”
  不过骆赛只顾着埋头在记录簿上记载病情,并没有留意对方的神色:“那麽说已经过了六个月的时间,确实拖得有点太长了。”
  “医生,请问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吗?”
  女士显得很是焦急,忍不住一手拉住骆赛。
  “嗙!”玻璃杯放到桌面上响起了瓷器和玻璃的敲击声,水带着漂亮的甜蜜混浊,腾起的热气後面氤氲了青年犀利的眼神,像锋利的刀尖一样狠狠划过那只抓着医生手腕不放的手。
  “您的蜂蜜水,请慢用。”
  尼萨奴女士连忙松开手,从身边的软挎包里取出一方白帕,掩饰自己的失态般捂了捂嘴,歉意地看向医生:“抱歉,我……有些失态。”
  “不要紧。”医生没有很在意,他的精神依然集中在问诊方面,考虑到可能出现这种无法按时繁殖的情况,他问,“可以问一下器皿内的环境情况吗?特别是温度方面,有没有进行恒温控制?”
  “恒温?这倒没有。”女士摇摇头,“我觉得在这里生活温度都挺适合的,并不觉得需要保持恒温啊!”
  骆赛却摇摇头:“蝎子是变温动物,对温度的适应能力一般在40℃到零下5℃之间,但其实最适宜生长的温度是在25-39℃,而孕蝎的要求则更高,温度偏低会令孕期延长。当然外界的湿度以及营养状况的影响,也会造成孕蝎体内的胚胎发育延缓,如果情况很差的话,甚至会使生长停滞,像是在野外条件恶劣的情况下,秋天怀孕的蝎子很可能要到第二年的夏天才能产出小蝎子。只不过孕期延长多少会导致难产,死胎率也相对提高。”
  虽然相比起猫狗,蝎子的饲养似乎不需要花费那麽多的心思。
  但其实无论是什麽宠物,无论是哺乳类还是爬虫类,是鸟类还是鱼类,也都是因为人类的需要而使得它们脱离了正常的自然生存环境。
  身为饲主,就必须认真去了解宠物生活习性,提供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以及正确的饲养它们,而不是因为过於随意或者道听途说地进行饲养而导致宠物的死亡,最後把尸体丢进垃圾箱里耸耸肩想着下次再养就要吸取经验教训。
  尽管身为兽医看过了许多动物的生生死死,在骆赛的概念中,任何物种的生命都是珍贵的,无论是蝎子还是猫狗,实在不应被当做获得饲养经验的工具。
  “那现在情况严重吗?”
  尼萨奴听到之後更是紧张,手心里攥着的手帕都起皱了。
  “现在还很难说,不过蝎卵在孕蝎的腹中孵化,很大程度要看胚胎发育情况,我的建议是最好把孕蝎安置在单独的产房,保持33-36℃的恒温环境,相对湿度保持在75%左右,给受精卵提供温暖的环境,令胚胎生长发育的加快,尽可能完好地孵化仔蝎。”
  “是,是,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听完骆赛的话,一直紧张不已的尼萨奴女士居然感动到哭了出来,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眼泪,就像忽然听到医生说没事还有救的绝症患者。
  骆赛表示理解,孕妇在怀孕期间确实是相对比较情绪化,更何况对方这样的表现只是因为重视宠物蝎的原因,於是不由安慰她道:“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爱的小蝎子宝宝很快就能出生了!”
  “谢谢你,医生,你真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你,我心爱的小蝎子们很可能都会死掉。”尼萨奴感动地试图握住医生的手。
  “行了!”一直在旁边忍耐的青年突然拍开她伸过来的手。
  作家的话:
  L的话:L这几天都在困扰,是的,不知道怎麽去说明自己和说明诺亚这篇文。到最後却依然始终没有任何答案。
  为什麽一定要去给一篇文章下定义,比如说下这是bl文,这是清水文,这是轻小说这样一下子把作者和读者的思想都箍死在一个透明却坚固的方块里?
  当然,有明确的指引对看文的人对未来的寄望或者期待或者猜测剧情方面有了更好的大方向,不会有迷路或者被突然翻盘的感觉,当然最好是能标明CP这样就更有助於以後不会被逆……
  但就像以前初中老师说过L的那样,L真的很任性,不想,也不会去追随大潮流。
  只看过诺亚的亲或许对L还是陌生的,一直以来L这个人都只是写一些自己觉得感觉好的文章。是个过於随性而经常遭人唾弃和诟病的家夥。
  无论是《月掩春秋之天狼》这样一篇下来历史性文言多主角又根本就是锵锵的两根铁筷子到最後清水都说不上,无论是《逆世界之匙》这样赤裸裸的H、sm描写甚至最後连放到jj网都不敢更别说出书的肉文,无论是《苏格兰海岸》这样被质疑到底是不是该放在耽美因为由始至终连牵手都没有只有暗示性的暧昧的海盗文。
  不管是被看好还是不被看好的题材,L一直一直都遵循了我手写我心的原则。
  而今,像诺亚动物诊所这样,对未来可能清水就表示不再打算看下去的读者,L是感到相当遗憾。
  保证些什麽,或者承诺些什麽而做不到,那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即使我们之间隔着仿佛很近其实却很远的网络。
  L不愿意,也不想这麽做。
  医生和狗狗的未来,是在发展而变化的。
  L不想太早地给他们下催熟剂,更不会去掐根压抑生长,顺其自然,希望的是,在未来,无论有没有床单可以滚,但这个系列的故事,在阅读的过程中能够把L的一些感觉透过网络传递到各位读者的心里,并给各位带来会心一笑的欢乐。
  仅此而已。
  以上
  Live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1-03
  
  “俄耳?”对於青年突兀的举动骆赛相当吃惊,“怎麽了?”那态度简直就像本来乖乖趴在脚边打瞌睡的狗狗突然对暴起骤然对怀有敌意的陌生人发起进攻似的,可面前这位孕妇看起来可完全没有威胁性的柔弱啊!
  幸好那位女士并没有生气,用手帕轻轻地擦着被拍红的手背,大概是俄耳下手非常重的缘故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相当粗暴的痕迹:“请别担心,我来这里是看病的,并没有其他的企图。”
  沈默的俄耳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矗立在医生身边的身影,就像一头彪悍的杜宾犬,不需要用人类的语言去表达什麽,只会用行动去证明它执着於保护主人的顽炼意志,甚至是不惜一切的忠诚。
  “虽然你拥有相当优秀的血统,但也并不是所有的女怪都愿意成为俄耳特洛斯的交配对象。”女士叹了口气,有着被误会的无奈,“至少我不是。”安静的诊所里忽然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虫类的螯足在走动的过程中因为互相碰击或者轻盈踩过地面,而造成相当密集细碎的声响。
  在女士身後,宽大的黑色裙摆下奇怪地隆了起来,然後被掀起……一条漆黑油亮、巨大无比的蝎子尾巴像蛇般蜿蜒而出!!分节的尾巴看起来就像一颗颗硕壮的流星锤接连一起,表面是高度甲壳质的硬皮,看上去就像金属的质地,袋形尾节末端伸出的弯钩状毒针锋利无比,完全不用怀疑毒腺里蕴含的毒素剂量该有多丰富。
  坐在对面视觉冲击相当大,绝对比看3D电影更有现场感!所以他看得很清楚,根据这种色泽漆黑、巨大且夸张极具特色的尾部,可怕却另类的美感足以令人窒息,应该是世界上致人死亡数量最多的土耳其黑肥尾蝎。
  你妹的现场感啊!
  他能不能直接昏过去算了啊?!
  那根尾节後面尖锐的毒针像磨砺过的利刺,估计挨上一记的话还没被毒死就得给戳个对穿,真是叫人不能淡定啊!
  而且这位女士……请不要一边温婉地拿着雪白的蕾丝手帕擦哭到发红的眼角,一边冒出这麽吓人的大蝎子尾巴好不好?!
  然而蝎子女士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做该有多吓人。
  她不紧不慢地擦去了眼角的痕迹,把手帕收回到挎包里,然後拿起了俄耳泡好的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口,赞赏的微笑:“非常好喝,谢谢你,医生,你真体贴。”
  “……不客气。”
  除了这句他还能说什麽?
  他总算是明白俄耳干嘛那麽不客气了,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像那些帅气的枪战片一样一脚踢翻桌子然後从桌子底下拔出藏在那里的……杀虫剂──“哧──哧──哧──哧──”世界安全了。
  当然,这也只能是骆赛在脑袋里干的事,按这蝎子尾的大小,他得用油罐车份量的杀虫剂才能杀灭这只母蝎子……
  俄耳不耐烦了:“你到底为什麽到这里来?”
  蝎子女士看了他好一阵,这才敛去了那贤妻良母般的表相,拨了拨长发:“我们提亚玛特(Tiamat)家族收到了福耳库德斯家族的邀请,不可否认,同时拥有主宰生和死两种不同能力的怪物血统──俄耳特洛斯──确实相当吸引。”
  可惜被称赞到的青年毫不领情,眼神充满了厌恶,显然他对於被家族当做种犬地到处招亲,令他无比厌烦。
  女士又喝了口蜂蜜水,带着一丝调侃意味打量年岁看上去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显然他们看中了我优於其他种族的繁殖能力。”摆动的蝎尾虽然很可怕,但某程度上说,有着一种雌性优雅与危险的魔媚。
  是啊!卵胎生的动物蝎子的繁殖能力相当惊人,雌蝎在交配受精後,精子可在精囊内长期储存,因此只需要交配一次,就可以连续四年甚至终生繁殖。
  绝对是量产型生物……
  当然,骆赛也只敢在内心默默吐槽。
  敢在一条漆黑、巨型、一擂一擂、还不断甩来甩去的蝎尾面前直言不讳说对方坏话的人估计世界上真没有几个吧?反正他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以前我确实很喜欢与一些人类交配,要知道,人类是非常可爱的生物。”她舔了舔因为品尝了蜂蜜而发甜的唇角,扫过医生眼神带着一丝媚意,“当然,也非常的美味。”
  “不要打他的主意。”俄耳几乎是龇着牙齿地警告对方。
  医生真想泪奔,请不要当着普通人的面讨论人肉的味道好不好!
  怎麽好像只要是雌性的怪物,都喜欢吃人啊?难道是因为全球人口数量高达70亿了,对於怪物们来说简直就是养猪场一样的缘故吗?!
  “放心,我这次来确实没有其他的意思。毕竟就算交配成功,也要看有没有命生下孩子。”蝎子女士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金色的香烟盒,打开取出了一根却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手指间的位置,她动作的自然足以看得出平常显然是有抽烟的习惯。
  这位蝎子女士显然在怀孕之前绝对不是位脾性良善的女子,但至少现在,她的包里没有打火机,为了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她改变了长久以来的习惯。
  “我的母亲提亚玛特曾经诞下十一个孩子,我们姐妹的模样当然是不一样的,除了像我这样的蝎人之外,还有毒龙、牛怪、鱼人……而在我之前,福耳库德斯家族已向我的十位姐姐发出了邀请,不过交配的对象并不是你,是三头犬刻耳柏洛斯。而我的姐姐们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刻耳柏洛斯大哥……就因为跟你滚了下床单,人家整个怪物家族都悲剧了……惦记着你的那头北欧大恶狼到底有多可怕啊?!
  跟在你屁股後面吃饭管饱而且还经常换口味!!
  骆医生对此深表同情,不过怪物什麽的,对於连整个阿斯神族都拿不住的芬里尔巨狼来说,估计也就是猪样的存在吧?
  “我并不想生下福耳库德斯血统的孩子。”
  她边说边低下头,温柔地抚摸自己涨圆的肚皮,慈爱的神情让她如同沐浴在圣光中的圣母……不过,前提是忽略後面那条让人汗流浃背的大黑蝎尾!
  “我已经有爱人了,而且我即将为他生下孩子。”她的目光落在骆赛身上,微笑致意,“医生,今天很感谢你给我的指引,回去之後我一定会仔细遵照吩咐待产。”
  “……不客气。”
  他是兽医!!
  不是妇产科医生好不好!
  蝎子女士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水壶,是的,瓶身上印着一只可爱黄色小鸭子的保温弹跳水壶,是为了解决小朋友外出口渴问题非常方便实用的工具,估计每个准妈妈都会在逛街的时候忍不住买下一个自用或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可爱款式。
  “这次麻烦了医生真不好意思,我听说东方世界的国度喜欢用蝎毒入药,所以特地准备了一壶,当作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骆赛瞪圆了眼睛,一壶?!
  这个保温壶的容量保守估计是500毫升,据他所知一万只成蝎一年也就能提毒约480克左右……
  就您这类型的蝎子,毒性是浓缩的吧?!
  等那位把尾巴慢慢收回宽松黑色裙子下面的孕妇然後施然离开,一直像标杆一样矗立的青年明显地放松了肩膀,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比起之前那几只只知道唱歌抛媚眼勾引男人的塞壬鸟,刚才那只蝎怪才真叫可怕。
  看来巴比伦的混沌神母一族早就跟他的怪物母亲牵上线很久了,只不过跟刻耳柏洛斯交配的死亡率太高,所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
  褐色的眼睛深处仿佛跳跃着怒意的火焰,换作特洛斯恐怕刚才就直接发飙了,然而俄耳却习惯着把一切掩藏在他强大自控力下。可是,流动在薄冰下的熔岩,绝非冷却,无法预期的危险,反而比直接爆发的火山口更叫人害怕!
  回过神来的医生“咕咚”咽了口唾沫,心有戚戚然地哼唧:“幸亏肥尾蝎是卵胎生,不用接生……”不然要从这样一位大美女的腹腔两侧看到那些米粒状的蝎子胚胎,这辈子估计都站不起来了!
  青年出现一种因为严重落差而产生的无力感,有点忍不住想笑,可想到骆赛不过是个普通人,却因为他和特洛斯的缘故遇到这麽多可怕的事情,如果是脆弱点的人估计现在都已经要送进精神康复中心了,可医生却完全不在意……
  看着一副心有余悸又嘟囔着“回头得在桌底下放瓶杀虫水”的骆赛,被怒火烧疼的心如同注入了帕耳那索斯山的清泉。
  待在这里,待在看似脆弱却异常强大的医生身边。
  别人趋之若鹜的血统变得毫无意义,叫人恐惧的家族背景也不过是浮云,他是不是可以……
  任意地……
  任性地……
  撒一下娇?
  “医生,那只蝎子太可怕了……”
  裤子鞋子袜子掉了一地,黑色的大狗抖掉了还套在头上的衬衣,五分锺前还无比彪悍敢碰一下都咬掉你几根手指头的狂犬,危险过後立即转头挤过来,一副“刚才好吓人我胆子其实很小求安慰求抚摸”的委屈把头拱进骆赛的怀里……
  於是被蝎子吓到的主人和狗狗搂在一起作互相安慰状。
  杜宾犬啊,就是同时拥有可怕与可爱两种矛盾元素的集合体!
  参考资料备注:
  蝎怪:巴比伦神话中蝎身人面的怪物。
  提亚玛特(Tiamat):源於巴比伦神话,又名混沌母神,世界开创时即存在怪物,生下了十一只怪物,包括蝎怪、牛怪、鱼人等等。


  《病历记录第五十二页:与犬共浴》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2-01

  晚霞在天边像女神的裙摆一样明媚动人,即使只能再多看几眼,就会随着太阳的落下而消失,却依然让人忍不住用目光去追逐她的美丽。
  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生沐浴在女神最後的媚眼中……伸了个懒腰。
  以手作拳状敲了敲肩膀的骨头,一副年纪大了真是受不了辛苦的模样,事实上他只不过是在诊所里坐了一整天,因为缺乏活动骨头嘎吱叫而已。
  比起街口转角门庭若市的宠物医院,诺亚动物诊所可悲的营业额绝对是牛跟蚊子之间的体积差别。
  幸运的是最近生意还是有了一点点的起色。有了几位熟客,比如说家里养了只小博美犬的大块头警官、至今搞不清楚黑沙皮犬的性别还给它起了“妮妮”的名字的小女孩,还有附近一些开始了解这位好说话兽医的老邻居……虽然不是什麽大生意,但至少勉强能够维持日常开支。
  什麽?那些比人类还来得多的怪物顾客?
  没支付人类通用货币的家夥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好不好!!
  今天的营业时间结束了,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把一天的疲惫洗掉那绝对是一种廉价又实际的享受。
  骆赛有些迫不及待地飙进浴室,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扒掉了,“哗啦”打开热水就冲了起来,热呼呼的水打在皮肤上的感觉棒极了!
  伸手去摸浴液,压挤了好几下,才想起貌似前一个星期前就用光了,洗澡的时候提醒自己要换新的,可是擦身出去就彻底抛诸脑後,等到下次再洗的时候又想起,又提醒自己,又忘记……循环循环再循环,直至兑水进去都完全不见肥皂泡了。
  无奈之下只好朝外头求助地叫喊:“俄耳!特洛斯!你们谁在啊,帮我拿瓶浴液进来好吗?”
  “好的,医生!”从礼貌的应声就知道是俄耳了,如果是特洛斯可没那麽好脾气。
  浴室门很快就打开了,为了不打湿拖鞋而赤脚进来的青年手里拿着一瓶限价特卖时买到的牛奶蜂蜜浴液。
  虽然是限价品,可事实上却经过了俄耳和特洛斯无比严格的筛选,要知道,对於嗅觉灵敏又喜欢磨蹭亲近的狗狗来说,主人皮肤的气味好闻与否绝对非常重要!
  首先要绝无添加的有害化学物质、气味也不会香得跟杀虫水一样的熏鼻,其次就是味道要他们都喜欢,而这一点就非常的难以统一,脾气暴躁的特洛斯意外地喜欢那种甜甜的牛奶味,而清心寡欲俄耳却是喜欢浓郁的蜂蜜味,於是这种98.25%纯天然成分,只添加了一点椰子油的牛奶蜂蜜浴液正式入选地狱双头犬俄耳特洛斯的主人特供用品名单。
  “哦!谢谢!”
  看见俄耳进来,光裸着站在喷头下的医生并没有觉得尴尬,相当自然地道谢然後打开来挤出浴液涂在身上摩擦起泡。虽然长期宅在家中,但对於兽医来说,跟病宠看诊某程度上来说也是种力气活,别想那些大型犬会乖乖地趴在诊疗台上给你插屁屁测体温,也别想上窜下跳的猫咪老实地任你戳针打疫苗,更不用说如果给牧畜出诊时,追赶广阔草原上的牛羊能把人给累死。所以骆赛身上长不出赘肉,当然肌肉也是别想,不过在同龄的欧洲人他这种绝对是过於单薄的体型。
  看见骆赛的随意,俄耳很是喜欢。
  无论是睡觉、吃饭还是洗澡,骆赛在他们面前总是是毫无防备地自在。
  是的,因为他们是俄耳特洛斯。即使是地狱的怪物都害怕那能够轻易烧灭魂魄的地狱黑火以及比世间任何毒液更可怕的唾液,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放松警惕,即使是同一个家族里的兄妹也不例外。
  可医生……累了的时候会在他们面前闭上眼睛就呼呼大睡,吃饭的时候对他们送上桌的食物毫无怀疑埋头大吃,甚至在他们的牙齿、他们的爪子无比靠近咽喉和心脏的时候,一点戒备都没有地伸出手来给予拥抱……
  “嘿,俄耳,不如你也洗一下吧?”
  沈浸在自己想法里的青年顿时像被泼了瓢凉水般振奋了,他盯着骆赛的脸,发觉医生的表情是认真的!
  “一起洗?医生,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
  俄耳突然觉得洗浴间的热气把他的大脑里的冷静和智慧都蒸发掉了。
  晶莹的水流滑过医生的身体,东方人的皮肤虽然没有欧洲人的雪白,肤质却相当的细腻,就像俄耳喜欢的蜂蜜的颜色。
  其实俄耳一直都想知道,舔上去的味道会不会也跟蜂蜜一样?
  正打算听从吩咐脱掉身上的衣服并走到医生身边,青年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侧过脸去低声怒喝:“你来凑什麽热闹?!”他试图挣扎,却似乎不能像平时一样如愿,过了好一阵子,才极度不甘心地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青年的高大身躯忽然一矮,双头杜宾犬出现在洗浴间里,暴躁的那颗脑袋因为嘴巴被箍在衣袖的位置而愤怒不已,便发出“呜呜”的声音边使劲甩头,不断地试图从衣服里挣扎出来,可是显然不得要领。
  而另一颗脑袋则早就聪明地抬起前爪子把套在脖子上的毛衣抠了下来,可它却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显然对於横插一脚的某兄弟心怀怨恨。
  “特洛斯!别急别急,我来帮你解开!”
  可惜完全一点关於耐性之类的修为的地狱凶犬已经等不及了,“轰──”毛衣被从里喷出的黑火彻底变成焦炭渣渣。
  还好骆赛没来得及过去,不然伸过去的手绝对连骨头渣渣都不会剩下。
  俄耳立即转过头来愤怒地叱责了不知收敛的家夥:“特洛斯!这件毛衣是新买的!!”
  “……”
  原则上……自家狗狗懂得替主人省钱这一点是非常好啦!
  可是……貌似重点不在这里吧?
  总算是注意到医生别扭的表情,俄耳贴心地安慰:“医生别担心,特洛斯对火候一向控制得很好,如果它不小心弄伤了你,我会等他用唾液把你的伤完全舔好之後给它同等於医生所受伤害十倍以上的惩罚。”恬静的乖狗狗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他的打算,刚才还喷着吓人黑火的恶狗狗顿时“嗷呜──”一声相当带反省意味地低了头。
  虽然特洛斯没有说话,可狗狗那杏仁形漆黑又漂亮的瞳孔流露出无辜的神色真是让人心都软透了,特别是对於某患有笨蛋主人症候群的人来说,更加是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事,没事,这不是没烧到吗?”骆赛两只手一起伸了过去,抓着英武的大狗脸皮好一顿揉揉揉,以此证明他确实一点事情都没有。
  虽然很不喜欢,可因为理亏在前而不能反抗的特洛斯只好任由医生把它的脑袋当作布偶一样揉来揉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2-02
 
  “好了,我们来洗白白吧!”
  骆赛摸了一瓶崭新的浴液瓶出来。
  “你们那瓶浴液也差不多用光了,这是新买的美毛消炎抗菌除臭犬用浴液,不过之前一直用的牛奶香味没有货了,所以只好买了草本芳香,味道也不会很刺激嗅觉,你们闻一下看喜不喜欢?”
  俄耳凑近闻了下,与其说是香气,还不如说是类似在阳光下的草地打滚时蹭到的草屑枝桠气味,想必是医生以犬只的嗅觉不受刺激为前提特地挑选的。要知道对於嗅觉敏锐的犬类来说,人类觉得那些好闻的芳香有时能叫它们熏死。
  “草木香很好闻,你选得真好,医生!”
  特洛斯也好奇地闻了几下,可没有表示意见,抬起脑袋在浴室潮湿的空气中东闻闻西嗅嗅了一阵,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毫不犹豫把大脑袋扎了过去,直接拱到用浴液洗洁之後留下了牛奶蜂蜜香气的皮肤上……但是比起清爽的草木香它似乎更喜欢别的。
  可问题是,它拱的也太不是地方了!!
  医生清洗自己的时候是非常彻底的,当然也很健康地包括了汗腺、皮腺和较为丰富的皮下脂肪的某处,尽管对东方人的医生某处的毛发不算浓密,但也是必须每天认真清洗的部位。
  所以现在这个部位并没有男性的腥膻或者汗味,在狗狗的鼻子闻起来完全是浴液的甜蜜味道。
  “嘶嘶嘶──我喜欢……嘶嘶嘶──这种味道……嘶嘶嘶──”
  可是,那个部位是经不起被狗狗又拱又嗅的刺激的啊!
  估计很多大型犬的男性主人都遇到过这种情况,被毫无犯罪自觉的狗狗拱某个不能随便被拱的地方,运气不好还是用撞的!
  “嘿!特洛斯!你在干什麽?别……别啊!哦不……特洛斯!!”骆赛的声音拔尖到有点发抖了,一边往後退挪一边试图推开大狗狗。
  骆赛感到严重的後悔了!
  要知道主人裸身跟狗狗洗澡事实上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宠物在见到水之後一般都会产生一些紧张感,特别是一些不喜欢水的猫咪和狗狗,当主人脱掉衣服之後又会增加一定的陌生感,尤其是光裸着身体的男性主人,其私处外露时更会让宠物误认为那根玩意儿是某种奇怪的动物,而突然产生攻击性,导致……被咬伤私处的严重後果。
  “特洛斯!别啊……别!那可不是你的香肠!!……啊不……”
  除了自家老妈还从来没被其他任何雌性生物触碰过的部位经受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比浴室内潮热的空气更炽热的舌头,湿漉漉的触感更鲜明,犬类的舌头非常厚实,跟猫咪用来采食像锉刀一样剔除残肉的乳头状突完全不一样,狗狗的舌头上是汗腺,所以被舔到的时候是一种柔软也炽热的触感。
  热情的犬类总是喜欢用这种直接的方法向爱着的人表达感情,特别是大型犬种,扑上来就是一顿洗脸式的口水浴,而被狗狗这样爱着的主人总是悲催并快乐着。
  可热情也要热对地方啊!被自家狗狗舔到升旗就太丢脸了好不好!!
  大魔法师的第一次居然不是被漂亮美眉破法者弄崩,而是被超级战宠搞定的话,以後还怎麽出来混啊?!!绝对会被所有种类的雌性彻彻底底地鄙视藐视加轻视啊……
  可医生想要推开那只执拗的大狗狗却是非常艰难,养的吉娃娃、博美犬这类小型犬还好,可如果家养的是大型犬,最可怕的就是被压倒的时候绝对翻身不能!
  “好了,特洛斯,别玩坏了医生。”一直淡定在旁边看着赤裸的医生在洗过热水後略略发红的皮肤现在变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俄耳总算是说了句不怎麽像人的人话。
  可是沈醉在牛奶蜂蜜甜香中的特洛斯绝对是疯了,瞧它那架势都快把瘦削身板的医生给直接压倒在地上当骨头舔个彻底。
  俄耳不高兴了,突然一张口,锋利带着毒性的牙齿直接噬住特洛斯的後颈,“汪呜──”特洛斯不甘心地发出抗议的呜鸣,虽然後劲那块肉是不疼的,但皮被俄耳咬住使劲往上提的时候,呼吸气管就给狠狠地勒紧了,几乎窒息地非常难受,挣扎不开,最後只好老老实实地抬起头来。
  逃脱了狗狗舌头骚扰的医生差点就双腿发软地跌倒。
  浴室潮热极了,把那双总是隐藏在眼镜後面的眼睛都熏出了润湿痕迹,稀薄的空气让他胸膛起伏不定一个劲地喘息。
  “对不起,医生,你知道,特洛斯有的时候总是非常地任性……”俄耳乖巧地为与自己使用同一个身体的另一颗脑袋辩解,并不着痕迹地顺便撇清关系,骚扰主人什麽的绝对不是它种品质优秀、值得信赖的乖狗狗做的!
  骆赛好不容易喘过口气,幸运地看到某个地方已经微微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反应,不过幸好贞操什麽的还没有被夺走啊……
  啊呸!贞操你妹!!
  “特洛斯只是非常喜欢这种浴液的气味。虽然草本的很好,可是我们还是希望能跟医生用一样气味的浴液,这样的话就好像能……”俄耳的鼻子像是无意识地碰巧轻轻拂过医生光裸的大腿根,鼻息比舔吻更让极其敏感的皮肤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而大腿根部更是很多人的敏感带,“跟医生融为一体。”
  就这一下差点让骆赛交代了……
  有种灵魂在迈进天堂的门槛前的最後一步时死活收住了脚步,明知道前面就是无比美好的世界,可绝对是过去就回不来的危险啊!真他娘地想仰天长啸一句:‘对於神之手自助协会的成员来说突然上人兽会不会太重口味了点啊?!!’
  然而罪魁祸首的两只一个梗了脖子撇开脸没半点反省,另一个则充满了无辜又紧张地注视着他,俄耳甚至还叼着牛奶蜜糖香的浴液放到骆赛手里。
  “一起用,好吗?”
  对於狗狗的请求,医生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不行。人的皮肤是弱酸性,犬类的皮肤是弱碱性,一般来说人类使用的洗发水和浴液都不适宜给狗狗使用,皮肤耐受性好的狗狗问题还不大,但如果适应力不够,就会导致狗狗皮肤过敏、瘙痒。所以还是使用专业宠物配方的浴液比较好啦!能够杀菌、除虫,有效治疗和防止一些真菌、!虫或者虱子等皮肤问题。”
  别看骆赛平时看上去不大靠谱,但在宠物健康方面却意外的坚定。
  俄耳一向温顺,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都听医生的。”
  “好吧,我去找一下棉条帮你们塞耳朵,你们乖乖站到地漏旁边的位置去。”
  “知道了!”
  无法使用喜欢香味iede乳液,特洛斯忍不住嘟嘟囔囔:“嗤!我在地狱的时候泡澡都是用岩浆的……”
  “闭嘴。”俄耳咯吱着牙齿轻哼,瞄到医生已经转身去准备给它们俩塞耳朵的棉条,才露出凶残的眼神,压低了声音警告特洛斯,“给我放机灵了!你想被医生挤屁屁吗?”
  平时在地狱岩浆里打滚都不会哆嗦一下的凶犬顿时浑身一激灵,感觉到重大危机般竖耳炸毛,连圆翘屁股上的小尾巴尖都笔直地立了起来,戒备地瞪紧了医生的背影。
  才不要!!
  它们可是传说中可怕的地狱双头犬俄耳特洛斯啊!!
  被挤肛门腺什麽的绝对不要!!!


  《病历记录第五十三页:玻璃心强壮牛》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3-01

  把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的客人──抱着猫咪的老妇人送出了动物诊所。
  这是一个在路边推着小车子捡拾些破烂度日的孤寡老妇人,她总是穿着破破烂烂的旧衣裳,走在小镇的大街小巷。然而她这样的人,在城市里并不是受欢迎的人物,在小镇新城区,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或是衣裙时尚的美丽白领都会捂着鼻子匆匆走过。尽管她的身上其实一点难闻的味道都没有,但自觉站在高处的人们却在心里已经给她下了满身臭味的定义。
  可是这样的老妇人却养了一只纯血的蓝色暹罗猫。矜贵又慵懒的猫咪并没有像它两百年前的祖先那样躺在泰国王宫的黄金坐垫上或是庙宇的神器旁,而是每天窝在车上柔软的旧布条堆成的窝,跟随老妇人走在大街小巷,舒服地晒着太阳。
  因为它与它的主人一样,都已经步入了老年期,被遗弃在後巷里,然後捡破烂的老妇人收留了它。
  最近它患上了一点疾病,精神很不好,老妇人非常担心,可是动物医院的收费实在非常高昂,把猫咪送进去一趟几乎得花掉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前提是猫咪还不一定能治好。
  幸运的是她因为担心自己的猫咪而心不在焉,把那个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八卦杂志,顺便根据照片判断明星家养牧羊犬新生的几只幼犬性别的骆医生给撞了。
  更幸运的是,撞到的这位兽医不是个很靠谱的家夥,所以比起计较自己身上的磕疼,更在意那只精神颓靡一看就知道身体不舒服的猫咪。
  於是在费尽唇舌,差点没指天发誓保证绝对不会乱收费之後,总算是把老妇人和她家的宠物猫弄到了家。
  英雄也有垂暮时,即使有曾经漂亮可爱的猫咪也不例外,而照顾老迈的宠物需要花费饲主更多的心神,而却不一定能够得到年迈失去了活力的宠物的讨好,当麻烦和乐趣不成正比时,遗弃,便是一个经常出现的动词。
  这只年迈的暹罗猫因为掉牙而变得很难咀嚼食物,还出现了厚厚的牙结石,导致牙齿松动脱落,口腔内壁受伤形成了溃烂。而牙痛和口腔发炎令它食欲大减,精神很差。幸运的是它并没有因为牙结石而引发牙周发炎,因为牙周发炎会引起全身各处的感染,出现更严重的病症。
  骆赛用超声波洗牙机帮猫咪洗牙,清理了牙结石,并建议每一到两天定期1次地给猫咪刷刷牙,以免在牙龈边缘产生牙垢与牙结石沈积。
  送走了充满感激的老妇人和她的猫咪,医生脑海里却依然浮现出暹罗猫那双幽深的眼睛充满智慧的目光,也许在暹罗猫血统中一代一代遗传下来的记忆里,还记得那多层屋顶、高耸塔尖的华丽黄金殿宇,微卷的黑色硬发皮肤黝黑的仆人仿佛对待王子和公主一样的细心伺候,还有那或是黄金或是白银的喝水小碗……
  “医生,要喝杯热茶吗?”俄耳温柔的声音在身畔想起,把跟随着猫咪的记忆穿越着泰国王宫的医生惊起,红茶芳香荡开了幻象,“你看上去累坏了。”
  “哦,谢谢你,俄耳。”骆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作为一个俗人,他当然做不到像贵族一样高雅地品茶,反正他只知道红茶含有咖啡碱有助於刺激大脑皮层,提神醒脑,又能加快血液循环促进新陈代谢,还顺便利尿,加速了排泄使肌肉感觉疲劳的乳酸,消除疲劳。
  俄耳微笑地看着喝着茶的医生松弛了神经,本来沈浸在轻松温馨的气氛的青年却突然脸色一变,如果现在是狗狗的形态的话,估计能看到那笔直竖立的两只尖耳朵敏捷地扇转。
  杜宾犬是非常敏锐、机警的犬种,显然,他察觉到了什麽。
  俄耳突然对医生说:“医生,今天我们早点关门吧!”
  “啊?”在喝茶的骆赛有些理解不能地抬头,看了看时锺上显示的刻度,距离营业时间的结束还有半小时啊!“为什麽?还没到点吧?”虽说按照动物诊所生意之萧条,这最後半小时能飞进一只苍蝇来就算不错了,可他并不想因为懒惰或者其他什麽原因提早结束营业。
  即使病宠并非人类,但急需救治的急诊也是不能有半点延误,像绞窄性肠梗阻病、犬病毒性肠炎并发心肌炎等一些临床常见的急症,若宠物得不到及时诊治,往往死亡率极高。如果因为兽医想要早点收工而不做治疗或者草率处理,很可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那麽躺在诊疗台上的很可能就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对於医生在工作方面意外的坚持俄耳是明白的,他眨眨眼,表情更加严谨郑重地问:“医生,你今晚想吃什麽?再点关门,我做给你吃吧。”
  今天是什麽特别的日子吗?
  骆赛更加不解了。
  就在这个时候,地板竟然剧烈地震抖起来!仿佛有量载重超标的大货车打外面街上开过,导致古老的屋子都像老头子一样承受不住地颤抖,简直就像地震一样。
  可这声响非但没有远去,而且听起来还是直奔动物诊所而来!震动越来越剧烈,都能听到蹄踏大地的奔腾巨响了!!
  “忒修斯是笨蛋!!!哞──”伴随着怒吼的牛鸣,“砰!!!”一声巨响,可怕的尖锐牛角、魁梧粗壮的肌肉、简直就是一头西班牙奔牛节里眼睛被抹上了辣椒发狂愤怒的白色公牛,像狂飙的坦克一样地碾进来,脆弱的玻璃大门惨被整个撞飞!
  “……”
  “……”
  俄耳抚额,表情分明地写着‘所以我就说早点关门了吧?现在好了,门儿都没有了……’
  冲进来之後大鼻子喷着粗气的可怕牛头人就在转眼之间,像被坏人欺负了的委屈小公主一样捂着脸,眼睛像开闸泄洪一样飙出眼泪,嚎啕大哭起来:“哞哞哞……忒修斯是笨蛋哞!哞哞哞哞……欺负人家哞!哞哞哞哞哞哞……”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3-02

  嚎哭声震耳欲聋,简直就像一百头牛在怒吼。
  难怪在迷宫中屠怪的英雄只是听到声音就把这位娇羞的牛头人王子认定为怪物了,不用回音都这麽大的嗓门。
  医生囧囧有神地看着狂牛踩踏下已成为一片废墟的玄关,再次深刻地体会到希腊神话传说也是根据事实编撰的啊……克里特岛地下迷宫中的牛头人怪物米诺陶诺斯确实拥有着可怖的力量!
  “哭你妹啊!!”
  被牛叫声吵醒的凶犬带着严重的起床气发飙了,眼看就要冲上去一顿暴打。
  骆赛连忙拉住冲动的青年,虽然这位牛头人王子一副脆弱小甜心状,可他还记得上回给这位王子殿下打疫苗的时候十几个希腊士兵都压他不住的状况,还是保持一点安全距离比较正确!
  不过特洛斯的粗暴意外地收到了效果。
  牛头人王子一手握拳地抵着嘴巴,一手揉着泪汪汪的眼睛,像个被坏人恫吓的小女孩般强忍地把哭声压在喉咙里,哽咽着小声呜咽。
  “哞哞哞……你们为什麽都爱欺负人家哞……”
  “咳咳,王子殿下,可以问一下到底发什麽了什麽事吗?”让一头娇羞的肌肉牛坐在大门口哭泣那算是什麽事啊?幸好诊所附近够偏僻,而老镇这边的邻居大多是些耳朵不好使的老头老太太,不然就刚才那一嗓门,不把警察招来才怪。
  他可不想跟接到凶杀报案的警察解释到底他家门口为什麽会有头公牛在嚎哭。
  “特洛斯,你去给王子殿下倒杯水来好吗?”骆赛试图支使开一副脑门凸出青筋就要冲上去暴打怪牛的特洛斯。
  居然还让他去倒水?!不一桶狗血淋过去就算不错!!
  虽然灯光下的影子已经冒出了可怕的冉冉黑烟,可特洛斯还是在凶巴巴地瞪了可怜兮兮的牛头人王子一眼之後,老老实实地向厨房走了去。
  米诺陶诺斯眨巴眨巴了眼睛,比涂了睫毛膏还浓密乌黑还带点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颤,汪汪的泪眼润湿着,单看那一双眼睛,确实是一双充满了感情的眼睛,当然,前提得忽略那身彪悍堪比健美先生的肌肉,以及刚才被他随便一下就撞破的大门。
  “医生,你真是个好人哞……”
  接过骆赛递过来的纸巾盒,就这麽一抽就十来张厚厚一叠,按在牛鼻子上“!!──”地用力搓了两把鼻涕。
  牛头人王子站起身,看到被他撞到在地上的大门,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没注意到大门没打开。”边说,边把沈重的门板一手抬了起来,往门框这麽一塞──“砰!喀嚓──”硬是堵了上去。
  本来就已经悲剧了的门板发出了凄惨的叫声,框上的门铰更是被挤得扭曲,彻底没治了。
  也不知一路狂奔而来跑了多少公里的王子殿下感觉到累了,於是一屁股墩坐到椅子上,可怜那把椅子是房东留在这里的老木头凳子,“嘎吱──”一声,勉强撑住。
  “哞──这都怪忒修斯哞!!”
  总算是找到愿意听他发牢骚的人,米诺陶诺斯王子气壮山河地吼出一句,差点把玻璃窗给震碎了。
  “呃……”
  想起那位肌肉控的雅典王子,孔武有力单挑能聊到牛头怪的希腊英雄,不是很宝贝这位浑身都属腱子肉的肌肉牛吗?
  之前每次见到的气氛都是冒着粉红桃心泡泡的啊!
  “忒修斯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笨蛋!人家讨厌死他了,就算他来道歉,也不要原谅他了啦……”
  人类觉得跟牛沟通真是很艰难啊!就算兽医也一样!
  骆赛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我理解殿下的心情,不过,可以问一下具体的原因吗?”
  米诺陶诺斯两只手粗壮的指头互相绞着,含羞露怯地小声说:“就是因为情人节的关系啦……”
  “……”
  看见医生突然没了表情的脸,牛头人王子眨眨大大水水的牛眼睛:“医生难道不知道情人节吗?这可是一个充满了爱和浪漫,鲜花与巧克力的美好节日哦哞!”
  地球人都知道情人节是什麽好不好!!
  会出现这种脸表情都没力气做出来的情况,是因为他被背景是一大扎鲜艳的红玫瑰花,含羞带涩地捧着粉红色彩纸包装好的心形巧克力的一大牛头人的想象图给彻底击倒了……
  输了。
  看来承受能力还是有极限的啊!!
  牛头人王子显然已沈浸在情人节美好又浪漫的回忆里:“现在的情人节花束都好漂亮的!不但有漂亮的七彩玫瑰,还有巧克力花束什麽的,人家最喜欢哪种满满一束毛茸茸卡通小熊的那种,超想要的哞!可是忒修斯都不知道买给人家……哞……”
  他可不可以说不买才是正确的选择?!
  与其送杂入了花青素、胡萝卜素、叶绿素等植物色素培育出来的七彩玫瑰,还如不送一捆低能量高纤维又含有胡萝卜素、维生素的禾木科干草比较合适吧?
  “人家还想去漂亮的餐厅吃情人节的烛光晚餐哞!可是忒修斯又说脸盆大的碟子上面只有婴儿手掌大小的鱼块根本不够吃。”
  “……”
  调暗了灯光的餐厅里,每张桌子的位置都给情人留下了互不干扰的空间,优雅的萨克斯乐曲悠扬地响起,朦胧的烛光中,甜蜜而浪漫的气氛在蔓延着。
  忽然──一只牛蹄举了起来,侍应生过去,在恍惚的烛光中,一颗巨大的牛头拧了过来:‘哞,人家不吃牛排的啦哞,可以换成黑麦草或者玉米!吗?’
  想象力有时是等同於杀伤力啊……
  在自己的脑补下完败的医生内心充满了无力到倒地不起的感觉。
  牛头人王子像所有热恋中的少女般为自己心上人的不解风情而叹息不已:“忒修斯真是太笨了哞,医生,你说是吗?不过後来我们还是一起去看了场电影哦哞!”
  在大影院里头最後的两排是一套双人沙发般的特别情侣座,当电影上映时灯光全部熄灭後,那里更是黑灯瞎火,甭管上面播的是爱情片、战争片还是恐怖片,小情侣们隐秘在完全的黑暗中真是想干嘛干嘛的,要得就是声音卿卿我我的小情调啊!
  可如果票务员的小手电不小心照过去,就会发现其中一个座位里相当超负荷地挤了两个肌肉虬结的家夥!窝在那个穿着白色希腊长袍、头上戴着金色橄榄枝的英俊男子怀里的还是一颗可怕的大牛头!!
  骆赛嘴角抽了抽:“这……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哞哞哞!”牛头人王子却突然气得眼睛都发红了,“可是那部电影好过份呢哞!导演竟然把人家拍成像怪物一样可怕的东西!那种超难看的盔甲人家才不会穿呢哞!还有那种奇怪的像笼子一样罩在脑袋上的头盔!人家的皮毛那麽雪白,鼻子还是粉红色的呢,才不会像个砍人脑袋的刽子手一样可怕哞!”
  “……”
  貌似这才是普通人心目中每年都要吃七个男孩子七个女孩子的可怕怪物米诺陶诺斯正确的形象吧?
  “而且那个迷宫又脏又乱,还居然连一只绒毛娃娃都没有!”
  有才怪!!
  那可是传说中进去就出不来的可怕迷宫!那些应该堆放着白森森的骷髅以及会“!辘!辘”滚出瞪着黑洞洞两眼窝的头盖骨的地方,不是用来摆一脸无力的巨大轻松熊和噗噗黄色小鸡用的啊!!
  “那个导演超过份的,可是最讨厌的还是忒修斯!他居然看得目不转睛的,居然被那个穿着奇怪服装的女演员吸引住了哞!完全忘记了人家……人家好生气!好生气哞!哞哞哞!!”牛头人王子越说越气愤,一边跟医生诉苦一边还不断地踏蹄子,就那一蹄子下去的力量,简直就是牛头人的种族秘技──战争践踏啊!把动物诊所那间实在很有年龄的老屋子震得狠狠一抖,顶上的木头直往下“簌簌”掉灰……
  骆赛囧囧有神地抬头看了看有点支撑不住的屋顶,考虑是不是要按照地震安全守则先跑出屋子避难比较稳妥。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3-03

  “小米!!你在里面吗?”
  在屋子险些被拆掉的紧急时刻,外头传来了雅典王子响亮高昂的叫唤。
  “哞哞哞!!不在!米诺陶诺斯不在这里哞!!”有些慌张的牛头人王子马上停止了跺脚的举动,就像所有闹别扭的少女故意不让心上人找到自己,不想让雅典王子发现自己的牛头人试图躲藏起来,於是把自己巨大魁梧的身躯往桌子底下塞。
  “喀嚓──”完全挤不进去导致屁股还在外头、牛角还戳穿了桌面……牛头人王子压低了嗓门小心翼翼地跟医生说:“嘘!别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哞!”
  就你刚才应的那一句,不知道有头公牛在这屋里还真是太难了好不好!
  “砰!!!”还不等医生回应,那堵倒霉透了的大门二度被踹开,踏进来的结实长腿毫不犹豫地踩过破木板,当然就是那位俊朗英伟的雅典王子──忒修斯。
  不经剪裁缝合的矩形白色纱质面料披挂在伟岸的身躯上,随意地用黄金的别饰针及束带固定在肩部、胸部、腰部等关键部位,宽大而柔软的面料因为束缚後的收缩自然下垂形成皱褶,显得优雅自由,突显上身的衣饰,让那身健美的肌肉完美展露。
  “你好,医生,很久不见了!”
  忽略刚才进门动作的粗暴,雅典王子还算得上是一位很有礼貌的男人。他并没有急於把桌子底下的公牛拖出来,而是微笑地跟屋子的主人打招呼:“你的船被照顾得很好,随时都可以乘坐它到爱琴海上航海旅行。”
  “……非常感谢。”
  比起知道自己的船完好无损,医生更担心对方会不会要自己支付那些大副、船员的工资……
  不过雅典王子当然不会是特地来向他报告挂了他名字的船只的运行情况,他瞥了眼桌子底下掩耳盗铃中的牛头人,也不去揭穿,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医生:“医生,请问你看到小米了吗?”
  他能说没看到吗?
  戳穿了桌子竖在桌面的两根尖利玩意儿难道是书签吗?
  “忒修斯殿下,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到底怎麽回事吗?”
  雅典王子叹了口气:“起因是一场电影,一场挺不错的格斗电影。医生,要知道电影从头到尾所表现出来的近身肉搏格斗,其血腥暴力中彻底展现出的力量与激情把我彻底迷住了……”
  “……”
  敢情王子殿下目不转睛盯着的不是屏幕上妖娆布少一拉就脱光光的大美女,而是拿着银叉脑袋上左右扎了两个圆饼状大包还种了棵树在头顶或者满脑袋都是黄金尖刺的奇怪肌肉男?!
  重点全错啊,米诺陶诺斯王子!
  他家的大门很无辜啊好不好!!
  雅典王子很是愧疚地又扫了一眼桌子底下的公牛:“我实在不应该被电影的假象所迷惑。那些演员怎麽可能比得上我的小米?利用器械和吃点蛋白粉辅助短期促成的肌肉,完全没有拉伸性和爆发力,除了看上去壮实点之外,根本承受不了力量的冲击。小米每天都会和我肉搏,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练到了极致的强韧和结实,几乎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听到心上人激情地赞美自己,牛头人王子的脸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更在听到对方说到每天那些激烈“缠绵”时,露出了一点点炫耀又很是羞涩“讨厌啦,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这种羞羞的事情嘛……”的表情。
  就算情人节已经过了,但在情侣死死团万年荣誉理事长面前秀恩爱是不是太超过了点啊?!
  忒修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骆赛笑了笑:“打扰到你真是抱歉,如果医生见到小米,麻烦告诉他,‘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存在,请你快些回到我身边来。’”磁性的声音温柔极了,与其说是跟医生说的话,还不如说是讲给那头躲在桌下支起两小耳朵生怕听漏了一点点的公牛听。
  “呃,好……”
  雅典王子微笑地与骆赛道别:“医生,再见了。”然後风度翩翩地踩着破败的大门离开了动物诊所。
  骆赛等他走了之後,看向还蜷在桌子底下的米诺陶诺斯,见他窝在那里捧着脸一脸的红润,叹了口气:“米诺陶诺斯王子,忒修斯王子已经走了,你要不要……赶紧追上去?”
  “人家才不要原谅忒修斯哞!”
  虽然是这麽说,但那双一个劲往门口瞅的牛眼睛严重出卖了他,对了对手指,“至少要亲亲人家的小鼻子或者抱着人家出去才有诚意啊哞!”
  “……”
  抱?来几个希腊士兵扛你出去还差不多!
  这个时候,刚才去倒水倒了半个小时的青年踱着悠然的脚步手里拿着水杯一边喝一边走了出来。让他堂堂的地狱双头犬给一头牛倒水?开什麽玩笑?!
  可等他回来却发现那头公牛还在自己的地盘上“哞哞”叫,登时把杯子往桌上一摔,怒了:“怎麽你还在!?”
  公牛很娇羞地眨了眨眼:“人家在等忒修斯哞……”
  特洛斯可绝对没有像俄耳一样跟对方讲道理的耐性,直接就发飙抓住一条牛腿往外拖:“给老子滚回去!!”
  “不要嘛哞!哞哞哞──”
  米诺陶诺斯死拽着桌子腿不肯出来──“喀嚓!!”桌子可经不住米诺陶诺斯的一记牛蹄攻击,脆弱地悲剧了。
  “滚!!”发飙的特洛斯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是连牛带破桌地往门口拖了过去。
  “不要!!人家要等忒修斯啦哞!!──”
  “等毛啊!!要等滚出去等呀!!”
  “哞哞哞哞哞──”
  牛鸣狗跳一轮混乱,眼看就要被丢出门外去了的牛头人手疾眼快一把扒住门框,强壮的牛臂肌肉全部绷紧地鼓了起来:“不要──哞──”
  “滚!!!”
  一边死扒着不放,一边死劲地往外拽──“喀嚓!!!──”一声,门框也悲剧了!甚至连墙面都因为巨大的破坏力而出现了龟裂。
  “小米?”逆光中雅典王子高大的背影出现在院门的位置,看起来他根本没有走远。
  差点把一面墙给拆掉的牛头人立即撒手,狂奔地扑进了雅典王子结实的怀抱:“忒修斯你真是好讨厌哦哞!讨厌讨厌讨厌哞!!”一顿狂捶地打在硬邦邦的胸肌上,“隆隆”的响声绝对不用怀疑这种力度能把厚钢板给敲出蹄印来。
  可是那位英雄王子却宛如被少女粉拳敲击一样淡笑接受:“好了,小米,别生气了好吗?”
  “哞……好吧,只原谅你这一次哦哞!”
  “这两天没有你,我的肌肉都松弛了。”
  “哞?太可怜了,对不起嘛都是我太任性了!回去之後马上给你做巧克力牛奶好好补一下哞!”
  携双离去的背影,如果忽略其粗壮的程度及其中之一头顶那两根利角的话是无比美好的。
  把地盘上作怪的家夥成功驱赶的看家犬踩在废墟上,得意洋洋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哼了个响鼻。
  而医生安静站在最後的残阳中,眼镜反射出一片夕阳的光芒。
  谁能体会在古希腊英雄和可怕公牛怪物之间战争中被碾过的无辜市民内心排山倒海状的悲催啊……
  什麽?追上去要赔偿损失,站在坦克车和装甲车前面拦路要账?
  小命还要不要啊?!



  《病历记录第五十四页:业余警犬》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4-01

  “我说了不是?老约翰那间破屋子的大门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早就该换掉了!他一直没舍得花钱,您上次好歹给修了下门锁,可这没有用!”
  老锁匠咧着两排漏风的黄牙,笑嘻嘻地给骆赛下装门的订单。
  “不过我可没料到那里做动物诊所的生意竟然会那麽好,连门框都给客人踩烂了。”
  骆赛实在不想解释那扇倒霉的大门是如何在一头公牛的摧残下悲剧的,他拿出荷包,肉疼到嘴抽地预付了一些定金。
  老锁匠高兴地接过,并作出保证:“放心吧,医生!你可以先到餐厅坐一下,喝杯热热的咖啡或者吃些美味的蛋糕,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一扇崭新的门了!”
  小镇在浓厚的雾气笼罩中,因为厚云的遮掩而无法落下一丝散去阴霾的阳光,雾气中能见度之低简直是对面走过来的人要到十步以内才能看到人影。
  城市像被掩埋了,消失了,而四周也变得非常宁静。
  脚步声变得清晰,增强了自我的存在感。
  高个的青年一直陪在骆赛身边,为了在浓雾中不至於失散而几乎紧贴着彼此地前行,阴霾的雾就像一个茧子般,把两人裹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四周的宁静,让人产生了一种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的错觉。
  不过骆赛可没那种对诗歌艺术的热情和追求,他现在唯一想到的是──银行的积蓄已经堕落到两位数。
  “医生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和的声音带着并非肉眼能见却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圆圆的青苹果,塞给医生一个,“因为有点酸,所以相当便宜,不过营养跟红苹果几乎是一样。”
  沈甸甸的苹果带着青绿可人的色泽,或许比不上红苹果的甜美,可一口咬下去却是细脆爽口,酸酸甜甜。
  骆赛看着这个青色的苹果,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他还在读初中时的事情,有一回他坐着公交车无聊地看着窗外,路边停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衣服脏污破旧的车夫站在路边等待生意,他妻子的红色外套大概也在协助丈夫的时候变得脏兮兮,他们看上去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芸芸众生,妻子从兜里掏出了两个青苹果,一个递给了丈夫,一个自己吃。
  是的,比起海誓山盟,比起同甘共苦,只是一个几毛钱的便宜苹果似乎说明不了什麽。
  真正的黑社会老大是心狠手辣的,要为了情人心慈手软估计第二天能被灌水泥填海。真正的帝王更加是三宫六院,不要以为穿越过去会两句诗唱两首歌就能万千宠爱。真正的魔尊那更是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好几千年里死在他手下的生灵难道是白菜萝卜吗?
  现实是平淡的,即使世界很大,但在全球已达到7000000000的人口里面,估计普通人所占的比例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
  像戏剧壮烈的情缘,小说般的痴缠,遇上那倾世的爱恋,机率比中六合彩还低。
  而遇到一个……当自己有两个苹果,会完全不需要多加考虑就递给他一个的人,也许需要的,不止是运气。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4-02
 
  医生正文艺着,但显然,作为一个二逼青年要转型为文艺青年实在太难了。一把爽朗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他:“嘿,骆医生你好!今天天气不错啊!”
  闪烁红蓝两光的警车爆闪灯在浓雾间亮起,超高亮度闪频的灯管能够穿透雾瘴起到警示作用,从黑白漆交错的福特福克斯警车车窗里探出一颗脑袋。
  骆赛认出了这位警员,事实上对方并不是任何在小镇警局上工作的警员,而是隶属奥林匹斯特别调查局的特殊探员──夏神──萨莫尔警官。
  萨莫尔今天倒是难得地穿上了警服,只是领带结半松脱、帽子歪斜在脑门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放下了车窗处,并在骆赛看向他的时候两指一撇敬了个礼,严谨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也愣是穿出了种不正经的味道。
  就如他所代表的季节,萨莫尔热情地绝对能让人发一身大汗:“你们在散步吗?怎麽说呢?这真是一个幽会的好天气啊!你说对吧,温特?”
  坐在副驾的另一位警员──冬神温特,身上的制服是连一个折角都一丝不苟地烫平了的整齐,眼神像初春融雪般冰冷,一言不发地沈默着坐在那里,但那张极具魄力的英俊脸蛋让他即使默不作声也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咳咳,你好,温特警官,最近忙吗?”
  骆赛其实只是随便打个招呼,并没有要跟对方胡侃的意思,可偏偏对方就是打蛇随棍上的类型,立即倒垃圾似的连连抱怨:“绝对是忙到脚不着地啊!最近奥林匹斯山下举办了一次神谕中第一美男子纳西塞斯(Narcissus)的年度演唱会,那可是众多泉水、沼泽、山林的仙女们绝对不会错过的盛会,所以特别火爆!我们被派去维持会场秩序啦……天啊,你无法想象那些平时温文优雅的仙女和女神都像发了疯一样地不断尖叫,有的甚至还把裹着身体的那片白纱给扯掉甩上台去……”
  试想宁静的奥林匹斯山下春见冰融的湖畔,花美男偶像拿着美丽的水仙花登台献唱,那种目空一切又揽镜自照的模样迷倒了万千仙女粉丝,为了争睹偶像风采,又是尖叫又是摇摆手上纸牌有些脆弱点的直接刺激到昏倒在地,如果有任何人试图反对她们的偶像,绝对是各种神器铺天盖地地飞铲过去……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那群仙女还哭成泪人似的,搞得山洪暴发,害我们又要疏散又要维稳!真不明白,那些瘦得像排骨、两眼大得可怕、下巴还尖得像锥子看上去除了肤色白之外完全就是个非洲难民一样的家夥有什麽好?”
  无论是神祗还是普通人类,吃不到的葡萄绝对都是酸的,而只是负责维持秩序,反而被当成敌人的男神们,就更苦逼了。
  骆赛淡定地扶了扶眼镜:“两位警官还有其他事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两位,骆赛可不觉得这两位希腊神祗会无聊到开着警车路过跟他们打个招呼。
  “真不好意思……”夏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顺手摘掉了头上的警帽抓了抓有点乱翘的头发,有些尴尬,“其实本来是不想麻烦医生,可最近局里有些经费不足,请不到专业人手……案件又碰巧在这附近发生,所以才想到请你帮忙,哦,不,是想借用你养的那只双头犬。”
  “啊?”
  既然说开了,夏神也就开门见山了:“平时都是大犬座的西里乌斯(Sirius)协助我们,不过这些天它跟猎户座的奥赖温(Orion)进山林打猎去了。加上案情确实有些紧急,所以才会特地来找你们帮忙。”
  顿时背景音乐从文艺抒情风“oh, my love, my darling.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瞬间转到狂飙摇滚乐风“Who are you? Who, who, who, who?I really wanna know……”
  骆赛忍不住又鸡血了,嘿嘿!要知道,警犬是必须经过严格训练的犬只才能担任,而且不是所有犬种都适合,而他家的杜宾双头犬恰恰能够得到这份殊荣,平时不作业的时候处於安静观望、守候状态,待命时不乱窜、乱吠,保持安静,面对敌人时具有很强的凶猛性、仇视性,服从指挥即使远离主人也能独立作业。
  哦哦哦!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简直就是完美警犬的代言人啊!!
  那麽这一次是要搜查大规模的毒品入境,还是搜寻恐怖分子藏在国际商贸中心的炸弹,抑或是追捕犯下轰动的银行劫案现下持枪逃跑的黑帮劫匪?
  萨莫尔见医生亮晶晶的眼神,咳嗽了两声:“是想让双头犬帮忙寻找一位神祗不小心丢失的东西。”
  “……”
  “咳咳,事实上我们经常接到这样的报案,上回咱们头儿的大老板就把他的权杖给弄丢过,费了我们好些功夫才找的回来。”
  大老板?!丢的不会是能够操控雷电威力无比的权杖吧?
  拜托各位希腊神祗也为尘世的凡人稍微着想一下啊,那种大杀伤性的武器就不要随便乱丢好不好!世界毁灭关不关你们的事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4-03
 
  注意到骆赛发青的脸色,萨莫尔连忙补充道:“别担心,别担心。这次没那麽严重啦,只不过是爱神厄洛斯(Eros)丢了三支金头神箭……”稍微顿了顿,不怎麽肯定地说,“呃嗯,也许是铅头……”
  从另一边车门下了车的温特警官用像新闻广播那种平铺直叙就算报导的事件是天塌地陷都依然没有起伏的语调接了话头:“据失主报称,神箭遗失时间是2月14日当晚,因为工作非常忙碌,要射的凡人太多,等发现弄丢了箭,已经记不清楚丢掉的是唤起爱情的金头箭还是中止爱情的铅头箭。”
  “……”
  拜托,两者区别很大好不好?
  到底是刚刚牵手试水般小心翼翼的一对恋人被弄错的铅箭射中在情人节摔桌闹分手悲催,还是针锋相对势成水火正邪不两立的两人就因为不小心被充满爱情魔力的金箭给戳中突然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但是立场不同搞出各种相爱相杀虐心虐身的比较悲催?
  对於神祗们不靠谱的行为,作为同样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萨莫尔也挺尴尬的:“呵呵,因为线索不多,所以只好请你们帮忙找一下。”
  “奥林匹斯的警官们,我们很乐意帮这个忙。”相当难得的,俄耳居然很好说话地答应了神祗,把手里的苹果交到骆赛的手中,晶亮的目光闪过一丝算计的味道,“作为协作警方的好市民,我们当然不会要求太多,只是希望得到一些情理之内的小小回报。”
  刚才还嘻嘻笑的萨莫尔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浑身散发出一种仲夏日芒般的犀利:“嘿,小狼犬,要挟警务人员一旦获罪是要在高加索山上囚禁三百年外加秃鹰吞食内脏的刑罚哦!”
  “警官先生。”骆赛不高兴了,“我想即使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祗,也不会限制言论自由吧?再者,我必须重申,我们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是杜宾,不是狼犬!”
  “……”
  “……”
  一贯淡定的俄耳这会儿的神情也不由得有点纠结,医生毫不犹豫地出言维护,以凡人的身份力撼奥林匹斯神祗,无论有没有作用,但这那一刻被维护的感动依然让他总是猜忌和计算的内心变得愿意信任。可医生的话……虽然义正辞严,可总是让他觉得很不是滋味,实在有够纠结的。
  萨莫尔眨了眨眼,有些吃惊地打量医生,在确定对方真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之後,收敛了身上的光芒,柔和下来的气势不再具备酷阳的锐利,交搭着手半靠在打开的车门上,回头跟同伴说:“嘿,我说温特,最近的凡人都这麽难对付吗?”
  他的感概并没有得到冬神的回应,对方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丢给他。
  温特警官看向俄耳,严谨且带着说服力地回应:“要求你可以提,只要不触犯奥林匹斯神祗特别行政法,我们会酌情予以考虑。”
  “温特!!你怎麽答应了?!”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请现在马上提出来,不然的话──”冬神的视线绝对有冰冻射线的功效,“给我闭嘴。”
  这一眼过去瞬间让人感受到电影《後天》里面那种身处急速降温风眼中央被瞬间冷冻的寒冷,夏神顿时没敢再聒噪,只能哼哼唧唧地叨咕:“对着凡人就总是心软,平时对我就冷得像南极的永冻冰层……”
  协商的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忽略掉那个都快完全被阴郁笼罩蹲到角落画圈圈的夏神。
  俄耳微笑着说:“我当然不会要求你们作出任何违反规定的事情,只是最近这附近的治安不是很好,经常有些奇怪的动物跑来跑去,对我们──我是指像医生这样的普通人类造成了一定的困扰。我想有必要提请奥林匹斯官方针对这一情况加大管理力度。”
  作为一位对社区治安情况忧心忡忡的良好好市民,地狱双头犬向警方反映了附近的治安状况,并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协助。
  而代表警方的冬神也非常乐意提供帮助:“你反映的情况很有用。虽然这一块并不是由我们特别调查局负责,但如果发现任何怪物对人类的生存造成威胁的情况,我们也会予以抓捕,然後交由怪物卫生管理部门处理。”
  骆赛觉着奥林匹斯的神祗们真是有够与时俱进的……
  怪物卫生管理部门?!
  要是人类世界的类似部门,貌似主要是负责对辖区内动物强制免疫工作、动物公共卫生相关群发疾病情况的监管及重大动物疫情综合防治,并实施紧急处置对染疫或疑似染疫的动物进行隔离、扣押和必要处置的吧?
  可要真这样,估计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没一只能过入境检疫啊!
  俄耳郑重其事:“那麽我想再问清楚一点,如果怪物试图袭击医生……”
  冬神很肯定且毫不犹豫地回答:“一枪。”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心脏的位置,“远程射击误差不会超过2微米。”
  “稍微等等你们!不要说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吧?平常兼职当狙击手的人是我啊!”
  然而两人依然选择性无视蹦躂的夏神。
  “那麽现在,我们的协议成立?”
  “成立。”
  旁边被彻底无视的夏神都快哭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4-04

  浓雾像一只巨大的怪物,灰色的触手蔓延在老镇的每一个角落,古老的房子在历史的长河中逐渐衰败显得荒芜,看不清前路找不到回路,简直就像恐怖片的开头。
  前面好像有路,却在走近之後发现不过是个死胡同,而胡同的角落,野兽带着兽性的呼吸声让人精神紧张起来,可是雾气实在太浓了,即使慌张地四下环顾却依然看不到浓雾中到底有什麽东西存在……
  突然从雾气中踏出了一只黑色犬足,随着轻盈无声的脚步渐渐出现了杜宾犬流畅优美的身体线条,正要为来的不过是一只狗而松口气的瞬间,“呵叱呵叱”野兽喘息声,一只半伏低的犬首嘴巴裂开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唾液顺着牙缝间的挂线滑落滴在地面,瞬间腐蚀气泡发出“吱吱──”声音。弥漫的浓雾模糊了的视线中,出现了第二颗的犬首,黑色的烟火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更可怕的是,那两颗可怕的脑袋居然是长在同一个身体上!!
  噩梦一样的场景足以让人心脏休克,然後尖叫着转身逃跑……
  “这是啥玩意儿啊?!好臭!我才不要闻!!”喷着火气的凶犬任性地歪头喷鼻。
  一阵风把雾气吹得稍微散开了些,站在那里的温特警官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袋子:“这是厄洛斯的箭囊,上面有他的气味。”
  就见另外打一开始就作低头打哈哈状的狗狗眼神略微一闪:“特洛斯,闻一下。”
  “干嘛是我?!”那颗脑袋显得是一百个不愿意,但又不敢违抗对方,只好老老实实地凑过去在箭囊上嗅了一阵,打了好几个响鼻,“噗!噗!!噗!!这什麽味道啊?!他到底几年没换过箭囊了啊?!”
  冬神很认真地看了看:“按照这个箭囊的磨损度,应该已经超过五百年。”
  “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闻了吗?”
  冬神淡定地说:“厄洛斯身上连一条内裤都没有。”
  是的,厄洛斯的罗马名称其实就是丘比特,那个一头可爱的金色头发、光着屁股、扇着发光小翅膀、拿着小弓箭的可爱男孩子,确实……要一位爱裸奔的小神祗提供可以给狗狗嗅闻味道的服饰类物品确实难度比较大。
  不过对於嗅觉极灵敏的杜宾犬来说,这已经相当足够。
  就见特洛斯在地上“嘶嘶嘶”地嗅了一阵,尽管距离案发当日已经有三天的时间,环境条件变得更加复杂,气味也变得混乱,但幸运的是这几天并没有下雨。特洛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它突然兴奋地抬起头,显然是发现了厄洛斯留下的陈旧迹线的气味,“汪!”地叫了一声蹿了出去,在浓雾消失了身影。
  “喂!怎麽跑了?!等一下!!”萨莫尔想要追上去,可是雾气实在太浓,俄耳和特洛斯跑到是一个飞快,犬吠声再响起的时候,估计已经转进了那个小巷的拐角处,很难分辨方向了。
  “别担心。”对於自家狗狗的能力,医生显得充满了自信,“在某些不便行动的地形条件下,警犬是能够不受束缚自行进行脱绳追踪的,根据附有嗅源的气味,在存在复杂气味的地面寻常与嗅源相同的迹线气味,并沿着迹线进行追踪,直到找到与嗅源气味相同的物品或者人。”
  虽然曾经多次与神祗驯养的犬只合作,但也仅限於业务沟通,并没有太详细了解警犬的能耐,好学不倦的夏神立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估计家有爱犬的主人都有这种只要说起自家的狗狗就变得滔滔不绝,把自家的狗狗夸的是一个天上有地下无只此一家别无他号,还必须令所有人都承认自家的狗狗就是世界上最棒的那一只,即使那只狗狗在後面拆台地露出极度二逼的各种举动……
  而作为笨蛋主人症候群严重病患者的医生更是如此:“没错!我们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是非常聪明的杜宾犬种,拥有良好的工作能力和高度的警惕性,而且扩展性强,当护卫犬是毫无压力,更是非常胜任警犬或者军犬的工作!警官先生你知道吗?世界上最早的警犬训练方式就是以杜宾犬的训练为基础的!”
  萨莫尔边听边点头:“厉害!不愧是地狱双头犬啊!!”
  “当然!我们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无论是追踪、服从、护卫都绝对能达到IPO3!啊?你不知道?就是在德国护卫犬赛中获得三级──也就是最高级别的认定。可是要参加并通过这些考试至少需要四千英镑……可恶啊!我要存钱!要存钱!!”
  “这是个好想法!”萨莫尔在旁边给他鼓气,“已经存了不少了吧?”
  “……”
  “?”
  “目前存了39.2元。”
  “……”
  换成其他人估计这个时候就该劝对方放弃了,不过一向像烈阳一样勇往直前的夏神却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他拍了拍骆赛的肩膀:“有梦想的人生才是美丽的人生!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够实现!像我,一直哈PSG-1很久了,啊?你不知道?就是德国黑克勒-科赫公司生产的精准射手步枪(Pr zisions-Scharfsch!tzen-Gewehr)。这可是高命中精度的警用狙击武器,300米距离对付单个或数个目标毫无压力,号称世界上最精准的半自动步枪之一。可是价格也很梦幻啊……单价14500马克!这还没算上子弹钱!!……可恶啊!我也要存钱!要存钱!!”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地温特警官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存钱之前,先把欠我的三百年零六个月又八天的饭钱还了。”
  尽管二月已经几乎要听到春天的脚步,可是冬的寒冷却依然让人骨头发冷。
  “……”
  “……”
  骆赛和萨莫尔默默看了对方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彼此内心的各种苦逼……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4-05

  冬神也不管那边两人一起加乘的阴沈,直视浓雾的方向。
  忽然,他说:“它们回来了。”
  果然,黑色的影子飞快地穿破了浓雾,也许在所有的犬种中,杜宾犬并不是最优秀的,但当它在奔跑中完美展现出的紧凑结构、肌肉发达的体型,流露出的机敏以及无比的自信,却足以使之登上犬中贵族的荣誉宝座。
  回到了骆赛的身边,地狱双头犬的其中一颗脑袋嘴里叼着两支箭头金光闪闪的小箭,得意洋洋地扬起头,“呵叱呵叱”地从嘴缝间喷着气。
  而另一颗脑袋相当矜持,并没有要争功劳的意思,安静地在医生的腿边蹭了蹭,表示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太棒了!俄耳、特洛斯,你们做得很好!”骆赛拍拍它们的脑袋表示了鼓励和称赞,接过了黄金箭。
  特洛斯扭过头来表示这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根本不需要这麽大惊小怪,可那圆翘的屁股上小尾巴甩得那叫一个欢……
  俄耳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知脖子长在同一副身体上,真想说不认识这家夥。
  温特接过箭,检查过之後,若有所思地看了双头犬一眼:“报告说丢失的是三支箭,你们只找到两支吗?”
  俄耳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气味非常分散,箭也不是丢在同一个地方,所以非常难找。第三支的气味断在一条小河边,河水冲走了厄洛斯的气味,我们无法继续追寻。至於这两支,一支在一家修道院後门找到,一支则是在监狱墙壁下面。”
  骆赛一边抚摸着像丝绸一样光滑的硬密短毛,一边担心地问:“有没有被人发现你们?”
  俄耳拱了拱他的手背:“别担心医生,我们很小心,不会被发现的。”
  特洛斯则不以为然地哼道:“修道院里面热闹着哪,有一堆染着奇怪发色的街头小混混说是爱上了修道院里的耶稣圣像,闹着要当神父,院长头疼死了。至於监狱就更不用担心了,安静得像坟墓一样,所有的犯人好像都起不了床,狱警也是都一副腰酸腿疼的样子,监狱长在忙着筹备派发消炎药膏的事,都没有空注意我们啦!”
  “……”
  那位光屁股的小爱神,你也有点太不靠谱了吧?
  到底是箭法不好,还是眼神太差啊?!
  然而夏神和冬神似乎早就习惯了奥林匹斯的神祗超喜欢恶作剧的脾性,见怪不怪了。
  萨莫尔耸耸肩:“厄洛斯最近迷上了电子游戏,玩太多弄了个近视眼,平时出去干活又顾念形象不肯去配副眼镜,射歪再正常不过了。”
  温特冷冷看了他一眼:“那麽请问跟他一起抢着用阿瑞斯家108寸液晶电视玩战神3(God of War III)的人是谁?”
  “呵呵……”萨莫尔摸了摸鼻子,面露尴尬。
  稍微等一下!!
  玩那个游戏真的没有问题吗?!
  要知道那个上窜下跳的光头佬绝对是秉承了中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宗旨,而且把奥林匹斯山的神灵和英雄们当肉鸡一样地各种挖眼珠、勒脖子、割喉咙、肢解、拧脑袋地翻着花样虐杀啊!你们玩这个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吗?
  还是说你们其实早就想暴扁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或者众神之王宙斯,奈何在现实中武力值不足,所以只好借游戏来发泄?!
  “当然,当然!”萨莫尔的手臂勾了过去,哥俩好“咱们谁跟谁”地搭住了冬神的肩膀,“如果没有你从旁边监督的话,我肯定也会弄个深度近视。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跟我那些宝贝儿告别,我会哭死的!”
  直率的感激之情总算是换来那双冰冷眼睛深邃的一睹,本来已经够冰冷的气质就像冬天毫无预警的冷空气突袭降温一样,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那你回去抱着你的狙击枪美人宝贝睡觉吧。”
  说完向骆赛点了点头:“很感谢你们的协助,我会尽快把这里的治安情况报告给上级及相关的怪物处理部门,多保重,再见。”
  “啊,再见!”
  “嘿!温特!等等我啊!”萨莫尔慌忙从另一边门蹿上车,生怕自己被丢下,“干嘛生气啊?你要开车吗?稍等一下,还是我来开吧?就算警察也不能超速啊!!”
  “叽──”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瞬间像飞机一样飙了出去。
  这算是冷锋现象吧?
  骆赛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通常冷气团和热气团相交运动形成锋面,如果是热气团进入冷气团称之为热风,反之则是冷锋。那麽眼下很明显就是强大冷空气冲击弱暖空气团导致气象要素急速剧变导致强烈不稳定天气的情况啊……
  骆赛忍不住小声叨叨:“还是快点回家吧,没准待会会下大雨……”
  俄耳在医生正抬头看着天气时,悄悄地凑到特洛斯耳边,小声地咬耳朵:“东西藏好了吗?”
  特洛斯点头。
  “很好,今天晚上等医生睡着了我们就出去把东西悄悄弄回来。”
  特洛斯很是不解:“那玩意儿要来有什麽用?”
  俄耳丢过去一个明显就是“你这个笨蛋”的眼神:“我问你,要是哪天有个什麽人看上了医生……”
  “烧死她。”凶犬於是毫不犹豫咧嘴龇牙,外加喷了口黑火。
  “……”俄耳差点没顾着形象翻个白眼,压低了声音,“当然,这也是一种简便的方法。但是人类世界可没有地狱那麽简单,如果是医生认识的人就更麻烦了,一个个干掉是没素质又容易惹麻烦的法子。”
  特洛斯还是觉得这样太绕弯了,把医生当肥肉的烦人苍蝇一口火喷死不就完了?
  而另一颗英武的狗狗脑袋咧嘴作笑脸状,不幸的是当杜宾犬露出了森森的牙齿,那模样绝对称不上良善。
  “而幸运的是,厄洛斯丢掉的第三支箭,并不是金色。”
  参考资料备注:
  厄洛斯(Eros):希腊神话中的小爱神,战神阿瑞斯和至美女神阿芙罗狄蒂的儿子,一个裸体长着发光翅膀的小男孩,拥有加快爱情产生的金头神箭和中止爱情的铅头神箭,在古希腊精神里代表男子间的爱情之神。
  奥赖温(Orion):海神波塞冬的儿子,热爱在山林中带着猎犬打猎,因为妻子月神阿耳忒弥斯(Artemis)的傲慢而被她的箭射死,之後被宙斯升上天空成为猎户座。
  西里乌斯(Sirius):奥赖温心爱的猎犬,在主人被妻子误杀之後非常悲伤,绝食而死而被宙斯嘉奖升上天空成为大犬座。
  纳西塞斯(Narcissus):希腊神话中因自恋水中的倒影憔悴而死化为水仙的美少年。



  《病历记录第五十五页:蛇发舅舅的忠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5-01

  寒冬笼罩的阴霾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去,常春藤在温暖的阳光中复苏,绿油油地攀爬在诺亚动物诊所的老屋墙壁上。
  青年戴着边缘有点破的圆草帽,戴着厚厚的工作手套,蹲在藩篱下仔细地栽培新的花种。
  “嘿!小夥子!你打算种些什麽花啊?”
  “你好,露娜奶奶,这些是去年没来得及种完存下来的太阳花花种。”
  老镇的居民们都喜欢在春天来临之际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花,让一直被寒冬覆盖的老屋子解冻,重新投入春天灿烂美丽的花卉怀抱。等到了艳阳高照的四月天,几乎所有屋子的前院和後院都像沈浸在盛开的花海之中,在馥郁的春天气息中,市民们更乐意停下手上的工作去享受春天。
  路过的邻居也注意到这位正卖力培土种植的阳光帅小夥,都忍不住前来搭讪,交流一下培植的经验或者是交换一下花种什麽的。当然也有跟在老妈妈身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漂亮小姑娘们,脸红着希望这位住在发霉老屋里的英俊青年注意到她们上了美丽彩妆的漂亮脸蛋和带着青春气息的崭新裙子,於是对那些她们平时碰都不会碰的肥料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那位青年从来不会表现出厌烦,很有耐心地边工作边跟来搭讪的人说话,不管对方是八十岁的唠叨老太太还是八岁的好奇小娃娃。
  他身上的T恤一看就知道是折价的便宜货,脖子上挂着古怪牌子的奇怪皮圈也没有什麽品位可言,他半蹲在地上用工具松开被雪水冻透了的泥土而一脸的汗水,手里戴着手套无法拿毛巾,於是抬起了手臂用手腕的位置蹭去额上的汗水,不小心地在脸侧蹭上了一点脏兮兮的泥垢。
  可即使是这样,青年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温柔,会让看到的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是他亲手种下的种子,一定会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於是她们总会愿意用有“夏威夷蓝天”之称的紫花藿香蓟或者有“山林女神”之名的丽格海棠这些名贵的花种与青年交换,尽管换回来的不过是太阳花或者百日草的种子,都足以让她们欢天喜地地回家向家人炫耀一翻。
  “需要帮忙吗?俄耳?”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弯腰歪头,一脸的好奇。
  “不用了,就要弄好了。”俄耳微微侧过脸来,“医生,你有想种的花吗?”
  骆赛摸了摸下巴,挺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才回答:“草莓或者小番茄,对了,翠玉小黄瓜也挺不错的!”
  “……医生,你肚子饿了吗?”
  “啊?没有啊,今天早餐吃得很饱。”
  想起金黄色的煎蛋和美味香肠以及番茄汁,忍不住打了个小饱嗝:“种什麽花都可以,对了,俄耳,你有特别喜欢的花吗?也可以种在这里啊!”
  “嗯,有的。”
  俄耳继续埋头工作,把别人赠送的花种仔细地载种进肥沃的泥土里。
  “是什麽花?一定很漂亮对吧?”
  “是啊!是颜色非常显眼的花呢!叫做血红骷髅眼。”
  “……”
  “这种花就像红玫瑰一样鲜艳,还有特别醒目的骷髅头形状和黑洞骷髅眼花纹。可惜种植的条件非常苛刻,一旦空气温度低於195摄氏度就会枯萎,而且根部只要种植在永久冻土上。”
  有这麽极端的植物吗?!
  温度保持在195度以上……那是打算炒茶叶吗?
  “在我以前的家附近就有好多。”
  “……”
  “长了一大片在山坡上,盛开时候一眼看过去,那种颜色比死了上万人的战场还要鲜红。”青年拿着小铲抬头看向骆赛,“医生,你想亲眼看看吗?”
  不!──
  他绝对没有兴趣去地狱赏花!
  只是面对俄耳满怀期待,仿佛想要把自己曾经见过的最美景象展现在他面前的热切,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可是……
  带他去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人来过却被主角偶尔发现的某山顶看浩瀚的星空或者某个树林里花丛中的萤火虫世界都也好啊,再怎麽的狗血,也比去看像滚了一地血骷髅头的花海强啊!!
  “小俄洛,怎麽可以在骆医生的花园里种血红骷髅眼这麽没品位的花?”优雅的英国绅士背手站立在藩篱後,微微弯腰笑看着正在蹲在地上玩泥巴的两人。
  骆赛第一次这麽高兴见到这位满头毒蛇视线能把人石化的绅士先生,并无比赞同他的话。
  就是,就是!他家的院子里就种在只需要常温、普通泥土、浇自来水就能生长的普通植物就行了!
  “像动物诊所这样有趣的地方,我觉得应该多种些食魂花或者噬灵藤萝。瞧,像食魂花这种植物只需要死亡的灵魂当肥料就能长成一大片,饱餐一顿就能开上十年的花,至於噬灵藤萝就更简单了,它自己就会找吃的,反正那些恶灵一向都不爱安分,很方便。你也觉得是这样吧,小俄洛?”
  “……”
  要不是害怕对方那双能把人变成石像的可怕眼睛,骆赛真想狠狠一拍自己的招牌,怒吼一声:‘你妹的食魂花,你妹的噬灵藤!比那个骷髅玫瑰更不靠谱好不好?!我这里是普通的动物诊所,不是灵异鬼屋啊!!’
  当然,作为一个武力值低且无限接近於零,更不具备希腊神话英雄的勇武和机灵的现代技术宅,他绝对不会白痴到挑衅传说中的怪物美杜莎……她哥。
  俄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块,虽然脸上不显但眼睛里透出森然的冷冽:“请不要用这种幼稚的称呼来叫我们。”
  “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啊!以前每次见面都会围着我团团转使劲摇尾巴的小狗狗已经长大了啊……”蛇发男绅士──斯忒诺先生颇为感叹,就像看到亲戚的小孩之前还是个可爱又天真地抱着他大腿蹭得一个欢的小萝卜头转眼就变成了耍狠不听话对长辈拍桌子的不良小孩。
  即使淡定如俄耳,脑门也忍不住爆了条青筋,眼神无比阴狠地瞪着斯忒诺:“那麽舅舅,你要不要亲身体会一下‘小俄洛’的成长?”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5-02

  斯忒诺先生玩味地扶了扶鼻梁上茶色的眼镜:“我倒是不介意亲切感受一下小外甥的热情,不过,你确定医生不会因为我们的不小心变成一块石头或者变成BBQ肉块?”
  尽管眼神都快要把对方杀死了,拳头也捏得嘎吱嘎吱响,但俄耳并没有像特洛斯一样受到挑衅就炸毛发飙,他很快地冷静了下来,安静地站在医生身边,把绅士当成是透明人的存在。
  他这样的反应却让斯忒诺先生吃惊了,带着审视的眼神重新打量风吹不动地震不摇的青年,儒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
  他微笑地看向骆赛:“医生,看来我们家的小外甥在你的调教下有教养多了,不再像一条到处乱吠的疯狗,变成相当有自制力,我真高兴能看到这样乖巧听话的俄耳特洛斯。”
  对斯忒诺先生对於自家狗狗的评价,骆赛却并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想斯忒诺先生你误会了。我所知道的俄耳和特洛斯,绝对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张牙舞爪见人都想咬一口的疯犬。人各种性格,狗狗也是一样。它们不食玩具,就算是同一个种类的狗狗都不会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相同,更不是简单以‘忠诚、机警、勇猛’这些词语就可以定义的。特别是聪明的杜宾犬,更有着各自不同的个性,而且有时差异还非常大。杜宾狗狗有的活泼好动,有的却斯文安静,有的聪明好学,有的却非常笨拙。”
  对於世人看不到它们的优秀却只注意凶恶的一面,骆赛是愤愤不平的,要知道狗狗永远是自家的好,就算外面的狗狗血统多纯正、能力多高强,而自家的那只永远只会二到让你无语地丢脸,可要是被批评了,饲主绝对立即地狗血沸腾!
  站在他身後的青年凝视着医生笔直着背脊,一副拼死说服对方,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反驳的对象是危险指数超标的Boss级怪物的事实,眼睛里隐忍的森冷渐渐融化,流露出温柔的暖意。
  “事实上会对陌生人产生敌意的杜宾,大多是因为害羞或者胆小的缘故,才会张牙舞爪地作出威胁的姿态。”
  “原来是这样啊!”斯忒诺先生恍然大悟地看向他家的小外甥,茶色镜片下的眼睛露出一丝丝笑意。
  “……”
  俄耳很无力地从後面伸出双臂环住医生的脖子,有点故意地把身体重量压到他单薄的背上:“医生,我才没有害羞呢!”
  “是的是的,俄耳是很乖很坦率的狗狗啦!”
  “嗯……”把脸埋到医生的脖子磨蹭了好几下,轻声嘟囔,“难道撒娇是不被允许的吗?”
  骆赛摸着俄耳柔软的发丝,虽然跟硬密的杜宾短毛相距甚远,俄耳和特洛斯无论是怎麽的模样,在医生的心目中这就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斯忒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亲昵的互动,眉宇间轻轻地发皱。
  要不是那个碍事的蛇发男在,现在就想把医生拖进屋里各种撒娇,俄耳於是略显不耐地问斯忒诺:“你到底是来干什麽的?”
  骆赛也总算从笨蛋主人的模式换回兽医模式,连忙问:“是那条小翠青蛇的问题吗?”
  尽管那条小蛇不过是一个客户养的小宠物,可医生关怀和惦记依然是发自内心,并非因为金钱而虚伪,同样发自内心爱着自己宠物的主人当然会有所感觉,斯忒诺先生那双茶色镜片後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明,更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不过他很快微笑地掩饰过去,摇头解释说:“托你的福,我家可爱的小宝贝在它华丽的宫殿里睡得就像在等待王子的睡公主一样安稳。”优雅的手指挑过鬓边散碎垂乱的白色长发,“另外在听到医生的建议後,今年冬天我可是足不出户地给头发做保养,往些年的冬天,我的头发总是掉得厉害,但今年却非常健康。”
  掉头发什麽的……该不是你脑袋上那些蛇要冬眠,可是又没有良好的保暖条件所以集体冻死吧?
  如果说要特别保养的话,不会是整个冬季把整颗脑袋埋在增厚泥土的洼坑里,上面再覆盖上厚层的树叶以确保恒温条件使那一堆的蛇能得到冬眠的条件?!
  骆赛觉得无论怎麽想,都觉得特别的让人无力。
  “不管怎麽说,这都是因为听从了医生的好建议,对於医生的热心我是感激不尽。”优雅绅士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医生,我以前送给你的小礼物,你没有丢掉吧?”
  “啊?没、没丢。”
  他也很想丢掉好不好!
  但问题是那是颗眼球啊,要是被人捡到送警察局还以为是变态凶杀案可怎麽办?!
  “我建议医生把这个可爱的小礼物当成随身物品,虽然我的妹妹美杜莎有些愚蠢,败在诡计多端的珀尔修斯(Perseus)手下,也不能抹杀她优秀的能力,即使是巨大的海怪塞特斯(Cetus)都因为看到了她的眼睛变成毫无生命的石块。”优雅的绅士俏皮地向医生眨了下单眼,“带上它,我敢保证,即使是最可怕的怪物之母,也不敢碰你一个小指头。”
  骆赛完全不觉得有必要把这种东西当饰物的必要,这里是动物诊所,到来这里的生物最可怕不超过一只神经质情绪严重又犯牙疼的吉娃娃。
  把来看病的宠物都变成石头的话,赔不死他啊!!
  然而敏锐的俄耳却听出了这话里隐藏的危险气息,眼神显得异常尖锐:“到底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斯忒诺嘴角挑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
  俄耳却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了。
  “是她。”
  绅士先生似乎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你猜对了,小俄洛。在不久之前,我的姐姐、你的母亲厄客德娜到访戈尔贡(Gorgon)岛,希望我们能协助她把那逃家的小狗带回去。嗯,她很有诚意,带来了足以买下整座岛屿的金币作为我们的谢礼。”
  俄耳冷静的表情更加紧拧,戈尔贡三兄妹绝对是怪物界的大Boss,它们的头上和脖子都长满了鳞片,头发是一条条蠢动的毒蛇,单从外形已经是所有勇士的噩梦,更何况拥有那种把任何生物变成石头的可怕视线。
  即使是俄耳,也曾经吃过这种苦头,一个斯忒诺就够难对付的,更何况是他们三兄妹一起出马,那麽他必须担心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医生的安全……变成石头的人,是没有办法复原的,他虽然曾经很希望把医生独占地珍藏起来,却绝不希望那是一尊没有温度、也无法再抚摸它们的石像。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5-03

  就在空气像绳子一样拧紧的瞬间,优雅的蛇发男先生却笑了:“可惜,一位有着优秀道德和人格精神的绅士是不会被金钱蒙蔽双眼而毫无立场地听从他人的差遣。至於我的妹妹们,要知道她们每天都要花很多功夫做保养面膜,哪有什麽美国时间出门?”
  “……”
  那种号称各种植物萃取、各种汉草名方、各种天然矿物、各种活性成分,以求达到扩张皮肤毛孔、促进汗腺分泌与新陈代谢、提升肌肤含氧量、还能使皮肤变得更柔软更有弹性和光泽、集各种用处於一体的薄薄一片无纺布,覆盖在长着怪物厚鳞片的脸颊上真的会有用吗?!
  斯忒诺先生对於拒绝了怪物之母的请求似乎并不是太在意:“事实上厄客德娜姐姐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大概与最近跟家族相亲的对象总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有关,凶手一直做得非常干净利落,甚至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导致了几乎所有的怪物家族都害怕起来。”
  目击证人都被吃掉了吧?……
  知道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听到老师提问又知道答案的问题所以特别热情举手要求回答的感觉吗?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骆赛特想举手发言!!
  “厄客德娜姐姐大概也急於挽回声誉,所以才终於想到把你找回去。要知道,像小俄洛这般兼备了生与死的力量,就像半面天使半面恶魔的存在,对任何家族来说都是非常吸引。”
  俄耳的脸色阴晴不定。
  谁是恶魔?谁是天使?
  哼,它们什麽也不是,只不过是一只两颗脑袋的怪物罢了。
  “虽然你一开始成功地逃掉,可是,小俄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厄客德娜可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普通人物。她能来找我,就代表她也会去找其他的什麽怪物帮忙……”他轻轻地拍了拍肩膀上不知何时缀下的一滴露水,“可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具有绅士风度哦!”
  俄耳犬牙外露地咬了咬唇瓣:“我知道,塞壬已经来过了。”
  “哦?那群热情的小鸟?一定是被你吓跑的吧?”
  斯忒诺轻轻舔过自己的小尾指,像在想象那些未曾有机会品尝的极上美味般,“多可惜啊……像她们这样能唱出婉转悦耳歌声、又拥有一身艳丽羽毛的可爱小玩意儿,养在笼子里再合适不过了。”
  骆赛对於这种试图豢养那种能够迷惑水手顺便吃一顿的海鸟是不是可以笼养实在没有什麽经验,不过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地说:“我想要提醒斯忒诺先生注意一点,如果养海鸟的话,千万记住不要用淡水饲养它们,因为海鸟在海洋的环境中生活,体内就有特别的排盐腺,就像淡水净化器,能够排除体内过剩的盐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嗯,一般来说排盐腺位於海鸟眼窝上部,排出液体的部位则位於鼻孔内,所以当体内盐分过多的时候,就需要从喙上部的鼻孔排出含有大量盐分的粘液,虽然看起来就像患上重感冒,可其实是在排去体内过剩的盐份。”
  斯忒诺似乎想到了很有趣的场面,忍不住抽出白手帕轻捂嘴角遮住了略显失礼的笑意:“看来无论多漂亮的美少女,感冒的时候也逃不掉搓鼻涕。”他微笑着转过头来,对俄耳说道,“我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人类有时比我们所想象的要更强大,要知道从远古到现在,无论是神话传说还是童话故事,打败可怕怪物的永远是人类的英雄,而不是那些爱指手画脚的神祗。”
  “我知道。”
  俄耳微微垂下眼帘,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很难用言语去形容,“我只希望……我们的存在不要给医生带来任何不必要的危险……”
  “即使危险又怎麽样呢?”医生拍了拍俄耳的肩膀,“如果被咬或者抓伤就马上害怕而厌弃狗狗的话,打一开始就不会决定养了。”
  “我不知道,我不能确定……”
  俄耳看起来很困惑,浑身散发着因为无法定性而不确定的脆弱。
  “来!听我说!”骆赛捧住了青年的脸,无比认真地盯着那双像琥珀一样漂亮的褐色眼睛,仿佛透过了这双眼睛,看到的是那心思细腻的俄耳和爱闹别扭的特洛斯的双头杜宾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使没有办法登记入册,但你们就是我的狗狗!这不需要别人证明,也不需要向别人证明。”
  斯忒诺沈默地看着这一切。
  尽管他们算不上经常见面的亲戚,但他却很了解俄耳特洛斯,可怕的地狱双头犬有着阴晴不定的个性,时而狂暴凶狠,时而阴毒狠辣,然而在这个人类兽医面前,它居然收起了自己带毒的獠牙和锋利的爪子。
  忠诚、服从、守护……甚至撒娇,他发现了俄耳特洛斯这不可思议的一面。曾经他以为是这个人类改变了双头犬,但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或许是错了。
  他的小外甥其实并没有被改变,事实上,这些不可思议的情绪,本来就存在着。
  尽管拥有着超乎常物的能耐,剧毒和治愈的唾液、灼烧灵魂的黑色地狱火,在所有人包括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眼中,它都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但它并不只是用“可怕”就能够简单定义,就像医生说的,它拥有着独特的个性,拥有着自我的意志,生气的时候咆哮,困惑的时候撒娇,高兴的时候闹腾……
  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只是用一颗无比平凡的心去对待它,没有去改变,只是接受了俄耳特洛斯所有的一切。
  “我的小俄洛,看来你遇到上了一个好主人。”
  他微微沈下眼神,把手里的礼帽轻轻一翻,戴到了布满柔软白色发丝的头顶上,遮住了能把人变成石块如今却略有情绪外泄的眼睛,“医生,我衷心祝愿你的平安!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好兽医,我可不想那脆弱又可爱的小宝贝再受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庸医折腾,我的艺术品中已经不缺这类型的石像了。”
  “……”
  喂……
  稍微等等啊这位绅士先生!
  当初如果是没有正确把你的小蛇治好的话,是不是他也会成为那个奇怪蛇发妖怪岛上的一尊石像?



  《病历记录第五十六页:宠物分离焦虑症》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6-01

  “你好,骆医生,你在家吗?”
  崭新的大门被推开了。
  正在烦恼着这个月的账单的骆赛连忙站起来,看见来的是位熟人,连忙招呼:“伍德警官,你好!”
  “真不好意思,这次又要麻烦骆医生你了。”典型欧洲警察的魁梧体魄,伍德警官看起来就是那种不讲情面的冷硬派,不过当他慎之又慎地从狗笼子里把一只纯白浑身就像一个雪球似的博美犬捧出来,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简直就像某位铁血特警对待自己幼女般整个融化了般的温柔。
  “怎麽了?”
  骆赛摸了摸白色的博美犬,见它昂首挺胸精神气挺足的不像是病了。
  “啊,是这样的。”伍德警官说,“我和我妻子正好有几天的假期,眼下又是春天的季节,我们全家准备去苏格兰玩三天,因为这次人太多了所以没法把安琪儿也带上,想来想去,只好把它带来医生这里,其他的托管中心我实在不放心……”
  “这个……”大型的宠物医院会有一些会提供托养服务,但小诊所的话因为本身地方的限制,一般只是收留需要留观的病宠,毕竟托养的小宠物除了喂养之外还有各种护理、散步等日常活动,可不是只有一个医生的动物诊所可以应付的。
  伍德警官当然看出了骆赛的为难,连忙解释:“我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送托管中心,但安琪儿见到陌生人总是会很不安,医生也算是熟人了,而且诺亚这里既清静,又有医生帮忙看着,我还是比较放心。”
  “……”
  真抱歉啊,他的诊所是很清静,里面用作留院观察用的病宠笼子一直都空空如也,简直就像经营不善空房率达到百分之百的老旧旅店。
  “当然我们会按照宠物托管寄养中心的费用给您支付报酬!”
  ‘叮叮!!’骆赛瞬间进入收款机模式,一般来说托管中心托管一只普通宠物的价格是每天20英镑!内心虽然撒花加各种翻滚扭动,但表面上还是非常专业地用病历记录纸记下了博美犬的一些相关资料:“这没有问题,可以麻烦你留下联系电话吗?如果有任何紧急事故,我都会及时跟你联系。”
  “哦,是的,是的。”伍德警官依依不舍地拥抱了小博美犬,郑重其事地跟医生握了手,“我们家的安琪儿就拜托你了医生!”
  “哢嚓──”骆赛觉得似乎听到了自己指骨和掌骨的悲鸣,靠啊!警官先生你确定这是委托而不是威胁吗?!
  一手抱着一大包超市限时特卖的打折面包和肉,一手拿着足有100页分量的全彩免费超市杂志,青年显然对於杂志上面提供的简易菜谱看得津津有味,而且还注意到大篇幅宣传的美味狗粮吃得棒照片比赛,似乎只要把家里狗狗吃食时有趣的表情拍下来参加就可以了,重点是奖品──赢了的话可以免费得到一百公斤的金枪鱼加鸡肉口味的成犬粮。
  哦哦,这个奖品很实际呢!
  於是青年认真地盘算起来到底怎麽样才能折服评判呢?
  该用英俊优雅犹如贵族用餐般的仪态,还是用每次吃到一地都是完全就是直接把脸埋进盆子里的二货表情?作为一头来自地狱的狗狗实在无法理解现今人类奇怪的喜好,青年决定还是交给医生去做决定比较合适。
  边想着边推开了诊所的门,青年却被屋子里的情况彻底惊呆了。
  在他出门前记忆中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板,现在散落着无数被撕成碎片的报纸和杂志,椅子被掀翻桌子被移位……完全就像飓风过境!
  难道是那些试图把他们带回地狱的怪物们袭击了医生?!
  “医生!──特洛斯!!”青年第一时间丢下手里的东西,飞快地往前一扑,衣裤什麽的全脱落在玄关前,落地时已经变成了英武勇猛的双头杜宾犬。
  正当地狱凶犬咆哮着边喷火边龇牙地扑进大厅,就见医生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而跟他对峙的凶嫌则是一只正站在桌子上拼了老命般炸毛吠叫的博美犬。
  这里面的状况更是惨不忍睹,除了各种碎纸、布片之外,居然还有还有一滩滩散发着可疑味道的水迹!
  俄耳见到医生安然无恙,心里松了口气之余不由得有些失措的脸红,要知道,以他敏锐的嗅觉,应该是轻易就能嗅到屋子里的陌生味道并分辨出对方不过是只普通的小狗而不是什麽对医生不利的怪物,这种关心则乱的不淡定太不像他了。归根结底,都怪那个可恶的蛇发男……
  至於特洛斯就完全没有这种觉得丢脸的心理障碍了,管他是普通狗还是怪物Boss,只要敢在他的盘上放肆,全部通杀!
  “你他妈是谁啊?!敢在我地盘上撒尿,找死!!”狂吠一通就要扑上去把对方直接“哢嚓”,骆赛连忙把抱住狗狗的脖子,“等等!这只博美是暂时在这里寄住的客人,不可以欺负它啦!”
  “汪汪汪!!!”愤怒的特洛斯更愤怒了,彻底连人话都忘记直接吠叫来表达不满。但即便是这样,它已经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骆赛知道自家狗狗有很强的地盘意识,特别是和主人共同拥有的家更加是有着特别强烈的独占欲和保护欲,但作为兽医家的狗狗却又不得不忍耐各种陌生的入侵者,所以特洛斯和俄耳的忍耐他都非常清楚,於是伸手绕到狗狗的後颈慢慢地顺着毛抚摸,轻轻地挠它们的颈部,本来态度强硬的特洛斯瞬间软化了,舒服过头地轻轻发抖,直接就趴下了。
  比起特洛斯,俄耳还是相当冷静的,虽然身体还有旁边那颗脑袋都趴下了,它依然笔直地扬起脖子,向骆赛询问:“这是怎麽回事,医生?”
  骆赛叹了口气,看向现在已经安静了下来,正像雪球一样蜷缩在桌上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小博美,真不敢想象这就是差点把诊所掀了的龙卷风中心。
  “这小家夥是患上了宠物分离焦虑症。”骆赛叹了口气,“对於主人依赖度高的狗狗,如果与主人分离就会出现的过度焦虑症状。其实挺常见的,很多主人都会在出游时把狗狗放在家里看家或者寄托在宠物店或者朋友家中的时候,而狗狗就会像人类的小孩子一样患上分离焦虑症。”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6-02

  “我想它一定非常想你它的主人吧?”
  俄耳一副贴心好哥哥的态度看向博美小狗。
  “是的,通常患上宠物分离焦虑症的小狗会因为不安焦躁而作出一些不能自控的行为,比如说拼命舔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的自虐。”
  桌上的小博美开始舔自己的脚趾……
  “破坏性地撕咬家具。”
  桌上的小博美开始一口咬住桌沿使劲啃……
  “出现阶段性异常行为,比如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桌上的小博美开始在桌上绕圈……
  “甚至出现一些攻击行为。”
  桌上的小博美开始朝骆赛发出呜呜的攻击性叫声……
  “不定点便溺。”
  桌上的小博美开始四处转悠想要找地方翘脚……
  “绝食。”
  桌上的小博美正要长开嘴巴扑前,但就有点表达不能地定住了,滴溜溜的黑色大眼睛转过来瞪着骆赛,要是它能够说话的话,估计想表达的绝对是:‘玩儿狗啊你!’
  “咳咳,以上行为一般会在与主人分开三十分锺之後出现。主要是因为主人过度宠溺让小狗产生了一种任何需要都会得到满足的感觉,或者是因为过度亲密而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心理,而至狗狗非常娇气,缺乏独立能力,一旦环境改变,无法适应而导致的。”
  骆赛对於屋子里的惨状有点无言,如果是普通的宠物托管中心,可不管你是不是有什麽分离焦虑症,直接往笼子里一塞,该喂食的时候喂食,管你是不是绝食,乱吠乱叫也不必在意,反正一大堆动物在叫也不差你一只。
  “那现在要怎麽办?需要我们帮忙吗?”作为兽医家的乖狗狗,俄耳很是贴心,当然转过脸看向那只小博美的时候,眼神可就绝对没有那麽友好了。
  “嗯,狗狗是群居性的动物啦,有你们在旁边陪着它,倒是可以让它分一下心,缓解对主人的思念。”
  “那样很好,医生,你就把它放心交给我们吧!”
  双头杜宾犬站了起来,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打量那只小博美。
  虽然破坏力极强,但同样也非常具有眼色的安琪儿小公主立即做出臣服的姿态,搞得想干些什麽的特洛斯一点立场都没有了,只能朝它狂龇牙咧嘴,可一口黑烟都喷不出来。
  幸运的是还有比较淡定的俄耳,如果是人的模样,俄耳现在绝对是笑容满面的:“好吧,我的公主殿下,请允许我带你参观一下你的行宫。”说完用脑袋磕了磕旁边那个除了龇牙作凶神恶煞状就毫无建树的家夥:“带上。”
  特洛斯下意识地听话,张口一咬直接叼起小博美,抬腿往里面走了去。进到那个专门收留病宠的小房间,踢开了一个小笼子,把小博美往里面一甩。
  “汪汪……”
  小公主还想傲娇一下,可刚要低头去舔些什麽的时候,俄耳冷森森地说:“留在这里。不许舔脚。不许咬家居。不许攻击医生。不许乱撒尿。如果不听话,我会告诉医生你绝食。”
  在大厅里收拾东西的骆赛抬头瞄了瞄走廊另一边的小屋子,看见三只狗狗之间友好的相处实在非常高兴。
  太好了,他家狗狗们是这麽的友善,还会帮他照顾客人,身为兽医家的狗狗,俄耳和特洛斯绝对是太完美了!
  当然,有同类陪伴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等安琪儿的主人回来接它的时候後,绝对要跟伍德警官说一下,要多注意一下给小公主一些适应独处的机会,慢慢地与它分离,让小公主知道就算主人不在身边也能过日子,感觉主人离开并不是什麽可怕的事情,以後就不会再出现分离焦虑症了。
  把东西收拾干净,居然出现了一大包的垃圾,医生很无奈啊,没想到那个小博美的破坏力比大白熊还夸张。
  他跑去看了下挂在厨房墙壁上的回收集合日历。小日历是镇政府发给居民用作确定垃圾回收日及当日回收种类用的,非常方便,不过以前他可没有这麽仔细,後来是俄耳把它挂在厨房当眼的位置。
  注意到今天正巧是有红色标记的星期四,红色代表今天收集的是报纸或者塑料制品。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骆赛立即一手抓起装满烂报纸杂志的垃圾袋,又跑到玄关附近扛起早就扎好了预备是今天拿去回收的旧报杂志,速度一甩拖鞋套上便鞋飞奔出门。
  恫吓……哦,不,是安置了那位来做客的小公主之後,双头犬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笔直竖起看起来尖尖又伶俐的小耳朵转了几下,似乎是因为听不到习惯的声响而感到困惑地四处张望,毕竟听觉敏锐的杜宾犬来说,不可能错过一根针在身後掉下的声响,然而它们现在却非常确定,在诊所里属於骆赛的声音,包括脚步声、说话声、甚至是呼吸声都完全消失了。
  不确定地在屋子每个角落都绕了一圈,都找不到医生的身影,双头犬有些困惑了,毕竟骆赛平时虽然迷糊,但从来没试过出门不先跟它们说一声的。
  站在玄关的位置,俄耳注意到便鞋不见了,而拖鞋则一只背面朝天一只被甩到很远,估计是事情有些突然所以来不及跟它们打招呼。正转过头想给烦躁的特洛斯解释一下,就见那只没脑袋的傻家夥居然把脑袋往鞋柜底下的缝隙凑着瞧,八成是想找医生是不是躲在那底下……
  “特洛斯!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医生又不是扁虫,怎麽可能躲在那种地方啊!?”
  特洛斯被它吼了一记吓得抖了抖脖子,缩了回来:“那……以前在地狱的时候那些人类不都喜欢躲在这种黑暗的角落的吗?”
  俄耳无力地堕了下脑袋:“那些是恶灵!你这个笨蛋。”一脑袋伸过去“喀嚓”咬了下特洛斯的耳朵,特洛斯实在躲不开“汪呜……”地哀叫了一声。俄耳白了它一眼:“再说了,如果医生死了变成灵魂,你舍得让他躲在那种躲在那种乱七八糟的旮旯里头?”
  “当然不是!”特洛斯使劲摇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早就盘算好了的,“我会把医生的灵魂锁在潘多拉匣里,谁都抢不走!”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6-03

  潘多拉(Pandora)之匣?
  嗯,是个好主意。
  俄耳很认真地考虑这个可能性。
  由众神之王宙斯亲自监制的保险箱,连希望都跑不出来,以医生那瘦瘦巴巴的小身板估计灵魂也强大不到哪里去,能跑出来才怪。
  至於这属不属於非法禁锢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犯罪行为,嗯,它们是狗狗,完全不了解人类的法令啦!
  “我觉得这个想法相当不错。”
  难得地没有被俄耳骂笨蛋反而表示赞同,特洛斯咧嘴,得意洋洋地发出“赫赫赫”似犬又似人般的可怕笑声。这类似恶魔兽啸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时,实在是非常骇人听闻……
  知道连衣服都没换估计骆赛只是稍微出去一下,狗狗们边说边回到了内屋。
  大概是因为少了一个人的缘故,屋子里变得很安静。
  让俄耳产生了一丝丝的错觉,它们又回到了那个恢弘华丽却死寂如坟墓般的老家,它忍不住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意甩去,但这完全不管用,寂寞就像可怕的寄生藤般迅速地蔓延,无法驱除地抓紧了它和特洛斯共同拥有的心脏。
  太安静了……
  而它们曾经在这样寂寞的安静中渡过了数百年的岁月。
  以为习惯了,可其实它们根本一点都,不想去习惯。
  “特洛斯。”
  对於医生不在家表示不以为然但其实眼睛还一直往门口的方向瞅的凶犬有点被抓包地转过脸去:“干嘛?”
  “我想我们不能太乐观。你有没想过有一天,我们跟医生不能在一起……”
  “为什麽?!难道他不要我们了?!”从来没考虑过跟医生分开的特洛斯瞬间被那种可能再也没有人买磨牙棒给它、再也没有人剁胡萝卜碎末给它、再也没有人把悄悄地塞了犬用肠道寄生虫药的香肠喂给它,再也没有人摸它的头摸它的耳朵摸它的後颈摸它的屁屁……雷电霹雳在脑门响起!
  俄耳叹了口气:“很多客观因素……医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人比你和我更清楚那个女人的可怕……如果医生做出选择……”曾经以为自己一定会把那个抛弃它们的人类咬死,可是现在,俄耳却觉得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即使结局是被抛弃,依然生不起一点怨恨,那些曾经得到过的温暖,足以让被抛弃的狗狗默默地期盼并等待不可能出现的再次拥有……
  “想太多了吧你?”特洛斯很不明白,怎麽大家都是同一个身体长出来的脑袋,旁边那颗老爱说那种老神在在自己说也就只有自己明白深到查字典都找不到答案的话?
  “……”好吧,跟一个不靠谱的家夥商量靠谱的事这本身就很不靠谱。俄耳仰起头,看向刚才特洛斯一直在看的方向:“但愿如此吧。”
  “别无聊了。”特洛斯满不在乎的哼哼,鄙视地瞥了眼那边小屋子里因为不见了主人而作颓废状的博美小狗,“你的神经什麽时候变得像蜘蛛丝一样纤细啊?我说你可别像里头那只松毛狗给传染了啊!”
  狗口吐不出象牙,说就是你这个类型。
  而且那种病症不是传染性的,你这个笨蛋!
  俄耳正想喷它一脸,谁知道……
  “特洛斯!你咬那个报纸干什麽?!”
  “啊?没有啊!啊!这是谁的报纸?谁塞到我嘴里头去的?!”
  ……
  大垃圾箱放的地方有点远,幸好他跑得快,赶在垃圾车开走之前把东西松了过去,不然这堆杂志可要再堆三个星期才能扔掉了。
  骆赛推门进屋,边松了口气边脱掉了拖鞋,可一进去大厅,彻底囧了。
  什麽情况!
  这是什麽情况?!
  就在他刚才出去倒垃圾的十分锺时间,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地面现在再次布满了被撕烂的杂志报纸,椅子沙发全部翻倒,各种杂物被翻了一地,附带各种啃咬痕迹,看来之前那个只是飓风前夕,这个才是真正的台风眼啊!
  而台风眼的重心──双头的杜宾大狗狗蹲在那张小桌上!
  如果是博美小型犬的身形蹲在矮小的桌子上就有种公主骄傲地站在宝座上的感觉,但是如果换上大型犬的杜宾,那连转身都很艰难的感觉太奇怪了好不好!!
  可问题是他明明已经把家里所有的旧报纸和旧杂志都丢掉的了啊,怎麽还能翻出这麽多?!该不会是平时偷偷藏起来专门撕咬用的吧?
  而桌上的大狗狗,一颗脑袋正埋头舔着自己的脚趾,完全进入了不亦乐乎的舔肉骨状态,要知道对於杜宾犬经常会出现一种连兽医都没办法的嗜舔性皮肤炎,尽管特洛斯的口水具有高度的治疗性,不过这样舔也不好啊!
  一颗脑袋则嘴里正嚼着一根不锈钢!面棍,绝对够坚硬能够敲破脑袋的玩意儿在牙齿间像脆甘蔗一样,嚼得正欢突然看到站在那里目瞪口呆的医生,顿时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定住了,不过上下的犬齿还是非常锋利地戳进了不锈钢棍身里头。
  “……”
  医生沈默了。
  “……”
  俄耳沈默了。
  “嗫嗫嗫嗫嗫──”
  好吧,没人管的特洛斯继续高高兴兴地舔脚趾中。
  “叮当──”俄耳吐掉了嘴里那根完全废掉的!面棍,眨了眨绝对无辜的眼睛,“医生……嗯,我想……我们也患上分离焦虑症了。”
  参考资料备注:
  潘多拉(Pandora)之匣:希腊神话中由宙斯赠与人类的魔盒,里面装满了灾难、瘟疫等不幸的礼物,由众神赋予无数美丽元素的女人潘多拉携带送到人间,打开之後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无、诽谤、嫉妒、痛苦等等,最後只剩下希望藏於匣中。



  《病历记录第五十七页:帕彼再登场》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7-01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
  不过对於坐在诺亚动物诊所前台的某位医生来说,绝对是差点要在脑门上长出蘑菇来的季节。
  警官先生接走了暂时放在诊所托管的博美小公主,支付了让骆赛暗自窃喜的报酬之後,诊所又清静了好一阵子,骆赛也……依然清闲……
  觉得自己再不动作一下很可能真的会发霉了,骆赛正准备起身活动活动,趁没有客人的时候去清点一下小仓库里的兽药。
  就听外面传来青年发飙的声音:“这里有蘑菇!!”
  靠!!至於吗?!
  蘑菇什麽的敢长出来他就敢吃掉!
  绝对是荷包清仓期的救助性粮食啊!
  羊肚菌牛肝菌猴头菌黑马鞍菌松口蘑蒙古口蘑大白口蘑裂皮白环蘑金耳银耳白木耳黑木耳草菇香菇猴头菇金针菇什麽的,就像暴风雨般来得更猛烈些吧!!
  骆赛飙了出去:“在哪里?!”
  就见潮湿又不被太阳照射到的墙角位置,就如青年所说地长了一丛半球形烟灰色顶部有蛋壳色的野生菌,肥肥厚厚的直径大概有3cm左右。
  虽然一脸的不高兴,但青年似乎对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心:“这是什麽蘑菇?灰不溜秋的,真难看。”
  骆赛看见这种玩意儿,兴奋的表情瞬间没了。
  虽然对植物学并没有特别地学习过,但面前这种特殊的菌类兽医一般也是能够认识的:“这是狗尿苔。”
  “……”难得的,暴躁的凶犬瞬间沈默了。
  确定不是食用菌,骆赛叹息不已:“可惜啊,这种是不能吃的毒蘑菇啦,吃掉的话会变得精神异常,唱歌跳舞还大笑不止,甚至产生幻觉。特洛斯,你可千万不要试吃哦!”
  “谁、谁会吃这种玩意儿啊!?”凶犬毛躁地反驳,然後又瞥开眼神,假装骄傲地不屑嗤鼻,“怎麽会有这麽无聊的蘑菇?颜色难看死了!蘑菇就应该是鲜蓝色或者鲜紫色的味道最好!”
  “……”蹲在那里的骆赛脑门滴出很大一滴汗……
  那绝对是错误的理解吧?!
  虽然不是所有的毒蘑菇都是色彩鲜艳,但多数吸收了毒素的蘑菇都会把色彩表现在外观上……而且达到了顶级可怕的蓝色和紫色,真的可以吃吗?!
  骆赛突然想起了些什麽,瞬间扭头过来,眼镜镜片寒光一闪:“等等,特洛斯,难道说是你……”
  很显然,狗尿苔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通常会生长在狗狗经常抬起後腿撒尿的地方。
  “我才没有在这里撒尿!!”特洛斯瞬间炸毛,气急败坏地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作为凶恶可怕的地狱双头犬,怎麽可以容忍被诬蔑是那种到处撒尿占地盘的白痴狗?!“这绝对不是我干的!!”
  特洛斯的控诉让骆赛立即反省了自己的不当猜测,是啊!他应该信任自己的狗狗的,虽然说雄性特别是未绝育的狗狗有“圈地”标记行为,喜欢在干净的地板和床铺上随处小便,但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有着高度自律性的乖狗狗来说,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不恰当的行为……
  “我平时偷偷撒尿占地盘的地方明明是那里!!”被诬陷的愤怒青年坚定地指向屋子另一端的墙角。
  “……”
  “……”
  死一般的沈默在院子里蔓延开来……
  “汪汪!”“汪呜!”“汪!”
  软绵绵的小狗叫声从墙角的位置响起,骆赛吓了一跳,连忙低头一看,从那片遮挡了阳光的灌木丛下,冒出了一颗小脑袋、然後又是一颗小脑袋、还有一颗小脑袋!
  “帕彼?!”
  是的,貌似就是在这片墙角制造狗尿苔的罪魁祸首拉──负责看守地狱大门的可怕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小儿子──大名:帕彼(Puppy)的布拉多三头小狗听到了医生熟悉的声音叫出了它们的名字,三颗憨憨的小脑袋一起又是兴奋又是高兴地汪汪叫,立即奔出灌木丛向骆赛扑过来,可惜三颗脑袋长在同一个小身子上导致前後不平衡,没两步就来个倒栽葱紧接着前滚翻,摔了个四脚朝天。
  “汪呜……”“汪汪……”“汪……”
  肉饨饨、傻乎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笨拙躺在地上扒拉着四条小腿,完全自救不能地等待别人救援的小狗乘以三,杀伤力之可怕非以言语能够形容啊!
  不过作为专业兽医骆赛对於这种无差别卖萌攻击还是有一点点免疫的,他连忙把三头小狗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它的四肢,要知道活泼的幼犬因为骨头相对脆软,很容易在不小心摔倒时导致扭伤或者肌肉肿胀,严重的甚至会有脱臼和骨折的现象。
  幸运的是帕彼这个跟斗摔得不重,并没有受伤,骆赛松了口气,分别拍了拍三颗小脑袋:“悠着点,小家夥们!”
  估计是被抱着太舒服了,左边的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骆赛的大麽指,中间的小狗眨巴着亮晶晶的一双小眼睛似乎不能理解,右边的小狗则用爪子刨了一下骆赛的衣服。
  “你怎麽又来了?!”因为小狗狗们的缘故而导致自己被冤枉甚至不小心泄漏了某个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小狗狗们的叔叔──特洛斯超不爽地把脸凑到帕彼面前,一脸凶相地瞪着它们。
  可惜对於拉布拉多幼犬来说,它们还不具备看人脸色的习性,反而因为闻到了特洛斯身上熟悉的味道而更加兴奋地朝他汪汪叫,更朝他伸出了小爪子求抱抱。
  “……真烦人。”
  特洛斯顶着一张根本不想理会的脸,却一伸手把那只小东西从骆赛手里揪了起来一抛扔在肩膀上。
  “汪汪!”
  想必是平时就经常这麽玩儿,小帕彼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用爪子挠住青年宽厚的肩膀,舒舒服服地趴着,有一颗小脑袋还肆无忌惮地抬起小脸舔特洛斯的耳垂。
  “你这个笨蛋,别乱舔!很痒啊!”
  医生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颗拉布拉多犬的小脑袋,感觉到柔软的毛发被露水沾湿了,这可不好,不干净的露水对幼犬的皮毛会有不好的影响,在满布露水的草坪或者灌木丛玩久了很容易引起!虫、真菌或者细菌感染,他把鼻子凑过去,在小帕彼的身上嗅了嗅:“你有多久没洗澡了?小家夥,不是普通的臭臭哦!”
  “汪汪!”
  “待会先给你洗个白白,然後再来一顿加了水煮胡萝卜小软丁的美味肉肉大餐怎麽样?”
  特洛斯一听就龇牙了,其实他超级讨厌萝卜的那种怪味道,可是每次骆赛隔个几天就会把仔细切成近乎碎末一样有煮得烂烂的胡萝卜小丁丁混进肉里头,又老爱叨叨胡萝卜对狗狗是多有营养特别是维持毛发光泽什麽的……害他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然後老老实实一口一口把混了胡萝卜的肉食一点不剩地吃个精光……
  “营养丰富又富含维生素,有助於增强抵抗力。在这个季节最合适了,这可是特洛斯平时最喜欢的口味哦!”
  你妹的胡萝卜!!
  谁爱吃哪种奇怪口味的玩意儿!!又不是兔子!
  肉!他就爱吃肉!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7-02

  帕彼可不像他叔叔,显然是个不挑食的好孩子,舒舒服服毫不反抗地任由医生给它们洗了个干净的澡,毛发干净又清爽,还是跟特洛斯一样的草本香味,把盘子里的食物舔了个干干净净,包括那些切得碎碎的胡萝卜小丁丁,三颗小脑袋都似乎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圆杏一样漆黑的眼珠子溜溜地看向负责喂食的骆赛,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发出了求食的叫声。
  可是它面前的盘子早就已经被舔得连一丁点肉碎都没有了。
  那种可怜巴巴的模样真是让人心都软了,恨不得把它喂得饱饱的。
  然而骆赛却微笑地收走了帕彼面前的盆子:“不能再吃更多了哦!”
  他可遇过不少来宠物医院看病的拉布拉多幼犬,都是因为吃撑了的缘故。拉布拉多小狗的小肚皮里面就像藏了个无底洞,总是像怎麽都吃不饱地向饲主讨食,一般来说按照幼犬的年龄和体重定量喂食,并采取少食多餐的原则是最合适的。然而很多饲主因为心软又怕小宝贝饿着而喂食太多,导致幼犬吃撑,事实上这样是非常危险的,轻则要去医院治疗,重则引起死亡。
  而像帕彼这样的状况,虽然有三颗小脑袋,可肚子却只有一个,而刚才的饭量是足够的,圆鼓鼓的小肚皮证明了这一点,要是让三颗小脑袋都满足的话,三倍的食量可绝对不止是吃撑了。
  “汪呜……”
  讨不到食的帕彼是有点小可怜,可是为了它的健康,医生完全没有一丝动摇。
  当需要站在宠物健康的角度去考虑时,骆赛的立场意外地坚定,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动物能够影响他的意志。
  知道真的不会再得到食物的小帕彼没有叫闹,乖乖地窝在它们叔叔平时最爱独占的靠枕上。
  把盘子洗好了的医生回来之後不分彼此地拍了拍三颗小脑袋表示赞许,然後问:“对了,都忘了问你怎麽会到这里来?你爸爸知道吗?”
  小帕彼还是幼犬,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所以只是对骆赛的声音做出回应地叫了几声。
  特洛斯仿佛是与小帕彼有什麽特殊感应,登时愣了下:“你自己跑出来的?刻耳柏洛斯不知道吧?!”
  “汪汪!”轻轻的嗥叫声带着一点得意。
  “你到底跑出来做什麽啊?”
  特洛斯皱起了眉头,活泼的小帕彼以前就爱到处跑,而且活动的范围还特别地奇怪,比如说有时会突然跑到撒哈拉沙海爬到斯芬克斯的头顶撒尿,有时又会跑到中国邙山的皇陵墓群里头把收集的心爱小玩意儿找个好地方埋藏起来,甚至有一回还跑到被芬布尔之冬拥抱的神族没落之地阿萨园……
  被问及的帕彼歪了歪脑袋,大概是想不到该怎麽回答,突然看着电视机的方向高兴地“汪汪!”大叫,骆赛和特洛斯转过去一看,就见现在正播放着关於格陵兰北部的北极狼特辑,镜头正对着两匹北极狼,它们凶狠,却也顽强,雪白的皮毛与冰天雪地的环境融为一体,在严寒的极地以强大的武力得以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特洛斯立即想起了那两头人形的时候像两个脸色苍白的吸毒者可一变成狼形之後就像黏人的狗,脸皮跟它们的毛一样厚的北欧恶狼,顿时露出恶心吧唧的表情:“你不会是打算跟那俩笨蛋出去玩吧?”
  “汪!”
  “不许去!”
  “汪呜?”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不准跟那两条奇怪的狼混在一起!!”
  “汪汪!”“汪呜……”“呜呜呜……”
  似乎三颗小脑袋都不愿意听话,难得挺起胖乎乎的小身子朝特洛斯吠叫起来,很明显,就算未成年“犬”也是会坚持自己的立场表达自己的意愿的!
  可是这种奋起反抗的行为,非但没让特洛斯理解,反而让他更生气地以为乖小狗已经被带坏了!
  “竟敢诱拐帕彼!!不想活了那两条该死的混蛋狼!!敢来我就一口火喷死他们!!”
  估计不管是哪位家长,只要一听到自家本来品学兼优又可爱的乖小孩突然不知道为什麽就跟俩超级不良的少年混在一起,眼看就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地变成坏小孩,估计绝对是要气得蹦起来。
  而特洛斯显然就在此列,而且很可能是领头的那个,不过显然这位恨不得把那两条带坏帕彼的狼暴打一顿的小叔叔完全忘记了自己本身就一点都不温顺乖巧……而他那可爱小侄子本身也绝对不是一只出身普通的幼犬。
  见它们吵起来了,骆赛有点挺无言的,忍不住伸手抱起小帕彼,让它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边给它顺毛边笑着说:“特洛斯是在担心你啦!像你这样的拉布拉多小狗狗,可是五百多犬种里唯一攻击性为零的犬种哦,在训练中经常因为无法完成扑咬人类的训练而患上一些精神压力的疾病,甚至对同类也很难‘出手’反击,有时甚至被小型犬的吉娃娃欺负呢!”
  “汪呜……”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被医生说成是胆小鬼的缘故,三颗小脑袋耷拉了小耳朵,尾巴都无力地摆来摆去。
  “不过这可不是全部哦,大家都知道拉布拉多是温柔的狗狗,可很少人知道它们其实是隐藏的‘格斗高手’。事实上在非攻击的场合,比如一些友好的比赛里,拉布拉多还会主动发动攻击,而且格斗时的动作优美灵活,加上耐力极强,要真拼起来就算是罗纳威犬或者苏牧都不是它的对手。”
  “汪!”
  “我以前见过一只成年的拉布拉多犬轻易地嚼烂了一根骨质坚硬的猪股骨,即使拥有这种可怕的咬合力,在它兴奋得咬它主人的时候连一点皮都没有蹭破。所以,我相信帕彼长大之後也一定会成为一个相当温柔有担待的男子汉哦!”
  “汪汪汪!!”
  再次充满自信心的拉布拉多三头幼犬挺起了它们的小胸脯。
  骆赛转头看向特洛斯:“所以特洛斯其实也不必太担心帕彼,教导的同时也要给予足够的信任。”
  特洛斯哼了一声,并没有反驳,不过已没有之前那麽怒气冲冲了:“哼,那两个家夥绝对是不怀好意……”他忽然灵光一闪地跳了起来,“我很快就让你这个小笨蛋知道那些狼没有一只是好东西!”
  骆赛奇怪地看着特洛斯飞快地跑了出去,然後拿回来一个似乎是刚收到不久的包裹,从里面翻出基本五彩斑斓的童话故事书,一本一本地摊到帕彼面前……《东郭先生和狼》、《会摇尾巴的狼》……这是什麽?!中国寓言故事,字体还是中文的!
  於是诧异地看了看包裹的邮寄地址,果然是无比熟悉的龙飞凤舞字体。
  老爸?!
  骆赛彻底被他家老爸囧到了。
  上次通电话的时候确实是特地提到寄过来给外国友人学习阅读的书籍先不要一下就去到《礼记》《周易》那麽深奥的级别,凡事所谓循序渐进嘛,把《红楼梦》丢给一个五岁的小娃那是让她拿来垫屁股坐的吧?看来他老爸彻底理解了他话里的精粹……可是也不至於一下子拉到童话寓言故事书的级别!
  特洛斯可不管医生在那边扶额了,虽然对中文字他是连箩筐垫底的份量都认识不能,可绘图本的童话故事书本身就是给不识字的……娃娃看的。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帕彼讲解故事里的狼是如何如何的可恶,如何如何的爱骗人,又如何如何的卑劣,各种想方设法去吃人的罪恶行径,当然,其中有很大部分加入了他自己的想象,以至於十恶不赦都不足以形容狼这种东西了。
  帕彼亮晶晶的眼神很认真地听着故事,偶尔愤怒地用爪子拍打漂亮图画上黑色的大坏狼“汪汪汪!”地叫起来。
  特洛斯对帕彼的悟性满意极了,可他并不知道,在帕彼小犬的认知里,它们认识的那两只大狼长着好漂亮像雪一样漂亮的长毛哦,才不像图画上面画的那样黑不隆冬呢!
  而且它们也不爱吃人肉,喜欢吞太阳的那只大狼说过是因为无论口感还是肉量吃起来都很不够爽哦!
  三颗小脑袋还一致认为,那些全身都黑黑、经常好凶用眼睛瞪它们的坏狼狼其实跟特洛斯叔叔才更像一点!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7-03

  “从前有一只聪明勇敢的狗狗,它有一身非常漂亮的五彩毛发。”
  当然不能让特洛斯那个胡乱解释的家夥错误引导小朋友啊!
  骆赛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印着五颜六色的彩图的《儿童系列版──搜神记》,而三头拉布拉多小犬正乖巧地坐在他的大腿上,认真又好奇地瞪着黑溜溜的六只小眼睛,当它看到画面上出现的那只长着浑身五彩缤纷颜色的大狗,立即高兴地朝书本汪汪大叫,似乎希望得到对方的回应。
  医生微笑地摸了它们的小脑袋:“这只是本书,不会动也不会叫啦。故事里的动物可不都是坏坏哦!这个故事里的彩色狗狗就是一只非常乖的狗狗。它的主人是一位国王,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儿。他们在一起本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有一天,和平被打破了,可怕的战争来临。”
  画面上漫天战火以及凶神恶煞的将军士兵并没有把小狗吓到,一颗小脑袋生气地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噜,另一颗小脑袋张牙舞爪撞地虚空拍爪子试图挠抓对方,第三颗小脑袋张大了嘴巴不知道想要干什麽,当然,什麽也没干出来。
  “国王因为无法打败敌人的将军而烦恼,未免生灵涂炭,他决定发出皇榜,只要有谁能把那个将军的头颅带回来,他就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这位英雄。”
  小帕彼胖短的四肢立即用力站了起身,转过头来朝骆赛兴奋地叫嚷,作威武状地挺起小胸脯:“汪汪!!”“汪汪汪!!”“汪!!”仿佛一个不畏险阻敢於与恶人作斗争的小勇士般。
  “哈哈,帕彼是好样的!”
  骆赛被小帕彼勇敢威武的小模样给逗笑了,要知道当一只拉布拉多小狗试图表现出自己的英勇无畏,可又因为表情太憨厚,英勇是没有了,直接就变成一股脑撞到南墙才回头的傻乎乎。
  “这只彩色毛的大狗也像帕彼一样勇敢哦!有一天早上当国王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大狗嘴里叼着一颗头颅,他仔细一看,果然就是那个敌军将领。他非常吃惊,没想到大狗竟然那麽厉害,在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
  “汪汪!!”
  “可是国王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只狗。彩色的大狗却说话了,它说让国王把它罩进金色的锺里面,七天之後它就能变成人形。国王就把大狗用金锺罩了起来,可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小女儿担心大狗会饿死,於是忍不住打开了金锺。里面的大狗已经变出了人形,可是因为第七天没到,脑袋还没来得及变仍旧是狗的脑袋。国王终於兑现了承诺把小女儿嫁给了这只彩色的大狗,大狗背着它的妻子住进了山中,生了很多可爱的娃娃,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汪呜!”
  像这样出现了坏人,然後打败坏人,最终获得幸福的故事似乎不断重复又重复地出现,然而就是这种简单而快乐的结局,总会让那些纯洁的心灵得到一份最大的快乐。
  不需要故布疑阵像玩弄读者般摆弄错综复杂的阴谋,不需要矫情纠结误会丛生其实就是无病呻吟的情感,不需要为了掀起高潮刻意制造各种神奇逆转的结局。灵魂的感动,其实也可以很简单。
  帕彼高兴地使劲摇尾巴,因为这种简单而快乐的结局而又叫又跳,只是三颗小脑袋太重,一个重心不稳,小胖腿踩错了位置,胖乎乎的身子就往地板摔了下去。
  “帕彼!!”
  结实的手臂飞快地从骆赛耳边擦过去,大手一捞把笨拙的小狗稳稳地托住,半趴在沙发背上的青年将帕彼抱了起来,用鼻子轻轻蹭了一下中间那只的小鼻子:“要是摔断了你的小短腿,治疗费账单会寄给你爸爸的哦!”
  “汪呜……”虽然受到了惊吓,但三颗小脑袋都不见害怕,被蹭到的小脑袋还把脸凑前伸出舌头舔了舔青年的嘴唇,干爽又软软的,让它很喜欢:“汪汪!”
  看到这一幕的医生忍不住笑了:“帕彼真的很喜欢你呢,俄耳!”
  “嗯。”不知什麽时候把特洛斯挤掉的俄耳微笑地接受,但表示抱歉地说,“不过我不是特洛斯,所以不能回舔你,对不起哦,帕彼!”小狗被抱进温暖的怀中,“要吃好味道的磨牙棒吗?”然後像变法术一样,晃了晃手然後一合拳头,三根不同口味的磨牙棒出现在他夹紧的指缝间。
  “汪汪!!”
  好骗的小帕彼立即各自张嘴咬住自己喜欢口味的磨牙棒,“嘎吱嘎吱”欢乐地啃起来。
  青年弯下腰,伸手翻了一页还在骆赛手里的儿童图书,看着最後一页上面一只狗狗窝在妻子的膝盖上舒服地晒太阳,而身边围绕着他们的孩子,幸福又温馨的田园生活画面,嘴角微勾地露出向往的笑意:“真是个好故事,是一个描写超越了种族的爱情故事呢!之前看到那些参考书,我还一直误以为中国古人都是比较含蓄内敛,现在看来医生国家在古代的时候思想就很开放了啊,连兽交都是被允许的。”
  “……”
  并不是!!
  我们祖国的古人确实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绝对没错!
  还不等他解释清楚,俄耳已经从沙发背转了过来,抱着帕彼坐到他的身边,像一只大狗狗般毫不在意地凑过脸来,在靠近着骆赛耳侧的位置轻喃:“我好羡慕哦……”然後慢慢地移过脸,先用鼻尖轻轻蹭过医生颊边的皮肤,带着呼吸的轻抚,若有若无,“……那只彩色的狗……”
  “汪汪!!”“汪!”“汪呜!!”
  小帕彼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把一般小狗需要啃好几天的磨牙棒像小脆饼一样吃了个精光,趁着俄耳没把它抓紧,居然抢先一步扑上骆赛抢占位置地拱开了俄耳,热情又高兴地给他舔了起来。
  幼犬的小舌头可不像大狗的感觉黏湿,细碎又快速的轻舔酥麻地让人发痒,骆赛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嘿,小家夥们!”
  可是还没等帕彼多舔几下,就被整个抱开了,落进另一个有力的怀抱中,当然,也是不容挣扎的怀抱。
  “不可以哦!”俄耳笑着,打量怀里的小家夥,但眼中的温柔里显然还蕴藏了一丝丝嫉妒,“上回有只像帕彼这样的小狗来看病的时候後,医生不是说过吗?要从幼犬阶段就加以限制,不然长大之後就会变成一只没有节制见人就乱舔一通不讨人喜欢的狗狗!”
  “汪呜……”
  小帕彼反省了。
  至於骆赛则无比自豪地看着自家聪慧的狗狗。
  瞧啊!兽医家的狗狗就是不一样!脾气好,懂得又多,还有帮助同类的自觉,就算是像故事里的那只帮主人杀掉敌人的彩色大狗也比不上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哟!
  “真的不用通知帕彼的爸爸吗?”
  骆赛摸着帕彼的小脑袋,有些疑虑地问。
  俄耳摇摇头:“不用了,小家夥之前就经常闹失踪,跑出去玩累了自己就会回来。再说像帕彼这样的小家夥,还是别老待在那种鬼地方……”他略是沈默了一小阵子,眼神有些幽深,似乎回忆了些什麽,然後刻意转开到医生看不到的角度,掩去不该出现的阴沈表情,“要是长大之後变成刻耳柏洛斯那德行可就太讨厌了。”
  “……”那位像官方发言人一样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
  骆赛低头对比了下那只活泼好动,三颗脑袋六只眼睛都貌似不够用,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心的帕彼小狗……基因遗传什麽的实在太神奇了,要不是帕彼有三颗脑袋,不用DNA检测都不好说它们是不是那位地狱三头犬Boss的崽子。
  如果哪天刻耳柏洛斯退休了,让小帕彼接班去看守地狱大门的话……
  在传说中在泰纳斯海角处,连着这地狱和阳间的地狱门,高耸巨大的大门,分隔了虚幻与真实。
  蝙蝠翅膀与尾巴、面目狰狞丑陋的滴水嘴(Gargoyle)石雕坐立在门楣两旁,空洞的眼窝虎视眈眈仿佛随时都会按捺不住扑下来猎食人肉。无数虚空的影子在空中徘徊不去,恶灵的尖啸盘旋在这片海域上空。
  然後镜头拉近一点……那堵普通人看到都会双腿发软的地狱门门口,蹲了一只三颗脑袋黄色短茸毛拉布拉多小狗,挺起胸脯翘起水獭小尾巴故作凶猛其实一点都不凶猛地……“汪!”
  其表达意思是:‘表过来!我们是很凶萌的哟!’
  医生忍不住扶额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哈迪斯(Hades)老大?!
  参考资料备注:
  哈迪斯(Hades):希腊神话中冥界的统治者,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主人。


  《病历记录第五十八页:怪物之母(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8-01

  “只是吃这麽少的药就可以了吗?我听见它咳嗽了啊!”
  “是有咳嗽但……”
  “会不会时候得了犬窝咳?每年春季它都会感染到这种传染病的!”
  “并不……”
  “真的不用给它做一下血液化验看看血象吗?”
  “……”
  看来宠物主人也是久病成医的类型啊……骆赛虽然打内心很无奈,这位客人估计是平时每次去宠物医院从来没试过诊断出小病,就算是普通症状也要搞好多复杂的检验才能得出结果,所以这次听到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兽医居然只是做出这样轻松的诊断,反而有些无法置信。
  被质疑的骆医生依然很有耐性,他也是可以理解这位小姐担心自家宠物的心情,春季是各类传染性疾病的多发季节,特别是狗狗,春天温差大,气温不稳定导致细菌你滋生,加上又是狗狗发情、交配和换毛的季节,犬类是极易感染细菌引发犬细小病毒、犬瘟热、犬副流感或者犬副伤寒等高度接触性传染病。连到诺亚这样偏僻的小动物诊所看病的动物都多了不少,就更不用说街口那家一摞摞抱着自家生病猫猫狗狗或者其他动物满心焦急的主人派对的宠物医院了。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宠物都会感染严重的疾病,一般来说只要按时注射预防传染病的疫苗以及注意防护,在春季提高自身免疫功能。
  “先别紧张,会咳嗽是因为冷空气刺激到狗狗的鼻粘膜而造成的,并不是病毒性咳嗽。春季的气温变化比较大,特别是晚上,狗狗不是很适应,回去之後注意保暖,多留意它的情况。”就算动物诊所怎麽个经营不善,骆赛也绝对不会睁开眼睛说瞎话地把病情往严重里排,明知道不是什麽大问题还故意说得不清不楚让本来就已经为自家的宠物担心不已的主人更加紧张。
  反光的眼镜、洁净的白大褂,让骆赛看上去极具说服力。
  忧心忡忡的客人总算是被说服了,在满意之余有点忍不住对医生的诊断表示了一点点忧心:“医生,你这样看诊……嗯,会不会……会不会亏本啊?”
  “……”
  连客人都要为他担心,真是太抱歉了好不好……
  客人大概觉得完全不用花费药钱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於是为了感激骆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卡:“如果不介意的话,医生要不要去参加这个派对?”
  “派对?”青年看着手上印刷精美的邀请卡,不是很理解地看向骆赛,“Pi Day?”
  “嗯。”骆赛低头收拾桌子上的病历记录,“这是为了圆周率精准到小数点後七位3.1415926-3.1415927的纪念日啦!於是每年3月14日下午1点59秒被称为‘Pi Minute’。”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客人有点太多,平时用的那些粉红小猪、狮子、山羊什麽的动物笔套签字笔都散乱地摊在桌子上没来得及收整齐。
  “医生要去参加吗?”
  “当然!”
  骆赛立即抬头,扶了扶鼻梁上往下滑了不少的眼镜,态度显得无比坚定:“Pi Day,Pie Eating!就是说会无限量提供各种各样免费取食的比萨和饮料!吃到饱哦!”
  英俊的青年忍不住撅了撅嘴,似乎对於医生喜欢别人的手艺有点儿不满意。
  他指了指那张邀请卡:“如果医生喜欢吃的话,我也可以做这种比萨的啊!”
  骆赛於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邀请卡上面印着的比萨,顿时囧了。一个漂亮金黄色的酥皮披萨,应该是很美味的,但从那比萨边缘的部位奇怪地冒出了一圈的鱼头。
  是的,是一群想要从酥皮里头冒头出来呼吸的沙丁鱼,问题是它们都已经被烤熟了!而这个比萨简介下面写了一个名字:Stargazy Pie(仰望星空)。
  仰望你妹啊!
  那都死不瞑目了好不好!!
  那种文艺又点小清新的名字,完全不能掩盖从比萨皮那里冒出脑袋的那几条鱼瞪圆了绝对闭不上的眼珠子的惊悚感……
  “汪汪汪汪汪!”
  一直乖乖蹲在旁边的帕彼突然一颗脑袋咬住俄耳的裤腿,一颗脑袋不停嘴地叫起来,一颗脑袋还有点神情紧张地左顾右盼。
  俄耳并没有像平时弯下身那样把叫闹的帕彼小狗抱起来,目光忽然凝固了般的看向窗外。
  骆赛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毕竟只有一张邀请卡的话就不能带俄耳或者特洛斯了,当然也不能带狗狗形态的它们去,那种地方一般是不接待带宠物的。
  “我看医生今天还是先吃点普通的派比较好,比如说香肠、熏肉或者水果什麽的。”俄耳边说边从旁边的衣架上利落的拿下一件外套,又无比利索地帮骆赛脱掉白色的外袍,套上外套。
  骆赛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像个假人模特儿一样被打扮好了并送出门,俄耳甚至还仔细地给他整理了一下有点歪斜的衬衫领子,不疾不徐地笑道:“玩得开心点,医生,不用着急着回来,要吃得饱饱的哦!帕彼的午餐交给我就行了。”
  骆赛实在也没什麽好做的了,也就只能“嗯。嗯。”地点头,然後带着邀请卡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出了院子,忍不住稍微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位置朝他微笑挥手的青年,也回应挥手,然後迈步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踩过了古老的石板街,明明是正午,但他脚下的影子却并慢慢地拉长,拉长,再拉长,甚至变成了奇怪的形状,像狮子的巨大头颅,又像长了尖角的山羊,还有细长的蛇尾巴……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8-02

  正当阴影中的巨狮张开了嘴巴要噬向远去的骆赛,突然双头的黑色犬影扑出来,一口咬住了蛇的尾部,狮子的影子似发出了无声咆哮地张开,没有再敢追逐,慢慢从人影里分离出来。
  长长的犬影在地上慢慢收摄回到仍然站在院门前目送医生远去的青年脚下。
  “奇美拉,如果他少点一根头发,你就会少去一条蛇尾或者断掉一颗羊头。”
  那个可怕的影子发出了狮子的低吼,却也无法掩饰内里蕴藏着的恐惧。
  “这就是你跟兄弟说话的态度吗?”
  强壮的肌肉收缩肋骨牵动了腹部犹如瓦片一样扁阔的鳞片,鳞片不断快速地交相更迭,像一排排脚一样运载着沈重巨大的蛇躯游过地面的蠕蠕声音,比看到整条蛇更让人打心底感到恐惧。
  长出了满满绿叶的藩篱遮掩了来客的下半身,只能看到了一个装扮入时的中年妇女站在院外,虽然嘴角和眼角都已经掩饰不了轻微的皱纹,但意外的是雪白的皮肤保养得非常好,墨绿色的大卷长发,紫色的唇色诡异奇特,轻轻搭在藩篱上的那只手指尖处所有的指甲全是不可思议的深蓝,藩篱上充满生机的绿意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像被夺走了生命般枯萎。
  青年的眉头皱了起来:“拿开你的手。我不想医生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院子枯枝败叶。”
  女人似乎对他这种论调非常不喜:“你是俄耳特洛斯,像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是你该在意的。”
  “哦,是吗?我在意些什麽,也该是由我自己来决定,而不是你。”
  对於俄耳这种针锋相对的态度,似乎激怒了对方:“我是你的母亲!”
  “如果你的意思是指生理上的话,我想我无法否认这一点。”俄耳的话就像浸过了他那可怕的毒液般,“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後又指了指心脏的部位,“和这里,不这麽认为。”
  “忤逆你的母亲,这就是你在凡间学到的新东西?”
  “哧──”俄耳难得地漏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喷笑,“这可不是什麽新东西,打听到你终於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学会了。你不会以为我们会像刻耳柏洛斯那样老老实实地待在那种漆黑得连脸都看不到的房间里,每晚都跟那些莫名其妙的雌性怪物交配直到生出一只更奇怪的崽子为止吧?”
  “既然刻耳柏洛斯能做得到,那麽你也可以。”女人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尽管她声称是俄耳和特洛斯的母亲,但那种阴冷深沈的目光却完全没有半分温情,简直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俄耳捏了捏拳头:“很可惜,我们并不是刻耳柏洛斯。”尽管他表面看上去依然镇静自若,然後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後颈、甚至背脊都早已蔓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跟我回去。”
  显然耐心这种美德并不存在於这个怪异的女人身上,而这次她也显然并非仅仅为了劝告而来。
  “嗷──”她的身後,刚才觊觎骆赛的那头可怕的怪物踱步出来,巨形的狮头,却长着羊的身体,尾巴确实吐着信子的毒蛇,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完全不可能同时存在的生物体组合──奇美拉(Chimera)。
  “我现在要听你的回答,俄耳特洛斯。”
  女人摸着狮子头部像利剑一样坚硬的鬃毛,狮子羊身的怪物奇美拉在她面前乖得像小猫一样,它似乎并不能像俄耳特洛斯或者刻耳柏洛斯那样说人话,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得出它并不具备高等智慧,充其量不过是头野兽。
  在距离诊所不远的西北转角,似乎有什麽出现在那里,因为背光的缘故看不清,只是地面的影子一条条的长脖子,一颗颗张着血盆大口的龙首,不断舞动伸长像是在等待着狩猎生命,足有一百颗脑袋之多的百头巨龙──拉冬(Ladon)。
  东南的方总是把诊所笼罩在阴影中的老屋子突兀地站了一个谜样的人,即使站在阳光充足的地方他的脸庞居然非常的模糊,似乎叫人无法辨清他的容貌,而在平顶楼顶落在地面的阴影中却异常奇特,狮身人面背部还长着老鹰的翅膀──斯芬克斯(Sphinx)。
  俄耳默默地数着,还有屋子後面的海德拉(Hydra)、在角落喷着粗气撅着蹄子的克罗米翁牝猪(Hus Crommyon)、守着唯一路口的尼米亚狮子(Nemean Lion)……扫过了站在动物诊所附近仿佛倾巢而出的怪物们,他暗自庆幸医生并不在这里。
  俄耳脚下的影子渐渐从身後膨胀开来,不再是人的形状而是双头犬的影子。
  “你好,请问是来看病的吗?”
  完全不了解状况的声音从旁插入,俄耳惊愕地看着本来已经走远甚至应该在派对上开心敞开肚皮大吃大喝的医生站在那里,边带着七分好奇三分猎奇的表情打量着那只冒死生物科技产物的拼合怪物边推开院子的门。
  “医、医生,你怎麽回来了?!”
  骆赛有点奇怪地看了看俄耳一副惊住了的表情,眨眨眼:“刚才急急忙忙地都忘记有个看诊的预约,还好想起来了,不然等吃完回来可就晚了。”
  虽然对於一位兽医来说,不会因为自己跑去吃饭而让病宠久候这一点是非常有责任心的表现,但绝不该出现在这种普通人绝对不宜冒头、比黑帮火拼更可怕的史诗级怪物火拼场面啊!
  骆赛回头看了看那位好像根本没看到他的女士。
  尽管她的容貌是那样的美丽,但那双眼睛却像爬行类冷血动物般带着无机质的阴冷,一个普通的人类对她来说仿佛不过是一只毫无价值的蝼蚁,根本不需要去理会。
  就算再怎麽脱线,骆赛也感觉到这空气中像拧紧了绳子一样绷紧的气氛:“怎麽了?”他皱起了眉头。
  俄耳把他拉到身後:“医生,你先进屋去,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这不是回头可以解释的事情吧?”他就算再怎麽秉承中国人的君子作风,也不代表给人堵门口都视若无睹的,“女士,如果你不是带宠物来看病的话,请不要堵塞诊所的门口。”
  女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人类,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骆赛倒是干脆。
  您哪位啊?真不好意思,反正他就是个爱读书爱看报爱关心八卦新闻但对电视上一出就一大堆南瓜土豆式的领导人脸完全辨识无能的不学无术之徒。
  “如果您坚决不堵着我的门的话,我会考虑报警处理。”
  这时旁边那头怪物奇美拉对胆敢阻挠的人类发出了威胁性的咆哮。
  身为兽医对於动物的存在也是相对敏感的,特别是某只动物是否表现出攻击性这一点,更加具有判断力。
  不过骆赛倒并不是太害怕这头试图表现出自己强大攻击力的组合性动物,首先狮子的脑袋张牙舞爪,但显然忘记了自己身体是羊,只有蹄子没有爪子,而身体的山羊又试图以羊属以顶角冲顶撞击的方式攻击,但问题的重点是它的脑袋是狮子根本没有锋利的犄角,至於尾部的蛇就更不用说了,尾部连住在屁股上根本游不出来,也就只能甩来甩去,要攻击人根本就是够不着……
  “你就是收留俄耳特洛斯的人类?”
  女人眯起了眼睛,忽然抬起手伸过来,像是试图触摸一下骆赛的脸庞。
  喂!这位阿姨,拜托不要用那种一看就是涂了含苯化合物过量的致命毒素指甲油的手指来掐人吧?而且那种颜色估计也就是电视剧里那些非主流蜘蛛精蝎子精狐狸精之类的妖怪为了彻底表明自己绝对不是人类的身份而使用的吧?
  骆赛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挡开,在尖锐的蓝色指甲触碰到他之前,已听到一声愤怒的吠声,青年俯身变成双头犬的形态飞扑过来,阻拦在他们两人之间。
  一颗脑袋咧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齿缝间“呵叱呵叱”地喷息着黑色的火息,另一颗则半伏低着,“滴答滴答”地一滴滴剧毒的唾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需要任何人类的言语,足以表达出它们对胆敢靠近医生的人表现出最严重的警告。
  女人似乎对俄耳特洛斯的反应震惊了,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它对任何人任何事表现出这种在乎和紧张,甚至做出这种像家犬一样保护人类的行为。
  “难道……你被人类驯养了吗?”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森。
  双头犬站在原地毫不退让。如同骏马般完美骨骼外形的杜宾犬躯体,黑短如绸缎的光滑被毛下覆盖了发达有力的肌肉,此时的它们充满了攻击性,只要出现一丝对医生的安全构成威胁的行为,就会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而俄耳特洛斯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女人:“我厄客德娜绝不会允许这种令福耳库德斯家族蒙羞的行为!!”
  “你妈?”对於这个名字骆赛还是很有印象的。
  “……”
  “……”
  “是不是更年期啊?”
  面前这位阿姨显然是情绪不够稳定,容易激动、愤怒,而且情绪紧张焦虑,很显然就是处於卵巢功能衰退到完全消失的那个敏感性过渡时期啦!
  “……”
  “……”
  尖锐的嘶鸣撕裂了空气,墨绿色的头发不需要风地浮扬起来,一条巨大的蛇尾从她下身的位置隆起,连着她的上半身腾空而起。
  哇靠!
  阿姨喂,不带这麽突然暴走的啊!!
  骆赛有种忘记存档就突然踩到任务触发点还没来得及喝点红蓝药水就得跟终极大Boss玩Pk的感觉。更在看到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露出各种奇形怪状姿态的怪物们时,内心深处的羊驼们热情狂放地出闸奔跑了。
  最讨厌大Boss身边还带小怪,各种骚扰不能集中啊!!
  而且重点中的重点是……他只是个普通的兽医啊好不好?!
  是超级正宗的人类一枚!
  老爹老娘也是人类两枚,忠贞不移没有外遇,身世完全没有可疑之处,所以说身上一咪咪混入奇怪物种血统的可能性都没有,当然也更没有可能出现那种突然发现自己是救世主、有超能力、出现隐藏属性或者突然爆Power升级成超级赛亚人的坑爹设定啊啊啊!!


  《病历记录第五十九页:怪物之母(下)》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9-01

  狮子巨头山羊身躯毒蛇尾巴,集合了人类幻象之大成的怪物奇美拉发出狮吼,张开嘴巴喷出焚烧一切的炽烈火焰……天空中宛如雄狮的斯芬克斯张开了足以遮蔽宇宙的黑色羽翅,那锋利的毒爪像猎鹰般凶猛地从上而下飞扑而至……九颗脑袋的巨蛇吐着鲜红的信子,浓墨般的毒雾从它们的喉咙中喷出来,遇到浓雾的一切生命顿时颓靡死亡……百首巨龙沈重地踩踏大地,房屋倒塌,伸长了的一百条长脖子张开了一百张嘴巴发出了一百种不同的声音,怒吼声震耳欲聋……
  根据古希腊传说的记载,这就是让凡人畏惧的可怕怪物啊!!
  但……实情是这样吗?
  显然,并不是。
  诊所的门口至今非常平静,甚至能听到锺摆“滴答滴答”地走动。
  一分锺过去了。
  两分锺过去了。
  五分锺过去了。
  十分锺也过去了!?……
  骆赛甚至已经做好了遁逃的准备了。
  迎战?英雄?!
  开玩笑,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知道对於某位玩仙剑的时候浑身集合了逍遥金童剑、逍遥魅影神靴、夜行衣、凤凰羽毛等等一系列高身法高吉运而导致後来遇敌成功逃跑几率达到100%的某靠逃跑发家致富的无聊玩家来说,逃跑什麽的简直就是强项啊!
  可这一次问题的重点却不在玩家这一边──
  啊!那边那只脑袋多到一百颗?估计都几吨了,脖子撑不住吧?能保持平衡吗?!话音刚落就栽俩跟斗了……
  哦!站在屋顶那位一副作势飞扑的样子已经定住很久了喂,等你哪!耶?转身了?畏高?!靠,跑个楼梯下来得了!
  诶?猪?!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了,不过可不可以不要中途跑去拱墙角啊?!这边,在这边啊,方向严重错误了喂!
  ……
  怪物们,不给力啊!
  可怕的蛇身女怪在半空中头发飘了扬了半天,锋利的爪子也定格了半天,可她那群帮手的怪物孩子们愣是没按她预想的那样到位。
  果然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你兄弟?”骆赛忍不住看向俄耳和特洛斯。貌似确实是一个老妈生出来的啊,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显然醒目很多。
  “……”
  “……”
  这个怪物家族的老妈很多产,不过这麽一群熊孩子……
  “看来优生优育果然很重要啊!”
  “……”
  “……”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总算是把动物诊所的小院子外围了起来。
  “嗷嗷嗷!”
  “嘶嘶嘶!”
  “唧唧唧!”
  眼看就要这个本来就破落的老屋子就要被铲为平地。
  “汪汪!!”
  这个时候响起了清脆的小狗叫声。
  众怪物忍不住都转过头去看向声音响起的位置。
  只见从窗户的缝隙间三颗胖乎乎的小脑袋好不容易地都挤了出来,然後小身子出来就容易多了,咕咚一下掉下来摔了个屁股墩,然後又因为重心不稳往前滚了好几个圈才爬起来。三颗脑袋的拉布拉多小狗非常坚强,它们重新站稳,抖动身体和脑袋试图把沾在身上的草屑抖掉,然後在数不清怪物们累积超过一百双的眼睛注视下,踉跄着跑了过来,也站到了俄耳特洛斯的同一阵线上。
  “汪汪汪!”
  帕彼驾到!
  瞧那娇憨的小模样……战斗力未知但威慑力绝对约等於零。
  “刻耳柏洛斯的儿子?!你在这里干什麽?”厄客德娜更加吃惊了,没想到连三头小犬都在这里出现,难道说连刻耳柏洛斯的儿子也被这个人类驯养成家犬了吗?她看向骆赛的眼神更加刻毒。
  或许她一开始太小看了这个人类,毕竟他看上去跟她平时吃掉的那些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也还要更脆弱一点,他甚至没有足以挥动宝剑和举起盾牌的结实肌肉,东方人的单薄身形让他看上去完全不具备任何威胁值。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类,居然轻易地驯服了俄耳特洛斯和刻耳柏洛斯的儿子。
  这个人类,太危险了。
  尖锐的蓝色指尖慢慢地变得更尖更长,几乎如同刀刃般地锋利,感到厄客德娜外露的恶意,拦挡在骆赛身前的双头犬更是竖直了四肢,浑身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紧绷。
  “吼──”奇美拉率先发出一声巨吼。
  “谁怕谁!!来就来吧!!”暴躁的特洛斯最先按捺不住,一张嘴,“呼喇──”像高压喷枪一样黑色的火焰横出喷了一圈,院子外墙腾起了足以焚烧灵魂的地狱火焰。
  即使是传说中的可怕怪物,也会惧怕这种连铜墙铁壁般的鳞甲也无法抵挡灵魂被烧灼的痛苦炽热,厄客德娜亦被惊起,整条蛇身又往高处腾高数米,愤怒地嘶鸣。
  俄耳特洛斯帕彼狗狗队VS怪物老妈队之战一触即发。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9-02

  “医生我来复诊啦哞!!”
  熟悉的洪亮声线在外围响起,“诶?你们是谁啊哞,干嘛围在医生门口?走开了啦!挡人家的路超没礼貌的哞!”
  一切怪物在牛头人的战斗怒吼和冲锋下都是纸老虎……特别这是牛头人中的神话级Boss米诺陶诺斯!
  两只试图拦住这个外来者的怪物瞬间被撞飞,牛头人王子毫无压力地轻松冲出一条“血路”,在看到医生和俄耳特洛斯以及帕彼小狗都站在院子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厚厚睫毛的大眼睛眼:“医生太客气了,不用特地出来欢迎人家的啦哞!”
  并不是……
  他是准备打包袱逃走啦!
  米诺陶诺斯环顾四下:“医生有好多客人啊……可是人家有预约哦!要先给人家看诊啦好不好嘛哞?”
  你哪只牛眼看到这些是我的客人了啊?!没看见它们凶神恶煞简直就像强拆爆破队吗?
  “那什麽……今天下午预约的人是你吗?”
  大白牛头重重地点了好几下:“人家忙着跟忒修斯做亲密的接触没有空,是忒修斯的侍卫帮忙打的电话预约啦哞!”
  所谓的亲密接触该不会是那种打到血肉横飞激烈无比的近身搏斗吧?
  “喵──”
  虎斑猫轻盈地从围墙跳下来,然後在附近的屋顶、墙壁上,无数各种类型的猫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像游走在幽冥与阳间的使者般静默着,一双双像反光镜一样的兽瞳盯着这里。
  当虎斑猫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仿佛在喊“皇上驾到!”此时猫咪群左右两分,一只已经非常一团肉状态但依然态度雍容高傲的黑色英国短毛猫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暖暖的日光中。
  黑色的胖猫咪张嘴说话了,用的是标准无比的英伦腔:“进了朕的国土竟然没有前来拜访进献,粗鲁!无礼!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不开化的蛮族!来咪!给朕把这些无礼的家夥丢出去!”
  “喵!──”骑士般的虎斑猫立即站到了最前沿的位置,弓身炸毛竖尾,一副就要发动攻击的姿态,而其他的猫咪们也都蠢蠢欲动起来,蚁多咬死象的啊,更何况是几百只牙尖嘴利攻击力百倍於蚂蚁的猫咪?就算是百头巨龙都胆怯了。
  “骆医生,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穿着卡其色悠闲长裤套头白色长毛衣居家好男人样的斯文中东男子全然无视周遭如同战场般混乱的状况,从可怕的九头蛇、奇美拉身边轻松走过,事实上这种混乱对於一位曾经率领战车和骑兵以果断的闪电战所向披靡而闻名的亚述帝国将军,像这种也就一堆动物你抓我一下他挠你一下不过是小儿科的打架罢了。
  但是跟在他身後的那位可没有那麽淡定了,肩上站着一只猎隼一身阿拉伯人打扮的大胡子国王非常不爽地打量那些横在他面前挡路的大块头,一抬手打了个响指,顿时就听“啪嗒”“哢嚓”“哢哢”的上膛声,跟在他身後面的十几名同样身穿雪白长袍的彪悍随从已经一掀长袍举起了各种卡宾枪、轻机枪对准了那些胆敢阻挡国王去路的怪物。
  米努吐斯将军是知道自己国王暴戾的脾性,叹了口气:“陛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亚述军队横行天下的时代了……”
  “哼,任何时代,任何国度,只要有我的存在,亚述帝国的荣耀必将延续。”
  医生觉得那些在阳光下闪着黝黑金属光泽的枪口真是太让人泪奔了!这是恐怖袭击吗?!所以说历史记载是无比正确的,亚述军队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绝对的恐怖主义者啊……
  “哔哔──”警车的警号声飞快地由远而近,甚至让人觉得那搞不好不是从地面上开过来而是从天而降……
  “叽──”轮胎抓地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黑白相间的福克斯警车以飘移式甩尾的酷帅姿态停了下来,车尾距离那头大野猪只有一公厘。
  从驾驶座上推门下来是那位警服端正白发如雪的冬神警官,而副驾滚下来的那位夏神警官则一副经历了生死时速魂魄愣是还在後头没追上肉体的模样:“我、我说温特……下次巡逻还是我来开车吧……”
  温特警官不置可否,冷如深冬的目光扫过在场张牙舞爪的众怪物以及荷枪实弹的人类,冷静地弯下身打开扬声器,把话机凑到嘴边:“公众场所聚众斗殴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奥林匹克特别行政法,奉劝你们尽快离开,否则将以扰乱公共秩序、聚众斗殴等罪名实施逮捕。”
  “嗷、傲──”“吼!!──”“嗥──”
  怪物们本来就是习惯了跟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作对,又怎麽会愿意听话,当下躁动不已。
  温特警官皱了皱眉头,对方显然是持不合作态度,他转头看向萨莫尔:“授权使用武器实施制服。”
  “哦哦!”刚才还一副游魂未归模样的夏神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甩掉身上那件穿得连扣子都没扣好的警服,飞奔到车尾打开车尾箱拉出一个黑色的长盒子,“哢嚓”打开,里面是一杆尚未组装的狙击步枪,就见他神乎其技地几下手脚就把连发式狙击步枪组合起来,然後一把扛在肩上,一脚踩在车杠位置,气场全开:“来吧,宝贝!一起来点摇滚乐!”
  “……”
  你妹的摇滚!
  还嫌这里不够乱是怎麽着?!
  之前不是曾经商量过是点射击杀的吗?现在的模样简直就是想来顿扫射好多浪费些子弹过手瘾啊好不好!!
  “汪汪!”难得见到那麽多的怪物和人类,平常经常一只狗狗自己玩儿的小帕彼变得更加兴奋,各种摇头摆尾,各种绕圈奔跑,期待这些怪物们能够陪它玩捉迷藏。
  然而在这些怪物的眼中,却完全没有像俄耳特洛斯那样把帕彼当成小侄子。
  它们是以人为食,嗜血凶猛的可怕怪物,怎麽可能有那种无聊的感情?
  在这个有无数怪物的福耳库德斯家族,一直只有血缘,没有亲情。
  脾气很不好的尼米亚狮怪当下发飙朝帕彼张开血盆大口一声怒吼,冲口而出的喷气顿时把帕彼吹翻向後打了好几个滚。
  “汪呜……”
  幼犬那漆黑的眼珠子变得水汪汪的。
  大概一只在父亲和叔叔的呵护下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帕彼小狗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打击。而对方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它,张开密密匝匝全是匕首般的锋利乱牙的大嘴就要朝帕彼咬下去。
  “找死啊混蛋!!”“滚开别碰它!!”
  怒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狼啸,两条雪白的影子像闪电一样扑出来,一条直接把巨狮扑倒一条把小帕彼挡在身後面,彼此配合的默契非常到位,狮怪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一只雪白的狼爪重重地踩趴下,脑袋被摁得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两条强壮的北极狼仰天长啸,雪白的毛随风飘扬,狼族机警聪敏且合作无间的群体攻击总能够最终击败比它们强壮的猎物。
  “敢碰我的小甜心,咬死你丫的!”耳朵上有金色耳环的北极狼恶狠狠地龇开锋利的獠牙,傲然地站在被打败的狮怪身上。
  而那只负责保护小帕彼的银耳环北极狼像嗜血的恶棍兴奋得嗷嗷叫:“让我来让我来!”
  “边儿去!第一口最新鲜可口,当然是留给小甜心啦!”
  “哦,对哦对哦!来,小蜜糖,往这咬,这,对了,这里一口下去味道最好了!”
  “你们两个恶棍给我滚!!!”最先忍不住发飙的人不是狮怪的同伴,反而是地狱双头犬……特洛斯一口地狱火喷过去,那两条北极狼顿时抱着被烧焦的尾巴嗷嗷叫。
  骆赛赶紧把小帕彼抱进怀里。
  小家夥胆子可真大,那只狮怪的巨大程度能把它当点心吃了,可却一点害怕都没有,一颗小脑袋有点不高兴对方不友好的态度朝那只倒霉催的狮子汪汪叫,一颗小脑袋则又把主意打到别的怪物身上,当然其他的怪物看到狮怪的下场都没敢再有任何动静,一颗小脑袋则似乎对北极狼们刚才的提议非常好奇,抬头用溜溜的眼睛向骆赛,似乎在问:‘我们可以吃吗?’
  医生当然不会允许了:“嗯,其实我个人是赞同BARF喂食的(生肉喂食法),毕竟比起那些容易导致过敏的添加了防腐剂和各种成分的人工饲料,带骨生肉加上蔬菜水果或者其他一些天然未加工的食物,会比较适合小狗的肠胃……但是,前提是健康的生肉。野生动物,特别是食肉性的动物很可能是长期隐匿性病毒的携带者,瞧这头狮子那狂躁的模样,没准就是狂犬病宿主。所以千万不要随便去尝试哦!”
  “汪汪!汪!”
  帕彼非常听话,乖巧地不再打那只狮子的主意。
  而听到了骆赛的话之後,正打算咬到狮怪动脉饱餐一顿的两条北极狼立即止住了锋利的獠牙,利索地撤开,边往回跑边嘀咕:“还好没吃,狂犬病呢!”“是啊是啊!太可怕了!”
  被两条硕大的北极狼围着转的医生真特想纠正一下这两位,是你们比较可怕好不好!
  “斯库尔(Skoll)?哈提(Hati)?”显然怪物之母也是非常有眼力的,她认出了这两条北极狼的来历。传说中性格最恶劣连众神都无可奈何的狼型魔兽芬里尔的俩狼崽,居然这麽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其中一个怪物儿子给打败了……
  厄客德娜并不是愚者,她非常清楚自己和她的儿子们已经完全地处於下风,对方已不再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和一只双头犬,而是增加了兼具怪物、魔兽、神灵、人类的战斗力组合,跟她所预想的那样轻而易举就能把俄耳特洛斯抓回去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森森地打量着院子中怀抱着三头的小犬明明一点力量都没有,却能够得到这麽多强大战斗力保护的人类兽医。
  末了,她慢慢地降下身来,收起了巨大的蛇尾巴。
  “医生,你的帮手挺多的啊!”
  骆赛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好,要麽是来复诊的、要麽是过来找场子的、要麽就是碰巧到这边巡逻的、或者是整天被禁锢难得出来一回找朋友聊聊天喝杯茶、或者直接就是过来找心肝小宝贝玩耍……其实就算怪物军团不来捣乱,这群客人碰到一块的话,动物诊所也逃不过轻则鸡飞狗跳重则夷为平地的下场啊!
  “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怕的怪物之母转身,带着一大票怪物扬长而去。
  “啊?这样就走了!再打打嘛!我还没机会开枪啊!”
  “喵──朕御驾亲征轻而易举就将敌人彻底收服了!传令班师回朝喵!朕的香煎小黄鱼要放凉了!”
  “医生,看来今天您太忙了,我还是下次再来打扰吧!”
  “哞哞!人家挤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蹭破了一点皮呢哞!人家要先回去找忒修斯给‘呵呵’啦!过几天再来复诊哞!”
  “小甜心,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好不好?”
  “小蜜糖,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就很不错哦!”
  骆赛松了口气,天,幸好他的动物诊所有够偏僻的,旁边的邻居也都是些耳朵不好使的老头老太太,要不然这麽大的动静不把大批警察惹来才怪!他可不想自己的正面照出现在头条新闻报纸上,“某华人兽医不幸卷入恶性斗殴事件”什麽的,太丢脸了吧?
  他看到站在那里的俄耳和特洛斯依然一动不动。
  “俄耳?特洛斯?”骆赛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两只狗狗的头,“怎麽了?”
  “不,没什麽。”俄耳回过头来,磕了磕特洛斯,特洛斯居然难得领会了它的意图,低下头舔了舔骆赛的手心。
  诊所似乎又回到了平时无人光顾的安静状态。
  然而空气中,却隐藏着那不被凡人都听闻的细碎声响,如同冷血爬虫类嘶鸣般的恶魔低语……
  【……你是福耳库德斯家族的怪物,只有地狱,才是你的归宿……】
  【……留在这里,这个人类将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成为怪物袭击的目标……】
  【……或许是一只手,或许是一只脚,或许是一只眼睛……】
  【……你能保证他永远都能受到庇护吗?……】
  【……你终将回到我的身边……】
  【……俄耳特洛斯……】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59-02

  “医生我来复诊啦哞!!”
  熟悉的洪亮声线在外围响起,“诶?你们是谁啊哞,干嘛围在医生门口?走开了啦!挡人家的路超没礼貌的哞!”
  一切怪物在牛头人的战斗怒吼和冲锋下都是纸老虎……特别这是牛头人中的神话级Boss米诺陶诺斯!
  两只试图拦住这个外来者的怪物瞬间被撞飞,牛头人王子毫无压力地轻松冲出一条“血路”,在看到医生和俄耳特洛斯以及帕彼小狗都站在院子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厚厚睫毛的大眼睛眼:“医生太客气了,不用特地出来欢迎人家的啦哞!”
  并不是……
  他是准备打包袱逃走啦!
  米诺陶诺斯环顾四下:“医生有好多客人啊……可是人家有预约哦!要先给人家看诊啦好不好嘛哞?”
  你哪只牛眼看到这些是我的客人了啊?!没看见它们凶神恶煞简直就像强拆爆破队吗?
  “那什麽……今天下午预约的人是你吗?”
  大白牛头重重地点了好几下:“人家忙着跟忒修斯做亲密的接触没有空,是忒修斯的侍卫帮忙打的电话预约啦哞!”
  所谓的亲密接触该不会是那种打到血肉横飞激烈无比的近身搏斗吧?
  “喵──”
  虎斑猫轻盈地从围墙跳下来,然後在附近的屋顶、墙壁上,无数各种类型的猫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像游走在幽冥与阳间的使者般静默着,一双双像反光镜一样的兽瞳盯着这里。
  当虎斑猫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仿佛在喊“皇上驾到!”此时猫咪群左右两分,一只已经非常一团肉状态但依然态度雍容高傲的黑色英国短毛猫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暖暖的日光中。
  黑色的胖猫咪张嘴说话了,用的是标准无比的英伦腔:“进了朕的国土竟然没有前来拜访进献,粗鲁!无礼!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不开化的蛮族!来咪!给朕把这些无礼的家夥丢出去!”
  “喵!──”骑士般的虎斑猫立即站到了最前沿的位置,弓身炸毛竖尾,一副就要发动攻击的姿态,而其他的猫咪们也都蠢蠢欲动起来,蚁多咬死象的啊,更何况是几百只牙尖嘴利攻击力百倍於蚂蚁的猫咪?就算是百头巨龙都胆怯了。
  “骆医生,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穿着卡其色悠闲长裤套头白色长毛衣居家好男人样的斯文中东男子全然无视周遭如同战场般混乱的状况,从可怕的九头蛇、奇美拉身边轻松走过,事实上这种混乱对於一位曾经率领战车和骑兵以果断的闪电战所向披靡而闻名的亚述帝国将军,像这种也就一堆动物你抓我一下他挠你一下不过是小儿科的打架罢了。
  但是跟在他身後的那位可没有那麽淡定了,肩上站着一只猎隼一身阿拉伯人打扮的大胡子国王非常不爽地打量那些横在他面前挡路的大块头,一抬手打了个响指,顿时就听“啪嗒”“哢嚓”“哢哢”的上膛声,跟在他身後面的十几名同样身穿雪白长袍的彪悍随从已经一掀长袍举起了各种卡宾枪、轻机枪对准了那些胆敢阻挡国王去路的怪物。
  米努吐斯将军是知道自己国王暴戾的脾性,叹了口气:“陛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亚述军队横行天下的时代了……”
  “哼,任何时代,任何国度,只要有我的存在,亚述帝国的荣耀必将延续。”
  医生觉得那些在阳光下闪着黝黑金属光泽的枪口真是太让人泪奔了!这是恐怖袭击吗?!所以说历史记载是无比正确的,亚述军队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绝对的恐怖主义者啊……
  “哔哔──”警车的警号声飞快地由远而近,甚至让人觉得那搞不好不是从地面上开过来而是从天而降……
  “叽──”轮胎抓地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黑白相间的福克斯警车以飘移式甩尾的酷帅姿态停了下来,车尾距离那头大野猪只有一公厘。
  从驾驶座上推门下来是那位警服端正白发如雪的冬神警官,而副驾滚下来的那位夏神警官则一副经历了生死时速魂魄愣是还在後头没追上肉体的模样:“我、我说温特……下次巡逻还是我来开车吧……”
  温特警官不置可否,冷如深冬的目光扫过在场张牙舞爪的众怪物以及荷枪实弹的人类,冷静地弯下身打开扬声器,把话机凑到嘴边:“公众场所聚众斗殴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奥林匹克特别行政法,奉劝你们尽快离开,否则将以扰乱公共秩序、聚众斗殴等罪名实施逮捕。”
  “嗷、傲──”“吼!!──”“嗥──”
  怪物们本来就是习惯了跟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作对,又怎麽会愿意听话,当下躁动不已。
  温特警官皱了皱眉头,对方显然是持不合作态度,他转头看向萨莫尔:“授权使用武器实施制服。”
  “哦哦!”刚才还一副游魂未归模样的夏神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甩掉身上那件穿得连扣子都没扣好的警服,飞奔到车尾打开车尾箱拉出一个黑色的长盒子,“哢嚓”打开,里面是一杆尚未组装的狙击步枪,就见他神乎其技地几下手脚就把连发式狙击步枪组合起来,然後一把扛在肩上,一脚踩在车杠位置,气场全开:“来吧,宝贝!一起来点摇滚乐!”
  “……”
  你妹的摇滚!
  还嫌这里不够乱是怎麽着?!
  之前不是曾经商量过是点射击杀的吗?现在的模样简直就是想来顿扫射好多浪费些子弹过手瘾啊好不好!!
  “汪汪!”难得见到那麽多的怪物和人类,平常经常一只狗狗自己玩儿的小帕彼变得更加兴奋,各种摇头摆尾,各种绕圈奔跑,期待这些怪物们能够陪它玩捉迷藏。
  然而在这些怪物的眼中,却完全没有像俄耳特洛斯那样把帕彼当成小侄子。
  它们是以人为食,嗜血凶猛的可怕怪物,怎麽可能有那种无聊的感情?
  在这个有无数怪物的福耳库德斯家族,一直只有血缘,没有亲情。
  脾气很不好的尼米亚狮怪当下发飙朝帕彼张开血盆大口一声怒吼,冲口而出的喷气顿时把帕彼吹翻向後打了好几个滚。
  “汪呜……”
  幼犬那漆黑的眼珠子变得水汪汪的。
  大概一只在父亲和叔叔的呵护下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帕彼小狗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打击。而对方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它,张开密密匝匝全是匕首般的锋利乱牙的大嘴就要朝帕彼咬下去。
  “找死啊混蛋!!”“滚开别碰它!!”
  怒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狼啸,两条雪白的影子像闪电一样扑出来,一条直接把巨狮扑倒一条把小帕彼挡在身後面,彼此配合的默契非常到位,狮怪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一只雪白的狼爪重重地踩趴下,脑袋被摁得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两条强壮的北极狼仰天长啸,雪白的毛随风飘扬,狼族机警聪敏且合作无间的群体攻击总能够最终击败比它们强壮的猎物。
  “敢碰我的小甜心,咬死你丫的!”耳朵上有金色耳环的北极狼恶狠狠地龇开锋利的獠牙,傲然地站在被打败的狮怪身上。
  而那只负责保护小帕彼的银耳环北极狼像嗜血的恶棍兴奋得嗷嗷叫:“让我来让我来!”
  “边儿去!第一口最新鲜可口,当然是留给小甜心啦!”
  “哦,对哦对哦!来,小蜜糖,往这咬,这,对了,这里一口下去味道最好了!”
  “你们两个恶棍给我滚!!!”最先忍不住发飙的人不是狮怪的同伴,反而是地狱双头犬……特洛斯一口地狱火喷过去,那两条北极狼顿时抱着被烧焦的尾巴嗷嗷叫。
  骆赛赶紧把小帕彼抱进怀里。
  小家夥胆子可真大,那只狮怪的巨大程度能把它当点心吃了,可却一点害怕都没有,一颗小脑袋有点不高兴对方不友好的态度朝那只倒霉催的狮子汪汪叫,一颗小脑袋则又把主意打到别的怪物身上,当然其他的怪物看到狮怪的下场都没敢再有任何动静,一颗小脑袋则似乎对北极狼们刚才的提议非常好奇,抬头用溜溜的眼睛向骆赛,似乎在问:‘我们可以吃吗?’
  医生当然不会允许了:“嗯,其实我个人是赞同BARF喂食的(生肉喂食法),毕竟比起那些容易导致过敏的添加了防腐剂和各种成分的人工饲料,带骨生肉加上蔬菜水果或者其他一些天然未加工的食物,会比较适合小狗的肠胃……但是,前提是健康的生肉。野生动物,特别是食肉性的动物很可能是长期隐匿性病毒的携带者,瞧这头狮子那狂躁的模样,没准就是狂犬病宿主。所以千万不要随便去尝试哦!”
  “汪汪!汪!”
  帕彼非常听话,乖巧地不再打那只狮子的主意。
  而听到了骆赛的话之後,正打算咬到狮怪动脉饱餐一顿的两条北极狼立即止住了锋利的獠牙,利索地撤开,边往回跑边嘀咕:“还好没吃,狂犬病呢!”“是啊是啊!太可怕了!”
  被两条硕大的北极狼围着转的医生真特想纠正一下这两位,是你们比较可怕好不好!
  “斯库尔(Skoll)?哈提(Hati)?”显然怪物之母也是非常有眼力的,她认出了这两条北极狼的来历。传说中性格最恶劣连众神都无可奈何的狼型魔兽芬里尔的俩狼崽,居然这麽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其中一个怪物儿子给打败了……
  厄客德娜并不是愚者,她非常清楚自己和她的儿子们已经完全地处於下风,对方已不再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和一只双头犬,而是增加了兼具怪物、魔兽、神灵、人类的战斗力组合,跟她所预想的那样轻而易举就能把俄耳特洛斯抓回去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森森地打量着院子中怀抱着三头的小犬明明一点力量都没有,却能够得到这麽多强大战斗力保护的人类兽医。
  末了,她慢慢地降下身来,收起了巨大的蛇尾巴。
  “医生,你的帮手挺多的啊!”
  骆赛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好,要麽是来复诊的、要麽是过来找场子的、要麽就是碰巧到这边巡逻的、或者是整天被禁锢难得出来一回找朋友聊聊天喝杯茶、或者直接就是过来找心肝小宝贝玩耍……其实就算怪物军团不来捣乱,这群客人碰到一块的话,动物诊所也逃不过轻则鸡飞狗跳重则夷为平地的下场啊!
  “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怕的怪物之母转身,带着一大票怪物扬长而去。
  “啊?这样就走了!再打打嘛!我还没机会开枪啊!”
  “喵──朕御驾亲征轻而易举就将敌人彻底收服了!传令班师回朝喵!朕的香煎小黄鱼要放凉了!”
  “医生,看来今天您太忙了,我还是下次再来打扰吧!”
  “哞哞!人家挤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蹭破了一点皮呢哞!人家要先回去找忒修斯给‘呵呵’啦!过几天再来复诊哞!”
  “小甜心,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好不好?”
  “小蜜糖,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就很不错哦!”
  骆赛松了口气,天,幸好他的动物诊所有够偏僻的,旁边的邻居也都是些耳朵不好使的老头老太太,要不然这麽大的动静不把大批警察惹来才怪!他可不想自己的正面照出现在头条新闻报纸上,“某华人兽医不幸卷入恶性斗殴事件”什麽的,太丢脸了吧?
  他看到站在那里的俄耳和特洛斯依然一动不动。
  “俄耳?特洛斯?”骆赛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两只狗狗的头,“怎麽了?”
  “不,没什麽。”俄耳回过头来,磕了磕特洛斯,特洛斯居然难得领会了它的意图,低下头舔了舔骆赛的手心。
  诊所似乎又回到了平时无人光顾的安静状态。
  然而空气中,却隐藏着那不被凡人都听闻的细碎声响,如同冷血爬虫类嘶鸣般的恶魔低语……
  【……你是福耳库德斯家族的怪物,只有地狱,才是你的归宿……】
  【……留在这里,这个人类将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成为怪物袭击的目标……】
  【……或许是一只手,或许是一只脚,或许是一只眼睛……】
  【……你能保证他永远都能受到庇护吗?……】
  【……你终将回到我的身边……】
  【……俄耳特洛斯……】



  《病历记录第六十页:仰望星空的约定》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0-01

  虽然上午爆发了那一场无疾而终的怪物大战,但生活还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地继续着,停止营业什麽的根本不可能啊!
  用笔头敲着账簿上悲催的营业额数字,骆赛忍不住瞄了眼大厅那边窝着的两位新客人。
  知道北极狼吗?就是那种世界上最大的野生犬科动物,就像牛犊一样壮健的体魄,因为需要在冰天雪地谋生而拥有一身厚厚的白色被毛,现正一来来了两条地围成团状地蜷在他家铺了厚毯的地板上!!
  三头拉布拉多小犬则安安静静地靠在其中金色耳环的那只北极狼的肚皮上,像整个陷入在雪白的毛海中,一颗小脑袋磨蹭靠在脸侧的软毛,一颗小脑袋拉大了嘴巴撑开喉咙般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有一颗小脑袋一副舒服得快要睡着似地点着头。
  多和平啊……
  可前提是要现在有什麽客人进来的话,不被这两条巨狼给吓跑才怪!难道要让他告诉客人厅里头那两只不是什麽北极狼是哈士奇吗?!
  原则上也差太远了好不好!
  虽说跟北极狼血缘最接近的狗是西伯利亚雪橇犬,可就算睁眼说瞎话,也很难让人相信那边外表充满了兽性暴戾、绝对属於狼群中最高等级优势雄狼的北极狼是那种无论何时何地举手投足都冒二气的家养犬吧?
  不过瞧那两家夥哈哈伸着舌头的模样……貌似二逼程度确实跟哈士奇差不离。
  “医生,辛苦了,要喝点热巧克力吗?”
  已经到了营业结束时间,生意额什麽的自然是浮云。
  “哦,好的,谢谢你!”骆赛接过俄耳贴心热巧克力,心里却升起了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其实并没有多奇怪,甚至不能称之为奇怪。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因为已经翻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所以一般来说不会再有客人进来了,就见高个的青年稍微弯下了腰,变成了双头杜宾犬的模样,凑到骆赛的身边。
  骆赛很习惯地伸手过去抚摸自家狗狗的後颈,给它们挠痒。
  俄耳依然如平常一样的淡定,可是喝着那杯热巧克力,很甜,是的,比平常更甜,甚至有种让人舌头发腻的感觉。
  而特洛斯依然一脸的臭屁不甩人,但这种安静的沈默也非常的不像他爱蹦躂的风格,正常来说,应该挺胸抬头站在院子里各种得瑟才对。
  “俄耳,特洛斯,那个……”
  “嗯?怎麽了医生?”俄耳微笑的脸依然柔和平静。
  “……没什麽。大概是我有点精神紧张了。”不过……遇到这麽一大群张牙舞爪的怪物谁都紧张啦好不好!
  俄耳对於骆赛的莫名其妙并没有多追问:“不会有问题的,医生……”低头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医生的手背,“你会好好的。”
  平时一定会各种呱噪很不高兴唧唧歪歪的特洛斯意外地很是沈默,珠子一样晶莹的目光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医生,清晰无比地倒影着骆赛身影。
  “在诊所里都帮不上什麽忙,特洛斯的话还能帮医生看一下门,我的话,至少一顿美味的晚餐,还是希望能够为医生做到。”
  “就算你们什麽都不干,只是陪着我,也已经很够了。”骆赛稍微用力带着鼓励性的意味拍了拍俄耳和特洛斯的大脑袋,捏着用力地每一颗脑袋用力地亲吻一下,也许很多养着大型犬的主人都会有像他这样的毛病,有时爱着狗狗爱到心里发狠,甚至会肉紧到想要使劲咬一口那一脸憨厚表情的大狗脑袋。
  抚摸着他和特洛斯的手不算很大,也不算有力,却温柔。
  奢华的城堡,却是怪物们的牢笼。那个女人把所有她生下来的怪物随意的放养,任由它们在里头互相撕咬也不会干涉,在她眼中,只有最强悍的怪物才有资格成为福耳库德斯家族的成员,可是没有任何人敢忤逆她的意志,因为这样做将会受到极其可怕的惩罚……
  他们早就厌倦了这种被控制的生活。
  喜欢现在这种生活,待在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偶尔被使唤,但使唤完了会得到一句简单称赞或者一个温柔的拥抱,或许在旁人的眼里这些简直无足轻重,可只要他却愿意这麽做。
  “今晚的吃酥皮鸡卷和杂锦蔬菜汤好吗?”
  “好啊!”骆赛高兴地点了头,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看来又有客人完全无视营业时间了。
  当然,骆赛也不会因为营业时间已经过了的理由拒绝病宠,宠物的生命虽然很多时候比人类短暂,所以显得更加珍贵,即使他只是一个经营不善的破落小动物诊所的兽医,骆赛依然认真遵守着保护生命的义务。而在他的眼中,对兽医来说,其实也不过这只是一个最基本的守则罢了。
  变成狗狗状态的双头犬是不方便接电话,於是医生自己去接了电话,记下了些资料,然後急急忙忙地扛起出诊箱:“我出去一下,珍妮家的顽皮小猫不小心吃了东西噎到了,我得赶快过去一下。”
  养了只小波斯猫的珍妮小姑娘家并不算太远,双头犬很乖地跟在医生身後送他出门:“医生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吃晚饭了。中午因为我们的关系害医生没吃到仰望星空,真的好可惜,不过没关系,我们约定好吗?一定给医生做一次吃吃看。”
  面对自家乖狗狗无比诚恳的目光,骆赛真不好说他对那个死不瞑目鱼头派没有爱啊没有爱……
  “可以是可以……不过今晚,还是先来点普通的吧?酥皮鸡卷跟杂锦蔬菜汤就很好了!”
  “嗯。”
  俄耳轻轻地哼着应了一声。
  而特洛斯则伸出头,顶了顶骆赛的腿部,没有更多的表示。
  “啪嗒──”门轻轻的合上了。
  双头的杜宾犬一直笔直着身体像卫兵般站立在那里。
  它们的目光是这样的不约而同,专注地看着已经关上了的大门。似乎等待着下一刻,医生推门进来,在看到站在门口等候主人的乖乖狗俄耳和一脸不屑却又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特洛斯时,之後会高兴地摸它们的头:“俄耳、特洛斯,我回来了!”
  在家里等待着谁等到了,家里有谁在等待着自己,两者的愉悦,也许是等同的吧?
  可是俄耳和特洛斯又都知道,它们不会再等得到。
  於是到了骆赛把那只不乖差点噎死的小猫拯救之後赶回来,餐桌上放好了外表是香酥金黄酥皮内包了菠菜末的鸡胸肉卷和漂浮着西红柿胡萝卜洋葱等新鲜蔬菜的美味浓汤,只是……
  总是微笑着一手拿饭碗一手拿着勺子问“医生今天要吃大大一碗吗?”或者一脸不爽把餐盘捧出来直接扔餐桌上一副“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表情”的青年却不在了。
  ──嘎吱──(影片突然卡住图像定格的声音。)
  稍等一下!
  双头犬为了骆医生不受伤害而强忍悲痛离开?
  骆赛为了追回心爱的狗狗不惜上天下地勇闯地狱?
  这是事实吗?
  真的?
  你确定?
  好,我们倒回去看一下。
  倒带,好,再多倒一点,对,就是这里──
  俄耳对於骆赛的莫名其妙并没有多追问:“不会有问题的,医生……”低头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医生的手背,“你会好好的。”
  平时一定会各种呱噪很不高兴唧唧歪歪的特洛斯意外地很是沈默,珠子一样晶莹的目光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医生,清晰无比地倒影着骆赛身影。
  “在诊所里都帮不上什麽忙,特洛斯的话还能帮医生看一下门,我的话,至少一顿美味的晚餐,还是希望能够为医生做到。”
  “慢着!”骆赛突然抬起手制止了狗狗们的突然表白,“这种对白很熟啊!”
  “啊?”
  虽说对於医生的不按理出牌已经有一定的习惯了,但无论是淡定的俄耳还是暴躁的特洛斯还是会被突然冒出来的话理解不能。
  “一般的电视剧情节进行到这种状况,接下来要麽就是来段生离死别,要麽就是玩个失忆或者精分。”骆赛相当学术地托了托眼镜,冷光闪过镜面,“俄耳、特洛斯,你们虽然是狗狗,但不会搞这麽狗血的东西吧?”
  “……”
  “……”
  他蹲下身,颇为感慨地拍了拍俄耳和特洛斯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这有什麽呢?比起你们的老妈,我老妈那边的亲戚才叫可怕。”
  俄耳有点气虚:“不是的……”
  特洛斯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无比好奇:“真的?”
  骆赛非常认真地点头:“当然!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平时一年都不大见一面可是这个时候就会集中出现的各种亲戚!无时无刻都在叨叨同一类型的话题,‘有对象了吗?没有?年纪不小了吧?还不找的话打算什麽时候才结婚啊?早点结婚早点生个胖娃娃吧!’每天无限循环,而且中心思想相同但遣词造句绝无重复!你还不能不耐烦,不听教诲就是不尊重长辈啊,下场很可能变成加时赛的提高政治觉悟训斥!”
  俄耳觉得自己浑身都虚弱了:“就算是这样……”之前被自己的怪物老妈强迫的情况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是多麽的无病呻吟啊!
  特洛斯挺起了脖子,杜宾犬保护主人的热血迅速燃烧起来:“医生的国家果然非常危险!”它转过头来郑重地看向自家已耷拉了脑袋作无力状的兄弟,“我们绝不能就这麽丢下医生。医生的亲属这样可怕,如果我们不在医生身边,像医生这样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话,被带回去下场一定会很惨!”
  “……”对於自家兄弟智商的了解,俄耳估计特洛斯已经根据自身经历外加脑补什麽的,想象到医生被强行带回家之後关在笼子里跟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类女人交配的情形。
  “特洛斯!”骆赛很感动,握住了狗狗的爪子。
  “汪!!”特洛斯也很感动,甚至忘记了人类的语言。
  尽管很想解释,可如今对於那边那俩彼此深深凝视的笨狗和医生来说,他们已经身处在跟他完全不同的异次元空间了……
  电话铃响了起来,看来又有客人完全无视营业时间了。
  当然,骆赛也不会因为营业时间已经过了的理由拒绝病宠,宠物的生命虽然很多时候比人类短暂,所以显得更加珍贵,即使他只是一个经营不善的破落小动物诊所的兽医,骆赛依然认真遵守着保护生命的义务。而在他的眼中,对兽医来说,其实也不过这只是一个最基本的守则罢了。
  变成狗狗状态的双头犬是不方便接电话,於是医生自己去接了电话。
  看着医生单薄的背影,特洛斯再度重申地看向自家的兄弟:“我们不走。我们要保护医生。”
  在特洛斯来说,他的想法简单极了。
  保护!
  这就是杜宾犬作为一种性格忠诚,时刻保护主人为己任的优良伴侣犬和护卫犬种的最大魅力所在。
  俄耳真的想不到还能说什麽了,他和特洛斯确实是有过想要离开的念头,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就像他们的蛇发男舅舅斯忒诺所说的,人类的能力有时比怪物还要强大……
  医生的话……
  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有些手忙脚乱收拾出诊箱,对着那群各种诡异的怪物客人应付自如,可却只是因为有一只病宠急需治疗就额头冒汗地无比焦急的骆赛。
  是的,医生的话,不会有问题。
  忍不住扬了扬优雅的杜宾犬首。
  “那麽,今晚的晚餐还是做‘仰望星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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