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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h3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作者:live稚儿【第三季完结】

文案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住在欧洲小镇的兽医,他的头发像墨鱼吐出来的墨汁一样黑,

皮肤像青蛙肚皮一样白。他和可爱的宠物甜蜜地生活在一座小屋的诊所里,

可爱的狗狗们喜欢跟他做游戏,每当他微笑地抬起头,

眼镜就像镜子一样闪亮。狗狗们围绕着他,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等一下!

并没有很久啊好不好!

他的头发绝不是墨鱼汁面,当然脸皮跟青蛙肚皮也没有一毛钱关系!

还有他家的宠物是……地狱双头犬啊!

可爱?!扯淡吧?

至于幸福快乐的生活,每次来的客人都不付人类可使用的货币导致生意萧条入不敷,

木有银两就木有幸福!!!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1-01

  SeasonⅢ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住在欧洲小镇的兽医,他的头发像墨鱼吐出来的墨汁一样黑,皮肤像青蛙肚皮一样白。他和可爱的宠物甜蜜地生活在一座小屋的诊所里,可爱的狗狗们喜欢跟他做游戏,每当他微笑地抬起头,眼镜就像镜子一样闪亮。狗狗们围绕著他,一起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等一下!
  并没有很久啊好不好!
  他的头发绝不是墨鱼汁面,当然脸皮跟青蛙肚皮也没有一毛钱关系!
  还有他家的宠物是……地狱双头犬啊!
  可爱?!扯淡吧?
  至於幸福快乐的生活,每次来的客人都不付人类可使用的货币导致生意萧条入不敷,木有银两就木有幸福!!

  《病历记录第六十一页:实习小兽医》
  61-01
  古朴的老屋子,常青藤爪住了砖块的缝隙不断地攀爬,纵横交错的长茎、浓密的绿叶,有著让人赞叹的生命力几乎把围墙覆盖在它的绿荫下,黑铜钩丝了潦草英文“Noah Animal Clinic”──“诺亚动物诊所”的招牌也被绿色的蔓藤缠住,在夏季的风吹拂下轻轻地摇摆。
  座落在那些几乎已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的古老屋子後面,这个绿意小院落有著自成一格的清新,也因为鲜少有人到访而染上了几分离世的幽静。
  终於有人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新安装不久的玻璃大门被推开,“叮当──”清脆的铃声响起了。
  “哗啦──哗啦──”客人的脚步有些奇怪,不,事实上发出奇怪声响的并不是脚,而是他身上穿著的那件大黑斗篷下摆处漏出来的一条像鳄鱼一样布满红鳞片的大尾巴,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湿漉漉的拖痕。
  外面大热天的一身雨衣怪客打扮怎麽看怎麽古怪,几乎把脸都完全遮住了,不过,既然有客人来了,那麽动物诊所里的医生呢?
  诊所里面似乎也很安静,接待客人的前台也没有人站在那里,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齐,包括那个插著各种可爱动物笔头的笔筒。忽然……
  “汪汪!”“汪!”“汪呜!!”
  一只三颗脑袋的黄色软毛拉布拉多小犬从前台後面冒出来,六只小眼睛黑溜溜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著这个奇怪的客人。
  没错哦!
  今天的主角是小帕彼!
  希腊神话传说中负责看守地狱大门、吞噬人类灵魂的恐怖地狱三头犬!
  从黑色的斗篷下面缓缓伸出一个可怕的又长又大还全是锋利牙齿的鳄鱼形长嘴巴,客人慢慢地把头套往後拉,露出了一颗更可怕的恶龙形脑袋!
  “汪汪!”但帕彼小兽医却对这个极有可能一口就把它那个小身子当饭後甜点吞下去的怪物客人完全没有表露出一丝害怕的情绪,反而从椅子上借力一跳想要跃过去桌子那边,可惜脑袋一多身体就变得有些笨拙了,差点没够著摔下去,幸运的是前爪子还是攀到了桌子的边缘,於是後腿使劲蹬啊蹬地好一会儿,最近有些吃胖了的小屁股使劲地扭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总算是给它们颤颤巍巍地蹭上去了。
  然後一颗小脑袋用嘴巴把登记簿叼了起来,一颗脑袋去咬来一支头上有个可爱泡泡龙笔头的签字笔,另一颗则热情地汪汪叫,好像在跟对方说“抱歉,亲稍等片刻!”非常有分工合作精神地接待起客人来。
  怪物客人显然没有料到诊所现在没有人在而只剩下一只奇怪的小三头犬,他朝那三颗脑袋的家夥一龇牙,参差不齐像铁锥一样的钢牙露出来两排:“呼噜噜……这里就是诺亚动物诊所吗?呼噜噜……”滴答滴答的口水很不客气地淌下来,伴随著吓人的野兽呼噜声,绝对能把一票人类吓死。
  但对於家住在地狱、常常跟食尸鬼玩爪爪拍爪爪游戏的三头幼犬帕彼来说,这种恐怖也就是玩烂了生化危机1、2、3、4、5外加幸存者、解谜、恶化、复仇女神什麽的,现在上手玩植物大战僵尸的级别。
  “汪!”三颗小脑袋边回应对方,边把登记簿放到对方面前。
  巨大的爪子一巴掌过去粗鲁地把登记簿拍掉:“呼噜噜……小家夥!你搞错了!呼噜噜……我不是来看病的!呼噜噜……”
  “汪呜?”看见记录簿被拍开,帕彼又跑了过去叼了回来,这次还贴心地用小脚拍了拍空白的地方,它们可是看到过医生给来这里抱著宠物到这里看病的客人都是在这些地方写字的!
  “呼噜噜噜……都说了!呼噜噜……我不是来看病的了!”
  他这次彻底地抓起那本登记簿就要摔掉。
  然後手腕突然被抓住,登记簿被横过来的手夺了过去。
  “不是来看病?”
  “那来干什麽?”
  忽然一左一右在怪物客人身後响起了两把非常相似又带了些懒散的声音响起,还没等他回头去看到底是谁,肩膀左右地一沈,两个脸色苍白瘦削看起来就像长年嗑药导致眼圈都发黑了不良青年搭了上来,而他们显然是容貌完全一致的双胞胎,如果非要区分他们的话,那麽就是他们一左一右的一边耳朵上各自打上去的好几个耳环,一个人是金色,一个人是银色。
  “你真不是来看病的吗?难得今天医生和小叔们出外诊,我家的小甜心独当一面坐镇诊所,你不看病,是不是太不给面子啊?嗯嗯?”
  一副邪恶表情的金色耳环青年歪斜著脸,用眼角的视线自上而下的盯著那个倒霉的客人,琥珀金的眼瞳露出只有在大自然中杀戮求生的野生动物才会有的犀利和凶狠。
  “看样子是有点不舒服啊,那麽就顺便看看病怎麽样?刚才不是让你登记资料吗?怎麽一个字都没写上去?是不会写字还是不想写?嗯嗯?”
  同样一脸邪恶的银色耳环青年手肘枕在桌上托著下巴,把刚才夺过去的记录簿慢慢推到倒霉的客人面前,微微翘了翘嘴角,“呵──”嘴唇间露出了雪白尖长的犬牙。
  拉布拉多小犬很友好地叼著笔送到对方面前,怪物客人大概还真被他们的流氓其实给镇住了,有点傻乎乎地接过笔,老老实实地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Cirein-cr!in”(克努克尔)。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1-02
  61-02
  “汪汪!”拉布拉多小犬非常利索地张嘴把登记簿叼起来放回了原位,然後高兴不已地撅著屁股使劲两个跳跃,原路借椅子蹦下了桌子,一口气跑进了诊疗室。
  终於回过神来发现小肉块跑掉了。
  怪物客人克努克尔立即就张牙舞爪地发飙,大黑披风後面那条表面布满锯齿形棱角像鳄鱼一样的有力大尾抽打地面,狂猛的力度就算是花岗石都得砸个粉碎,张开满嘴毒牙的大口更是喷出了恶臭的毒气,发出恐怖的野兽咆哮:“呼噜噜噜!──我是克努……嗷!!”
  可惜还没来得及吼完,粗大的尾巴就被一只脚狠狠踩住,疼得他那双巨大中间有细长眼瞳的大眼睛立即飙泪。
  脊椎骨都要被踩碎了嗷嗷嗷!!!
  完全没把对方痛苦当回事,银色耳环的青年踩住人家尾巴的脚还转了几下,挖了挖耳朵,往挖过耳朵的那个小尾指吹了吹,无比恶劣地问对方:“你说什麽?我没听清楚。”
  “疼疼疼!……呼噜噜!……”
  这个时候过了一阵没见後面有人进诊疗室的小帕彼从帘子後面探出头三颗小脑袋:“汪呜?”不解地看著站在前台飙泪不已的怪物客人,因为克努克尔的身形太大遮住了身後面的位置,帕彼并没有看到倒霉的客人的尾巴被踩得死死。
  刚才还态度恶劣的两小青年立即变成一副服务态度良好的医生助手:“您的样子看起来很不舒服啊!”“瞧您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呢!”“那就要快点进去治疗了!”“让我们帮您的忙吧!”“是啊是啊!”“不用客气!”
  边说边利索的一人一边把这个看起来有一吨重的大怪物扛了起来,“呼噜噜!放开我!呼噜噜……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吃人的!!……呼噜噜……”克努克尔当然是挣扎的,但就算他的尾巴力量足以击倒大树,他的毒牙足以将猎物撕成碎片,可在俩小青年手里简直就像被逮住的大鳗鱼。
  “真是太不巧了医生出去了!”
  “所以没有人类这种东西啦!”
  不由分说就把克努克尔丢上了诊疗台。
  因为个子太小所以只好站在椅子上的帕彼俨然是一位很认真负责的小医生,一颗小脑袋负责做记录,一颗小脑袋负责询问病情地“汪汪!”叫,还有一颗则是在耳朵上挂上了一个玩具听筒。
  克努克尔瞪大了阴森闪著幽光的眼珠子。
  “小蜜糖在问你哪里不舒服啊!”左边金色耳环的青年友情提醒,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如果说不出病情的话就搞死你丫’。
  “说出来小甜心会帮你解决的!”右边银色耳环的青年服务贴心,但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是‘如果帕彼不高兴的话就弄死你丫’。
  笨重的身体躺在放宠物的小诊疗台上手脚都没地儿放,倒霉的怪物客人歇菜了,尽管它是能够一口把马车吃掉的苏格兰可怕大海怪,可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斗不过这两个看起来嗑药都磕到脸色发青眼圈像上了烟熏色的不良青年。
  “呼噜噜……我最近是有点胃口不好,没有食欲……呼噜噜……”
  “汪汪!”
  “呼噜噜……就算没吃什麽腹部也总是胀胀的……呼噜噜……”
  “汪汪!”
  “呼噜噜……一顿只能吃下去一俩马车……呼噜噜……”
  “汪汪!”
  就旁边站著的俩小青年助手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
  “才吃一辆马车啊?”
  “胃口也太差了吧!”
  “难怪尾巴软趴趴。”
  “完全是有气无力。”
  “你说马车好不好吃啊?”
  “我怎麽知道又没吃过!”
  “汪!”一颗小脑袋朝打岔的两人叫了一声,咪咪的小眼睛不算严厉地严厉制止了他们取笑客人的行为。
  帕彼伸出短短的小爪子,在诊疗记录纸上拍了几个爪印,记录下病情,然後朝高高挂起的药柜叫了几声,显然小个子的它绝对够不著拿到药物。
  不过有人帮忙啊!俩小青年翻开药柜扫了一大堆的药出来。
  “吃药了!”“张嘴啦!”
  金色耳环的青年过去趴开了怪物的大嘴巴,银色耳环的青年把药一口气全塞了进去。
  “呼噜噜……”幸好这位客人喉咙够大的,估计塞个抽水马桶也无障碍,不然这种喂药法不给噎死才怪……
  “汪汪!”虽然诊疗已经结束了,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兽医,安慰病兽也是治疗的环节之一,帕彼拍了拍对方的爪子,柔软的肉爪搭在厚甲的鳞爪上,拉布拉多幼犬的友善总是带著一种轻易打动人心的无害。
  克努克尔那双爬行动物的反光眼珠子上映出了可爱的三颗小脑袋,以及肉乎乎的小身体,比起那些硬邦邦的马车还有马车上成吨的砂石什麽的,绝对要美味许多!
  “呼噜噜……医生……我突然觉得胃口好了很多!呼噜噜……”
  “汪汪!”为客人解决问题的帕彼很高兴,完全没注意对方眼睛里闪出的嗜血好肉光芒,低下头继续在记录纸上认真地拍爪印。
  “呼噜噜啊──”灯光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在帕彼头顶不远处,悄悄张开的大嘴巴,分开的两颌强壮有力,只要猛地闭合,跟铡刀一样的咬合力足以帕彼的小脖子咬断。
  但是……在这个可怕怪物的大头阴影的後面,又出现了另一个更可怕更巨大的狼头阴影,同样张开而且更大的嘴巴里,上下颌牙齿对插的狼牙,足以直接一口把庞大的怪物客人给吃掉!
  好歹对危险有些野兽本能的克努克尔转了转眼珠子,虽然看不到後面的情况,但脑勺後面凉飕飕的感觉还是让它有点莫名恐惧。
  “稍等一下,哈提!”
  “等毛啊?斯库尔!”
  “吃掉客人不好吧?”
  “为毛不可以吃啊?”
  “你这个笨蛋!要是吃掉了谁来付医疗费?”
  “说得也是啊。不过这麽多肉真的好可惜……”
  要不是爬行类动物没有汗腺,克努克尔觉得自己就要流出一身冷汗了。
  他忽然觉得“斯库尔”和“哈提”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呼噜噜!等等!不、不是吧……
  克努克尔的大嘴巴慢慢地合上并往後退回到原位,才转过头去看那对好像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还是正常人类模样的双胞胎。
  脑筋不是很灵活但该知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苏格兰大海怪此刻内心无法自制地崩溃了:就这两张瘦瘦巴巴脸色灰青像个嗑药鬼一样的死模样,怎麽可能是北欧那对超级恶劣无恶不作、在诸神的黄昏到来之际把太阳和月亮吞入腹中的凶狼兄弟啊?!
  难道说北欧那边的怪物都是武力值高,魔法值低的货?!
  为什麽不能变得跟真身实力比较接近的人形啊?
  显然他完全没注意到,按照他这种变得比较接近真身实力的人形──整颗脑袋都是怪物、爪子还是爪子、下面露出可怕大尾巴的模样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克努克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下诊疗台:“呼噜噜──我已经没事了!完全好了!呼噜噜……我绝对能吃掉一整个农场的牛!呼噜噜……”没想到大个子跑路还挺速度的,玻璃大门“!当!!”重重地关上。
  “汪呜?”“汪汪!”“汪!”
  一颗小脑袋很不解,一颗小脑袋告别,一颗小脑袋老实地收拾东西。
  “我说哈提。”
  “干嘛斯库尔?”
  “那家夥好像还没付诊金!”
  “什麽竟敢不给钱找死哪!”
  不管有没有收到诊金,首次成功诊治了病兽,实习小兽医帕彼非常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看著心爱的小狗狗,凶狼两兄弟完全进入傻瓜两兄弟的状态了:“小甜心太厉害了!”“小蜜糖你最棒了!”
  金色耳环的青年完全忍不住直接一弯身就变成了一只硕大威武的北极狼,埋头过去就一阵舔舔舔,银色耳环的青年也不甘示弱,浑身雪白的长毛一下炸开了,拱过去加入亲昵的舔舔舔。
  两头北极野狼的强壮体格别说是驯鹿,北极熊都绝对会被轻易扑倒,所以就算有三颗小脑袋但还是幼小身体的拉布拉多小犬转眼就被两团大白毛给彻底湮没了,柔软细腻的短毛、柔柔软软的小身体口感太好了,一舔就停不下嘴。
  “我不过出去买了点东西而已……”
  黑色的地狱火在他们身後腾燃冒起,一手提著西红柿西芹红苹果另一手抱著奶酪长面包的青年一脸超恐怖的表情,嘴角升起一缕可怕的黑烟:“你们两个恶棍在对帕彼做什麽?!”
  “噌!”地一下两头大野狼齐刷刷地挺直了身体,立即放开了被它们压著舔到四脚朝天翻肚皮的小帕彼:“汪呜……”
  “小叔回来了!”
  “小叔辛苦了!”
  两头大北极狼立即讨好地奔过去,一头跑出去叼拖鞋,一头接过装满蔬菜水果的袋子,比训练有素的家犬还训练有素。
  而这个时候,挎著出诊箱回来的正牌主角──骆赛推开了院落的门,惊愕不已地瞪著泥地上一串很深的爬虫类脚印,脚印有蒲扇那麽大,而且两道脚印中间还有一条非常深的拖痕,估计是尾巴在地上拖曳时留下的痕迹……
  骆赛咽了口唾沫,看向紧闭的玻璃门,貌似刚才他匆匆出去忘记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去变成“暂停营业”。
  不过,家里有一只地狱双头犬、一只小地狱三头犬、两条北欧大恶狼,应该……
  也不需要太担心吧?
  参考资料备注:
  克努克尔(Cirein-cr!in):苏格兰盖尔民间传说中巨大的海龙,尾巴能够轻易把大树扫倒,常常在晚上发出咆哮并袭击农场的牛马。


  《病历记录第六十二页:找到一个好朋友》
  62-01
  “这是怎麽回事?”
  骆赛坐在沙发上,他回来就看到被弄乱了的前台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他家的只是一家小动物诊所啊,养一只属於大型犬的杜宾犬,然後短期性收留一只拉布拉多幼犬,就已经很足挤迫了,就更不要说那两条来找小狗玩的北极狼。
  首先经常要担心来看病的客人发现了帕彼弄了个鸡飞狗跳,要知道一只三颗脑袋的拉布拉多幼犬,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接受的存在啊!
  当然,北极狼也不是随便能够养在家里的动物就是了。
  幸好那两条狼根本不需要投喂,它们比较喜欢自己出去觅食,吃到甸著肚皮打著饱嗝地回来。
  骆赛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毕竟它们是以猎杀活物求生的野生北极狼。至於它们吃的是什麽……反正它们看起来似乎对人肉不感兴趣,根据它们自己的说法就是,肉太少,骨头太多,味道也不怎麽好……
  身为唯一人类代表的他是不是应该感到很失落?
  失落你妹啊!
  “汪汪!”站在桌子上的小帕彼使劲地摇著水獭小尾巴,乌黑发亮的眼睛里完全就是不知世间险恶的单纯,让人舍不得稍微大声一点跟它说话。
  就算是跟狗狗接触多了的骆医生也不由得败下阵来:“帕彼今天也有乖乖地帮忙看门,对吧?”
  “汪!”小尾巴甩得更使劲了,三颗小脑袋一起露出讨要夸奖的期待,它们老爹是看地狱门的,尽管还小,但只是看个诊所大门应该说是能够胜任的。
  面对愿望直接又单纯的帕彼小狗,骆赛已经完全忘记要去计较那些离奇消失的药剂、烂掉的地板、还有些变形的诊疗台,微笑地把它抱过来:“今天也很乖哦!”手指很轻柔地开始抚摸帕彼的小身体,就像按摩一样慢慢地往下摸,并不是检查,而是习惯了用手的触觉去感受狗狗的身体。
  小帕彼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被人这麽摸过,它的父亲刻耳柏洛斯,平常是绝不可能有任何亲密的表示,甚至舔毛都没试过,像医生这样温柔、还有点像按摩一样的抚摸,它真的好喜欢。
  早就习惯了这种抚摸方式的小狗完全不反抗地放松了身体,就算被翻过来露出肚皮也都是一副舒服到任人宰割的表情。
  而传说中吞噬了太阳和月亮,名字代表了“憎恨”和“猜忌”,老爸是连主神奥丁都拿来当晚餐吃掉的芬里尔巨狼,连北欧众神都害怕的双狼──斯库尔和哈提,此刻正罚站似地老老实实蹲在沙发後面,灰溜溜地耷拉著耳朵,被地狱火烧焦的大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倒霉相。
  然而贼性难改,两双贼溜溜的狼眼盯著骆赛怀里的小帕彼,嘴巴都合不拢地那边流口水。
  捧著洗干净切好了新鲜苹果的水果盘走出来的青年带著和煦的微笑,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地上横著的两条狼尾巴,径直踩了过去。
  “嗷呜──”“嗷呜──”
  蓬松的白毛顿时炸了,野性难驯的北极狼登时猛地回头咆哮张嘴,锋利的牙齿利得像剃刀一样吓人。
  止住了脚步的青年悠悠地转过头来,像暖阳般柔和温暖的笑容不减分毫:“怎麽了?”但是无可置疑的是,落在墙壁上的黑色背影腾腾地升起了一层火焰跳跃的阴影。
  “磨牙齿……”
  “抖嗓子……”
  “偶尔抖下嗓子磨一下牙也没什麽不好的。”青年笑眯眯地边把水果盘放到桌上,边漫不经心地提醒它们,“不过我觉得还是需要稍微提醒一下你们,如果被人类发现你们是野生北极狼,就不可能再留在诊所里了,大概只能被送进动物园去了。”
  “什麽是动物园?”
  “动物园有什麽?”
  青年就像邻家的好哥哥照顾弟弟的朋友一样,非常有耐心地解释:“动物园啊……我以前跟医生一起去看过哦!真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那里的动物都住在遮风挡雨的漂亮笼子里,还有人类细心伺候,定时提供肉食,完全不需要自己出去打猎,更重要的是,每天都能像明星一样受到无数人类的追捧。”
  “真有这麽好的地方吗?”
  “难道是传说中的天堂?”
  “……”
  坑爹呢这是?!骆赛囧囧有神地听著他家的狗狗忽悠那两条从野地里来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狼……
  笼子是可以遮风挡雨没错,但顺便也别想从里面跑出来散步溜达!
  所谓免费提供的肉食更加是千篇一律的猪肉、牛肉、兔肉、鸡肉,想要稍微换个口味尝尝濒临灭绝的野生高鼻羚羊肉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更不用说无论是吃喝拉撒还是做限制级运动,都要被一群人类孩子指指点点热情围观!!
  两头被忽悠了的北极狼兴致勃勃地埋头讨论起来,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老爹芬尼尔连诸神锻造的锁链都锁不住,它们俩要是关在动物园的铁笼子被围观,北欧诸神都要笑趴下了……
  俄耳坐到医生身边,眼神淡淡地瞄过医生膝盖上被摸得浑身舒服四肢瘫软的拉布拉多小犬:“医生是在帮帕彼看诊吗?”
  “不是。”骆赛摇摇头,“其实从幼犬时期开始就对狗狗经常进行抚摸的活动是很有益处的,几乎是等於每天的健康检查,看看狗狗的饮食是否正常,有没有变瘦或者太胖了。”
  他的手指很轻柔地在帕彼的身上抚摸著,耳朵、小嘴巴、尾巴、四肢、背部和胸部都几乎摸遍了,还特地在小肋骨的位置摸了摸,触手的感觉是隐隐约约能够摸到一部分的肋骨,并没有过度的膘肥体胖也没有太过瘦弱。
  “像这样摸习惯了之後,如果小狗出现疼痛或者厌烦的反应,主人就很容易发现小狗身体可能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及早发现并带去治疗。而且在接受兽医治疗的时候,不习惯被触摸的狗狗还很容易因为兽医的触诊而受惊,甚至发怒咬人。”
  “是这样吗?可是医生一次都没有帮我们摸过。”俄耳眨眨眼,一副乖学生的表情,羡慕的眼神看向骆赛。
  边说,边无比自然地从骆赛怀里把小帕彼揪了起来丢到桌上。
  在很舒服的时候被拖开,帕彼不高兴地爬起身,不过很快就被桌上削成有兔子耳朵形状的苹果块吸引了。
  “……”
  啊喂,都是成年犬了,就不要跟小狗抢地盘了好不好……
  再说还是具有潜在攻击性的护卫型犬种的杜宾犬,习惯被抚摸撒娇翻肚皮什麽的真的可以吗?!
  “其实医生也可以给我们做这种有益的检查啊!医生不是说这是能让狗狗更乖巧所必需的饲养方式吗?”
  光裸的青年躺在沙发上乖乖地敞开了年轻的身体,触诊的手指慢慢地抚摸过每一寸的皮肤,确定肌肉下面的每一段骨骼,耳朵、嘴巴、颈部、胸膛、腹部、四肢……还有臀部的尾椎处──按摩一样的力度让青年发出舒服的叹息……
  抚摸全身什麽的……太重口了吧!!
  “叮当──”
  感谢上帝!
  在被自己想象力击毙之前骆医生向门口飙了过去:“你好,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2-02
  62-02
  “您好,医生。”
  站在前台处的白发绅士摘下了圆顶硬礼帽,微笑著向骆赛打招呼。
  即使在逐渐炎热的夏季里,绅士先生依然是一身既剪裁得体又简洁修身的英伦西服,如同一名经历了历史沈淀的欧洲古老家族血裔,嘴角那一抹优雅含蓄的微笑,并有著微微打扰了对方的歉意,让人无法计较他在已经关门的时候仍然来打扰的失礼之举。
  但骆医生真的很想跟对方说:‘真抱歉,诊所关门了!’
  好吧,就算是古希腊的英雄,见到满头蛇发用眼睛就能杀人的怪物也不可能微笑地抬手打招呼说“嗨,你好!”吧?
  这个时候淡定,回头就该蛋疼了!
  然而作为一位兽医,对於带著宠物来看病的主人,不管对方是满头毒蛇还是整颗就是个公牛头,他都必须先给有病的宠物诊治。
  於是骆赛忍受著蛋疼的感觉淡定地把登记簿递了过去:“您家的小蛇哪里不舒服了?”顺手摸了支笔头上卷著可爱小蛇的签字笔递了过去。
  “托您的福,医生,我家的小宝贝过了一个舒适安稳的冬季!我今天带它过来做一下健康检查。”绅士先生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Stheno.Gorgon.Phorcydes”(斯忒诺.戈尔贡.福耳库德斯)。一条青色鳞片的小蛇在他写字的时候从长袖子里蜿蜒地游了出来。
  绅士先生抬起了手,青色的小蛇正卷在他的手腕上,感觉到离地之後便扬起了修长的颈部,椭圆形略尖的小脑袋上有双大而乌黑的眼珠子。蛇类无法以嗅觉和热感系统感知周遭环境,但乌溜溜的一双大近视眼却让人觉得它总是好奇而无辜。
  绅士微微低头,嘴唇轻轻触碰地亲吻了小蛇的额头:“等不及要见亲爱的医生了吗?小宝贝。这样的话,我是会吃醋的哦!”
  无机物般的眼珠在眼角处扫向医生,褐色的无边眼镜眼镜无法遮掩的角度,一丝极度危险的流光划过,发鬓的一角已经有两三根发丝翘了起来,甚至已经有一根露出了嘶嘶吐出红舌的毒蛇……
  这位斯忒诺先生一家三兄妹除了脑袋上都长了一头的蛇发之外,那双眼睛也都是看一眼就能把你变成石头的要命!
  骆赛扶了扶眼镜:“翠青蛇是一种非常温顺的蛇种,甚至有点‘内向’和‘害羞’,不大会主动亲近饲主以外的人。”
  “是这样吗?腼腆也是一种美好的品德,小宝贝你真是一个优雅的小家夥!”特诺斯似乎很高兴自己是小青蛇唯一亲近的对象,刚才还无比险恶的表情立即柔和得让人如沐春风的优雅。
  “这样看来,我之前是错怪那些医生了!遗憾的是已经无法跟他们致歉了。”
  可以问一下没办法道歉的原因吗?
  该不会要是他刚才没及时解释清楚,下场就是变成一块石头雕像吧?!
  很想翻个白眼,但这位蛇发男绅士──斯忒诺先生毕竟是诺亚动物诊所的老客户了,他养的是一条翠青蛇,而这种小蛇非常脆弱,常常因为不正确的饲养方法和错误的食物饲喂而导致骤然死亡,所以这位绅士先生经常会带著小蛇来做健康检查和咨询。
  “请跟我过来这边。”
  骆赛带著斯忒诺和他的小蛇来到诊疗台,给小蛇做了一些检查和测量,小巧的体型已经长大了不少,细长的身体上翠绿色鳞片有著漂亮平滑的光泽,医生认真地记录各项指标:“目前的健康状态相当不错,斯忒诺先生把它照顾得很好。”
  得到肯定的蛇发男先生谦虚地微笑:“最近小宝贝偶尔会把自己的鳞片打开,感觉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这样的话就必须注意了。”骆赛神色显得有些郑重,“打开鳞片是因为它感觉太热的缘故,要知道大多数蛇类都是不耐高温的,特别是在夏天,必须更加小心保持生活环境的阴凉和潮湿。如果太热的时候,就要采取一些防暑降温的措施了。”
  斯忒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的妹妹们在夏天的时候总爱去做头发保湿护理。”
  “……”骆赛差点没在纸上错笔划拉出一条长线,抬手扶了扶有点滑下鼻梁的眼镜,他觉得很有必要纠正了这种对保湿过於错误的认知,“我建议在饲养箱里安装一些类似雾化水装置或者微型风扇的降温装置。还要注意把饲养箱放在阴凉的地方,猛烈的阳光直射会令小蛇无法忍受导致死亡。”
  在自家宠物的饲养方面,斯忒诺绝对是一位谦虚好学的学生,他一一记下了骆赛的建议:“是的,看来我家的庭院是时候进行一些必要的修整了!”显然,小青蛇住的地方绝对不是小小的玻璃饲养箱。
  医生又把一些夏季蛇类饲养的注意事项跟对方做了详细的交流,这麽个一走神,当他们看向诊疗台,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汪汪!”客厅处传来小狗的叫声。
  骆赛立即担心起来,翠青蛇性格温和,但是遇到袭击时还是会露出利牙的,虽然没有毒性,但被它咬上一口也是见孔的。
  可等他急急跑过去一瞧,客厅里的状况让他脑袋里瞬间响起一首看著字都能哼出调子的儿歌……
  找啊找啊找啊找。
  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握握手。
  你是我滴好朋友!
  沙发上蹲著不同物种的两个小家夥。
  不具攻击性的拉布拉多小犬对这个陌生、细长、连脚都没有、用身体在软软的沙发上扭来扭去的绿色小东西好奇极了,有点害怕又想亲近地腾出一个爪子,勾了勾小蛇尖尖的尾巴。
  而那条小青蛇敏锐地缩了缩尾巴不让它碰,它是个超级大近视眼,微微张开的尖尖小嘴巴里飞快地吞吐著红色的小叉舌,采集著空气中带著气味的微粒缩回去,用自有一套的方法去感知面前的小狗。
  试探之後,它似乎对面前的小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尝试用小身体卷住了帕彼的腰,翠青蛇是树栖性的蛇类,攀爬的动作非常灵巧,光滑的身体溜过小狗的肚皮,闹得帕彼像被挠痒痒似的“汪呜呜……”哼哼。
  有点好玩又有点痒,三头小犬任由对方缠卷著自己。
  以前在地狱老家,除了那些浑身只有骨头架子和烂肉的食尸鬼之外它们就没有其他玩伴了,所以好难得遇上一条愿意缠著它玩的小蛇,帕彼觉得这种新的玩法有趣极了!
  看见帕彼被蛇缠住,角落那边的北极狼兄弟立即嗷嗷叫地躁动不已。
  “可恶的蛇!”
  “该死的蛇!”
  “你的尾巴扫来扫去,想干什麽嗷嗷嗷?!”
  “你的舌头舔来舔去,想干什麽嗷嗷嗷!!”
  在它们眼里,在帕彼身上游来游去的小蛇简直就像勾引夏娃吃苹果的蛇一样邪恶!嗷呜呜呜……他们的心肝宝贝纯洁的身体就要被玷污了嗷嗷嗷!!!
  “放开我的小甜心!!”
  “放开我的小蜜糖!!”
  可惜蛇类没有外耳道和鼓膜,无法感受空气中的声音,所以不管那边的北极狼叫得再凶,这边依然故我耍得欢。
  小青蛇尖尖的尾巴摆来摆去的,帕彼忍不住想要追著咬,可是小蛇缠在它身上,无论他怎麽追,都根本不可能咬得到对方的小尾巴,於是它在沙发上一边欢快地“汪汪”叫一边不断地原地转圈圈,越玩越疯了。
  这时候斯忒诺也跟了出来,站在骆赛身後看见沙发上玩得正欢的两只小家夥,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不是刻耳柏洛斯的小儿子吗?真是只顽皮又活泼的小家夥!”
  跑到头昏眼花外加三颗脑袋又太重的小狗一个跟斗栽在坐垫上,边喘著气边“呜呜”哼唧,小蛇发现根本不可能缠住这个巨大的猎物,所以从它的身下滑了出来,然後抬起小脑袋朝它示威地!!吐信。
  “汪汪!”──我们是朋友哦!要一直一直做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好不好汪?
  “!!!”──你是我的猎物!等我长长长大长粗的时候绝对不会放过你!!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2-03
  62-03
  斯忒诺乐见其成地笑看著两个因为语言不通彼此产生严重误会的小家夥:“医生你看,没想到我家小宝贝跟刻耳柏洛斯家的小家夥成了好朋友。”
  骆赛无语了,狗跟蛇本身就不是很对盘的物种,在遇到蛇时犬类会本能地吠叫,并上前撕咬,当然像帕彼这样的小狗虽然不会攻击但强大的好奇心却很容易把脆弱的小蛇折腾死。
  他过来把帕彼抱起来:“好了帕彼,游戏结束了。”
  “汪呜……”虽然不舍得,但是听话的小犬向它们新交的好朋友道别,乖乖地任由医生抱著。
  斯忒诺也过去向小蛇伸出手:“小宝贝,玩得开心吗?”
  “!!──”虽然很可惜,但是无奈的小蛇向它的猎物示威之後,游进了主人的袖子里。
  把小蛇收起来之後的绅士先生已经注意到蹲在角落、正用吃人视线盯住他衣袖的两条北极狼,要知道在这个狭窄的动物诊所里忽略两只毛茸茸的大块头完全不可能的。
  茶色眼镜下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嗯?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医生家里似乎来了不得了的客人。”
  是啊!都快要在动物诊所里面闹一次小型的诸神黄昏了!!
  “难道说,它们是医生的新宠物?”
  骆赛连忙摇头:“啊,不,当然不是!它们当然不是我的宠物。”
  开玩笑!这两条可是真正的野狼,不是什麽哈士奇宠物犬好不好!
  虽说这两条围著帕彼转的北极狼看上去确实有够二的,但即使因为模样近似而具有一定的迷惑性,但野生动物对人类的警惕以及戒备,甚至眼底潜藏的冷峻敌意,和喜欢跟人类接触亲近的犬只还是有著极大的区别。
  “医生有我们就足够了。”
  一条结实的手臂从後面横出来,把人一下圈了过去,骆赛的背部撞上了结实的胸膛。表情绝不好惹的青年就像一头护食的杜宾犬,平时的优雅温存全是浮云,在医生看不到的背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霸道的独占欲。
  斯忒诺看著自家的小外甥,玩味一笑:“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种事,不用你来多嘴。”
  笑话,他们俄耳特洛斯的地盘,谁敢觊觎,像变成碳灰渣渣,还是想直接被腐蚀性口水溶掉?
  这种狗狗希望主人只喜欢自己的独占欲,实在是让人无奈,但同时却也甜蜜得让人甘之若饴。特别是某些严重笨蛋主人症候群的患者,绝对是是恨不得抱住为自己吃醋的大狗狗,使劲揉看似凶猛狰狞的狗脸,告诉它们“你们就是我的唯一!”。
  斯忒诺也不在意对方的无礼,保持著微笑的绅士风度:“看来我的姐姐来这一趟没能教会可爱的小俄洛学会礼貌啊!”可是白色发尾慢慢翘了起来,变成了一条条白色的毒蛇……
  “闭嘴!”
  如同冷血爬虫的嘶鸣,恶魔的低语从未远离。
  【……你是福耳库德斯家族的怪物,只有地狱,才是你的归宿……】
  【……留在这里,这个人类将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成为怪物袭击的目标……】
  【……或许是一只手,或许是一只脚,或许是一只眼睛……】
  【……你能保证他永远都能受到庇护吗?……】
  【……你终将回到我的身边……】
  【……俄耳特洛斯……】
  那日怪物母亲离开时留下了诅咒般的低语,依然像无法停歇的噩梦,无时无刻地缠绕在他耳边。
  “小俄洛,你应该知道姐姐可不是那种吃了亏就善罢甘休的性子。”斯忒诺拨弄了一下垂在鬓边的一缕长发,白鳞的毒蛇乖巧地缠卷了他的手指,“我想她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医生,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呃,好……”
  绅士低下头来,唇角凑到医生另一只耳边,故作神秘地小声说:“医生,和小俄洛一起私奔吧!”
  “啊?!”
  斯忒诺站直身,轻松的模样就像刚才什麽都没说过:“好吧,医生,我们来说再见吧!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医生!我的意思是……活生生的医生。”
  谁会死翘翘啊!
  见鬼的建议,见鬼的私奔!
  他的诊所还要不要啊?!他签了十年的租约!毁约的赔偿金谁来付?!原谅他只是个真正的普通小市民,不是那些有隐藏身世百亿遗产的富家子弟,也不是家世彪炳爷爷还是祖爷爷是开国元勋於是大模大样啃老的特权阶级,更不是分分锺几百万上落跺跺脚华尔街地震心情不好就会有集团破产的商业奇才,所以他每个月都还得为他的小诊所交税交租金交水电费伤脑筋啊!
  比起死亡威胁更害怕破产危机的医生瞬间雄起:“放心,斯忒诺先生,诺亚动物诊所期待您下次的光临!”
  “这样是最好不过了。”斯忒诺从怀里掏出一个麽指大的密封小瓶,里面装著几滴鲜红的血液,他微笑地把小瓶交给了医生,“每次都麻烦医生为我家的小宝贝服务,如果不拿些好东西当报酬的话实在太失礼了。”
  这就是不失礼的报酬吗?!
  骆赛瞪著那个装著极度可疑血液的小玻璃瓶,刚才因为破产危机而鸡血过度,导致来不及掀张桌子直接往那个蛇发男脑袋上拍……
  身後的俄耳伸手过来,用手指把那个瓶子拈了过去,打开闻了一下:“哦,是美杜莎之血呢!”
  什麽?又是美杜莎身上哪个零部件吗?!
  之前是眼珠子,现在是血液,上回还说打算送个镶嵌了美杜莎头颅的盾牌过来,蛇发男老哥该有多坑妹啊?!
  他妹的都被肢解雪藏好的,平时就当成礼物拿去送人……
  俄耳重新封好了瓶子:“不过用的时候可千万小心哦,医生!要知道美杜莎的血液可是含有剧毒的,以前滴了在利比亚沙漠中就变成了毒蛇。不过也有相当特殊的力量,好像是……嗯,拥有死掉也能重生的能力。”
  “……”
  重生的能力确实很吸引啊……
  不过等一下啊!那要是喝下去还没来得及获得能力就已经先被毒死了怎麽办?!
  “Ericthonius(埃里克特翁尼亚斯)就曾经得到过雅典娜赐予的美杜莎之血,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最後成为雅典的国王。”
  “……”
  谁要当国王啊?
  现在的欧洲国家要麽是君主立宪制要麽是民主共和制,国王什麽的都弱爆了好不好!
  骆赛拿著那瓶倒掉都担心污染环境的美杜莎之血,看来也只好把这玩意儿跟来源一致的眼珠子放一块得了。
  忽然腰的位置稍稍收紧,原来是俄耳从後面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部。
  探前的头部用下巴搁在骆赛的肩膀上,仿佛恶魔低语般诱惑人心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医生,其实我觉得舅舅的建议很不错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参考资料备注:
  埃里克特翁尼亚斯(Ericthonius):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盖亚的儿子,是一个半人半蛇、长相丑陋的半神人。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3-01
  《病历记录第六十三页:大灰狼的童话》
  63-01
  夜幕降临,骆赛在台灯下认真计算著这个月的营业额是不是能够应付月底的房租水电费。
  “汪!”帕彼在桌子下面玩它们的球,一只小脑袋咬了丢出去,另一颗小脑袋追著咬回来,这样轮著玩儿。
  倒是在诊所里最占地方的斯库尔和哈提不知跑哪儿去了。
  在确定了营业额还能维持这个月的开支,结余什麽的就不用想了,骆赛松了口气地把帐本放回到抽屉里,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才发现家里好像安静了不少,平常会绕在他身边的大狗狗这回意外的并没有蹲在他的附近,骆赛不由得有些奇怪。
  弯下身抱起帕彼:“嘿,小家夥,看见你的叔叔们了吗?”
  帕彼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继续在骆赛的怀里跟那个球较劲。
  骆赛很快就找到了俄耳特洛斯。
  窗台下的双头杜宾大狗,一颗脑袋远眺著窗外的远处,另一颗脑袋则趴在窗边上,狗狗黑色背影在披上了夜幕的窗前,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他家的大狗狗突然文艺了!?
  俄耳或许并非在意蛇发男舅舅斯忒诺说过的话,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特洛斯的母亲──厄客德娜的脾性,对於医生这样一个弱小的人类竟敢挑衅她的权威,这是绝不可能容忍的。
  而她的手段……
  俄耳莫名地浑身打了个颤。
  天气太热,吃饱了就把脑袋搁窗台,顺便把舌头吐吐出来散热的特洛斯,因为共同拥有同一副身体,所以俄耳打哆嗦的时候它也感觉到了,於是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怎麽了,很冷吗?”
  没心没肺的笨蛋,俄耳丢过去一个跟笨蛋说话自己也会变笨的眼神。
  可惜虽然共用一副身体,但脑袋不一样想法也是南辕北辙,特洛斯很不理解地晃了晃那颗大脑袋,继续把舌头摊出来:“难道你不觉得今天实在是太热吗?”
  身为一只双头地狱犬,平常在地狱熔岩旁边晒肚皮,在传说中的火焰湖里面洗澡,现在居然被人间的夏天就给击败了?!俄耳实在很想说……他只是搭桌的,跟隔壁这个傻冒不认识啊!
  “俄耳、特洛斯,我们出去散步吧!”
  俄耳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一脸期待的医生。
  “我们出去散散步!我知道的哦!虽然俄耳和特洛斯都不说,但是在夏天天气太热的时候,狗狗还一直关在屋子里头的话,心情自然也会像人一样感到郁闷啦!你们刚才还一个劲地往外面瞧!一定是很想出去转转吧?”
  骆赛搂过它们修长的脖子,要知道表面看起来憨厚的狗狗也是很敏感的,主人必须通过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从而推断造成它们出现异常的原因。
  当然也有极个别像俄耳和特洛斯这种能说话的狗。但是……想要脾气别扭的特洛斯承认自己纤细敏感,那是比西边升起太阳更不可能,至於俄耳他倒是会说,但很可能是把你忽悠到觉得西边确实升起了太阳。
  反正就是……他家的大狗狗实在是太纤细了!所以他要更积极才行啊!
  “夏季的晚上地面温度会相对低一些,比较适合出去遛遛。不过晚上能见度低,必须注意安全才行!不过你们放心,我早有准备!”
  医生搬出一个大背包,兴奋不已地从里面把一件件好东西献宝般地掏出来展示在俄耳和特洛斯面前:“瞧,这是一条反光牵引带,表面贴了超强反光材料,如果遇到汽车的强光就会反射,提醒那些夜间行驶的司机注意这里有狗狗,可是非常必要的!对了对了,还有这两个发光项圈!就算钻到那个黑暗的角落都能看见,不用担心会走丢!我还给你们精心准备了这个──当当当!连帽反光雨衣!!完全按照俄耳和特洛斯的身长、胸围、颈围尺寸来定制的!”
  “……”俄耳看著一堆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装备,觉得有种让它灰度化的……淡淡的忧伤。
  “……谁他妈的要穿这种紫色的雨衣啊?!”
  老城入夜人迹罕至,老屋子的墙角处总是有著散不开的黑暗,让人觉得那里仿佛隐藏著什麽恐怖又未知的生物,绝对不是喜欢热闹和灯红酒绿的年轻人喜欢的地方。
  “汪汪汪!!”帕彼小狗简直是跑疯了。
  拉布拉多犬是需要大量运动才能正常成长的小狗,一般来说无法满足每天跑动锻炼的家庭是不建议饲养这个犬种的,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只活泼的三头幼犬平常在老家一定每天都跑得很欢。
  不过就不知道像大力神赫拉克勒斯(Heracles)、太阳神阿波罗之子俄耳甫斯(Orpheus)这样的希腊英雄在历经磨难终於到达传说中活人不可能踏足的冥界,却在飞卷这硫磺屑、四处阴风呼啸、嶙峋沟壑的大地上,看到一只“汪汪”叫跑过的可爱拉布拉多三头小狗时会露出什麽样的坑爹表情了……
  帕彼的小脖子上挂上了发光的颈圈,所以骆赛并不太担心。
  他有点郁闷地回头,幽怨的眼神飘向一身清爽黑色T恤、牛仔裤包裹著修长两腿的青年:“特洛斯,你真的不想跑动一下吗?”
  好想看自己帅气的大狗狗绑上炫耀的发光颈圈哦……可是特洛斯二话不说出门就变成人形,让骆赛蓄谋已久的夜间遛狗计划彻底泡汤了。
  特洛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想!!谁要把那种傻乎乎的发光二极管套在脖子上?!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3-02
  63-02
  “汪汪!”跑到一个墙角後面的帕彼突然吠声变得有些高,似乎是找到了些什麽,骆赛不担心它会咬人,但却担心它会被一些戒备心强的流浪猫咪或狗狗攻击,於是连忙跑过去,帕彼站在路灯可以找到的位置,可是他却看到了在街角的黑暗中,一双闪著精绿光芒的眼瞳。
  而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身躯非常的巨大,也绝对不可能是猫或者狗。
  “帕彼!快回来!”
  骆赛连忙要过去把好奇的帕彼抓回来,比他更快的,身後的青年已经飞快地前肢著地变成了双头犬的模样,抢上去一爪子把帕彼拍了个後滚翻“咕噜噜”地滚回到骆赛脚边,并拦在了骆赛身前。
  杜宾犬或许不是最优秀的护卫犬,但它绝对是最具威慑力的护卫犬种,当它掀起後牙槽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副随时都可能扑上去噬咬对主人产生危险的敌人,黑色身形毫不掩饰恶犬的霸道邪魅,在这种胆战心惊的威慑力下,任何人都不可能面不改容。
  其他护卫犬的什麽从容不迫、什麽藏而不露、什麽无畏无惧那都是浮云!它就是神经质怎麽样吧!
  骆赛摸出个电筒往里头一照,光芒中的野兽有著厚厚的棕灰色体毛、强壮的体格几乎有两米长,尖长的吻加上宽阔的嘴巴,竖直并不弯曲的耳朵,还有那条大大的尾巴。身为兽医的他当然能辨认出这头犬科动物里面体型最大的野生动物──灰狼!
  那头灰狼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精绿的瞳孔打量过剑拔弩张状的杜宾犬,张了张嘴巴,居然说话了:“别紧张,孩子,我只是跟你们一样,出来散散步而已。”
  “……”还是带点卷舌味道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语。
  最近的动物都已经进化到能够说人类的语言了吗?
  不说话的动物比较罕见是怎麽著?
  骆赛闻到了空气中血腥的气味,连忙用电筒一照,看到狼的下肢处有一处出血的伤口:“你受伤了!”
  “这只是一个小误会。”灰狼转过头去,舔了舔自己的伤口,“我对於关在牧畜栏里的牲口一点兴趣都没有,但那些架起了铁丝网、链条甚至电网的人类却依然觉得在附近徘徊的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在发现在田里安装的铁夹子和陷阱都无法捕捉到我之後,他们最後选择了猎枪。”
  骆赛没有办法为人类去解释些什麽,人与野生动物的冲突从来都是一个无法解开的难题。羊群、牛马被狼或者熊这样的肉食性野兽捕杀,经济利益受到损害的人类选择了猎杀损害生产的野生动物。
  灰狼稍稍抬起身,它的体魄相当魁梧,体型比犬只更大,面孔有著野生动物的犀利,仿佛有著一种隐藏在灵魂深处、即使是人类不能理解也无法体会的智慧。
  “如果你愿意,我想为你包扎一下伤口,可以吗?”
  对於骆赛所表示的尊重,灰狼就像一位优雅的贤者,点头表示感谢:“只是一点小小的擦伤,不过感谢你的慷慨,年轻的人类。”它看向浑身绷紧的杜宾犬,“你太紧张了,孩子。世人对灰狼多有误解,虽然在童话故事里大多数的狼被规定了必须做坏事,但也有不少是热心助人的。”
  热心助人?!
  谁信?反正我不信!
  大灰狼是什麽?是坏人啊!!
  吃掉三只小猪的是谁?大灰狼!
  吃掉七只小羊的是谁?大灰狼!!
  吃掉小红帽和她外婆的是谁?大灰狼!!!
  所有小朋友都认可的,世界统一的坏人形象──大灰狼!
  不过……世界上大概也没有比为了讨一口吃的绝对会落个被烫死、被淹死、被石头噎死的大灰狼更悲催的坏人了。
  骆赛内心一边吐槽一边把背包里的东西翻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外出的背包里也放了一些急救的医疗用品,正好派上了用场。在他身边的杜宾犬一副严阵以待,要是这匹灰狼敢对医生露出一个小指甲,绝对立即扑上去撕咬。
  “我以前就曾经帮助过一个可爱的人类孩子,他是一个王国里的小王子。他是受他父亲的命令出来寻找一只火鸟的,那时候我因为肚子饿而吃掉了他的马,看见他哭得那麽伤心,我决定要帮助他。我帮他得到了金鬃马、火鸟,以及美丽的公主,然後让他将这些带回到自己的王国去。可是我低估了人类的贪婪,他的哥哥为了抢走这一切而用剑刺死了他,将他剁成了碎块,带走了公主。”
  这是集合了抢劫、凶杀、分尸的悬疑案件啊?!
  不过把唯一目击证人留下真的可以吗?
  “小王子的尸体在那个地方躺了三十天才被我发现,我不得不委托一只乌鸦,让它给我回带来活水和死水,活水救活了小王子。然後我带著伊万回到了他的王国,揭露了所有的一切,伊万拿回了属於他的一切,并和公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忽然,旁边一直没只生的俄耳问:“那麽你呢?”
  灰狼沈默了一阵:“我曾经和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我想我和那位公主合不来。她不喜欢我坐在伊万的王座旁边毫无仪态地噬食生肉,她总是担心我会向伊万伸出利爪,我想也没有女人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和一头野狼日夜相随,甚至连睡觉的时候也搂抱在一起。当他们的孩子出生,所有的一切就像炸药的导火索终於被火星点燃般瞬间失控……於是最後我决定离开。”
  骆赛听著灰狼的故事,不由得有些微微怅然。他一直觉得野生动物和人类,是两条不想交的平衡线,可以去欣赏,可以去赞叹,但不要去干涉它们的生存。
  只是越来越多的野生动物被人类当成宠物来饲养,但它们毕竟不是家养动物,要知道犬类能够成为人类夥伴所走过的繁殖道路充满了血腥,没有DNA科技的血统筛选原始而残酷,任何向人类露出攻击意识的犬只都会被杀死,只留下了对人类友好的基因血统。
  宠物主给予了野生动物良好的豢养环境,并非常自信地认为自己有能力让野生动物成为听话乖巧的宠物,但人类往往还是太高估了自己,也许,是太低估了野生动物从远古至今,不受任何约束的自由和兽性。
  当野生动物直接攻击人类,被蟒蛇勒死、被狮子挠死、被袋鼠撞死,不管它们是因为何种原因,只要是对人类构成了健康和安全威胁,那些被豢养的野生动物的下场……不言而喻。
  “但是我现在很怀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当我因为想念而回到了伊万的国家,却发现时间早已把一切磨灭,王国、公主……伊万……都已经不在了。”灰狼睿智的目光笔直地看向俄耳,“不要错过重要的人,即使存在再多的阻力,也不要轻易放弃。”
  俄耳瞬间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即使岁月流逝,我依然记得每一个王宫後花园的午後,伊万躺在我的身上毫无防备地睡著,雪白的蒲公英绒球被吹起,轻盈无声地落在他的头发上,然後又再度被吹走。”
  忽然这个角落变得异常的安静,让孩子们安睡的故事结局,也许从来都不够美好。
  灰狼安静地等待骆赛帮它包扎好:“感谢你,人类的兽医。”它站起身,向他略略点头示意,“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去寻找一件东西,呼唤我,我会背著你跨越世界的界限,找到你要找的东西。”说完,它了奔起来,离开了街角。
  狼吠的声音在空洞的街道上似回音般的回荡。
  仰头长啸的野狼,带著一股野性的苍凉。
  就像在夏夜的榕树下,听一个老人说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小小的插曲让宁静的夜晚染上了一抹带著诗意的童话气息。
  回到家门口,骆赛刚开门,突然里头就“嗷呜呜”“嗷嗷呜”地扑出两头白狼。
  “小甜心!”
  “小蜜糖!”
  “我们带了好吃的给你尝尝!”
  “是很难得又超极棒的肉哦!
  两条狼边说边兴高采烈地叼来一条覆盖了一层厚鳞的大腿回来,看来它们是出去觅食了。
  虽说狼不怎麽挑剔食物,只要能够能吃饱,不管是大中型的有蹄类动物,还是土拨鼠、野兔、獾之类的小型猎物抑或其他啮齿目动物都无所谓,甚至在缺乏食物的时候腐肉也是一顿美餐,而那俩兄弟显然是更没个忌口,只要是肉,不管什麽味道都能下嘴……
  问题是,骆赛怎麽也看不出这条腿到底是属於何种生物!爬虫类的角质鳞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明显是兽纲食肉目猫科类目的大腿上吧?!
  “稍等一下!!”医生了连忙制止帕彼,“不可以吃这个。拉布拉多幼犬的肠胃非常娇弱,消化系统尚未发育完全,吃罐头或者单纯的肉类都会引起消化不良甚至出现溏便,如果处理不好会造成脱水的危险!”
  “汪汪!”帕彼很听话地不去动那块肉团。
  打猎弄来的好肉没给心爱的小甜心/小蜜糖品尝到,两条北极狼沮丧得无可复加,转而打算把这个肉贡献给小叔俄耳特洛斯。
  下场当然是更悲惨了……因为俄耳又陷入了他淡淡的忧伤中,特洛斯不得不与医生进行了有爱的夜间遛狗运动,所以他现在简直就像一放就爆的Cherry Bomb(樱桃炸弹),那块奇怪的肉团直接就被地狱火轰成炭灰,两只触霉头的北极狼也差点顺便烤了。
  站在那两条夹著尾巴耷拉著脑袋听候训示的北极狼前面,地狱双头犬特洛斯大人一脸的正派:“不许把奇怪的肉带回来!Manticore(曼提柯尔)的肉酸得要死,难吃得要命!!你们有没有味觉啊?!”
  骆赛抱著帕彼,无言地看著那两条倒霉狼。
  大家都是狼啊!怎麽人家灰狼就像位大贤者,这两条一样是野生的北极狼怎麽看怎麽就是俩二逼青年?
  参考资料备注:
  伊万(Ivan):俄罗斯民间童话中的一位小王子,为了寻找火鸟而与大灰狼展开了冒险。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4-01
  《病历记录第六十四页:纠纷的苹果》
  64-01
  “……”
  这是什麽啊?
  穿著睡袍、嘴里叼著牙刷、满嘴泡沫外加一头乱发的骆赛站在门口。
  他只是出来拿个报纸,但问题是报纸还没见影,在玻璃大门前的台阶上,他看见了一只结实饱满的金苹果。
  是的,有著黄金般闪亮的苹果,沐浴在阳光中简直就像一件绝世的瑰宝。
  穿著围裙的青年把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煎鸡蛋端了出来,闻到香味的帕彼立即从它的小窝里冒头,“噗通”一下以倒栽葱的方式离开了它的小窝,然後爬起身跑到俄耳脚边,仰著三颗小脑袋“汪汪”叫著求食。
  “帕彼,不可以哦,这是医生的早点。”
  “汪汪!”一点点都不行吗?好香好想吃哦!
  普通人类是无法抵挡这种小可爱式的讨食攻击,都会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小狗狗吃。
  可惜俄耳小叔完全免疫这种撒娇的技能,虽然他的嘴角依然带著微微的笑意,但很显然,神情一点也没有允许的意思:“医生说了,溺爱是错误的。难道你忘记了上次特洛斯背著医生偷偷喂你喝牛奶弄得拉肚子的事情了吗?”
  “汪呜……”帕彼小狗耷拉著耳朵,沮丧的小尾巴也翘不起来了。
  彻底打消了小狗的念头,俄耳把餐桌摆好了之後,才把三个小狗用的同款不同色的小餐盘端出来,里面拌好美味的鸡胸肉和切丝的蔬菜,还拌了肉汤汁,每个盆子里的份量都不多,因为虽然它们有三颗小脑袋,但肚子却只有一个,吃多了可不行。
  俄耳半蹲著身,笑眯眯地看著帕彼那三颗小脑袋几乎埋进了属於它们的小餐盘里。
  听到了身後的脚步声,俄耳连忙起身:“医生,早餐准备好了!”
  “俄耳你看,我在院子里捡到一个苹果诶!”
  苹果?他不记得院子里有栽种苹果树啊!
  黄金的闪亮晃过他的视线,俄耳总算是看清楚骆赛手里的东西──一颗金苹果!
  “金苹果?哪来的?”
  “门口捡的。”
  “医生……你不要老是随随便便地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好不好?”
  骆赛被他噎了一下,拜托!这颗是金苹果诶!金的啊!
  谁在路上看见都会去捡吧?
  “捡东西是好习惯啦,你不也是我捡回来的嘛……”
  医生小小声的嘀咕著,也不知道俄耳有没有听见,英俊的青年只是微笑著,伸手拿过他的苹果:“你说什麽呢?医生。”
  “啊!没、没说什麽!”骆赛连忙转换话题,“你瞧,这上面还贴了张小纸条,是不是价格啊?我看看!”
  贴在上面的小纸片并没有条形码,也没有价格,而是一串骆赛不认识的奇怪字符。
  俄耳看了一眼:“这是古希腊的文字,意思是‘送给你的’。”
  “‘你’?哪个‘你’啊?也不写清楚,这到底是谁送来的苹果?”
  俄耳低头闻了闻那颗苹果,除了甜丝丝的苹果香,似乎还有一个让他担心的气味:“医生,我闻到我们母亲的气味。我想,这颗苹果应该是她送来的。”
  “啊?”
  其实对於那位怪物母亲不打算就此罢休的事,骆赛自问还是很有心理准备的。要知道,在无数可怕又恐怖的怪物电影里面,就算是被轧机碾碎、被烈火焚烧、或者被丢入深海、甚至说被直接甩出去外太空,那些怪物Boss们都会以让人肃然起敬的生命力,足以让主角做噩梦做够一万年的姿态,不可思议地冒出死而复生的端倪。
  那就跟不用说是怪物家的老妈了。
  ‘我会回来的!’这种话可不是说著玩儿的。
  但是担心也不能当饭吃,别说吃掉他,有本事连寄给他的那一大叠账单也一起吃掉吧……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的账单敢不还看看?
  虽然心理准备是很够了,但这种逆袭还是有点太出人意料了。
  那位阿姨该不会打算……让他吃苹果的时候不小心被噎死吧?
  俄耳和特洛斯他们的老妈是不是最近看了什麽奇怪的电影啊……比如说比浓眉大眼村姑相的白雪公主美丽十倍的华丽丽恶毒王後,又或者是把天鹅直接顶在头上参加舞会的白雪公主之类的东西。
  俄耳把手里的苹果随手放到桌上,沐浴在光芒中的金苹果,那一层黄金表皮似乎只有太阳的光芒可与之像媲美,世界上最稀有、最珍贵的黄金色泽。
  黄金,一种魅惑人心的纯美。
  “这颗是纠纷的苹果。”
  “啊?你怎麽知道的?”
  俄耳拉开椅子让医生做到餐桌旁:“金苹果是赫斯佩里得斯圣园里的特产。园子看守是百头巨龙拉冬(Ladon),我的其中一个兄弟。”
  “哦……那为什麽叫纠纷的苹果?”
  “嗯,是因为以前在阿耳戈的英雄珀琉斯与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婚礼上,争吵女神厄里斯曾经拿出一颗金苹果,上面写著‘送给最美的’,婚礼上被公认为最美丽的三位女神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为了得到这颗金苹果发生了争执。”
  “最美丽的女神?神话版本的全奥林匹斯超级美女大赛!”骆赛眼神一亮,虽然他属於大魔法级别的处男,但偶尔借各国的美女大赛过一下干瘾也是被允许的,“是不是会上台走一下秀,表演一下什麽才艺,争取粉丝投票支持之类的?”
  “具体就不知道了,我当时也不在场。”俄耳一本正经,“宙斯让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做了评判。为了得到这颗金苹果,三位女神都许诺得到给帕里斯王子诱人的条件,帕里斯最後选择了得到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子,所以把苹果判给了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
  “这麽看来,神界也有潜规则啊……”
  “後来就是为了报答特洛伊王子,阿芙洛狄忒把别人的老婆,一个叫海伦的女人拐了送给他,然後自己高兴地带走了那颗金苹果。”
  “管杀不管埋呢!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骆赛对於奥林匹斯神明的不靠谱又有了一层更深刻的理解,就为了一个小苹果,害後面希腊各国跟特洛伊地打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还上演了传世经典的木马计,这绝对就是倒霉催的吧?
  医生把眼神转会到那颗金苹果身上:“所以说,这颗纠结的苹果──”
  “医生,是纠纷的苹果诶!”
  “……咳咳,差不多啦,那为什麽你母亲把这个苹果给我啊?”
  俄耳眼神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连神明都逃不过对金苹果的诱惑,那麽一个普通的人类呢?
  纠纷的苹果能让人产生贪婪之心,贪欲,往往是毁灭一个人的开始。
  “这个苹果真漂亮……”骆赛伸手过去,把那颗金苹果拿了起来,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肤浅易见的欲望。
  俄耳心脏猛地一紧,难道他的母亲已经成功了?她果然是想用这样一颗能够放大人心中贪婪一面的金苹果,诱使医生堕落……
  在他捏紧了拳头正想要夺走那颗可怕的苹果然後丢到世界的尽头时,骆赛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问:“家里的苹果好像吃光了吧?”
  “啊?啊……啊,是的。”就像刚才还听著空灵飘渺又恬静深远的《Secret Garden》,突然调子一转变成了《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转得有点快,脑神经细胞都反应不过来,俄耳愣愣地只能本能地回应:“冰箱里也没有了,我正准备今天去买,今天超市有特价……”
  “那就对了!”医生满心欢喜地找了把水果刀,“早上吃苹果可以补充糖分,而且有助消化,现在吃最好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
  那边骆赛已经非常利索地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手法娴熟,传说中的金苹果就在他灵巧的指尖打著圈儿被削皮了。
  俄耳彻底无言了,稍等一下啊医生……这个,貌似是传说中无数英雄拼死拼活地去偷去抢的宝贝吧?
  骆赛很得意地把完全没有被削断的黄金果皮放到桌上:“怎麽样?技术不错吧?这我可是有练过的!”然後手起刀落,把削了皮的金苹果切块,手疾眼快地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嚼嚼……
  果然是肤浅的欲望啊……难怪一眼就能看穿!
  俄耳算是明白了,医生小贪欲就只是到这份上:就想要吃苹果。
  “味道真不错哦!”鼓著腮帮一脸满足,“俄耳要不要吃一块?”
  “……啊?不用了……那个我不太喜欢……平时都是特洛斯在吃,他每年都会吃掉一车。”
  “特洛斯也太能吃了吧?不过这样可不行,水果吃太多对狗狗本身反而不好。水果都含有大量的维生素C,会使动物尿液酸化,长期积累过多的维生素C反而会造成尿路结石的。所以说可以吃,但绝对不能吃太多!”
  “这样啊……那麽以後,我们只要尝一下味道就足够了。”俄耳伸出手,用指头轻轻抹过医生嘴角沾著的一点汁水,然後收回凑到唇边,伸出舌头舔过指头上残留的甜味,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金苹果的色泽,仿佛染上一层黄金的光晕,嘴角轻轻扬起一个魅惑的弧度,“真甜蜜。”
  “咳咳咳──”骆赛差点真被苹果给噎死了,显然,怪物母亲的诡计还真是差点成功了。
  “别急,医生,你喜欢的话,下次我让拉冬送几筐过来,吃不完还可以做苹果派或者果酱哦!”
  “……”
  那些是传说中神奇的宝物金苹果吧?
  怎麽听著就像卖两块钱一斤的地摊货啊……
  参考资料备注:
  金苹果:希腊神话中的宝物,大地女神盖娅从西海岸带回来一棵结满金苹果的大树送给宙斯和赫拉作为礼物,金苹果栽种在赫斯珀里得斯圣园,由百头巨龙看守,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其中一件功绩就是获得一个金苹果。
  拉冬(Ladon):希腊神话中的百首巨龙,有一百颗脑袋,从不睡觉,负责看守圣园里的金苹果。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5-01
  《病历记录第六十五页:买醉的种马》
  65-01
  斜阳西落,欧洲小镇渐渐回归到夜之女神的怀抱。
  辛勤工作了一天的人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这里头,自然也有外出看诊回来的骆赛,以及他身後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尽职尽责给他扛出诊箱的高个青年。
  天色渐暗,在外头跑了一整天,这个时候回家还要让俄耳做饭实在有点说不过去,骆赛决定今天的晚餐还是在外面解决算了。
  只是在之前更早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过了餐馆比较多的城区,现在要走回头路恐怕不太合适。碰巧的,他看到了一家用老屋子改造成的酒吧,伸出来的黑色雕花铁栏上挂著一个酒杯的招牌,不过从里面传出来很香的牛排味道。
  中午只是吃了一份简单午餐的骆赛现在肚子里的馋虫立即被勾引了:“特洛斯,我们不如先吃个饭再回家吧?”
  “随便你。”
  两人推门进了酒吧,酒吧的墙壁上挂著一些极具个性魅力的艺术挂画,一些精致的陈列品──古老的时锺、烟斗之类,调暗的灯光让所有进来的人都可以选择一个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安静地喝酒。
  不过现在是晚餐的时间,来喝酒的人多少也会顺便点上一些晚餐,所以酒吧里除了酒之外,现在最吸引人的就是牛排和烤土豆了。至於为什麽酒吧会有牛排卖,在这种连咖啡厅都有熊猫吃的竹子卖的年代,就不要计较太多了。至於进酒吧不喝酒只点菜的客人,也就更没人有闲心去管了。
  侍应很淡定地给两个摆明就是进来吃饭的家夥点了餐:“两位还要不要试一下这里的饭後甜点?我们的火烧冰激凌非常出名哦!”
  特洛斯正酷著一张脸,看著手上酒水单印著的各种五彩缤纷的鸡尾酒,忽然听到“火烧冰激凌”这个词耳朵猛跳地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侍应,满不在乎地问:“火烧的冰激凌?不会融化掉吗?”
  “当然不,先生!这道甜点是在冰激凌上淋上白兰地,然後用火点燃,等火焰熄灭之後,白兰地已经融入冰激凌里,口感冰凉,醇厚的酒香,绝对是非常美味的甜点!”
  “那是什麽鬼东西啊,太奇怪了。”特洛斯对这种奇怪的做法显然非常不屑,甚至嗤之以鼻。
  但是身为狗狗的主人,骆赛又怎麽会看不出自家狗狗的心思?
  摆明就是非常非常地想尝,可身为一只硬派的地狱双头犬,喜欢这种软绵绵食物实在太丢份了!
  倔强的表情真的很想让人冲上去一顿很揉,笨蛋主人症候群患者完全无法抗拒。
  “两份火烧冰激凌!呃……少白兰地。”在特洛斯热烈非常的眼神注视下补充,“呃咳,饭前上。”
  “白兰地!!对!不要加冰!不要兑苏打水!!我要大杯的!酒保!给我来大杯的!!”本来已经喝趴倒在吧台上的客人像被突然刺激到了,敲著桌子地吼叫。
  骆赛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转过去一看,背影也有点熟啊……
  特洛斯仍然很专注地研究著手里的酒水单,特别是最後那一页印著各种款式的甜点,他就盯著其中火焰冰激凌的照片,眼神亮晶晶地毫不掩饰对饭後甜点的期待,完全无视周遭的一切。
  恐怕就算外面Optimus Prime(擎天柱/柯柏文)对撼Megatron(威震天/麦加登),或者陨石坠落铲平整条大街,都依然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他的火烧冰激凌。
  不过那边的酒鬼却不甘寂寞地发现了他们:“俄耳特洛斯!!你怎麽也在这里?!”刚才还在吧台上叫嚷著上大杯不加冰白兰地的酒鬼扑了过来,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他们旁边的位置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5-02
  65-02
  骆赛看清了对方,英俊的脸浸满了酒醉的红晕,略卷的发丝更带著一些颓废的凌乱,夸张的语调,完全就是个情场失意到酒吧买醉的年轻人。
  虽然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可特洛斯居然是头也不抬:“给我滚蛋,珀伽索斯!”
  是的,就是上次骆赛在咖啡厅遇到的那匹背上长著一双漂亮翅膀、能够在天上飞的天马珀伽索斯(Pegasus)。
  像牛郎一样英俊性感的年轻人此刻被特洛斯恶狠狠的语调震住了,骆赛还在悄悄庆幸还好饭菜还没端上来不然要发飙掀桌可就麻烦了,珀伽索斯居然就这麽趴倒在桌上嚎哭起来:“俄耳特洛斯,你真是太无情了!太无情了!!我们好歹是表兄弟啊!!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呜呜呜……”
  “……”
  虽说喝醉酒的人很难要求保持仪态,但像他这样哭到惨不忍睹的还真是不多见,不过在酒吧喝醉酒再疯狂的表现也不是没有,只要不砸东西几乎是没人管的。
  “吵死了!”忍无可忍的特洛斯一脚踹过去,把他连人带椅子地踹倒,“闭嘴!”
  “呜呜……太无情了……”嘟嘟囔囔的牛郎男爬起身,居然也没有反击,估计是打小地被俄耳特洛斯这个有著恶劣性格的表兄给欺负得多了,起身搬好椅子重新坐下之後就没那麽嚷嚷了。
  知道特洛斯那边没戏了,就看过去骆赛那边:“医生,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他屈这手臂半枕在桌面上,染上了酒醉的朦胧,在烛光晃动的昏暗中,深邃眼部轮廓下那双的眼睛无意识地展露出一种摧毁理性的性感撩人。
  旁边有几张桌子传来抽气的声响,估计是本来打算瞧热闹的人不小心被珀伽索斯那种不经意散播的种马系雄性荷尔蒙给煞到了。
  “我确实是不知道。”
  对於医生的回答珀伽索斯是不怎麽在意的,他晃著空空如也的杯子:“啊喂!侍应生!酒没有了,我刚才不是说给我来杯白兰地吗?怎麽不送过来啊?”
  还来?
  骆赛可不想待会这家夥要真发起酒疯来,控制不住直接变成一匹带翅膀的天马,到时候把人家酒吧的东西给踩烂可就麻烦了。他连忙招呼侍应,小声地吩咐:“给他来杯西瓜汁,哦,不加酒的。”在酒吧可要把点单的要求说清楚,就算是加州柠檬汁里面都是兑威士忌酒的。
  侍应很快把西瓜汁送了过来,珀伽索斯还是趴在桌上,抱著那杯果汁小口小口地抿,平日一丝不苟的整齐西服变得凌乱,连内衬的扣子都扯开了,露出了脖子和肩膀附近的皮肤,雪白的皮肤上居然印上了非常骇人的淤青发紫的牙痕,加上那副失意凌乱的模样,简直就像被人强暴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之後的可怜兮兮样。
  特洛斯总算是赏脸地抬头,扫了那家夥一眼:“珀伽索斯,你太占地方了!待会我的火烧冰激凌要来了会没地方放的。快点给我滚蛋。”
  “呜呜呜……俄耳特洛斯,你这个无情的家夥……一点亲戚爱都没有……呜呜呜……”
  “给我闭嘴!再吵下次我把你家限量珍藏版《Playboy》通通烧掉!”
  “……”珀伽索斯立马不敢再大声说话,小小声地嘀咕,“你们就知道欺负我……一个是这样两个又是这样……都是些没人性的混蛋……”
  特洛斯把注意力又集中到精美的酒水菜单上:“我是地狱犬,只有兽性没有人性。”
  “呜呜……”
  过了好一阵子,大概是喝了些西瓜汁他好歹是清醒了一点,珀伽索斯看向骆赛,一脸认真地问:“医生,可不可以打听一下,有没有什麽办法让在发情期的种马不要乱发情啊?”
  “这个不好处理啊。”骆赛有点无奈,发情是大自然的规律,小到小老鼠、大到大象,任何雄性哺乳动物发情就几乎等同於吃饭睡觉的本能。
  “真的没有办法吗?我已经受不了这种没完没了的发情了啊啊啊!”
  珀伽索斯有些抓狂地揪自己漂亮柔软的头发,痛苦得不得了。
  “咳咳……”骆赛觉得附近投射过来的射线有点激烈的嫌疑,外国年轻人可是很有激情的,特别是对象是面前这个对得起性感种马之称的年轻人,“有是有啦……”
  英俊的牛郎男抓住骆赛的手,激动地问:“是什麽?!医生,快点告诉我吧!”
  “马匹养殖业上非常通俗和简单,也相对比较普遍的方法,就是进行阉割手术。”骆赛的目光不著痕迹地扫过某个部位。
  “……”
  珀伽索斯立即打了个冷颤,尽管明知医生的眼神毫无杀伤力,但是给他这麽一瞄,下身某个位置阵阵发凉外加有点……生疼。
  骆赛扶了扶眼镜,镜片滑过一丝冷光:“只是这种手术对公马也是有一定影响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麽差别,但其实公马身上是饱满的肌肉,颈项和胸肌都会异常发达,而阉割後的骟马身上则大多是油脂层覆盖,身躯会比较轻盈一些。”
  “……”珀伽索斯突然有种零度冰水混合物兜头淋的清醒感,“这、这个……我、我想还要再考虑清楚……”
  “耙嘎!”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位美得不可思议的少女推开了酒吧的门。金色的长发,雪白的纱裙,就像从泉水中突然跃出的美丽精灵,瞬间吸引了酒吧里所有雄性热烈的目光,然後是那些雄性身边雌性嫉妒的目光。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6-01
  《病历记录第六十六页:给宠物拍照》
  66-01
  “医生,你有一封信。”
  打扫完庭院的俄耳拿著一个航空邮件的信封进来,骆赛有些奇怪,本来以为是老妈寄来的东西,可接过来看了下邮寄地址,居然是美国?信封的背面有点脏兮兮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被牛蹄踩过一样,该不是从哪儿牧场寄过来的吧?
  “是谁寄来的?”好奇地凑过来的俄耳,身上还带著一种草屑的香气。
  骆赛於是拆开信封,里面“哗啦”漏出来一大叠照片,还夹著一张有香味的粉红色信纸。
  【给亲爱的医生:
  人家好想念好想念你哦,医生!你一定不知道人家现在在哪里吧?猜猜看?猜不到?再猜猜嘛!好吧好吧,人家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啦哞,人家现在和忒修斯一起在美国哦!好开心哦!忒修斯带著人家去度蜜月了哞!
  这里很好玩呢哞!我们参加了这里一个非常盛大的聚会,聚会上人都非常热情,围著人家要求拍照合影呢!好羞涩哦哞!热别是人家扑到忒修斯怀里的时候,大家都会高兴得呐喊助威呢!不过,医生,你知道什麽叫做“Cosplay”吗?
  他们还把照片送给我们,所以人家特地寄给医生看了啦哞!
  哞哞哞──不说那麽多了,忒修斯待会要带人家去玩笨猪跳了哞!
  By Minotaur(落款:一个牛蹄印)】
  “……”
  “……”
  那堆色彩丰富的照片上,最上面的一张背景上有“Katsucon”(美国同人展会)的标记,然後站在最前面的个大块头一看就是米诺陶诺斯本牛。
  而照片上的牛头人王子把他那头柔软的长发全部编绑成许多整齐的小辫子,一双牛角比任何假牛角都要完美地矗立在头顶,鼻孔上还镶嵌了一个巨大狂野的鼻环,岩石般坚硬的强壮肌肉大部分裸露在皮甲外头,背上还扛著一根粗长的图腾柱,然後看著就重死人的重金属单刃斧就交叉地压在图腾柱上。
  照片上的牛头人正做出蹄踏大地的姿态,以灵魂和大地缔结了契约的牛头人酋长,他的力量足以令所有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颤抖!就算这张照片是静止的状态,但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任何人都仿佛听到了大地的共鸣之声:牛头人种族特长──战争践踏!
  “……”
  “……”
  牛头人Cosplay牛头人,这是犯规吧?!
  等骆赛认出站在米诺陶诺斯身後的那位时,眼睛差点脱框了。
  泛著冷意的白银骷髅纹饰铠甲和灰旧的披风,骷髅肩甲、龙牙利爪手套、几乎遮住了整副脸面的可怕头盔让人望而生畏。照片中穿著盔甲的王者手里的剑倒点地面,即使知道那一柄剑绝对就是矽胶模翻模出来的树脂加玻璃纤维,不是真货,但剑柄处羊骷髅头骨的精致、泛著金属冷芒的剑身,没有人敢怀疑这就是一柄由扭曲虚空的远方采集而来的冰块铸造、融合了巫妖王灵魂的被诅咒之魔剑──霜之哀伤。
  即使是沈默的存在,却依然令人战栗地惊醒。在洛丹伦凯旋的锺声下,散落飘零的玫瑰花瓣,森冷邪佞气息的王子,踩踏过古朴的石阶,在王座之前突然扯下斗篷,露出狰狞面目,以剑指向他的父亲,碾碎了他曾经信奉的一切。
  好吧,王子Cosplay王子,也算是老本行……
  “医生,这个好像很好玩呢!”比起骆赛超级无力,俄耳反而对这个聚会很感兴趣,他一张张地看了那些照片,除了假扮牛头人的牛头人王子和假扮阿尔萨斯王子的希腊王子之外,还有不少其他非常有意思的角色扮演者,“医生你看,这个人有六根翅膀呢!还有这个有这麽长的尾巴!这个聚会实在太好玩了,怪物们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把真面目露出来,完全不用担心吓到普通人类。”
  “咳咳,这些都是假扮的,不是真的啦……”
  “是这样吗?”俄耳奇怪地歪了歪头,再研究了一下那些照片,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这是个假扮大会!难怪了!”
  他翻出其中一张,照片上俊美无比的金发青年散发著神圣无暇的天使光辉,背上六支翅膀撑开来,化妆的效果非常棒完全看不出这翅膀是怎麽弄上去的。
  “难怪我看到这个堕天使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了,原来他把自己的翅膀全都染成了白色!”
  “……”堕天使们你们有没有这麽无聊去Cosplay天使啊?!
  “汪汪!”爱凑热闹的帕彼挠著医生的裤腿,骆赛弯下腰把它抱上桌子,有点好笑地问:“那麽帕彼去参加这种集会的话可能完全没问题了!”
  帕彼看见五颜六色的照片兴奋极了,踩著转来转去,突然像认出了熟人似地朝其中一张“汪汪”叫,还用小爪子拍打,好像想让里面的人出来跟它们一起玩。
  骆赛也好奇起来,凑过去一看……一群Cosplay生化危机丧尸的家夥,不得不承认那种效果真的相当完美,裸露在皮肉外红红黑黑的腐肉,一些特殊化妆的部位看起来更是非常真实,每一个丧尸身上的血迹让人觉得特别的惊悚。
  小狗帕彼可分不出是真人还是假鬼,反正跟它们以前的玩伴非常相似,差不多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於是高兴地围著照片绕圈圈。
  “对了!我怎麽没想到呢?”
  骆赛猛得一拍大腿,好像发现了什麽新大陆一样飞快地飙向他的房间,然後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偶尔还听得到医生被自己乱堆的东西掉下来砸到的“啊呀”声。过了好一阵子,骆赛兴冲冲地拿著一台照相机冲了出来。
  那是一台二手的数码照相机,款式有点老旧了,而且显然就是傻瓜型的,就是说,只要会按个按钮就能拍的相机。虽然骆赛认识的人里头不乏对照相充满热情的“高手”,但显然,骆医生的鉴赏能力非常有限,专业级别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跟傻瓜相机拍出来的当然是漂亮好多,但具体是哪里漂亮,他完全就是云里雾里。
  这台二手相机还是以前某位晋身专业级别的同学不屑再碰的东西,随便就送给了他,不过骆赛一个人也没有什麽好拍的,於是就一直丢在角落当杂物。
  “帕彼!我们来拍一个!”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5-03
  65-03
  “格拉尼(Grani)?!你、你怎麽来了?!”平时见了美女就走不动的种马先生却像见到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一样满脸惊恐。
  少女脚步轻快得像在林间跳跃的小鹿般轻盈,来到了骆赛他们那张桌子旁,带著一些对陌生人的怯意和羞涩,轻声地问道:“你……你们好……”她的英语并不流利,带著些犹豫的磕巴,语调有些奇怪,甚至把珀伽索斯都叫成了“耙嘎”,只是在她漂亮的面孔以及特有的异国风情,让人绝对不会产生一丝嘲弄之心,甚至会觉得她是多麽的可爱又单纯。
  骆赛连忙回答:“你好!呃,你跟珀伽索斯认识吗?”
  “是的,我们,嗯……关系很好。”
  那边珀伽索斯连眼神都不敢跟这个叫格拉尼的少女接触的明显态度,让医生瞬间脑补了纯洁无暇少女被某渣男各种手段弄到手然後又甩得个干净利落,之後竟然发现怀孕於是忍辱负重生子带著孩子报复之类各种虐心的狗血情节。
  连这样纯洁的美少女都欺骗,简直是人类公敌!
  骆赛用眼刀捅那个刚才还在叨叨著解决发情期过度爬跨现象的种马先生。
  而格拉尼看向珀伽索斯:“耙嘎,为什麽……嗯,要,跑掉?”
  “我能不跑吗?!”这下绝对就像是扯了天马的尾巴了,珀伽索斯非常没有风度地大吼大叫。
  “吵死了!!!”被打扰到等待甜点的好心情,特洛斯快要喷火了!
  “……”珀伽索斯懊恼又烦躁地扒了扒已经够凌乱的头发,为了发泄般一口气把西瓜汁喝光了。
  格拉尼显然是被吓坏了,轻轻发抖地捂住小嘴,难以置信地表情,发颤的睫毛就像在暴风雨中颤抖的蝴蝶:“为什麽?……我以为……我们,相处得……很好……”
  “哪里好了?!我一点都不觉得有哪里好!”
  一个是一双蓝色的眼瞳泡著湿漉漉的泪水,就像小鹿斑比般可怜又委屈的少女。一个是满身酒气态度恶劣,完全一副完全不打算负责任的青年。酒吧里所有人内心的天枰都直接倾斜到美少女格拉尼那一边去了,看珀伽索斯的眼神就是“负心汉啊负心汉”。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了,格拉尼拿起了手机,闪亮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匹灰色奔马的小动画,她接通了放到耳边,开始用一种没人能够听懂的语言跟对方说话,说了一阵,挂上了话机,才又看向珀伽索斯,小心翼翼地说:“我的爸爸说……他很抱歉。”
  骆赛表示震惊了,已经进展到见家长的地步了吗?拐了这麽美丽的少女居然还不满足,种马先生实在是天怒人怨了啊!
  即使面前的美少女泪眼婆娑,娇弱可怜,但珀伽索斯依然没好气地冷哼:“道歉有用要警察来干什麽?”
  “可是……我想,耙嘎跟他有……一点误会。”
  “这根本是误会可以解释的!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再跟你回去的!”
  “不……爸爸说,嗯,他会亲自……嗯,接耙嘎回去。”
  “什麽?他要来?!”刚才还一副颓废状的牛郎男立即就像被踩著尾巴般炸起。
  格拉尼点点头:“其实,嗯……爸爸是,和我一起,出来找耙嘎。……嗯,他就在,附近。”
  珀伽索斯这下可完全酒醒了,整个人站起身,差点把桌上的东西都推到地上去了,又向门口的位置张望,又趴到透明的落地玻璃墙上使劲瞧了好一阵子,确定没瞧见某个害他渡过无数个如同噩梦般夜晚的男人:“我先走了!”
  “耙嘎!等等!”
  珀伽索斯完全不理会身後少女的呼唤,慌慌张张地推开酒吧门,一溜烟地飞快跑掉了。
  格拉尼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隔著玻璃墙看著珀伽索斯慌张逃奔的背影,吃惊地捂著小嘴巴:“但是……耙嘎走的,方向……嗯,爸爸,正从那里来诶……”
  “……”
  “你好,先生,这是你们点的火烧冰激凌。”
  正好侍应把两个水晶盘子送了上来,盘子上用一个个冰激凌球堆成山的形状,上面淋上了白兰地,使者像表演魔法般在指尖燃起了一点火焰,划过冰激凌的山顶,瞬间白兰地被点燃了!雪白的冰山上出现了一层幽幽的蓝色火焰,像妖娆的精灵嫋嫋作舞,燃烧的酒香更加浓郁醉人。
  特洛斯完全被这种甜点迷住了,也顾不上保持酷帅形象的问题了,聚精会神地看著燃烧的冰激凌。
  而还坐在他们桌上的少女更是被这种犹如施加了神奇魔法的甜点给吸引了:“这是,什麽?……好,漂亮!”
  特洛斯立马警醒地看了她一眼,一把将属於自己的水晶盘抱了过去,然後勺了大大一个还跳跃著火焰的冰激凌球直接塞嘴巴里。
  骆赛对自家狗狗对於食物的霸道无言了,不过其实这已经算好的了,要知道杜宾犬非常护食,吃东西的时候甚至是直接就用屁股对著别人,谁敢跟它抢跟谁急。
  不过这种时候,把这个被种马男抛弃的美少女置诸不理实在太不人道了。特别是对方还在那种正常男人难以抗拒的纯真又率直的大眼睛凝视下,於是……骆赛比火烧的冰激凌更快融化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水晶盘推到少女面前:“咳咳……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慢用。”
  “真的?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
  “谢谢!!”於是那个少女用非常不适合那副精巧小脸的吃相大口大口地勺起美味的冰激凌,两颊立即塞得鼓囊囊得像只小仓鼠。
  “哢嚓哢嚓──”她旁边另一盘火烧冰激凌的拥有者,那个酷帅的青年也丝毫不输给她地大口大口吃起来,生怕不快点吃掉机会融化了的样子,两颊也塞得满满的。
  骆赛有种自己其实是带两个小朋友到甜品店吃冰激凌的感觉,当然他们的吃相虽然算不上赏心悦目,但至少是可爱的,所以他也没怎麽计较自己的冰激凌那份被吃掉。
  “你真,是,好人!”格拉尼非常开心,“我,和爸爸,来旅行。”她非常兴奋地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相册,里面的背景是坍塌断落後的白石柱,看来是某个希腊神殿的观光景点。
  照片上有一个魁梧高大的男人……
  维京海盗?!
  这是骆赛对照片上那个彪形大汉的第一印象,这是什麽样的基因遗传啊?这麽个娇小玲珑的美少女的爸爸居然像个掠夺成性杀人如麻的古代北欧野蛮人?!
  格拉尼收回了手机,又勺了满满一勺冰激凌,甜丝丝又带著酒香的味道真是好极了。
  “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从,挪威来。嗯……耙嘎,给我们,嗯……导游。我,和爸爸,都很开心!”
  导游只是个借口啊,很明显那个爱泡妞的种马先生绝对不是那种热心助人的家夥,不过骆赛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麽珀伽索斯认识了这麽漂亮的女孩子居然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转眼那一大盘的冰激凌就给那个小巧的少女解决掉了,她用小手帕擦了擦嘴角,感激地看著医生:“谢谢你!……我要,回去了。爸爸和,耙嘎,一定已经,嗯……在等我。”
  “哦!好的,再见!”
  骆赛傻乎乎地抬手跟对方摆手道别,盯著精灵般轻盈跳脱的白纱少女离开的背影,等他稍微清醒了,才懊恼地想起完全忘记了跟对方要联络方式了诶!除了知道对方叫格拉尼之外,啥都不知道。
  显然,虽然种马男看起来很没用,但在搭讪技能方面,大魔法师显然是被抛离了几条街那麽远。
  特洛斯把已经可以当镜子用的水晶盘丢回桌上,继续酷著一张脸,完全无法想象刚才那个像狗狗一样舔盘子的人是他……
  “那个笨蛋惹到不该惹的家夥了。”
  “啊?”骆赛还沈醉在刚才跟美少女聊天的愉快甜美中,不明所以。
  “她是斯莱布尼尔(Sleipnir)的女儿。”
  “你认识?”眼神一闪,充满期待的亮晶晶。
  “不认识。只听说过,斯莱布尼尔是奥丁的战马,有八条腿。”
  “……”医生顿时愣住了,“战、战马?你是说,格拉尼也是……一匹马?!”
  特洛斯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表情完全就是‘这麽明显都看不出来,你是笨蛋吗?’
  “不然你以为珀伽索斯怎麽能和他们那麽熟啊?”
  跟马在一起的就必须是马啊……谁规定的?谁啊?……医生的玻璃心瞬间碎了,当然,如果他有玻璃心的话,幸运的是,在无数次沈重的打击练就成为大魔法师的过程中,显然也顺便练成了钢金属心脏,耐磨耐甩耐冲击。
  但也是奇怪啊……
  伤心之余还多少保留了些许理智的骆赛不由得觉得奇怪,就算是马匹,按照那个美少女模样也该是一匹非常漂亮的母马啊,那为什麽珀伽索斯却怕得要死的样子?居然还特地来问他怎麽解决公马发情期的问题?
  “你好,先生,这是您点的套餐。”
  侍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把他点的两份套餐端上了桌子,然後顺便,也递过来一张账单。
  “我们还没开始吃啊,怎麽……”
  侍应带著良好服务性的笑容:“实在抱歉,这是刚才那位先生的账单,他还没有付账就走了,我想你们是认识的。”
  “!!?”
  骆赛瞪著账单上那些贵得要死的酒水名称,以及应付款处可怕的金额,出闸的羊驼群跑得像奔牛节。
  靠啊!你这匹经常走单的赖账种马!!
  诅咒你被八条腿的公马爬跨!!!
  参考资料备注:
  斯莱布尼尔(Sleipnir):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的战马,有八足,传说中世界上最好的马匹,跑的时候像滑行一样迅速,能够在海面和天空中奔驰,甚至可以来回於死者之国。
  格拉尼(Grani):北欧神话中的良种马,斯莱布尼尔的後代。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6-02
  66-02
  小帕彼对照相机很好奇,见骆赛的镜头对著它,於是冲过去一爪子就拍了下去,“喀嚓”在这瞬间发什麽,於是巨大爪子的黑影占了一大片,只剩下拉布拉多小狗一小颗的脑袋,看上去倒还挺正常的……
  不过骆赛绝不轻易言败,卯起劲地追拍帕彼,可是这只活泼的小狗平时在家里就是个上窜下跳的货,这会儿被骆赛追著,还以为他在跟它们玩,於是跑得更欢了。
  “帕彼!等等啊!别跑啊!”
  给宠物拍照显然是个技术活,无论自家的宠物是可爱的、逗人喜欢的,还是一脸囧相二到了极点的,抑或是彪悍凶猛的、狰狞吓人到坑爹不上镜的,主人都会想要把它表露出自我个性的每一个有趣瞬间用照片记录下来。
  而为了达到这个“不可告宠”的目的,可以说是各种牺牲。不惜蛰伏在角落长达一个半小时就为了拍一只小猫咪看你看到累打哈欠的表情,更有甚者为了让一群狗狗乖乖排排站一列拍张照片,主人扯著牵引绳控制住前面的狗狗,然後自己脸朝下死尸状趴倒在狗狗身後的草地上躲在照相机拍不到的死角……
  在碰倒了所有的椅子、把桌子撞翻、沙发都差点掀倒的一轮混乱之後,帕彼总算是被“逮到”了。它相当无辜地站在自己的小窝里,眨巴著六只小眼睛,三颗小脑袋一起抬起来看著拿著那个奇怪金属方块的医生。
  骆赛正一脸兴奋地不断变换位置地“哢嚓哢嚓”。
  他是兽医,可不是摄影师。
  不过即使不用专业摄影器材,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又了解宠物平常的生活习性,清楚它们什麽时候会露出特殊神态,主人能让自家宠物露出自然生动、肆无忌惮、无拘无束的动态表情,有时甚至比摄影师更能拍出顺其自然又生动有趣的宠物照片。
  医生使劲地谋杀相机电池,不懂拍照又怎麽样嘛!
  无法以质取胜的话,那就以量取胜吧!
  一堆里头总会有那麽一两张不手抖、不反光、不模糊、不鬼影幢幢的。
  帕彼虽然尽力充沛,但玩了一整天也早累了,骆赛的拍摄对於它们来说是相当无聊的,所以三颗脑袋一起扯开小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後窝起身子舒舒服服地睡它们的大头觉了。
  而拿著相机的骆赛懊恼著手脚太慢没能拍到打哈欠的一幕,不过他也不可能把小家夥抓起来再让它哈欠一回。於是他的目标转移到跟在他後面收拾东西的青年身上。
  “俄耳!来拍一张吧!”
  “我?”俄耳似乎对拍照不太感兴趣,“要拍吗?”
  “当然!”
  把自家杜宾大狗英武不凡的一面立此存照,那得多威风啊!
  “好吧……”对於医生的坚持俄耳无奈地笑了笑。
  站在还没收拾好的凌乱大厅里,青年解开了前襟的两颗纽扣,然後拉起衣摆,柔软有张力的棉针织布料很经得住拉扯,他轻易地往上整件过头地脱下了衣服,露出了有著柔韧结实却不夸张肌肉的年轻躯体。
  青年一身小麦的肤色看上去非常健康,这当然不可能是俄耳的功劳,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安静地待在家里,翻翻医生的爸爸寄来的书籍,或是做做家务什麽的,跟阳光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不过就是特洛斯每次被俄耳踢出去扫花园,肯定热得把上衣给先剥掉,等干完了汗流浃背地回来,全身都古铜了。
  他的手放到了牛仔裤的金属纽扣上,修长的手指灵巧地一转就解开了,然後是拉链……朴素的石磨蓝粗棉牛仔裤,款式真就是路边摊的货色了,在缩水後紧紧地包裹住臀部,然而这一刻挂在青年有著完美骨骼的胯间,那种介乎於紧身包裹与因为松开了桎梏而显得松垮垮的感觉,让这个总是带著一股阳光气息的青年染上了一抹西部拓荒者的粗犷味道。
  琥珀色的眼瞳从前额微垂落的发丝下看向医生,斜斜挑过:“医生,还需要再脱吗?”
  “稍微等一下!!”见到俄耳的配合,骆赛突然像打了鸡血地飞快冲上了自己的房间,又是一轮翻箱倒柜。
  俄耳慵懒地靠在阁楼下的廊道边,嘴角噬著一抹浅浅的笑意等待著。
  可等了一阵仍然不见医生下来,於是忍不住抬声追问:“医生?你找什麽啊?”
  “道具!”
  “……”
  不知道是不是外衣脱掉了的缘故,俄耳忽然有种後脊梁嗖嗖凉的感觉。
  道……具?
  医生最近好像也没看什麽奇怪的免费杂志啊!那些寄到家里的杂志都是经过他的审查的,如果是那些污染医生的刊物,是绝对直接变成特洛斯的撕咬玩具。
  难道说还有漏网之鱼?……
  “找到了!!俄耳!快来戴上试试!!”
  然後,在又一次兴冲冲跑下楼差点没直接摔个跟斗的骆赛手里又捧了一堆的东西,俄耳定神一看──兔子耳朵头套?!小坎肩?!……领结?!?
  俄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好整以暇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那个……医生,你什麽时候买了这麽多的……”
  “呵呵呵……”骆赛笑得像个拿著猥琐道具的猥琐大叔,“也不是特地去买的,只不过每次经过宠物店的时候都会看到一些合适俄耳和特洛斯的小道具,总是会忍不住掏钱包,呵呵呵……”他把道具放到俄耳面前摊开,“你喜欢哪一个,俄耳?白色兔耳朵可是非常适合黑色毛的狗狗。还有这件小外套,多帅啊!”
  “他妈的谁要戴兔耳朵?!”
  地狱双头犬炸毛了,脱衣舞什麽的都不需要了,直接变成了两颗脑袋的彪悍杜宾犬,其中一颗凶狠龇牙咆哮的脑袋扑过去就一口咬住了某个奇怪的兔子耳朵头套,咬在嘴里的就是一顿狠甩,可怜的小兔耳朵不到一阵就被狂暴的地狱犬撕成了碎片,变成一堆碎布、碎塑料的渣渣。
  对於狗狗的反抗,骆赛还是抱著最後一丝希望地咨询:“真不要戴?”
  “呼哧呼哧”喷著粗气的特洛斯瞪向医生,一副你敢给我戴这玩意儿我就……离家出走!!
  “那好吧……其实我家的俄耳和特洛斯什麽都不戴就已经够帅气的了!”骆赛当然不可能让自家狗狗干它们不喜欢的事情,虽然内心是多麽地渴望看到戴上各种可爱有趣道具的狗狗,但也只好让那些精心准备的收藏继续当角落的收藏。
  然後医生又打起精神来:“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们拍得超帅超酷超有型!”
  “谁要干这种无聊事啊?”特洛斯哼唧著一脸的不愿意,但是脖子却挺得更直挺,耳朵竖直,连嘴巴线牙齿不露都绷得紧紧的,瞧那架势完全就像准备接受检阅的军犬。
  骆赛刚想开拍,却发现因为刚才追著帕彼一轮猛拍的关系,本来就放了太久没多少的电源快要耗光了,於是连忙去更换电池。
  趁医生不在,俄耳转过头来咬了咬特洛斯的耳朵:“特洛斯,你这个Pose实在太普通了,要知道,我们可是地狱犬,可不是军犬。”
  特洛斯晃了晃脑袋,抖了抖尖耳朵:“真的?”
  “我看虽然医生没有提出什麽特别的要求,但日後医生把我们的照片展示给别人看的时候,那些人却把我们当成普通的狗,那麽身为俄耳特洛斯的我们就实在太丢脸了。”
  “哦!这样说也很有道理。”丢份的事儿绝对不能做!特洛斯立即表示同意,“那待会医生拍的时候……我就喷一道黑龙形的地狱火好了!”边说著就这麽一张嘴,“轰隆!”地一道焚烧灵魂的地狱火焰喷了出来,燃烧的火焰逐渐形成了一条拥有粗长颈项、尖锐牙齿、蝙蝠巨翅的庞大火龙!
  “……”
  特洛斯嘴巴一合,黑火龙的根源被截断瞬间消失在空气中,他得意地转头看向俄耳:“从来没有人敢直视我的地狱火超过两秒,这样拍出来的照片肯定能认出我们!”
  “……”
  “还是一只只小鸟形状的喷出来比较好?要不喷朵蘑菇云也没问题啊!”
  “……随便你好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7-01
  《病历记录第六十七页:致命的鸡蛇蛋》
  67-01
  “……”
  这是什麽啊?
  穿著睡袍、嘴里叼著牙刷、满嘴泡沫外加一头乱发的骆赛。
  他只是出来拿个报纸,报纸没见影,而在玻璃大门前的台阶上,他看见了一只蛋。
  是的,一只有著斑斓外壳、呈圆球形状的蛋。
  穿著围裙的青年把堆叠著足够的火腿片、生菜、鸡蛋、奶酪片乃至撑起了一大摞的三明治从厨房端了出来。挂著“帕彼之家”小牌子的窝里头,闻到香味的三颗小脑袋瞬间冒头,然後扑腾著小爪子,倒栽葱地掉了出来。
  帕彼连滚带爬还翻滚地跑到特洛斯脚边,仰著三颗小脑袋“汪汪”叫著求食。
  “不行!这是医生的三明治,没你的份。”
  “汪汪!”一点点都不行吗?好香好想吃哦!
  “都说不行了,上次就是给你喝了点牛奶就拉了半天的肚子,今天说什麽也别想了!”
  特洛斯小叔一脸凶相地瞪著那只讨食的小狗,看他的表情好像下一刻就会不耐烦地把帕彼一脚踢开,可事实却显然完全相反……
  被帕彼缠得没辙的青年很快就妥协了,他抬头瞧了医生还没把报纸拿回来,赶紧掀起三明治从里面抽出一片火腿撕成三份塞进三张小嘴巴里,恶形恶状地警告帕彼:“只能吃一丁点知道吗?医生说火腿腌肉什麽的盐份高,你这种小狗不容易消化,看见了肯定是不给吃的!”
  “嗫嗫嗫──”帕彼小狗吃得有滋有味,翘起小屁股上小尾巴甩啊甩,并表示感激地蹭特洛斯的裤腿。
  “行了,要是你再拉肚子可别赖我。”虽然话说得不负责任,可上一回帕彼因为喝了牛奶而拉肚子的时候急得在窝边不安地绕来绕去的大狗就是它。
  听到了身後的脚步声,特洛斯连忙假装什麽都没发生,大声嚷嚷:“你怎麽还不来吃啊?早餐已经弄好了!”
  “特洛斯你看,我在院子里捡到一个蛋诶!”
  蛋?竟然有鸡胆敢到他的地盘来下蛋?!
  等特洛斯瞧清楚了骆赛手里的那个蛋,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是Cockatrice(鸡蛇)的蛋吧?”
  “啊?什麽鸡?”
  “就是一种脑袋像鸡,长了条蛇尾巴,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啊!”
  “……”最近的鸡蛋都变得这麽凶残了吗?
  “必须是公鸡生的蛋,然後等公鸡把蛋从口里吐出来,丢在烂叶堆里,再由蟾蜍负责孵化,才能长出鸡蛇。”
  公鸡的蛋?!这个先决条件已经够苛刻的了,加上还要这种孵化条件……要找到这麽一颗能长出鸡蛇的蛋估计是真不容易吧?
  “特洛斯,你可真聪明,知道得真多!”
  青年瞪了瞪眼睛,鼻子不屑冷哼,一副“全世界就只有你不知道而已”的表情,可事实上他的耳根都发红了。
  平时被夸奖聪明和博学的总是俄耳,今天居然是他被医生称赞了!
  可就算撕裂了他的嘴戳瞎了他的眼,特洛斯也绝对不要被医生发现自己内心的窃喜,於是很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混乱,憋出来一句:“那个……是因为我们……我们小时候经常拿这个来玩啦!”
  “玩这个?”看来俄耳和特洛斯的童年也挺有意思的!
  医生不由脑补了一只跟小型贵妇犬差不多大小的双头杜宾幼犬,没长开带著娇憨神情的小脑袋和还不算太长的脖子,杏核形状的眼睛大大溜溜正盯著一颗圆形玩具,翘起小屁股作扑击状,尽管还是小狗,但已可以预见它们未来长大後威武的形态。
  “嗯。”特洛斯用手一拧,那颗圆圆的鸡蛇蛋在桌上开始了飞快地陀螺运动,“跟像这样把快要孵化出来的鸡蛇放在桌子上转。那个时候我们经常跟拉冬、奇美拉它们一起玩。”
  “……”就是上回在他家门口跟著怪物老妈一起闹腾的那一群吧?
  好吧……岁月是把杀猪刀,就像唇红齿白糯糯小童星长成了五大三粗跟可爱彻底绝缘的男生,娇小系小猫咪长大之後也会变成摊在沙发上一身五花膘很挫很无言的大胖猫……就是说,那些可怕的怪物,也有很萌很可爱的童年啊!
  一群奇形怪状的幼兽围在桌子旁边,瞪著大眼睛盯著一颗奇怪的鸡蛋,也是挺有趣的场面嘛!
  骆赛不由得有些好奇了:“到底是怎麽个玩法?”
  “鸡蛇的目光能够杀死人和动物,从卵中孵出来的时候,凝视的目光足以置人於死地。所以转到谁面前,蛋壳爆开的话,被鸡蛇凝视到的家夥就输了。”
  “……”
  这是死掉就算输的俄罗斯轮盘游戏吧?!
  比起放了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这种更无法预测的杀人方法更凶残啊!!
  地狱的幼兽们,你们的童年是不是有点太……重口了?
  不过游戏参与者之一的特洛斯显然对这种游戏可怕的危险度不以为然,叹了口气地回忆:“不过这种蛋不容易找到,所以很难得才能玩一回。反正我和俄耳从来都没有输过!”
  是啊!输了不就得死掉了吗?
  骆赛相当囧地看著桌上那只看上去像复活节彩蛋一样五彩斑斓的鸡蛋。这样一只会孵出眼神杀敌怪物的奇怪鸡蛋,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送给他的了。
  那位怪物老妈……您老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那现在……要怎麽处理这颗蛋比较好?”
  “鸡蛇肉的味道不错,比普通的鸡肉更嫩更多肉。”特洛斯像是想起了美味,舔了舔嘴唇,“鸡蛇肉卷、鸡蛇肉串烧很好吃,嗯,如果是整只烤的话,配上羊乳酪橄榄沙拉吃最棒了!医生,你喜欢哪种?”
  是处理!不是料理啊特洛斯!
  他喜欢墨西哥鸡肉卷。
  地中海风味鸡肉串烧。
  还有就是美式烤全鸡。
  其中绝对不包括材料是某种奇怪生物体的口味!
  难得今天被医生夸奖了,特洛斯非常具有神来一笔精神地提出他觉得很聪明很有建设性的建议:“我们可以把它养在院子里,等长大了有肉再吃!”
  这个看上去是鸡蛋,但孵出来的却不是那些浑身毛茸茸短毛、个头小又娇嫩的黄色小鸡啊,而是一只无论是动物还是人,只要看了它的眼睛就会挂掉的怪物。
  放养在院子里可以吗?
  进来的客人都死翘翘的话,他家动物诊所都成死亡金三角了,还要不要营业了?
  “……”不忍打击特洛斯的热情,骆赛只好嘴角发抽地回答,“我……不是很喜欢吃鸡肉。”
  特洛斯有些奇怪,他记得好像昨天晚上闻到了茄汁鸡扒的味道啊!
  再接再厉!他一定要再得到医生的赞扬才行!
  “不养的话也可以啊!那现在就煎来吃吧?”
  “……不用了。早餐的三明治里面已经有鸡蛋了,把这个也吃掉的话就太多了。”骆赛扶了扶眼镜,相当专业地分析起其中利弊,“毕竟吃太多鸡蛋的话会增加肝脏与肾脏的负担,又会造成血胆固醇含量过高以及体内营养素不平衡,甚至导致肥胖。”
  “这样啊……”没能把好吃的东西分给医生,特洛斯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振作了,“那给帕彼吃好了。”
  “……”
  “拉布拉多幼犬一天吃一只整个的熟蛋黄是可以啦,不过……”
  还不等骆赛说完,特洛斯直接张嘴,黑色的地狱火焰直接就喷了出来,那颗鸡蛇蛋转眼就熟透了,然後就见他熟稔地剥开蛋壳,看样子这事以前可没少干,他把金黄色的蛋黄挖了出来,分成三份放到帕彼的三色小餐盘里,蛋白就这麽往自己嘴里一丢了事。
  第一次尝到美味地狱火煮鸡蛇蛋的帕彼高兴得直摆尾,转眼就把小盘吃了个底朝天,舔得干干净净一点蛋黄屑都没落下。
  末了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去蹭特洛斯的裤腿。
  这次特洛斯小叔在医生面前可不敢再多给了,他相当冷硬地警告帕彼:“不行!医生说了,一天只能吃一只!”
  骆赛看著那些碎在桌上的花纹蛋壳。
  想多吃也没有吧?
  那位怪物老妈费煞心机给弄来的鸡蛇蛋就这麽被她家的宝贝金孙给吃掉了喂……
  参考资料备注:
  鸡蛇(Cockatrice):欧洲传说中一种从雄鸡生出的蛋孵化的怪物,可怕的目光能够瞬间致人或者动物於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8-01
  《病历记录第六十八页:猫国王的自尊》
  68-01
  夏天的午後,骆赛托著下巴转著手上的笔,一脸严肃实则发呆地看著大门的方向。
  “喂!要不要喝茶?”
  “嗯,好的。”
  杯子被态度很不好地磕到骆赛面前。
  没有很多花式的简单长筒形玻璃杯里,漂亮的茶色里浸著一片清爽的柠檬片,细碎而晶亮透明的冰粒,冰凉与空气中的热气交撞,水珠挂在杯壁上,太重的时候会滑落。
  “哦,谢谢!这太棒了,我正需要呢!”骆赛高兴地接过透心凉的柠檬红茶。
  加点柠檬或者奶什麽的也就算了,真不明白那些往红茶里面兑果酱、兑肉桂还要兑白兰地的,虽说红茶里面加什麽也不会太难喝,但夏天的话,还是清清爽爽的一杯让人舒心。
  骆赛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差点没直接喷出去!
  好酸!!这杯茶里头兑了一斤柠檬汁是怎麽著吧?
  骆赛正想问个清楚,等他看到送茶来的青年一身打扮,完全不受控制真就把嘴里的茶一口喷出去:“噗──”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不耐烦热的特洛斯早就扒掉了上身的T恤,穿上了短裤,但问题是在厨房工作的俄耳一向爱套围裙,於是……因为围裙买得够大,然後短裤又太短的缘故,正常视角的时候裤子看不到啊!看过去的时候,完全就只看见光溜溜的手臂、半遮半掩的前胸还有两条修长的长腿了!
  他这里是动物诊所,不是情趣咖啡厅啊喂!
  特洛斯对於这种状况一点认知都没有,身为一只杜宾犬,光屁股实在再正常不过了,见骆赛脸色古怪,知道那杯红茶的味道肯定不好了,脸色一黑。
  如果以为这杯午後红茶是俄耳的贴心之作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这杯茶的制造者不是俄耳,是特洛斯!
  尽管一杯冰镇柠檬红茶根本不需要什麽技巧,但厨房里惨被分尸切成了各种大小不一片片的五六颗柠檬、被凿得七棱八角的一大堆冰块以及足够拿去洗澡的一大壶红茶足以说明就算是共有著同一个身体,但脑袋不一样,就不可能拥有对方的技巧。
  “不好喝吗?”臭著一张脸的青年带著点急躁地劈手夺过还没喝完的杯子,“不喜欢就别喝!”
  “啊呀!不是啊!!”骆赛连忙抢了回来,为表诚意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光,太冰,脑仁疼啊……
  “怎麽了?”
  “没什麽,很好喝哦,特洛斯!”
  狗狗那甜蜜又痛苦的讨好,绝对是任何饲养大型犬的主人无法拒绝得了的,就算它给你咬过来的拖鞋沾满了口水,就算它给你叼过来的报纸全是窟窿。
  “叮铃铃──”
  电话铃响了,骆赛忙放下了杯子去接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杰瑞?怎麽了?别著急,你慢慢说……凯西?三天都没出门?遛弯都不去……它平时不都不爱去吗?连小黄鱼也不感兴趣了?那确实是挺大件事的啊!那麽好吧,我过来给它检查一下好了。哦,不,不麻烦,它要是不想外出就不要勉强它,我过来一趟也没问题的……那你什麽时候下班?啊?这样不是很好吧?我可以等你回来……那好吧,我先帮凯西检查一下再说,你不用紧张。”
  骆赛刚放下电话,突然在他身边的窗台上响起了玻璃被敲击的声响:“磕、磕、磕。”骆赛连忙低头一看,就见一只体态强健的虎斑猫不知何时蹲在了窗边的位置,刚才正是它抬起前爪,用锋利的爪子敲击玻璃窗。
  “凯米西?”骆赛当然认得这只总是跟随在凯西猫国王身边、像其实一样忠诚的虎斑猫,连忙打开了窗户。
  “喵!”虎斑猫凯米西敏捷地跳入屋内,他那一身仿若野生狸猫的斑纹华丽非常,犹如骑士身上威风的斗篷,它挺起胸脯地站在骆赛面前,抬起了圆润的头部,圆杏核状的明亮大眼睛笔直地看向医生:“喵!喵喵──”
  “……”
  虽然没有叼著盖有猫爪金印的黄金诏书,但虎斑猫的意思已经是相当明显了:‘陛下召见。’
  作为一位合格的兽医,骆赛对他熟悉的病患情况还是能够有一定程度的掌握,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位自称是英格兰、爱尔兰和苏格兰国王的凯西陛下把它的虎斑猫骑士派来可不会为了告诉他这附近的街区已经没有鼠患那麽简单。
  那麽看来,凯西陛下的情况似乎真的很严重啊!
  它的饲主──杰瑞,那个勤劳又善良的少年刚才也非常担心地打来电话,按照杰瑞提供的情况不是什麽急症,不过因为他的兼职必须工作到很晚的时间,无法把凯西带过来诊所,所以希望骆赛能够到他的家里给凯西做检查。
  看来是刻不容缓了,骆赛一本正经地回复了对方:“请您稍候片刻,我准备好一切之後马上就出发。”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8-02
  68-02
  骆赛又来到了杰瑞住的旧公寓。
  老掉牙的公寓跟他上次来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生锈的门窗依然老旧,楼道踩上去还是嘎吱嘎吱地作响。
  跟在骆赛後面一起来的虎斑猫灵活地越过了他的脚边,跑到其中一个木门前,用爪子“啪啦啪啦”地挠了一阵。
  “唧──”一扇房门打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她穿著非常宽松的长裙,虽然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她看上去还是非常健旺。
  在看到虎斑猫的时候老太太笑了:“凯米西!你回来了啊?又跑去哪里玩了?这是个淘气的小夥子!呵呵……”她弯下身将它抱到怀里,平时看来相当硬派的虎斑猫居然非常乖巧地摊在老太太的怀里,尾巴一甩一甩地很是享受。
  老太太这才看到了骆赛,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认清了对方是个斯文的亚裔年轻人,又看到他斜背著的出诊箱,於是立即露出了热情的微笑:“你就是骆医生吧?”
  “是的,你好,太太。我的名字是骆赛,诺亚动物诊所的兽医。”
  “你好!你可以叫我露西,我是这里的房东。杰瑞上班前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会来,哦,麻烦你稍等一下!”
  老太太把虎斑猫放回地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找出一串钥匙,“那麽,骆医生,请你跟我来吧。”
  “好的,麻烦你了,露西阿姨。”
  “呵呵……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夥子!”露西老太太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能跟她聊天的对象了,也就是带路到公寓楼顶的距离,她就已经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杰瑞这孩子生活是挺苦的,学历不高,又太年轻,经常要打很多份兼职才能够赚到生活费,可他总惦记著他家的猫,平时他是宁愿来来回回地跑也要回来做饭给它吃,不过有的时候实在是赶不及了,他才会拜托我帮他的忙。”
  兽医也不是经济顾问,其实骆赛是不太需要去了解自己客户的经济状况的,但他并没有对老太太的絮叨露出一丝不耐。
  露西老太太爬上了阁楼,帮他打开了杰瑞家的大门:“凯西经常跟我家的凯米西一起玩,所以这几天没瞧见凯西,我也觉得很担心啊……医生你来的正是时候!那麽就麻烦你了!”
  “哦,这没什麽。”
  “你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就行了。”
  虎斑猫在两人的脚边向黑洞洞的屋子探头探脑,一副想要进去又碍於不被允许而无法入内的神情。
  露西向它招呼道:“凯米西,不要妨碍医生看诊,我们回家吧,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小鱼干哦!”
  “喵──”虎斑猫跟在露西老太太身後,几乎是三步一回头、相当不放心地离开了。
  “咳咳。”骆赛虽然明知道里面没有人,但他还是说了一句:“你好,我是骆赛。我进来了。”
  黑暗中的角落似乎有什麽动了一下。
  “陛下,您在吗?”
  骆赛想走过去,可是对方却发出一声极具警告意味的猫叫:“喵呜──”这意思就是,别过来,否则挠你!
  猫咪是一种戒心非常重的动物,特别是病中的猫咪,更是比平常更难接近。比起冒失地接近,更重要的是需要耐性,必须让对方习惯突然出现的陌生存在,然後再慢慢地接近它,如果太过急於求成,或者是试图限制它的行动,这反而会让猫咪感到紧张而跑掉。
  於是骆赛站在原地没有前进,礼貌地说:“陛下,请容许我给您做个简单的健康检查。”
  “朕不需要!!给我滚!”黑暗中的猫叫终於换成了人类听得懂的语言,但是语气却相当愤怒,就像一位脾气很不好的国王不耐烦地打发那些总是叽叽喳喳的臣子。
  骆赛放下了诊疗箱,咳嗽两声:“咳咳,凯西陛下,是杰瑞让我过来给你做身体检查的,他很担心你的健康。凯米西也特地来了诊所一趟为我带路。”
  黑暗中的沈默延续了一段时间,然後终於响起了回应的标准英伦腔发音:“朕并未传旨召见,那都是我的小奴隶和凯米西的自作主张。”
  “他们也是担心陛下的情况,杰瑞说您已经三天没出门了,而且就算是香煎小黄鱼也没吃。”
  “哼……”
  英伦腔的声调非常不悦地发出冷哼,“香煎小黄鱼?!难道他以为这麽做就能讨好朕吗?绝不可能!朕这一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那个冒犯朕的小奴隶!”越说越愤怒的声音甚至有些恼羞成怒。
  骆赛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了,听这声音还挺精神的啊,不像是有什麽不舒服,那到底是什麽原因让这位高贵睿智的猫国王发这麽大的脾气?
  “陛下,如果您不肯给我看帮您检查的话,很可能回头杰瑞还是会把你带到我的诊所去。您觉得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黑暗中的声音显然犹豫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屈服地哼哼:“……好吧,朕允许你面见朕的真容。”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後,一团东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能够随著光线强弱而改变的瞳孔,因为进入了光中而缩得像线一样幼细,仿佛蕴含著不可思议的神秘智慧,又圆又大的脑袋、短而肥硕的颈以及还是相当肥胖一身厚肉的身体,问题是……
  它的毛!那身黑色油亮、密实又柔软的被毛没了!!
  当然,不是全没了,只是被剃成了非常薄的一层。
  骆赛惊讶的眼神可把那位好不容易愿意现身的凯西猫陛下惹毛了,就像穿著透明新衣的皇帝。
  “喵──!!大胆!放肆!!喵喵──”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8-03
  68-03
  “咳咳,原谅我的冒犯,陛下,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都是那个无聊的小奴隶的错!!他完全无视朕的意愿,把朕带去那种低俗的美容院,还允许那些低俗的人类把朕华丽的毛剃掉!!”
  凯西陛下愤怒地踱步,胖乎乎的身体的肉囤上下地颠啊颠的,尾巴都树了起来露出了胖胖的大屁股。
  “可恶的小奴隶!把朕的毛弄得这麽难看!!太可恶了!太可恶了!!朕这身毛曾经疯魔多少猫女?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女生拜倒在朕华丽丽的黑毛下?现在这种情况,让朕以後如何立足猫界?如何能够蝉联全欧洲最性感公猫奖?!”
  最性感公猫?
  确实,凯西那身皮毛确实够油水,看上去浓密漆黑就像天鹅绒一样的华丽,那份在任何地方皆泰然处之,所有外族为我独尊的高傲,足以让人类拜倒在它的猫爪下,当它沈默地用那张圆圆的大脸凝视著谁时,那种仿佛会说话的表情更让人类为之痴迷。
  当然,前提是千万不要注意这只胖到出奇、富态到流油的大胖猫连下个沙发都要用前爪扒住沙发布挪著屁股先落的事实。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为了取乐,随意玩弄我们重要的毛发,故意地剃出一些奇形怪状的造型,还拍照给别人观赏,哼,这简直就是轻浮!哗众取宠!!”
  骆赛默默地听著国王的控诉,只是他对於这种事也颇感无奈,最近天气越来越热,确实有不少狗狗或者猫咪的主人都会觉得是时候给他们的宠物修剪一下毛发。
  只是来诺亚动物诊所的客人不是为了修剪毛发,有的是因为主人非常不恰当地使用了普通的金属剃刀,在剃毛的过程中因为提到高速转动而产生了高温使宠物被意外烫伤。也有手艺好点,但却剃得太短几乎贴著肉了,少了毛发的保护皮肤在烈日下暴晒导致晒伤,还有些感染了皮肤病之类。
  骆赛会劝谕那些主人不要太随意地给猫咪或者狗狗剃毛,就算要剃也必须选用专业的剃毛刀具,而不是随便选择人类使用的剃刀。而对於那些把自己的宠物弄成古怪造型的宠物主人,他甚至会相当严厉地警告对方。
  这种不负责任的恶作剧在人类眼中或许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对於宠物来说却不然。在动物的世界里,皮毛或者羽毛就是它们自身的价值体现,可以说等同於人的容貌,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脸被马克笔画上乌龟或者大便、也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头发被莫名其妙地剃光或者剃成一坨的形状。
  但是忠言逆耳,从宠物身上得到极大满足的主人并不乐意听到这些让人扫兴的话,反正毛剃掉了不就是图个凉快吗?他们也是为了宠物好,而且毛还会长出来的,何必那麽紧张?因此那些人都是拍桌子走人,然後决定再也不来这个破破烂烂的动物诊所。
  “这是猫族的一种藐视和挑衅!我们凯西猫族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朕决定要宣战!要向人类宣战!!”
  “……”骆赛觉得这个时候如果不说点什麽,恐怕明天早上就会出现猫咪围城的不可思议事件了。
  根据他的诊断,即使不用做什麽仔细的检查都能看得出来了。
  这位三天都窝在家里不肯外出,精神不振又没有胃口的国王陛下,绝对就是因为毛发被剃掉之後无法接受剃毛前後自己模样的巨大差异,而导致了剪毛抑郁症。
  “陛下请息怒,那只是个别人类的不当行为,并不代表所有人,您瞧,杰瑞其实也是一番好意。确实,猫的汗腺不发达,并不需要透过皮肤流汗调节体温,但是剃毛还是可以让体表的温度比较快地降低,再加上换毛的季节,猫会大量地脱毛,将毛稍微剃短一点,也有助於降低毛球症的发生。”
  “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掩饰朕的自尊心受到伤害的事实!”凯西的毛虽然被剪断了一点,却没能让人感觉到它消瘦,反而因为更能看到那肉囤囤的大肚腩而觉得它更胖了,大大的猫脸瞪圆了眼睛相当有威慑力。
  “朕是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的国王!国王的尊严神圣不容亵渎!然而,那个小奴隶竟然令我受到了严重的伤害,甚至在朕内心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这很可能会影响朕的一生!!”
  陛下……其实你是担心被漂亮猫妹妹看清楚了那身肥腩肉而泡不到美妞吧?
  骆赛扶了扶眼镜,用无比冷静且颇具专业资格的语气说道:“陛下,请容许我称赞你现在的模样,实在非常的前卫,我想在我见过的猫里面,没有比陛下您更适合这种极具冒险精神、并富有强大创造性的造型。”
  “哦?是吗?……喵,你真这麽觉得?”
  凯西立即转身跑到一块镜子前面,抖擞了一下浑身的肌肉……然後正面、侧面、後尾、坐姿、卧姿、站姿、翻肚皮……就像那位喜爱穿著新衣服的国王不断在镜子前面试装一样,凯西猫在镜子前摆出了无数个造型之後,总算是比较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看来这个造型也不是不可取的……”
  显然,让猫咪走出剪毛抑郁症的方法就是……赞美它!!
  凯西猛地意识到身为王者的尊严,不可以这麽简单地屈服,於是梗著脖子补充:“这也是因为朕本来就是一位无可超越的王者,无论是何种的造型,都不会影响到朕的无上威仪!喵!”
  “咳咳,当然,当然。”
  的确,即使把毛剃短,也绝对不会影响猫国王陛下那身充满肉感的体态。
  不过这种话恐怕就算撕裂了骆赛的嘴巴,他都不会说出来,因为他绝对不想明天早上家门口蹲著一群虎视眈眈的猫咪。
  凯西用眼角瞄了骆赛一眼:“医生,身为深受国王信赖的信使,你解开了朕与小奴隶之间的误会,做得非常好。”
  “……”
  “你会得到应得的奖赏。”凯西雍容地转身,从一个小匣子里拨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非常大方地放到骆赛面前。
  骆赛接过来仔细一看,是一个非常精巧的手工制猫咪毛绒玩偶。黑乎乎胖胖圆圆的猫咪,脖子上还有一圈白色的毛,看上去就是个缩小版的凯西!这想必是出自杰瑞的手笔吧?那个少年在无数的兼职中学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双手也变得无比灵巧,做一个玩偶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只不过这是用什麽材料做的呢?看起来像是毛毡,但那个毛……还真的跟凯西陛下的毛色非常接近啊!
  骆赛觉得嘴角抽了抽:“陛下,可以问一下,这个……是用什麽材料做的吗?”
  “自然是用从朕身上掉下来的珍贵毛发!”凯西得意地舔了舔爪子,“朕的每一根毛发比金丝都要贵重,猫女们甚至会为了得到朕的一根毛发而大打出手。而朕把这些都赏赐给了杰瑞!朕是多麽的宠爱这个小奴隶啊!”他瞄了一眼骆赛,“而现在,朕慷慨地把这个用朕的毛发做成的塑像赏赐给你。既然你是朕钦点的信使,自然需要一个印信。喏,带著这个,如朕亲临。”
  “……”
  那他是不是该跪拜高喊‘谢主隆恩’啊?
  骆赛低头看著掌心,眼镜镜片上反射出那只可爱猫毛玩偶脑袋歪歪、一脸娇憨茫然的表情。
  於是在一个漆黑如墨还不断有紫色的电闪撕裂长空的背景下,四周的黑暗中闪烁著一双双魔魅般精绿的眼瞳,他高举……可爱猫毛玩偶,大吼一声:‘御赐金牌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潜藏在黑暗中的魔物们纷纷出现,要麽蹲著舔爪子,要麽趴地上懒洋洋,要麽你追我赶……
  ……‘喵呜!──’?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9-01
  《病历记录第六十九页:素食、肉食与吞食》
  69-01
  “我说医生,你确定这老小子是感冒吗?你该不是糊弄我吧?喂!我可警告你,要是敢骗钱,我砸了你的破诊所!!”
  一个看起来简直就是不良青年典范的年轻小夥坐在诊疗室,斜著眼瞄了瞄埋头在写病历的骆赛,一脸随时随地都能找到茬儿发飙的凶狠相,比起带宠物来看病,更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在他脚边,蹲著一头古牧大狗,丰厚的白色被毛相当蓬松,把它整颗脑袋都几乎完全覆盖掉了,只剩下个鼻子和嘴巴,就更不用说四肢、颈部等身体部位的毛量了,完全就是一堆毛了。它的鼻头可怜兮兮地滴著鼻水,个头很大,憨厚老实又有些笨拙,让人觉得这绝对是个眼睛被那一大层的毛遮住了之後傻乎乎地走路撞到柱子的傻大个。
  有道是物似主人型,但显然,这一对看上去还真不是太像。
  不过骆赛并没有因为这位客人的不礼貌而生气,关心的方法往往是因人而异。
  比起泪眼汪汪痛不欲生地遗弃病犬的主人,一脸不耐生气暴躁可还是带著病犬去医院治疗的小年轻,似乎更有对自己的宠物有一份不必说出口的责任心。骆赛更注意到这个小年轻虽然一直嘴里叼著一根烟,大概是个烟瘾挺重的人,但在进入诊所之後他始终没有去点燃。
  “咳嗽,鼻涕呈脓液状,食欲减退,眼结膜还有潮红的状况,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很可能会有引起并发的支气管炎。”骆赛边回答对方边仔细记录下病症。
  大概面前这个年轻的兽医看上去就像个刚迈出大学门槛的大学生,也就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的样子,小年轻似乎对他的诊断还非常的不放心:“可是感冒不大多在早春和晚秋的时候才会有吗?以前都是这老小子经常偷跑出去给雨淋到才会感冒,现在都夏天了,我每次给它洗完澡都有给它吹干毛的啊!怎麽会得感冒?!”
  对方的质疑没有令骆赛生气,相反,这表示这位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主人把他的宠物照顾得很好。
  “并不是只有冬天犬只才会受凉。我想问一下,你家是不是经常开著空调呢?”
  “废话!天气这麽热不开空调怎麽行啊?!你看这老小子那身毛!我光瞧著就觉得热死了!!”
  “犬只没有汗腺,所以确实是很怕热。但是要特别注意不要让它一动不动地坐在空调的风口前面吹,这样直接吹冷风是很容易著凉的。而且温度也不宜过低,26℃左右就够了,毕竟对於动物来说,自然环境才是最好的生存环境,它们自身也有本能面对高温时的调节能力。如果需要人为去改变环境,就需要特别注意一下了。”
  小年轻居然是老老实实地听完,然後啐了一声,转头瞪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那边的毛团,恶狠狠地骂:“难怪了!每次我一开空调,你这老小子肯定是大老远都撒腿跑去空调口去吹冷风的!!”
  听到他说话的古牧居然站了起身,扭著它的大屁股靠过来,蹭著小年轻的裤腿吐出舌头“哈哈哈”地撒娇,长毛覆盖下的大狗脸,看上就是一脸傻气笨笨的,让人对它实在生不起一点儿气,那个小年轻懊恼地把嘴边的香烟抓到手里碾碎,还是骂骂咧咧地:“以後空调只能开到26℃,而且不准蹲风口,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叼著刚点燃的香烟,手里提著治疗感冒的药物的小年轻牵著古牧大狗推开诊所外的前院篱笆门,正巧有位新来的客人跟他擦身而过,小年轻只是顺手瞄了一眼对方一眼,心想这个破烂诊所看来挺适合他的,瞧,刚这一位看上去就不像是个正经人。
  “叮当──”
  大门的铃声又响了,最近的生意似乎有了点起色,骆赛心情超不错的,连忙从诊疗室里面出来:“你好!这里是……呃,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怎麽刚走了一位不良青年,怎麽又来一位……奇怪的客人?
  只见这位客人下巴一搓山羊胡,金色的头发蓬松卷曲披散,大热天地穿著裘皮衣下身还穿著紧身蛇皮裤,他站在门口,把玻璃大门维持在半开的状态,就有些东张西望地打量诊所,好像是有虽是撒腿逃跑的打算,过了好一阵才哼唧出一句:“那个……屋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骆赛有些无奈,就他这个小动物诊所哪请得起第二位兽医啊?
  “是的,只有我一个医生。请问有什麽可以帮您吗?”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这才整个人走了进来。
  “麻烦先登记一下资料好吗?”骆赛拿出登记簿,随手摸出一支笔递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质量的问题,笔套居然是把狮子头羊头蛇头融在了一起,看上去有些可怕又好笑的扭曲著。
  “哦,好的。”对方接过笔,低头填写资料,“幸好俄耳特洛斯不在……不然我都不敢进来了……”
  “不好意思,事实是我刚好在家。”
  “啊?!”客人瞪直了眼睛,看著从厨房里捧著下午茶点心和红茶从容经过的青年。
  “医生,喝茶吧!”
  “哦……”而这个时候骆赛已经看到了登记簿上填写的资料。
  名称:“Chimera”(奇美拉),宠物种类:狮子、山羊、蛇。
  想起来了!
  就是那天跟著怪物老妈来动物诊所堵门口的怪物兄弟之一!那只又是狮子又是山羊还加条蛇做尾巴的古怪合成生物体!
  “俄耳,这位是……你的兄弟?”
  俄耳似乎很不想承认为什麽他每一个兄弟不是个二货就是个傻瓜,却又无奈这是残酷的现实,叹了口气地挤出点身为有担当的苦笑:“医生你还记得啊?”
  太记得了好不好!
  你家弟兄太有特色了,长翅膀什麽的不过是常项指标,要麽是各种动物大集合,要麽是脑袋多到身体不平衡,想认错了很难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9-02
  69-02
  医生转过头去,没想到正好对上一双充满了控诉、明显表达‘你不是说他不在吗?!骗人!!’的眼睛。
  “……”
  控诉个毛啊?!他还没控诉呢!!
  家里头闯进来一头狮子谁能够淡定啊?谁?!正常情况下就该打电话报警!
  有问题找警察!!
  可问题是……如果报案时说:“救命啊!我家有只狮子闯了进来啦!啊?你听到羊叫?当然不止是狮子啊!它还是一只羊!尾巴上还有一条蛇啊!快点派人来把它们抓走啊!不然我就要被狮子咬死、被山羊踢死、被蛇毒死了啊啊啊!”好吧,相信後面要到他家来的不是警察而是神经病院的医生。
  他绝对不要成为第一个患上动物幻想症的兽医啊啊啊!
  尽管内心在已经抱著脑袋到处翻滚,但身为面对各种宠物的突发状况──比如说牙咬,爪挠,腿踢,尾甩之类的攻击依然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兽医,骆赛当然要问清楚对方到动物诊所来的目的了:“那你来这是看病还是探望俄耳和特洛斯?”
  “看、看病……”
  “你是来找医生看病的吗?别害怕,医生的医术很高明。”俄耳带著犹如春天太阳般温柔的微笑,把一杯红茶送到奇美拉面前,带著笑意的嘴唇微微掀起,吐露出一种人类无法听到却引动空气微震的声浪,【奇美拉……你想与我为敌吗?】
  “不!不!别误会!我不是来捣乱的!我真是来看病的!!”奇美拉慌得後退了好几步,几乎要举手指发誓地宣称自己的立场,吓得山羊胡都发抖,“上次我是跟著妈妈来捣乱,可是那也是不得已的!具有智慧和能够变成人形这种事怎麽能让妈妈知道啊……我可不想变成她心目中有价值的孩子。”
  有价值的孩子意味著必须承担家族的义务,就像帕彼的父亲──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为了家族的繁荣而牺牲自己,直到最近,这位地狱的看门犬似乎交上了一种奇怪的死亡霉运,只要在他身边出现过的雌性生物体都会被莫名其妙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地失踪,他的母亲才放弃强迫他履行自己的义务。
  而母亲的目标转移到双头犬俄耳特洛斯身上的时候,他们可不像老大哥那麽老老实实,直接掀桌子走人,鸟都不鸟怪物老妈。
  不过真正大智若愚的看来还是这位奇美拉,表面披著野蛮怪兽的皮,头上顶著“我是二货谁怕谁?”的标签,连怪物老妈都被骗过去了。
  既然不是来捣乱的就行了,要知道这只狮子怪物是能喷火的,他家的大狗狗平时也是喜欢玩火,要是一打起来,警察不用叫了,直接叫消防得了。
  骆赛於是定下心来,问对方:“那麽是哪种动物觉得不舒服?”
  “羊。”奇美拉有点怕怕地看了俄耳一眼,山羊胡一翘一翘地,然後犹犹豫豫地说,“最近吃的东西很不对胃口……”
  “那麽可以说一下最近的食物是一些什麽呢?”
  “斑马肉、野水牛肉、河马肉之类。”
  “你吃的?!”
  “不是我!呃,其实也是我吃的,不过说到底不是从我的嘴巴里进去的,但肚子是在一起的……”奇美拉罗罗嗦嗦地一大通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些什麽,“我其实不大爱吃那种东西……”
  这不废话吗?!羊都吃肉了那还草食性个毛线球!
  长在狮子身上的羊该有多悲催啊?简直就是素食者的心肉食者的身……
  “我想你觉得不对胃口是很正常的。食叶动物的食物一般是青草、叶子和一些其他植物,它们相对於食肉性动物更长的消化道并不习惯消化那些会迅速腐败的肉食,身体的构造本身就不是用来消化肉类的,不像食肉动物那样能够本能地控制体内饱和脂肪与胆固醇,所以说肉食吃得越多就越会患病。”
  “但是我要吃肉!!!”
  奇美拉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怒吼,骆赛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只狮子的嘴巴前面被它张开大口吼了一记,头发乃至汗毛都被吼到全往後倒。
  身後的俄耳非常及时又体贴地从後帮医生捂住了耳朵,免得他被奇美拉的吼叫震疼耳膜,而他自己身为护卫犬具备了极强的听力,这个时候也有些受不了地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一副小心翼翼、瞻前顾後表情的山羊胡,突然瞪大了铜铃似的大眼珠子,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一拳砸在桌子上:“太奇怪!!为什麽我的肚子里会有一整头河马?!是一整头河马啊!!!最近都是这样!一下子就吃完了,可我连一口新鲜血肉的味道都没尝到!就算是留点碎骨残肉给我尝尝味道也好啊!!怎麽能够整个地吞啊吼吼吼!!!”
  等他吼完之後,俄耳才松开手,凑到骆赛耳边小声地说:“医生,那头河马大概是被他的尾巴吃掉的。”
  想起奇美拉那条蛇形的尾巴,骆赛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那就难怪了。蛇的食欲比较强,特别是到了夏令的季节一般都会进入觅食活动的盛期。平常是需要五到六天的消化期,但如果是在消化高峰期,大约半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久能消化掉了。当然,吃得多一些的话,可能消化的时间也还是需要更长。”
  奇美拉像被抢走了食物的雄狮,愤怒地咆哮发泄不满情绪:“难道说要等到冬天我才能够美美儿地享受一顿美餐吗?!”
  骆赛有些无奈:“蛇的消化速度与外界温度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一般来说,在25℃左右,消化会加快,如果下降到15℃则处於较慢的水平,大约到了5℃时才会出现完全停止的状态。”
  “不会吧?……吼吼吼,肉啊!肉!!我要肉!!!没有肉的世界是残酷的世界!是绝望的世界!!我要报复社会吼吼吼!!”仰天长啸状的奇美拉一副抓狂相,好像随时都会变成在地上打滚耍赖要肉吃的大头狮子。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69-03
  69-03
  比起他的抓狂,俄耳倒是一派的镇定,他慢慢地擦著被奇美拉一拳敲在桌子上时震得一桌子茶水,带著一点点漫不经心提醒对方:“医生不是说了因为温度的关系吗?你只要把碍事的尾巴夹进冰柜里冻著不就好了。”
  “俄耳特洛斯,我知道你不是好家夥,可没想到你居然那麽恶毒。”刚才咆哮怒吼的声音突然换上了一种冷冰冰的声调,带著一种爬行动物的冷血阴冷,奇美拉翘起了穿著蛇皮裤的双腿,很有“曲线”地扭坐在沙发上。
  “……”
  精分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旁边配戏的路人甲没参加过艺人培训班反应不过来啊!
  而且狮子、山羊、蛇……这三种别说八竿子打不著,就算是八十竿子都肯定也打不著的品种混在一块,也太挑战反应极限了吧?
  还好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虽然偶尔也会突然出现这种替换的情况,但无论如何看上去还是举止正常,可不像对面这一位……怯生生的金毛狮王?山羊胡的咆哮教主?还是S形的毒舌男?
  奇美拉冷冰冰的视线落在有点僵住了的骆赛身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怎麽?医生害怕了?这也不奇怪,人类看到我们这些超出正常状况的怪物,害怕也是正常的……”显然,比起前两位,这条尾巴的个性非常不好,他已有所指地瞄了瞄俄耳,“是不是啊,俄耳特洛斯?”
  俄耳捏著抹布的手微微一紧,明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完全不需要理会的挑衅之语,但却依然像被蛇的毒牙噬咬,从尖锐的牙齿注射进身体的毒液无声地蔓延开来,甚至连心脏都麻痹了。
  骆赛扶了扶眼镜,镜片的冷光把爬虫类的视线发射了回去:“我想由於染色体畸变和自身或诱发的基因突变所产生的嵌合体非常少见,如果是完全不同的受精卵融合在一起然後又共同生存发生分裂而形成异源嵌合体的话,就更是少之又少。而这种染色体分配不规律现象一般都会导致无法孕育後代,所以说,我觉得你们绝对是非常珍惜的物种。简直比濒危更濒危。”
  医生一本正经地讲述著‘你们往後也就只有绝种的份了,不用抱什麽希望了’的事实,让旁边的俄耳忍不住心情一松地笑了出来:“我觉得这也挺好了,起码那个女人不会打你们的主意。”
  “……哼。”
  一个无心说出事实,一个有心加以讽刺,就算是舌头带毒一样的奇美拉,顿时也没了辙,总不能嚷嚷著‘谁说我不能生?我这就回地狱去告诉妈妈让她给我找一卡车雌性怪物!’。
  奇美拉无言以对,懊恼却又无处发泄,伸手去拿茶杯,却在指尖触到杯耳的前一瞬,杯子却消失了。
  俄耳微笑著把茶杯收走,他就算不像特洛斯那样情绪外露,却也不代表会大方到给那些言语挑衅自己的家夥泡茶喝:“茶冷了可不好。”
  “嘶──”奇美拉生气地向他吐出鲜红色分叉的舌头。
  俄耳完全无视对方的可怕,反而笑容满面地提醒对方:“回去之後,可要千万小心别被冻僵了。要知道,想要吃肉的狮子可是很可怕的,讨厌吃肉的山羊也绝对不好惹。”
  “其实我只是想吃顿青草而已……”对著手指的奇美拉又恢复了之前委委屈屈的山羊模式。
  尽管这个愿望听起来简单,但问题是负责吃东西的脑袋是狮子头啊!
  猫科动物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只吃肉就能存在的神秘生物体,而大型猫科动物属的狮子会吃掉任何它能够找到的肉类,甚至包括腐肉,可在狮子的食谱上,却不包括草……
  狮子吃肉,羊受不了。
  羊要吃草,蛇不高兴。
  蛇囫囵吞,狮子不干。
  简直是恶性循环,而且还是无限循环的那种。
  食物种类和进食方法完全相勃的三种动物集合在一个躯体上,所谓极尽人类幻想之极限的设定实在太坑爹了……有没有考虑过怪物的感受啊?
  骆赛不由得深深同情这位即使是简单的吃顿饭都很可能无法让身体各部分得到充分满足的怪物奇美拉:“其实像狮子这样的大型猫科动物,偶尔也是会吞吃一些草叶的,主要是为了摄入膳食纤维,但这种情况平常非常少见,一般只会出现在生病的时候。我想你还是有机会能够偶尔尝到一点点的……”
  “真的?”可怜巴巴的奇美拉就像在绝望的饥饿中看到了戈壁上长出来几根嫩草的山羊,山羊胡乐得都翘了起来,“医生,这真是太感激您了!我的生命又开始有了盼头!”还激动到伸手握住了医生的手。
  但是旁边的俄耳动作更快,倒茶的动作恰巧把他的手给挡开了。
  “还要喝点茶吗?”微笑的嘴角泄出可怕的恶魔低语,【想死吗?奇美拉。】
  “不!不想!!”奇美拉慌慌张张地起身,“医生,真抱歉,平时妈妈没给我什麽零花钱……不过我听克里特岛的王子说,你喜欢一些神奇的谢礼。”
  克里特岛的王子?!
  不会是那个正在度环球蜜月的牛头人米诺陶诺斯吧?不要给他做些误导性宣传啊!
  奇美拉拿出了一支箭,这支箭看上去非金非银,但箭头上却有些陈旧发黑的污渍,显然是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残留血液。他诚恳地把箭放到桌上:“这支箭虽然不是什麽宝贝,但是是一支射杀了我的箭。”
  “?!”出於好奇,真就只是一时好奇而已,骆赛非常多余地问了一句,“那麽是谁射杀你的?”
  “一个叫柏勒洛丰(Bellerophon)的流氓!!”奇美拉变得非常地愤慨,看来即使是草食性的山羊,在遇到不公平对待的时候也会用自己的利角捍卫立场,“他因为过失杀人以及流氓罪被迫逃亡到安纳托利亚的吕基亚,为了讨好那里的国王和公主,就把我杀了!真是个不要脸的流氓!”
  “……”人类的英雄们在那些怪物眼里估计就是些为了找场子到处挑火头找碴打架杀人放火的流氓吧?
  可是……
  骆赛瞪著那根还残留了血迹的箭。
  这个……怎麽看都算是杀人凶器吧?
  把这个送给他干什麽用?!难道还指望他拿著根小棉签在上面扫啊扫,之後滴上点酚!,看见上面变成粉红色之後,再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吗?!
  拜托,他是个普通的兽医,不是CSI的调查员……
  参考资料备注:
  奇美拉(Chimera):希腊神话中一只会喷火的怪兽,它的身体由三部分组成,头部是狮子,尾巴是蛇,身体是山羊,是非常凶暴的怪物,它既吞噬动物,也吃掉人类,但凡接近它的人一般都必死无疑。
  柏勒洛丰(Bellerophon):腊神话中的英雄,射杀了怪物奇美拉,并先後战胜索吕摩与阿玛宗等部落。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0-01
  《病历记录七十页:动物园》
  70-01
  “约会?”正在收拾餐桌的青年并没有停下来手,依然低著头非常利索的把吃得还挺干净的早餐盘子收拾起来,但低垂的目光却闪过一丝不悦的凌厉,只是当他抬头看向医生时,眼中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冷冽,只剩下显而易见的担心和关切,“那麽医生,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赴约吗?”
  打著饱嗝的骆赛对自家的狗狗当然不会有所隐瞒了:“哦,去东城河边的那个约克餐厅。”
  “约医生的人一定是位漂亮的小姐吧?”
  “说什麽呢!”骆赛忍不住红了红脸,他也希望约他的人是位超级大美女啊,那至少可以让他不用大魔法师升级到魔导士……但梦想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是我大学时候的一位老同学,老是考不够学分,今年估计是教授们再也受不了了,算是给他毕业了。以前我毕业的时候请他吃了一顿饭,那个时候他就跟我约好了,他毕业的时候也要请我吃一顿。”
  “太好了,不是吗,医生?”俄尔露出贴心的微笑,“能够跟好朋友一起聚会确实是件非常难得的好事呢!医生你一定要玩得开心,晚一点回来也没有关系,我和特罗斯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门。”
  “咦?”
  当回家的主人打开门,趴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双头杜宾犬两双尖尖的耳朵敏锐地察觉到响声而竖了起来,一颗脑袋猛地竖起脖子看向大门的眼睛一瞬间从睡眼惺忪变得异常闪亮,简直是飞身地跳下沙发也不管是不是会栽跟斗,然後飞快地冲向回来的主人,而另一颗脑袋则在跑过去之後乖巧又贴心地蹭到他的怀里,隐藏著不安的忍耐,又希望得到安慰拥抱的期待,轻声地说:‘医生,你回来了。’
  哦……等主人回家的狗狗真是太可爱了!
  狗狗们总是非常直率地用自己的动作表达出对主人的依恋,每次迎接回家的主人总好像经历了生离死别又重逢似的激动,让骆赛每次都觉得把这样贴心又乖巧的狗狗丢在家里简直是罪大恶极!
  於是,被秒杀的笨蛋主人症候群患者又一次病发了。
  “那什麽……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小河边的约克餐厅是个相当老式的小餐馆,老板是个脾气非常不好的瑞士老头子,餐馆卖的是地道英国菜,可老板最拿手却是家乡的芝士火锅,可惜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这道菜并没有印在菜单上。
  随著新城区各种快餐食品和特色餐厅的兴起,这种不肯改变风格的餐厅,卖的菜式又一成不变,甚至连情人节活动点几根蜡烛做一下嘘头都没有,生意实在好不到哪里去了。
  当然,除了像骆赛这样的荷包干涸又没女朋友的客人。
  骆赛推开了门,餐厅里无论是装饰还是餐桌椅都没有任何变化,而在靠窗的某个位置,坐著餐厅里唯一的客人,矮个头、不经修饰的发型显得过长而几乎遮住了眼睛,一副厚框大眼睛都快要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发白的短袖T恤和棉质长裤,看上去就像个书呆模样,坐在大大的卡座里头,四周都好像弥漫出一种黑色的魔法气息……
  是的,能跟大魔法师做朋友的人,绝对……也是大魔法师。
  “好久不见,克里斯。”
  对方听了他的声音抬起头,扶了扶因为太重而下滑到鼻尖的眼镜,遮住了一双因为近视加散光而导致眼神异常迷惘的绿色眼珠子,等他看清楚了骆赛,才有些迟钝又有些费劲地跟对方打招呼:“你好……骆。好久……不见。”
  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和骆赛一道来的英俊青年,甚至连对方坐下了都没有太大反应。
  还是骆赛自己先给他做介绍:“这是我的……室友,他叫俄耳。”
  对方相当迟钝地反应过来,转过脸看向俄耳,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就像个扫描仪器似的把对方的影像记录在脑海里,然後这才伸出手:“你好……我叫克里斯。”
  对於克里斯刚才过份直接的打量,现在这种呆里呆气的问号,俄耳并没有丝毫不悦,他非常有耐心地微笑,也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骆赛并没有特别解释为什麽把俄耳带来,因为他知道他的朋友克里斯不会在意这些,因为在他这位朋友的眼睛里,动物远远比人类更具有吸引力,如果俄耳是以杜宾犬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大概他还能给点更热情的反应,如果是人形,那不管他迷人英俊得跟摩洛哥王子一样,在克里斯眼里也是个路人甲。
  “克里斯,你毕业了啊?”
  “是的。”
  “病理解剖学那老头终於给你过关了?”骆赛可知道他这位老同学,这麽多年没毕业的理由,就是无法接受对活体动物进行试验,即使是一只白老鼠都不行,导致每次学分都不够。
  克里斯摇摇头:“没有。德克教授退休了,病理解剖学换了一位讲师,她最近怀孕了。”
  “……”骆赛很无言怀孕的时候去做禽畜尸体剖检、病理组织切片这类的实验确实不太好,尽管有足够的防范措施,但每天对著盖玻片下的弓形虫病毒、布鲁氏菌病之类的玩意儿,无论是孕妇还是胎儿都绝对开心不起来啊……
  “克里斯,你毕业之後找到工作了吗?”骆赛是有点担心他这位老同学的,毕竟像他这样几乎完全无视人类的存在只关注动物的脾气,在宠物医院当兽医的话肯定待不长,就更不用说去干些销售药物之类的行业了。
  克里斯点头:“找到了。”
  “在哪工作?”
  “动物园。”
  大概是克里斯在他们来之前已经点了单,老板很快就送了一口小锅和一干配菜。
  小巧的铁锅里面煮融化了的芝士,在煮成液体之後又加入了白葡萄酒和利口酒,丰富又浓郁的香气诱人极了,伴随著送上来的黄瓜番茄之类的蔬菜、肉类和海鲜,还有法式面包等待著品尝它们的人亲自动手。
  只是两位久别重逢的大魔法师正聊得开心,俄耳体贴地没有去打断他们,径自拿起了了长柄的叉子叉起了一块法式面包放进锅里,柔软又粘稠的芝士汁液蘸在面包表面,拉出来的时候还带著雪白的拉丝。
  “来,医生,尝一口吧?”
  俄耳把又热又香的面包送到医生嘴边,轻声地提醒。
  骆赛也是难得见上克里斯一回,已经聊上了也就没在意,张口就吃了。
  “还要吗?医生。”
  “啊,好的,谢谢。”
  对面坐著的克里斯对他们这种亲密得让人侧目的举动完全无动於衷,如果换成是两只狗狗互相亲密地在地上抱著翻滚他还可能高兴的过去围观,但如果是人类……估计就算是来个法式湿吻他都能够继续淡定喝他的餐汤。
  “铃铃铃──”跟固定电话的铃声完全一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克里斯居然一反刚才表现出来的迟钝,无比利索地从兜里拿出手机,“我是克里斯。”他的神情变得非常严肃,“它怎麽了?……好,不要动它,我马上回来。是的。马上。”
  盖上电话之後,克里斯对骆赛说:“抱歉,动物园有急诊,我必须走了,你慢慢吃,我会结账的。”说完起身,飞快地跑到收款台,然後又飞快地离开了餐厅。
  骆赛无奈地看著来去匆匆的老同学,只要说到动物的事,看上去呆呆的克里斯就能瞬间化身成像ER里头的马克医生。
  他转过头对俄耳笑了笑:“看来这麽多年克里斯都没怎麽变。”
  “医生应该也没有变吧?我反而觉得,挺羡慕他的。”
  “羡慕什麽?”骆赛也拿起了长柄的叉子,叉了一块面包准备戳进去蘸芝士汁,心不在焉地问俄耳。
  “羡慕他认识读大学时候的医生啊!”俄耳托著下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一点一点自己的脸颊,目光盯著热热的芝士火锅浆,“那个时候的医生,一定也像这个火锅一样可口吧?”
  这话直接就然骆赛的手抖了一下,叉尖上没叉稳的面包块“噗通”掉进了火锅里。
  俄耳的笑容忽然变深了:“医生,你知道吗?在瑞士有一个有趣的传统,如果在吃芝士火锅的时候不小心把面包掉进锅里面的话,弄丢了面包的人就必须亲吻他的邻座。”他依然托著下巴,而脸颊仿佛并未刻意地微微侧向骆赛,笑容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和期待。
  “……”
  那是什麽风俗啊?!
  掉个面包进火锅都这麽麻烦,那要在他家乡的那些火锅店,不每天得看到一堆吃一口亲一口的食客?……如果是一围美女边吃著小火锅边交头接耳亲密地“啾啾啾”还比较亮眼,可要是一围的壮汉边涮著羊肉喝著啤酒边“啵啵啵”,这还能看吗?!
  “你们两个!”
  不高兴的老板突然出现,把被自己的想象力祸害到的骆赛吓了一跳:“有什麽事吗,老板?”不会是连克里斯都忘记付账了吧?
  没有好脸色的老头子把一个印著懒洋洋表情的熊的塑料钱包丢给骆赛:“这是刚才你那个朋友忘记拿的东西!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一个是干正经事的。”
  “太感谢您了,真不好意思!”骆赛替他的老同学像老板表示了感谢之情,末了忍不住叹息,“克里斯……真是没怎麽变啊……”
  那边的俄耳侧过脸去,恨恨地咬著叉尖,唾液把叉子的表面腐蚀到“滋兹──”冒烟,小小声地哼唧:“如果我不是讨厌老皮老骨全是筋的肉……”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0-02
  70-02
  骆赛是了解他这个同学的,克里斯这个家夥,用他家老妈的家乡话说,那就是“大头虾”一样的存在。
  以前在大学里头,只要谁发现丢在桌上的钱包钥匙什麽,第一反应绝对就是“克里斯!这个钱包(钥匙、手机、磁卡)是不是你的?”
  没想到毕业出来工作之後居然还是这麽丢三落四的,可真是让人担心啊……
  骆赛不得不把克里斯的荷包揣上,并决定去动物园走一趟。
  小镇上的动物园就建在原本的老城区边缘,从打哈欠的售票员手里接过票,骆赛和俄耳一起进了动物园。
  动物园的规模并不大,镇政府显然没有扩建动物园的预算,显然比起一个没法创造任何更高商业价值的动物园,政府更愿意打造吸引旅游业、商务服务、餐饮娱乐的新城区。
  在没有经济支持的动物园,能够维持经营就已经算不错了。因此白老虎、大熊猫之类珍禽异兽是不可能在这里见到的,比较珍贵的野生动物就是从国际大猩猩繁殖中心转赠的两头大猩猩、一头没能找到母狼而打了三四年光棍阿拉斯加丛林狼、还有几头麋鹿、羚羊一些小动物。
  园道两旁的林荫还是很让人觉得舒适清凉,可惜一些曾经很受小朋友欢迎的小熊小狗板凳、熊猫垃圾桶之类的配置,在日晒雨淋又缺乏修缮的情况下变得有些面目全非。
  少不了是歪头瘸腿龇牙咧嘴,小白虎浑身锈斑简直比花豹更花,啃竹子的熊猫因为竹子的油漆脱落直接就变成了在啃铁锈柱子,完全变成了怪胎游乐园……
  这样又旧又破还好像几百年都没有变化过的动物园也同样无法吸引喜欢新鲜事物的青少年。动物园的园道上非常冷清,不是节假日更加是连游客的影子都没见著一个。
  克里斯很容易被找到。
  因为他正和几名工作人员蹲在黑熊的笼前。
  笼子里的大黑熊一副走路不稳摇摇晃晃的模样,看起来非常烦躁不安,而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急於接近黑熊,只是在笼子外头观察情况。
  不同於猫咪和狗狗那样容易接受人类接近的宠物,野生动物可不会那麽乖地听从指挥,尤其是大型野生动物以及那些猛兽级别的动物,不配合的时候可不是挠你一个小猫爪,或者咬你几个犬齿洞那麽简单。
  所以动物园的兽医不会像宠物医院的医生一样随便靠近正被疾病折磨的病兽,保护好自己,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动物不受责难。
  如非严重到要动手术的情况,一般都会首先根据观察病兽的外观精神状况,还有排泄情况以及平常饲养员所提供的症状来进行综合分析断症。对於跟动物园的野兽们几乎就像一起生活的家人的饲养员和兽医来说,就像家长了解自己孩子,他们对动物们平时的正常情况了如指掌,当它们出现异常状态的时候也会觉察到。
  “它的鼻镜很干燥。”克里斯聚精会神的看著笼子里的大黑熊,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一丝在餐厅里发呆又丢三落四的笨拙相,紧抿的嘴线、眼镜後面锐利又专注的目光,他的侧脸有著一份独属於自己专业领域的自信,“食欲和排便怎麽样?”
  旁边一位工作人员回答:“昨天开始没有吃东西,也没有排便。”
  又有一位接著说:“刚才我见它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所以才急著把医生你找回来……”
  “你做得很对。”克里斯没有责怪他。
  他们还在交谈,骆赛站在来到他们身後,并没有打扰他们对那头生病大黑熊的诊断工作,他悄悄地走过去,把钱包塞进了克里斯发旧的医生袍大口袋里,过於专注的动物园兽医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把东西塞到他的身上。
  还是蹲在他身边的一位高个子工作人员注意到骆赛奇怪的举动,敏锐又戒备的眼神看向这个奇怪的客人,不过在看到他塞进去的是那个像小朋友用的卡通荷包时,也明白了骆赛的意思了。
  於是朝他露出了像加州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并点头致意。显然,克里斯把荷包弄丢这种事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
  骆赛向他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後拉著俄耳悄悄离开。
  俄耳微笑地任由骆赛拉著他的手往前走,并没有问他为什麽不跟克里斯打招呼。
  “医生,今天难得出来一趟,不如我们在动物园里走一阵子吧?”
  “好啊!”
  都买票进来了,不走走多浪费啊!
  虽然对於兽医来说,跟动物相处的时间几乎比家人都多了,可仍然不妨碍骆赛对少接触的珍惜野生动物保有著好奇心。
  “俄耳,住在动物园的大猩猩除了水果和蔬菜之外偶尔也是吃荤菜的,比如说鸡蛋和牛奶,你瞧他还会洗水果!真是个机灵鬼!”
  “俄耳,你看!那头丛林狼在挖洞,相当难得一见,一般来说比起自己挖它们更习惯霸占土拨鼠或者美洲獾的洞穴,不过在这里估计就只有自己挖洞了。”
  “俄耳,快看那边!爬跨了!那边的麋鹿在爬跨!”兴奋得像个进了游乐园的小孩子般的医生,趴在围栏上恨不得翻过去靠近地看,“……诶?等一下啊!下面那头也是雄鹿诶,别乱来啊,搞错了啊!看清楚再发情吧!”
  骆赛的喝止显然毫无用处,反而背上一重,身後的青年已经亲昵地压在了他背上,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吹拂:“医生,现在是发情期嘛……”
  “说得也是。”骆赛看著那边拱得正高兴的两位,觉得这里虽然是人类建造的动物园,但对於野生动物来说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比较好,“其实就算是跨种族的恋爱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只要不伤害到旁众,就算无法得到族群的任务,梅花鹿还不是爱上绵羊了吗?”
  “嗯……”俄耳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
  “这里真是个宁静的好地方,没有人会打扰它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野生动物都是敏感的,当然不会喜欢一大堆穿著五颜六色衣服的小娃娃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到处乱跑地围观它们,但是宁静对动物园来说,显然表明了它的经营不善……还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这种状况让同样经营著一家赤字诊所的骆赛很有点感同身受的悲催感。
  “我也是这麽觉得呢,医生……”
  俄耳轻轻地叹息,然後用下巴在骆赛的肩膀上蹭了蹭,完全没有跟医生分开的意思,两人在人迹罕至的动物园一角亲密地贴在一起观看那边爬跨进行中的两头雄性麋鹿。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0-03
  70-03
  “我觉得上面那头的肉比较结实。”
  “我倒觉得下面那头肉比较嫩口。”
  “我喜欢上面!”
  “我喜欢下面!”
  争论不休的声音在他们不远处响起,骆赛和俄耳几乎是同时地转过头去。
  站在围栏的另一边,两个高个子、一模一样甚至连穿著的连帽衫都一样、一副嗑药磕过了头还没清醒的不良青年一左一右托著下巴观察著围栏里的麋鹿。
  他们的眼神非常热烈,也绝对是野生动物在大自然里非常顺其自然的一种客观现象……
  “汪!”“汪汪!”“汪呜!”
  在他们身上居然还有熟悉的小狗叫声。
  耳朵上穿著金色耳环的不良青年胸口上反背著一个小背包,背包口并没有扎紧,冒出来三颗拉布拉多幼犬小脑袋,正睁著六只小眼睛好奇地张望著四周的环境以及它们从来没见过的动物。
  袋口的翻盖像斗篷一样把它们的小脑袋遮住了,让它们不容易被发现,不过就算被普通人看到了,表面看上去也就像是装了三只小狗,背包包裹了它们身体,没有人知道里面其实只有一副小身体。
  “斯库尔!该轮到我抱一下小甜心了!”
  “才不要!我刚抱了小蜜糖一会而已!”
  “我说你小心不要晒到小甜心啦!”
  “靠,我待会把太阳吞一下就好!”
  骆赛看著那两位北欧凶狼兄弟,居然偷偷带著帕彼小狗来逛公园,他戳了戳趴在他身上磨牙的俄耳:“俄耳,快点让他们把帕彼带回家,要是让克里斯看到了……”
  但就算是在外国,也绝对有“说曹操曹操到”的客观现象。
  “你们站住!”
  平时总是一副呆愣的动物园兽医比门口打瞌睡的售票员更敏锐地察觉了游客的不当行为,刚处理完黑熊急诊经过园道的克里斯飞奔而至,完全无视自己是个矮个子以及对方是不好惹小混混的事实,皱眉地看著小背包里的小狗。
  他无意责怪小狗,因为带它进来的是这两个青年。
  “你们是怎麽进来的?”
  可是连北欧诸神都不给面子的凶狼兄弟怎麽可能会理会一个塞牙缝都不够的普通人类?
  “我们进来又怎麽样啊?”
  “这里也全都是动物啊!”
  克里斯完全没有被对方的态度吓倒,语气强硬:“不可以。你们立即离开动物园。”
  不善言辞的动物园兽医立场坚定,而那两个带狗入园的小混混也不好惹,眼看双方就要爆发流血冲突……
  骆赛当然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了,正要过去调解,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地赶了过去。
  那位刚才看见骆赛塞钱包的动物园管理员非常及时地出现了,他不著痕迹地拦在克里斯和两个凶巴巴的青年之间,露出了极具诚意的笑容,向两位脸色不佳的客人解释道:“两位,真是非常抱歉,我想你们可能没看清楚售票处的指示。”
  “没注意。”
  “没看见。”
  “犬类宠物很可能患携带一些犬类疾病例如犬瘟热等的病原体,这些传染病可能感染多种野生动物,而且死亡率极高。而一些细小的犬只也有可能穿过栏杆缝隙进入兽笼,一方面可能传染疾病为野生动物的安全带来隐患,另一方面可能导致宠物变成活饵遭受大型野兽扑杀。基於上述的原因,动物园是禁止宠物入内的。为了野生动物和宠物双方的安全,希望你们能够谅解,谢谢!”
  说完又立即转身从兜里掏出一条巧克力塞到克里斯手里:“克里斯医生,你一定还没吃饭就赶回来吧?小心低血糖昏倒哦!先把这个吃下去,待会回办公室之後我再去给你买一份肉酱面好吗?”
  “嗯。”克里斯嘟囔地应了一声,他看起来好像已经非常习惯对方的照顾,加上刚才在餐厅只来得及喝了点餐汤,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於是他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直接撕掉包装开始啃巧克力,但目光依然固执地看著斯库尔和哈提两兄弟,对方不立即离开他是绝对不会放松。
  金耳环的青年一脸的不甘心:“我们才没有什麽犬瘟热……”
  银耳环的青年也是嘀嘀咕咕:“医生有给我们打预防针……”
  “我想,你们该回家了。”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斯库尔和哈提的肩膀,温柔的声音并不严厉,就像一位提醒顽皮爱闹的坏孩子早点回家的邻家大哥哥,“我不记得有谁告诉过我今天帕彼会来逛公园,难道说是我记性不好,记错了吗?”
  那两位立即就像浑身被雷电击中了似的,瞬间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
  “小叔你好!”“小叔再见!”
  俄耳小叔的微笑比特洛斯小叔的喷火更可怕!
  两条深有体会的北欧恶狼立即夹著尾巴,带著帕彼逃走了。
  骆赛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真抱歉,克里斯,他们也是无心之失。”
  “嗯……”咬著巧克力的克里斯又回到了迟钝呆滞的状态,大概只要跟动物没有太大关系,他的脑神经细胞就不会活跃起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想起问题的重点:“骆,你是来找我的吗?”
  骆赛并没有特别去说明送钱包的事:“没什麽,我只是来看看你的工作环境而已。”
  克里斯也许迟钝,但对於老同学的关心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很难得的,那张总是钝钝的脸露出单纯笑容。
  “谢谢,我很好……不用担心。”
  骆赛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其实我挺意外的,因为我记得你以前曾经写过一篇关於动物园圈养导致刻板行为的论文……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动物园呢。”他还记得这位同学这篇没有被教授通过的论文,尽管动物园尽可能地改善动物们的生存坏境,但始终还是无法与真正的大自然相比,在动物园内狭小的生存空间,贫瘠的环境丰富度,定时饲养的管理模式,人为的活动干扰还有动物本身社会活动被破坏等诸多因素导致了圈养动物刻板行为。
  “我现在还是这麽认为。”克里斯含著他的巧克力,扶了扶厚厚镜片的大眼镜,“但动物园,有意义。”
  他说的话有点前言不对後语,就算连骆赛这个老同学都有点摸不著头脑。
  不过幸好那位管理员倒是了解克里斯的意思,於是在旁边补充道:“克里斯医生的意思是,也许在动物保护的角度,动物园对野生动物的生存是苛刻的。但另一个角度,让没有接触过动物的孩子们懂得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动物园就是一个最好的窗口。在幼小的孩子们心里种下爱心的种子,让掌握人类未来的孩子能够更清晰地观察、接触、了解同样生活在地球上的野生动物,然後爱上它们的存在,尊重它们的存在,保护它们的存在。所以克里斯医生愿意待在这里。是吧,克里斯医生?”
  已经把巧克力吃光的克里斯表示认同地点头:“嗯。”
  看到克里斯跟他的同事如此有默契,骆赛总算是放心了,毕竟以前在大学克里斯总是因为他的个性而遭到同学排斥。
  “等你有空闲,我们再约一起吃饭好吗?”
  克里斯很困惑:“中午已经请过了。”
  高个子的管理员低下头在克里斯耳边小声地提醒:“克里斯医生,我想你朋友的意思是,以後再约你一起吃饭聊天,并不是谁付账的问题。”
  “哦……好。”
  “那麽,再见,克里斯!”
  “再见……”克里斯想了想,没有任何社交辞令意味地补充,“我很期待。”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1-01
  《病历记录七十一页:入侵民居的海豹》
  71-01
  “啊哈……”骆赛扯了个哈欠,家里就是工作的地方就是方便,午饭吃完了休息也可以舒舒服服地躺沙发,不用坐在硬邦邦的工作椅子上。
  至於养生之道饭後不宜躺沙发最好直坐或者散步十分锺什麽的……反正他也不用锻炼腹肌,只要肚子的膘不至於变成有蹄类动物的腹部脂肪聚集区那种可以用来做牛腩煲的肚腩就行了。
  “汪汪!”
  也是刚吃完饭的三颗小脑袋拉布拉多幼犬也爬上了沙发,拱到骆赛绝对没有硬邦邦的肌肉而且吃饱饭足够多软肉的肚皮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显然,对於帕彼来说,骆赛的肚皮是它们的沙发。
  躺舒服了之後,左边的小脑袋转过头来,伸出小舌头舔起中间那颗小脑袋的耳背,右边的小脑袋也非常有默契地给中间那颗小脑袋的脸,中间被舔得发痒之余,也回敬地舔回去,於是三颗小脑袋就在那里互相用舌头给对方清洁一些自己接触不到的部位。
  瞧著这小家夥的模样就知道它跟著医生住了一段时间,也跟他有了这种吃完饭躺沙发耍懒的习惯。
  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的青年看见沙发上的两个懒家夥,脸色登时难看得要命,更毫不客气地呵斥自家的小侄子:“帕彼!下来!你趴在医生身上干什麽?!他又不是沙发!”
  “汪呜……”帕彼可怜兮兮地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三颗小脑袋都超委屈地把头摊在骆赛的肚皮上,翘起的小屁屁的水獭小尾巴摇摇摇,一副‘我们很轻,一点都不重,才不会压到医生呢……’
  特洛斯居然难得地不吃这一套:“你不是已经有一套贝希摩斯(Behemoth)的沙发了吗?”
  “贝希摩斯?是什麽牌子啊?没听说过的?”虽说对世界知名的家居品牌也真是说不出几个,但贝希摩斯这个名字还真是有点耳生。
  特洛斯瞪著帕彼,心不在焉地给他介绍这个地狱品牌:“那是在创世纪第六天用粘土创造的怪物,不过它绝对不像泥巴那麽脆弱,贝希摩斯的尾巴如同杉木一样硬直,肌肉就像石头,骨骼堪比铜铁。连刻耳柏洛斯也花了三天三夜的功夫才把它干掉,又花了三年的时间用它的皮和骨头给帕彼做了张沙发床。”
  “……”
  石头的肉、铜铁的骨头,这种材质做成的真皮沙发怎麽都不可能像普通沙发一样柔软舒服吧?那位三头犬老爸……那麽硬的东西做给帕彼用来打滚睡觉真的没有问题吗?难怪帕彼喜欢赖在他的肚皮上不肯走了。
  於是骆赛纵容了虽然受到某位地狱大Boss的宠爱但那位爹!显然在表达方面出现了明显错误的可怜小家夥:“现在给你们多躺一阵子哦,等你个子长大,我可是绝对撑不住的啊!”
  成年拉布拉多犬绝对能有三十多公斤重,六包米压在吃饱饭的肚皮上不把他的还没消化的餐点给挤出来才怪。
  特洛斯一屁股坐到骆赛身边,很不甘心地瞪著那只居然当著他的面把医生肚皮划归自己地盘的三头幼犬,倒是对骆赛的话有点吃惊:“医生原来你也见过刻耳柏洛斯的体型啊?我想等帕彼长大成年的时候,一屁股就能把医生坐扁。”
  “……”
  一屁股坐扁?
  那是狗还是大象啊?!
  想象到一只像山丘般庞大的拉布拉多犬,张著嘴巴甩著舌头摇著尾巴各种欢乐撒开四条腿扬起大量灰尘向他狂奔而来,巨大的阴影带著轰隆隆的声音笼罩下来……
  骆赛忽然有了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医生的不安,帕彼很自觉地往前挪了挪,凑近骆赛就伸出小舌头一通地舔舔舔。
  医生没有拒绝它们善意的示好,也许帕彼还不会说话,但对於幼犬来说这种舔舐就像是一种独特的语言:‘看,我们对你好好的哦!请接受我们的爱,然後也要对我们好好的哦!’於是骆赛任由它们放肆地舔自己的下巴。
  特洛斯这次是彻底不能容忍了:“肚皮就算了,医生的脸是我的!!”为了维护地盘的杜宾大狗狗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人形的事实,直接往躺在沙发上的骆赛扑过去,上去就不管不顾一轮大舔特舔。
  嗫嗫嗫──“医生的下巴是我的!”
  嗫嗫嗫──“医生的鼻子也是我的!”
  嗫嗫嗫──“嘴巴、耳朵、眼睛全都是我的!”
  大狗狗压住小狗狗,最下面的骆赛是彻底无法反抗了,为了争夺关於医生的脸部的产权归属,特洛斯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地给医生洗脸了。
  “特洛斯……特洛斯……啊哈哈……你不要乱舔啊……哈哈……”骆赛痒得不得了,想推开身上的大狗狗又不怎麽忍心。
  很多时候成年犬舔脸表示的是一种服从和尊重,但现在一心一意舔著自己的特洛斯却并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服从,而是像是近似爱抚的亲密沟通,甚至用这种争宠的态度,像小狗一样的舔舐方法无声地表达著‘瞧,我就像只幼犬一样可爱又无害,对你又好,所以你也要对我好’。
  俄耳的唾液能够把金属都腐蚀掉有的可怕毒性,强烈杀伤力的气味却像无色无味的化学药物,带著一种彻底杀灭病毒抗菌消炎的冰冷化学气味,那麽特洛斯拥有治愈能力的唾液,气味却意外地像甜草药香,就算只是闻到都仿佛能够产生中和毒性、止痛愈合的奇妙效果。
  骆赛甚至觉得嘴唇有种甜甜的滋味,诱人伸出舌头去舔一舔尝尝味道。
  “铃铃铃……”
  听到电话铃响了,骆赛拍拍身上的青年:“特洛斯,起身了好不好?有电话,可能是问诊的客人。”
  “嗯。”虽然舔脸的快乐被打断让特洛斯很不爽,但诊所的生意还是比较重要,他不想看到医生每个月底为账单烦恼的的模样,他最後地在属於自己的领地上重重地“嘬”了一口,才爬起身,当然,没有忘记把那只差点当成夹心饼被压扁的帕彼也一并带走。
  “你好,这里是诺亚动物诊所。”
  骆赛拿起了话筒,那边传来了一把沈稳持重的声音。
  “魏叔?!”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1-02
  71-02
  打电话来的人是魏东。
  那位骆赛老爸侨居海外的老战友。他就住在西海岸一个偏僻的小镇,一般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骆赛都会带著自家老爸寄过来的年货、月饼什麽的过去拜候,偶尔也是会打电话过去问候,但没有什麽特别的事情,魏东是很少会打电话过来找他的。
  因此这通电话让骆赛不由得有些奇怪。
  话筒的那一头,对方首先是铿锵有力的问候,然後是完全没有半点拐弯抹角、非常简洁有力地说明来电的原因。
  “……一、一头海豹?”
  骆赛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有点耳背所以听错了。
  但对方沈稳冷静的声音彻底打破了他的疑惑。
  “你是说……有一头海豹在你家的沙发上睡觉?!”
  医生脑袋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就是那种混体粗圆、头部又圆又大、在雪地上各种打滚晒肚皮,只能借助著身体的蠕动匍匐前进的笨拙家夥。
  不过他很快就省悟过来,想起了在魏叔家两次碰面的英俊男人──摩尔根.塞尔克。
  那位英俊的容貌足以媲美阿波罗神、却对他的那位世叔一见锺情於是努力把自己打扮成迎合中国人口味的风格的男人,事实上,并不是普通的人类。
  是的,摩尔根就是那种上了岸脱掉了身上的海豹皮就能变成美丽人类模样的海豹人种族,有点类似美人鱼,但自由度却更大,不会因为长出脚脚板就像踩著刀尖一样疼,也不会别人不爱他就变成海里的泡沫死翘翘,只不过还是有一点相似,那就是很容易对人类一见倾心,然後不管不顾地倒贴上门。
  这是怎麽一回事?难道说是露陷了!
  电话那边的魏东先生当然不会看到骆赛一副坏菜的表情,他的声音似乎是对那个突然闯进家里来的野生动物感到无所适从。
  倒不是因为那是只比较少见的海豹,其实对魏东来说,就算是小狗、猫咪、蛇、蜥蜴的关系都不大,最主要,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麽处理比较合适,於是就想到打电话给骆赛这位学兽医的世侄问一下该如何做才不会惊吓到对方。
  “魏叔你真的不用担心……啊?……海豹离开水多久都不会死的……诶?你已经在浴缸里面放了水?……还是海水?海水环境对海豹是比较适宜没错……但泡一会儿淡水也不会死的……鱼?用来做什麽用?……食物?是的,海豹主要以底栖动物和底栖鱼类为主食……啊,就是虾蟹之类,还有!鱼、鲽鱼……不过不用特地准备这些吧?……担心它醒了肚子饿?……”
  骆赛真想跟魏叔说,把那只海豹一脚踢进海里就行了啦!不然待会它就会在你家表演脱衣舞啊!!
  虽然电话里头的声音依然镇定,但骆赛多少也觉察到魏东有点儿慌了手脚。
  不过这也怪不得魏东,毕竟不是谁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一只呈粗圆纺锤形、脑袋像圆球、四肢鳍状还有爪子,还有条短小扁平尾巴的生物体躺在自家的沙发上呼呼大睡,都淡定不下来。
  或者对於这位退伍军人来说,进来的是匪徒或者强盗的话,他还能从容应付,但如果是那种全身胖乎乎颈粗头圆看上去毫无杀伤力,实在让魏东一时想不到应付的方法。
  “那麽现在就暂时让它待在那里,不要惊动它,然後打电话给警察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射杀?!不会,当然不会……就算是闯进校园溜达的狗熊也是用的麻醉枪……”
  从骆赛那里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魏东也非常干脆地道谢并挂了电话,显然,行事干脆利落的退伍军人只要目标明确,干起事情就会非常有效率。
  尽管是这样,骆赛还不是很放心。
  想起自己刚来国外读书的那段时间,魏东并没有像个老妈子一样事事跟前跟後,但在骆赛需要得到帮助的关键时刻却总是会及时地出现,而在一些重要的节点上,他并非一言堂地指手画脚,更多地是告诉骆赛他需要知道的一切以及一些客观的意见,然後让骆赛自己去选择。对於当时正处於逐渐建立自信、独立成长中的骆赛来说,魏东给予的不是照顾,而是一份男人与男人间弥足珍贵的信任。
  而现在魏叔显然是需要帮助,骆赛决定还是亲自过去一趟比较合适。
  当然原则上他觉得应该担心或许是那只雄海豹,毕竟如果有这种惊悚性的情节发生,一般的人或许会吓得尖叫,但换成是某位退伍兵王身上的话……第一时间肯定是落闸放狗,魏叔家养的那条大藏獒可不是吃素的。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1-03
  71-03
  骆赛匆匆地乘车赶到了魏东居住的西边小镇,本来以为来到的时候恐怕魏东的屋子至少要被好几辆警车包围,还有各种荷枪实弹的警察严正以待地站或者蹲地利用车子做掩护,而一位负责这次抓捕任务的局长则满头大汗一脸紧张地举著大喇叭往屋子里头喊:‘里面的人听著,你已经被包围了!快点出来投降,否则我们将会采取行动!’
  但显然,以上只是某位在家里宅著无聊於是看太多好莱坞警匪片而产生的过度夸张的臆想罢了。
  事实上魏东家门前依然一片平静。
  虽说以魏东的行动力,应该早就做好了一切力所能及的处理,但恐怕这个偏远小镇的警力严重不足,而且还涉及到野生动物的话,找合适的部门处理也需要时间。
  听到脚步声,那只在院子里打瞌睡的大藏獒耳朵动了下,警戒地抬头看过来。
  但比起上两次的到访,这一次看门的大藏獒已经完全认住了骆赛,尽管这一次他身边并没有跟著那只可怕的会喷火会滴腐蚀性口水的地狱犬,但骆赛身上却还充满了人类闻著觉得没什麽,但对於犬类敏锐的嗅觉来说绝对是堪比被恶煞阴影笼罩的气味,几乎是等同於在医生身上挂上了“地狱犬俄耳特洛斯所属”的标签。
  獒犬相当醒目地选择了视而不见,继续俯下脑袋睡它的大头觉去了。
  骆赛进了院子,来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屋里头一开始还是安静的,等他按了好几下之後,里面终於响起了脚步声。
  大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那个英俊的外国男人,他揉著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虽然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也有些朦胧,但依然无损足以让女性尖叫的华丽俊颜。
  “骆?是你啊……你怎麽来了?……来找魏吗?”摩尔根一见是骆赛,当下愣了。
  瞧他已经变成人的模样,骆赛更担心了。
  虽然魏叔的年纪并没有他身份证上的记录那麽大,而且每天坚持进行的锻炼规律生活让他的体魄相当硬朗,甚至比起一般的年轻人还要健康,可这并不代表看到一头会说话、还会脱掉皮直接变成人的大海豹,不会因为精神受到刺激导致人体血压上升,心脏不得不把血液加速泵出心脏而加重了心脏负担导致突发性心脏病的危险情况。
  “我接到魏叔的电话,他说他家的沙发上,躺了一只海豹。”
  “啊?!”摩尔根显得相当震惊,“难道说我睡觉之前忘记脱掉身上的皮?!”
  这点很明显了好不好?
  另外请不要随口说这种把身上的皮当睡袍一样脱下来睡觉的话题,相当惊悚啊这位……
  骆赛有些担心地探头瞧了瞧,屋里头倒是很安静,完全没有鸡飞狗跳六国大封相的状况:“魏叔呢?他出去了吗?”
  摩尔根还有些迷糊:“我醒了的时候家里没人……我以前也经常过来找他的,可是没试过忘记脱皮……”
  骆赛有点摸不著头脑,不过很快联系到之前魏东向他咨询过的一些问题,那位只要想到就去做不会拖拖拉拉的行动派老军人,很可能是出去……买鱼了!
  魏叔虽然表面看来是位硬派的老军人,可心里却也有非常柔软的部分,特别是对待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平民百姓或者小动物时,尽管脸色依然对待敌人般像严冬般冷酷,但内心却早就如春天般的温暖了。
  即使那头海豹算得上是擅闯民居,但他还是很担心待会来抓海豹的警察会惊吓到它,於是打算跑去买点海豹爱吃的鱼类回来,也好安抚一下实在有些笨头笨脑错把人类的沙发当成是自己窝的大海豹。
  但是……
  魏叔拜托不要对这个惦记这个把你当成交配对象的家夥那麽好啦!直接扫地出门就好了,还买什麽鱼虾啊!
  “啊,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坐吧!”摩尔根连忙把骆赛带进去,有点忙乱地收拾东西。
  骆赛看到了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场面:某这位帅哥就像高中男生随手把睡得皱皱巴巴的被褥收拾掉一样,把摊在沙发上的一张看起来很眼熟的厚海豹皮卷了起来然後随手一塞塞到衣柜里头去了。
  於是骆赛忍不住想,也许就在刚才,门铃的响声吵醒了在沙发上打呼噜的海豹,於是大大的圆脑袋抬起来,然後海豹背後的出现了一条拉链扣,“滋滋滋──”的声音,海豹皮就像睡袋一样被拉开,从里面钻出来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头发蓬松凌乱的大帅哥……
  “……”
  魏叔!你还是快点叫警察来把这种奇怪的生物带走吧!!
  吓到小朋友那多不好?
  就算吓不到小朋友,吓到路过的猫猫狗狗也不好啊!
  尽管内心已经把桌子掀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但骆赛还是稳稳地接过了对方送过来的铁观音茶,喝了一口,嗯,真地道。
  坐在他对面的摩尔根,那张英俊的脸庞此刻充满了忧郁:“岸滩那边来了不少雌海豹,为了维持好交配秩序,我和我的族人都忙得走不开,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能过来……我想念魏都想得快心碎了,所以偷偷地遛了出来,没想到……”
  “……”
  “你说魏会不会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呃,应该还没有发现吧……”虽然魏叔是个相当敏锐的退伍老兵,但同样也是一位意志坚定的无神论者,除非是眼见为实地表演一次脱皮大法给他看,否则要让他相信面前这个老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的外国青年其实是跟中国的田螺姑娘一个性质那是不可能的。
  “呼……”摩尔根松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跟魏分开那麽多天……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他,特别是看到岸滩上那些卿卿我我的海豹的时候,真是羡慕死了。”
  骆赛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就像某位嫂嫂在跟自己抱怨自家那个老头子平时的不解风情,於是他只好根据实际情况回应对方:“我想我能够理解,摩尔根先生。海豹是一夫多妻的典型,几乎每年雄海豹都会跟新的雌海豹交配,不夸张地说甚至个别的海豹甚至能够拥有在海滩上两百位以上的‘後宫佳丽’。在那种露天乱交派对上负责维持秩序,确实不太好受。”
  摩尔根简直是相逢恨晚地握住了骆赛的手,激动得简直是热泪盈眶:“骆,你真是太好人了!不过在这一点上请你务必放心!我对魏是绝对忠诚的,我的爱意就算是在大海里种桑树,直到海水干掉石头烂掉都不会改变!”
  是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的意思吧这位?
  我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恭喜发财呢!身为一只外国海豹,连中文都说不利索就不要拽什麽成语好不好……
  可是打击单恋者这种残忍的事情骆赛还是做不出来,他只好硬著头皮地拍了拍捏著他手的海豹鳍:“我们中国人确实比较传统,魏叔肯定是不会喜欢那些朝三暮四的人……”
  “那你说魏什麽时候才愿意跟我交配呢?”
  “……”
  骆赛觉得脑门上的青筋要爆出来了。
  知道那种交配时暴力到杀死交配方的动物是什麽吗?
  对,就是海豹!不但在争抢交配对象的时候粗暴得甚至会压死幼小的海豹,通常在交配的激情中,雄性海豹更经常会用强壮的颚部碾压雌性的头部,而导致雌性的死亡!
  那就是传说中为了高潮而灭绝的种族啊!
  “我想,这种事情不能够勉强。”
  “唉……我也知道,父亲也曾经告诉过我,他说五千年文明古国的男人是敏感而又腼腆的,他们的感情不容易外露,所以我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什麽敏感又腼腆啊?
  那位抬手就能破砖,踢腿就能断木板的退伍兵王哪里有什麽敏感和腼腆来著?
  不同种族之间的对话果然就是牛唇不对马嘴,骆赛叹了口气,既然沙发上的海豹已经不见了,那麽也就没他什麽事了。
  於是他站起身:“既然没有其他事,我想也该回去了。”
  摩尔根连忙起身挽留:“要不留下来吃饭吧?我想魏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不用了,麻烦你替我跟魏叔问个好。”
  骆赛微笑地婉拒了对方。
  他不想吃那些魏东买回来准备喂海豹的底栖类鱼虾。
  更不想向那些匆忙赶来的警察和野生动物管理部门解释那只睡在沙发上的海豹为什麽只剩下一卷皮……
  参考资料备注:
  贝希摩斯(Behemoth):圣经旧约中记载的巨大野兽,上帝在第六天用泥土织造出来的怪物,尾巴像杉木般挺直,肌肉像石头般结实,骨骼像铜铁般坚硬。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2-01
  《病历记录七十二页:愿望的瓶子》
  72-01
  “……”
  这是什麽啊?
  穿著睡袍、嘴里叼著牙刷、满嘴泡沫外加一头乱发的骆赛站在门口。
  他只是出来拿个报纸,报纸还是没影儿,而在玻璃大门前的台阶上,他看见了一个瓶子。
  是的,一个大肚子的长颈玻璃瓶。
  俄耳正在收拾厨房里的东西。
  骆赛一边吃著煲得很够火候的海鲜粥,一边打量著桌上的玻璃瓶。
  这是一个做工非常精致的玻璃瓶,单看那光滑的表面以及完美无瑕的比例,就觉得是大师之作,像乳白色的玻璃在晨光的照耀下甚至能够折射出彩虹般的七彩色泽,是谁人把这麽个瓶子放到他的门口呢?
  突然,本来空空如也的瓶子里头一丝像火苗般的阴影跳动了一下。
  “诶?”
  骆赛瞪大了眼睛,他也就三十多还很年轻啊,眼睛应该不会得什麽飞蚊症吧?
  为了确定是不是眼花,他把那个玻璃瓶拿了过来,举高来从下面往下瞧,打开盖子用眼珠子凑近瓶口往里瞧,翻来覆去,最後像调酒师一样地使劲乱摇乱晃一通……
  “停!!别再摇了……”一把无法忍耐的声音在虚空中响了起来,痛苦得像饱受晕车晕船晕飞机的人。
  “!!”
  骆赛毫不犹豫地将这个能够说话的瓶子往距离他最远的墙角狠狠一摔。靠的!谁说恐怖片里头的主角就只能尖叫逃跑?常理来说第一时间就该灭掉可能造成威胁的古怪物品,比如说看见鬼快要从电视机里面爬出来,拿垒球棒先把电视机给砸了!爬你妹啊爬!
  不过也不排除道具非常结实不受物理攻击伤害的……
  那个玻璃瓶居然完全没有脆弱地被摔成碎片,而是像皮球一样,砸在墙角之後反弹了起来,还弹跳了好几下,滴溜溜地像不倒翁地立住之後,完好无损。
  这玻璃还塑料啊?!
  最近的山寨货真是越来越真了……
  “汪汪!!”三头小狗立即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像一支箭一样飙了出来扑向那个被骆赛丢出去的瓶子。拉布拉多犬是非常喜欢寻回的狗狗,因此训练它们捡拾这一项并不难,骆赛也曾经著意在帕彼捡到自己丢出去的东西之後给予它们磨牙棒的奖励。
  大概这一次帕彼又以为骆赛是跟它们玩捡拾的游戏了。
  不过三颗小脑袋都争著想要负责叼回瓶子,於是那只瓶子在三张已经有利牙的小嘴下被啃来咬去,弄了一身的口水不说,要不是够硬的话恐怕已经被咬出几个牙洞了。
  “救、救命啊!……”瓶子发出了哀嚎。
  小帕彼可不管这麽多,反正它们在地狱家里的玩具不会发出声音的才是奇怪的东西呢!所以它们非常快就把那个奇怪的瓶子叼到了骆赛脚边,张开嘴吐了出来之後,就挺起了小胸脯,摆动水獭小尾巴,三颗小脑袋都高兴地抬起头向骆赛“汪汪”叫地表示已经完成了任务,求摸头求称赞求奖励!
  骆赛於是分别摸了它们的小脑袋:“谢谢哦,帕彼真的好乖好聪明!”然後从口袋里翻出三根不同口味的磨牙棒,分给了它们。
  “汪!”“汪汪!”“汪呜!”
  心满意足的小狗一边啃磨牙棒去了。
  倒霉的瓶子被捡了起来重新放到桌上,洁白的瓶身粘上了小狗的口水。
  “呼……”瓶子发出了劫後余生的叹息,然後过了一阵振作精神的沈默之後,语调又变得高傲起来:“人类,我是神奇的瓶子,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
  骆赛盯著瓶子看了半晌,突然一手抓起瓶子的长颈,又使劲摔飞了出去。
  “你这个人类想干什麽?!”
  还不等那瓶子发出抗议……
  “汪汪!!”小帕彼又飙出来了。
  一轮争抢地啃咬,又把瓶子叼了回来,放到骆赛脚边,挺胸摇头摆尾,继续各种求摸头求称赞求奖励。
  “嗯,帕彼好乖好聪明!”
  “够了啊!你这个人类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这是幻觉吧?
  昨晚出了个紧急的夜诊,弄到半夜三更才回来,所以才会一大清早就出现了幻觉吧?
  骆赛决定不再跟自己的幻觉较劲,低头吃了一口粥,才点头回答:“嗯,我知道,你是瓶子。”
  “你这个无礼的人类!”
  “不是瓶子难道说是尿壶吗?现在的艺术家还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啊……”对於艺术一窍不通的骆赛发出由衷的赞叹,你以为是花瓶?错了,那是个尿壶!你以为那是尿壶?不好意思,又错了,那是水杯!你以为那是水杯,大错特错了喂,那是一个花瓶。“不过今天不是废物回收日啊……麻烦了,只能暂时放著了。”
  “……我是伟大且神奇宝贝!不是破酒瓶!!”瓶子的声音在咆哮之後显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之後,又恢复了那种高傲的语气,“我拥有实现人类愿望的能力,只要你许愿,我就能为你实现任何愿望!怎麽样?人类,你要许愿吗?”
  这种像恶魔从手掌中变化出无数的金币用以诱惑人心许下愿望出卖灵魂的邪恶意念,让瓶子内胆里的影子变得漆黑而阴暗。
  “愿望?我有很多啊……”
  “哦,是吗?那麽说出来,我一定能为你实现!”瓶子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
  骆赛咬著勺子,托著下巴:“我希望米诺陶诺斯王子下次来看病的时候能够支付人类可以使用的货币,而不是奇怪的毛线球。”
  “你说的是住在克里特岛可怕迷宫里的那个牛头怪吗?”
  “是的。”
  “这……”瓶子发出了胃疼发作的声音,“嗯……呃……这个愿望有点……难度……要知道米诺陶诺斯是个凶暴狂暴残暴甚至以儿童嫩肉为食的可怕魔怪……没准我挨过去就要被他的蹄子踩碎……你能不能换个其他什麽愿望?我很乐意为你实现其他的愿望!”
  “哦,这样的话,那麽我希望斯忒诺先生下次带小蛇来看病的时候能够支付人类可以使用的货币,而不是他老妹的眼珠。”
  “你说的是那个满头毒蛇眼睛的戈尔贡三兄妹之一吗?”
  “是的。”
  “这……”瓶子发出了牙龈肿痛的声音,“嗯……呃……这个愿望也……有点难……那个可怕的蛇发怪物眼睛能够把所有一切都变成石头……我可不想从漂亮华丽的玻璃瓶子变成灰不溜秋毫不透明的石头瓶子……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换个其他什麽愿望?”
  “也行吧,那麽我希望斯库拉小姐下次带她的卡斯罗犬来体检的时候能够支付人类可以使用的货币,而不是被诅咒的遗物。”
  “你说的是那个腰间缠绕著恶狗的墨西拿海峡女妖吗?”
  “是的。”
  “这……”瓶子发出了骨头卡菊花般的声音,“嗯……呃……我虽然也很想为你实现这个愿望……但那个女海妖的狗什麽都吃,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瓶子还不够它们塞牙缝……”
  “……”
  瓶子抓狂地怒吼:“你难道就没有一些稍微能够容易实现一点的愿望吗?!”
  “愿望不就是本人实现不了所以才许的吗?我要能自己去实现,哪还用得著你啊?”骆赛鄙视地看了眼没鬼用的瓶子,连幻觉都这麽不给力,看来向那些来看病的怪物们收取人类货币的愿望绝对就只有打水漂的份了。
  失望的医生拿著吃光了的粥碗,打著哈欠站起身,也不再理会那个像假货一样名不副实的奇怪瓶子。
  “喂、喂……稍微等一下,有事好商量,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麽走了?……”
  幻觉什麽的都不靠谱啊,他打算洗个碗之後就去稍微补眠一下,难得今天是诊所的休息日,他要去做一个躺在一屋子金币上面睡觉的美梦。
  “咦?这是什麽东西?”
  被俄耳踢出来负责擦桌子的特洛斯看到了那个被遗忘在桌上的瓶子。
  他把它拿了起来。
  瓶子里的火焰影子又开始活跃起来。
  “汪汪!!”啃完了磨牙棒的帕彼看到特洛斯把瓶子拿了起来,兴奋地跑过去在特洛斯的脚边绕来绕去兴奋地叫嚷,似乎是希望他快点将瓶子扔出去,然後去捡回来。
  “别胡闹了,帕彼。这个是瓶中怪(Bottle Imp),怎麽会在这里?”特洛斯摇晃了一下看上去非常精致又神奇的瓶身,“能为实现任何愿望的瓶子,不过使用它的人在死後却必须落入地狱,等那些得到好处的人类想要摆脱它时,它却会像诅咒一样重新回到那个人的身边,最终带著它的主人下地狱。”
  “汪呜……”
  那就是不能拿来丢著玩了吗?帕彼失望地耷拉了耳朵和小尾巴,它们的磨牙棒没有了……
  特洛斯盯著那个瓶子看了好一阵子,忽然眼神大亮:“太好了!这个形状,这个大小……跟我刚才打破的酱油瓶不就是一模一样吗?!哈哈!真是出现得太及时了,这样子的话只需要把酱油倒进去,就不会被俄耳发现了!而且还是打不烂丢不掉的材质,用来当酱油瓶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特洛斯於是把瓶子放到厨房的置物架上,然後高高兴兴地出门打酱油去了。
  拥有著实现愿望的神奇力量、又会诅咒它的主人下地狱的可怕玻璃瓶子怪,正置身於一堆油瓶盐罐醋樽之中。
  “……”
  呜呜呜……
  不带这麽欺负瓶的啊……
  参考资料备注:
  瓶中怪(Bottle Imp):传说中拥有神奇力量的玻璃瓶,拥有实现愿望的能力,但持有该瓶的人在死亡後会被打入地狱,主人无法将其丢弃,它每次都会自己回到主人身边,只有贱卖给别人才能摆脱它。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3-01
  《病历记录七十三页:粽子和龙舟》
  73-01
  “终於的终於!可以买了!!”
  在把这个月的账单全部付清了之後,骆赛盯著账面上的末尾余额,居然不是负数而是正数,而且还是三位数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兴奋的惊呼。
  最近虽说那些完全不靠谱的客人也没少过,但相对也还是有了些比较靠谱、会支付可使用的人类货币的客人来光顾,所以银根紧缺的情况得到了一点点缓解。
  “汪汪!”听到医生快乐声音的帕彼从立即跑了出来,拱到医生怀里。其实它们一点都不明白骆赛为什麽高兴,但这并不妨碍它们乐天的性子,高兴嘛!当然是要一起的啦!水獭小尾巴摇得可欢了。
  骆赛当然不会吝啬於跟可爱的小家夥分享自己的快乐,他乐呵呵地抱起小狗,然後东张西望地看了一眼,确定青年的身影不在附近之後,才从沙发垫地下摸出一张销售海报:“你看这个,帕彼!”
  海报上大大地印著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金毛寻回犬,大大的个头,油光水亮的金黄色毛发,身上扣著一条颜色鲜豔的胸背带,而跟在它身後的主人一派轻松地拉著牵绳,海报左上角处有胸背带的剖析图以及价格等等。
  骆赛凑在帕彼耳边小声说:“这个是狗狗散步专用的T型防冲胸背带哦!”
  “汪呜?”帕彼瞪大了小眼睛,一副我们很好奇,求解释求说明求讲故事的表情。
  医生当然不会让小狗失望:“帕彼我告诉你哦,这种胸背带的设计非常巧妙,一般来说,为了限制狗狗向前冲,牵引绳是往後拉紧的,可是对於像杜宾或者哈士奇这类兴奋形的狗狗来说,它们反而会本能的抵抗限制自由的力量,促使它们更往前冲,所以很容易在拉扯的过程中造成狗狗咳嗽、哽噎甚至窒息。”
  “汪!”帕彼认真地听讲解,但它们到底懂是不懂就真的不好说了。
  不过骆赛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沈浸在这个觊觎多时的狗狗用品上:“不过这种T型的胸背带设计非常巧妙哦,牵绳扣环在前胸的位置,牵绳拉近的时候小环圈会拉紧两侧的胸带,导致整条带子的拉力向前,反而会令狗狗反射性地向後停住哦!我一直都想买一套给俄耳和特洛斯。”
  “汪汪!”完全不明所以的小帕彼纯粹就是附和地汪汪叫。
  骆赛越说越高兴,笨蛋主人症候群发作地抱著帕彼滚地板:“太棒了!太帅了!我好想快点买到给俄耳和特洛斯穿上然後带它们出去散步!我家的狗狗一定是最酷最炫的啦!你说是不是啊,帕彼?”
  “汪!”
  忽然一个人影挡住了灯光,阴影笼罩了在地板上嬉戏的他们,青年弯下身伸手捡起了遗落在地上的那张海报,拿在手上仔细地看了一下,嘴角的微笑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深邃:“医生,是打算给谁买这个吗?”
  “……”阴谋败露的骆赛僵住了,“啊?没……没打算买啦,哈哈……哈……”
  趴在他身上的小帕彼却完全没有觉得不对,为了证明它们刚才跟骆赛议论的就是这个话题而朝著他手上的海报汪汪叫。
  俄耳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夹著那张海报,笑眯眯地凝视著仰躺在地上的医生:“医生,你不觉得要控制一头地狱双头犬的话,还是直接用精钢锁链比较合适吗?起码据我了解,哈迪斯大人带刻耳柏洛斯散步的时候至少要用三条足以锁住泰坦族巨人的锁链哦!”
  “……”
  虽说对於个头比较大又不太听话加上还要力气大能把主人拖著跑的大狗狗确实是需要用到约束工具以保障狗狗本身和其他人的安全,但是……
  哈迪斯大人,您确定那是遛狗吗?!
  而且……拘谨的黑色西装、端正的发型,仿佛官方发言人一般一丝不苟的男人,被粗长的锁链约束著,因为不听劝阻而试图摆脱约束,於是锁链被猛烈地收紧,项圈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令他瞬间仿佛感觉到了窒息般的痛苦,因为透不过气而减缓了动作。
  尽管他喘著粗重的气息,看上去被勒得非常难受,但他的主人却不会处於溺爱而纵容他的放肆。不听话的狗,需要被约束……
  俄耳深深地低下头在发愣的医生颈侧蹭了一下:“其实医生不需要用到锁链,我也会很乖很听话……只要是医生的命令,叫我做什麽都可以哦……”
  哦哦哦!他家的狗狗真是太可爱太让人喜欢了,骆赛顿时打鸡血地跳起身,从茶几底摸出来另一张海报兴奋地说:“真的吗?那麽除了胸背带,这个月的余款还可以买到这件拉风的小坎肩!穿上出去散步简直是酷毙了!我是比较喜欢另外一款的炫彩连帽衫啦,不过彻底超出预算了,要不稍微再忍一忍,等到下个月存够再买这件?你觉得怎麽样好,俄耳?”
  看著海报上那些穿著蕾丝花边的裙子或是带著小洋帽、甚至是被变成呆呆熊猫状的大小狗狗,俄耳觉得他的嘴角上翘的弧度再也撑不住要塌下去了。
  “……医生,中午吃粽子哦!”
  “诶?粽子?!”骆赛惊讶了,他当然知道过几天就是中国的端午节了,端午有吃粽子的习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家老妈就最喜欢集合一众兄弟姐妹自己包粽子吃。江南粽子的做法虽说比起北方是复杂了些,特别是馅料方面变化挺多的,一蒸出来的那种香味绝对让人口水滴答。
  不过他出国在外多年,端午年年有,但已经好久没尝过粽子的味道了。
  见医生想得有些出神,俄耳笑眯眯的,不著痕迹地从他手上轻轻抽走了海报,贴心地问:“那麽,医生喜欢吃什麽口味的粽子呢?”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3-02
  73-02
  什麽口味的粽子?
  直到坐到饭桌旁边骆赛还托著下巴在回忆小时候吃到的粽子的味道。
  比如说豆沙口味的碱水棕就很不错,不会很腻,软软甜甜的,如果觉得还不够甜,浇上炼出来黄金麦芽糖色的糖胶,简直是让人齿颊留香。
  不过比起甜粽子,他更喜欢老妈最拿手的咸肉粽,软软的白糯米,包了肥溜溜的猪肉馅和甜咸的咸蛋黄,蒸好了之後用筷子一掐,对於骆赛来说最好那口白花花膏腴不腻的肥猪肉……
  正想著,俄耳从厨房端著一盘粽子过来了。
  骆赛震惊了,他闻到了叶子的清香,包裹著粽子的绿色叶子表面光滑宽长,可是正宗的粽叶呢!
  他忍不住戳了戳热热的粽子:“俄耳,你哪弄来的这些叶子?看起来还很新鲜啊!”
  “医生不用担心,这个东西不用花钱,是我自己种的。”
  “自、自己种?!”
  “嗯!”俄耳指了指庭院的方向,“就是庭院丛植的阔叶箬竹嘛!我在早春的时候就移植到院子里了。”
  “为啥?”
  “准备用来包粽子咯!”英俊的青年一脸的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睛。
  “……”
  绝对的自给自足,未雨绸缪啊!
  拥有这样一只连主人很可能想在端午吃粽子所以在院子里提前栽种可以用来做粽叶的植物的狗狗,这样的主人真是太幸福了!!
  不过换个角度……让狗狗担心没钱买材料所以为了端午节吃粽子於是在院子里提前栽种可以用来做粽叶的植物的主人,真是太悲催了!!!
  被自己的想法郁闷到的骆赛更加坚定了要努力赚钱,买更多更多华丽丽的狗狗衣服和用品来装扮自家懂事到让人心疼的乖狗狗。
  “好厉害啊!”骆赛打量了盘子里的粽子,几乎每只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水草紧紧扎出了漂亮的五角形,一角尖尖向上,其余的四角为平整正方的底部,相当地道的感觉,想起以前他家那几位姐姐做出来的粽子,那简直就硬生生用水草捆出来的N边形奇怪物体……
  哪像这种,骆赛举起一颗完美到了极点的粽子,简直太牛掰了,充满艺术品气息,差点就要冒金光似的闪瞎他的近视眼了!
  被称赞的俄耳腼腆地微笑著,并没有一丝骄傲,反而非常谦虚地回答:“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医生的口味了。”
  “哦?那你做了什麽味道的?”
  难得有人为他特地做了好吃的粽子,骆赛觉得什麽味道都可以了啊!
  “有医生最喜欢的巧克力味道。”
  “……”莲蓉豆沙枣泥什麽的都可以,可是巧克力甜粽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超过了?但是看见俄耳满怀期待的眼神,骆赛实在不认识打击他,只好咳嗽了两声,“那个,我不是太喜欢吃甜味的粽子……”
  “我就知道医生比较喜欢吃咸味,所以我特地做了黑椒牛扒粽子。”
  黑椒牛扒麻烦铁板上吧!
  包在糯米里……要不要这麽邪门歪道啊?
  “医生你想吃哪种都可以哦!可惜这里的超市没有在卖克拉肯(Kraken)的触须,不然的话,医生就可以尝到非常美味的海鲜味粽子了。”俄耳露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遗憾,叹息著。
  那个什麽克拉肯,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不就是某部希腊神话题材的电影里面才被放出来就倒霉催地被石化掉的超级大海怪吗?那种一砸下来能把房屋扫倒一大片的触须谁会买回家煮来吃!锅都放不下了好不好?
  “其实……海鲜我怕过敏,那个还是普通的猪肉粽就行了。”
  俄耳歪著头想了想:“最近超市的猪肉都没有在做特价……要不我下次把克罗米翁(Hus Crommyon)的肉割一块肥的回来给医生做粽子好了,反正它老嚷嚷肉多想减肥。”
  “……”
  貌似那头猪还是你兄弟吧?!骆赛严重扶额了,他可不可以只要最普通的猪肉粽呢?就算是没有馅纯粹用糯米做的凉粽子也可以的。
  看来比起用奇怪的肉做馅料的粽子,看来黑椒牛排或者巧克力粽子还相对比较靠谱一点……
  “咳咳,那啥,我可真没想到俄耳竟然还会做粽子呢!”
  俄耳回答:“这是因为以前也做过几次,所以就比较熟练了。”
  成功岔开话题的医生连忙接著问下去:“难道说你们也过端午节吗?”
  俄耳笑了:“现在是地球村时代了,地狱也经常有国际交流会。冥王大人认为中国文化艺术博大精深,所以也会经常邀请一些知名的学者来做学术交流的讲学,嗯,我记得上一次就是邀请了中国地狱第三殿的主管Dr.Sung(宋教授)来办了一次‘上下五千年的冤魂’专题讲学会。”
  “……”
  上下五千年冤魂索命什麽的,谁会去听?!谁会啊!
  也就是只有鬼会听吧……
  那麽他该为地狱鬼怪们的好学不倦而鼓掌吗?
  “医生也不用太惊讶啦,要说其实不止是端午,就算是重阳、清明之类的节日也很时兴呢!”
  “……”
  他真是太惊讶了。
  重阳祭祖,清明扫墓什麽的……你们这群外国幽灵凑什麽热闹啊?!
  万圣节才是你们的节日啊好不好!
  “汪汪!”爱凑热闹的帕彼蹭了过来,俄耳用手指逗了逗其中一颗小脑袋,闻到了他指头上混著粽叶清香的小犬立马伸出舌头来,把他的手指当肉骨头地舔。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阿刻戎河可热闹了!”俄耳垂著眼帘,微笑地看著不断争抢著舔他手指的帕彼,“因为在阿刻戎河上会举办龙舟比赛哦!每年刻耳柏洛斯都会带帕彼去看热闹。”
  “居然还有龙舟赛?!”
  “嗯。大概是因为苦难之河足够宽敞,可以一次过容纳十多条参赛的龙舟并排划行,所以才会选择在那里举办赛事。而且为了保证比赛公平,龙舟都会由冥王指定的独家赞助商摆渡者卡戎提供。胜利的队伍可以得到哈迪斯大人的死亡亲吻,所以比赛的过程相当激烈呢!我记得上一次的比赛中冥後侍女赫卡忒(Hecate)队和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Erinys)队争抢得最激烈,差点把整条河底的沈睡亡魂都激化了。”
  “……”
  俄耳似乎终於想起了医生还没决定要吃什麽口味的粽子,於是体贴地替他选了一只,仔细地剥开一只粽子的表皮,然後又浇上酱油,送到骆赛面前,温柔又体贴地说:“今年的龙舟比赛也一定非常精彩呢!如果医生要去的话,我一定能帮你安排在看得最清楚最靠前的VIP位置哦!”
  “……”
  在一条汹涌奔流的黑色大河上,一条条骷髅龙头、幽灵船身的龙舟整整齐齐排列。
  龙舟上的选手要麽是骨瘦嶙峋的骷髅怪要麽是烂皮烂肉的鬼幽灵,虽然它们表情僵硬,但空洞洞的眼眶里跳跃著代表昂扬斗志的幽蓝色鬼火,而黑色的河水下面鬼影幢幢,甚至会伸出一只只骷髅的白手阻拦龙舟前行或者把穿上的选手拽下船拖入河底。
  龙舟尾端处站著为了奖品而热血沸腾的冥後侍女和复仇女神们,她们手里挥动著锋利倒钩的长鞭,任何想偷懒不卖力划动手里船桨的队员都会被挨上一鞭,於是龙舟两旁不时响起“咕咚!咕咚!”骷髅头掉落河里的声音……
  为什麽他要站在一堆亡灵的最前排看幽灵龙舟船比赛啊?
  打死也不要!!
  参考资料备注:
  阿刻戎河(Acheron):希腊神话的冥界之河,又名痛苦之河。
  赫卡忒(Hecate):希腊神话中冥後的侍女,负责管理鬼怪和冥土的亡魂,在月夜经常出没在三岔路口和坟场。
  厄里倪厄斯(Erinys):希腊神话中三位复仇女神的统称,包括提西福涅、阿勒克托和墨盖拉,住在地狱的最底层。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4-01
  《病历记录七十四页:寻找失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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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动物诊所前的小院子里,打著赤膊穿著水洗牛仔裤的青年折曲著修长的双腿蹲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色调略浅的头发上,仿佛有种被日芒穿过的透明,他的脸颊和手都沾上了一些劳作後的泥污,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的邋遢,可在夏季热辣辣甚至扭曲了视觉的空气中,却有著一份难以言喻的酷帅不羁。
  空气中的热度对他毫无影响,日晒也不过是让他的皮肤更加黝黑,青年正一脸认真严肃地盯著面前的拉布拉多三头小犬,并进行著身体力行的教导。
  “听好了,帕彼!注意力要集中,不能有丝毫分心,这点非常关键。还有就是要留意周边的环境,不能暴露而被人类发觉。也许一开始会失败无数次,但只要不弃垒,坚持地做下去,就一定能够有成功的一天。”
  “汪!!”“汪汪!!”“汪呜!”拉布拉多小犬也同样地神情严峻,三双小眼睛都有著同样认真的目光,浑身绷直抬头挺胸,连小尾巴都挺得直直的没有像平时一样摇摆。
  “嗷!小叔英明!”
  “嗷!小叔威武!”
  两条雪白雪白的北极狼也像标枪一样挺直地站在帕彼身後,尖长的狼嘴巴不敢龇牙,狼耳朵也竖得笔直笔直。
  青年脑门爆出青筋,朝那两条打岔的北欧凶狼怒吼:“谁他妈的跟你们说话?我在教帕彼挖洞,你们俩条恶棍哪儿凉快滚哪去!”
  “嗷呜……我们也想学挖洞啦!”
  “嗷呜……以後帕彼的洞洞就交给我们好了!”
  “滚蛋!!!”Jalapeno(火爆辣椒)瞬间被踩爆了,一道轰隆的直体火焰咆哮扫过,两条北极狼顿时在院子里被烧得连滚带爬嗷嗷叫。
  “真热闹啊……”
  把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院子篱笆看热闹的警察先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夏季的短袖制服外面套著一件防弹背心,警帽有点吊儿郎当地歪斜在脑门上,嘴角挑起笑容的弧度完全不掩饰看好戏的表情。
  “萨莫尔警官?”听吵闹声出来制止狼狗大战的骆赛一下就认出了这个爱看热闹没个正形的男人就是奥林匹斯特别调查局的夏神──萨莫尔。
  “嗨!医生!你好吗?”
  非常潇洒地抬起两根指头一甩,算是给医生敬礼的意思,萨莫尔完全没有打扰到别人的自觉,反而好像巡逻经过跟朋友打声招呼一样随意。
  尽管对方是不靠谱的神灵,但至少,还就是位神灵啊!身为凡人的骆赛绝对没有甩脸色的本钱:“哈哈,挺好,挺好的。请问有什麽事吗?”
  “当然有!医生你的国家不是有句话叫做没事就不会到三神殿报到吗?”这位夏季的神祗还真是超级不会客气,直率得让人想甩他一脸豆浆。
  幸运的是夏神警官的搭档还比较靠谱一点,那位温特警官依然酷如寒冬,即使在这种热得让人恨不得把皮也扒下一层的夏季,他身上的制服依然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颈部最上一颗纽扣。
  “你好,骆医生,这次又要麻烦到你。”
  虽然他们两个说的显然是同一件事,但显然温特警官的话比较会让人觉得信服而不是不靠谱的玩笑。
  温特拿出一个薄薄的ipad,修长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狗狗的照片,然後转过来递送到骆赛面前:“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只狗?”
  看来奥林匹斯的神祗也相当的与时俱进啊……
  骆赛内心默默吐槽,倒是很认真地辨认照片上的狗狗,那是一头棕褐色毛发的勃拉克猎犬,肌肉发达的身躯充满了力量,四肢足够的直长,背线略高於腰部,这种体型让这种犬只拥有更敏捷强健的力量,非常适合在多山地区和北部寒冷的气候条件下追捕猎物,但相对的却并不是太适合成为家庭宠物犬。
  作为一位专业的兽医,见过这种如此特别的狗狗自然是不会忘记的,於是骆赛相当肯定地回答:“没见过。”但他很快抬头看向温特,追问道,“怎麽回事?这只狗狗弄丢了?”
  温特收回了ipad,然後点了点头:“是的。”
  骆赛皱眉:“那麽狗狗身上有没有吊牌之类有联系方式等可以识别什麽身份的物件呢?”对於狗狗来说,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铃铛,还不如一个记录了饲主联系方式、狗狗姓名以及注明‘送还重酬’等重要信息的吊牌,这才是对狗狗最实际有用的东西。
  温特查看了一下资料,回答:“有。但是至今无人提供联系。”
  旁边的萨莫尔相当不甘寂寞地插话:“我们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它,所以才会想到来找骆医生你帮忙,看能不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协助,比如说暂时充当一下顾问什麽的。”
  虽然明知道是不会有酬劳,顶多就是又一个奥林匹斯行政当局颁发的好市民奖,但骆赛却无法袖手旁观。
  “当然可以,我乐意提供任何协助。”
  “太好了!上车,我们马上出发!”萨莫尔警官显然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一听骆赛答应帮忙,立马转身跑去发动警车。
  而温特警官冷硬的脸色也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但这时候骆赛身後的青年不高兴了:“我也要一起去!”
  “啊?特洛斯,你不是要正忙著教帕彼挖洞吗?”
  特洛斯的脸颊相当可疑地涨红了一些,但被阳光晒过之後皮肤呈现了健康的小麦色,所以倒也不太明显:“谁说的!我不过是……只不过是蹲在那里……除草!对!除草而已!”他瞪圆了眼睛盯住骆赛毫不放松,“俄耳说了,外头很危险。”
  是啊,在外面街上逛都可能遇到能用眼神把人变成石头的蛇发男或者进个书店都可能有一百只眼睛盯著比监控录像更全方位防盗什麽的,地球确实很危险啊!
  见特洛斯坚持,骆赛也不好拒绝地同意了他跟随一起去。
  但这时候特洛斯身後的帕彼不乐意了:“汪!!汪汪汪!!”
  它们正玩得好好的,特洛斯小叔和医生却要丢下它们出去玩了,才不要才不要才不要呢!
  於是拉布拉多三头小犬一副被遗弃的可怜相,水汪汪的眼睛简直比已经走失的狗狗更凄凉,完全不需要言语就足以让人想象得到它们被独自留在家中、站在门口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等待他们回来,这是多麽残忍的一件事啊!
  骆赛犹豫了一下,虽然帕彼不能帮上什麽忙,但留下它们确实不是很好,於是也同意了帕彼一起去。
  但这个时候帕彼什麽的两条凶狼不乐意了:“嗷呜──我们也要去!”
  不是吧?你们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吧?
  凶狼们一副无耻耍赖的态度,极其厚脸皮地说:“离开帕彼的话,我们的精神压力会很大!”“有压力的话,我们就会想要挠点什麽或者咬些什麽!”
  骆赛非常清楚哈士奇犬那种拆迁办主任的强大破坏力,跟北极雪橇犬同宗的北极狼那绝对是更高一级吧?为了他的小诊所不至於遭到龙卷风暴袭击的惨况,骆赛也只好同意这两条狼一块去了。
  但问题是,警车坐得下吗?!
  那边等得不耐烦的萨莫尔高声叫嚷:“怎麽了?快点上车啊!”
  骆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呃,这个不好意思,我带的狗狗有点多……”
  温特看了一眼骆赛身後的大部队,一只两颗脑袋的狗和一只三颗脑袋的狗以及近亲的两头北极狼,是有点多。
  但不愧是寒冬之神,警官先生一副奥林匹斯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然:“没关系,上车吧。”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4-02
  74-02
  骆赛算是知道为什麽温特能这麽淡定了。
  他现在坐得警车後车厢里。车厢非常宽敞,足以容下他和特洛斯,还有帕彼和两条已经变成了人形的北极狼,甚至就算帕彼到处兴奋地东嗅西闻,跑来跑去都完全不成问题。
  只不过……
  骆赛看了眼车窗以及把驾驶座完全隔开的的不锈钢栏杆,搞毛啊!为什麽他要坐在这种隔离式的囚室舱啊?!
  是的,今天两位警官驾驶的车辆并不是像以前那种小轿车车型,而是用以关押运送犯人用的警用囚车。
  本来如果是骆赛一个人坐的话,就他那张毫无杀伤力的呆脸顶多就是个骗点小钱的倒楣催经济犯。但问题是现在他左边坐著的特洛斯本来一副“看什麽看,再看一把火烧死你丫!”的不良少年相,对面坐著一对一脸嗑药磕过头脸色苍白烟圈发黑的双胞胎,於是在这些可怕的绿叶扶持下,他这朵“荷花”的身份立即上升至很可能是某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看上去无害其实是个冷血变态杀人犯的嫌疑人……
  他要下车!!
  负责驾驶的萨莫尔一边关注路况一边透过倒後镜朝一脸菜色的骆赛咧嘴笑说:“不好意思啊,骆医生,我们局最近经费严重不足,之前那辆车撞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好,所以只好委屈你们了!不过这样的经历也很难得对吧?通常我们押运的犯人可都不是普通人,骆医生你现在坐的位置,阿瑞斯(Ares)和墨诺提俄斯(Menoetius)就曾经坐过哦!”
  他真是太感动了好不好!
  虽说凡人对神仙曾经触碰过的一丁点东西都趋之若鹜到要建寺院建庙宇建观景亭来纪念供後人围观,连一个脚印、坐过的石头什麽的都不放过,但对於他来说,也就是脚印和屁股墩而已。
  “咳咳,温特警官。”囚室舱的“经济犯”先生……哦,不,骆医生决定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於是敲了敲车窗,“我可以问一下那只走失的勃拉克猎犬的情况吗?”
  “可以。”温特警官翻出资料,“你想知道些什麽?”
  “哦,比如说狗狗为什麽会走失,在哪里走失,走失的时间等等的情况吧。”
  温特点了点头:“猎犬西里乌斯(Sirius)昨日於约克街走失,由於他的主人奥赖温(Orion)在参加考试期间把它暂托管於宠物店内,但在夜间散步期间挣脱逃跑,其主人获悉後立即在附近寻找,但找了一整天,始终一无所获,所以才报了警交由我们来处理。”
  “哦,这样啊……”
  “经济犯”先生不由感到奇怪,就算是人失踪不到48小时原则上也不立案的吧?
  看来负责现在的员警办事效率还真是挺高的,果然是,有困难找员警!
  开车的萨莫尔一边扶著方向盘一边抱怨地哼唧:“就告诉奥赖温那个家夥把那只狗看好了!现在好了,跑没了!完蛋了吧?再找不回来今晚天上猎户座旁边没有了大犬座,我看宙斯怎麽收拾他!”
  “……”
  稍微等一下!
  为什麽不见了一只狗狗,天上的星座就会消失掉?!
  特洛斯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同样是狗狗,但并没有成为星座资格的地狱双头犬相当不以为然:“随便找只狗上去代替一下不就行了?”
  “好主意诶!”夏神从倒後镜看了看特洛斯,“要不俄尔特洛斯你先去顶一阵子?等找到西里乌斯再换回来?反正你也就是比它多了一颗头而已,在星座的位置上多出那麽一两颗星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啦!”
  什麽叫做不会有人注意到啊?
  虽说天空中的星座就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的存在,但……在大犬座的位置突然多出几颗星星然後过几天又消失掉这种事真的可以吗?不要随便乱来吧各位希腊神祗们!
  这时候一股森冷冷的逆季节寒流让车厢的空气突然下降了几度:“驾驶机动车时不准与乘车人交谈。”
  “……”
  “……”
  “……”
  “帕彼,我们好冷哦!”“帕彼,我们抱成团吧?”
  那边的双胞胎完全无视自己北极狼的事实,趁机一起抱住拉布拉多小狗在中间的位置各种磨蹭。
  特洛斯瞪了瞪对面那两个不知收敛的家夥,居然难得地没有咆哮加喷火将它们踢下车去。
  “哼。”不屑地嗤鼻,然後挪了挪屁股,往骆赛的方向稍微靠过来了一些,小麦色的皮肤上神奇地升腾起半厘米高一层半隐形状态的黑色火焰,导致他附近的温度上升到了跟暖炉一样的效果。
  “喂!”特洛斯假装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医生,“你要是觉得冷就坐过来一点。”
  “……”骆赛知道他家的狗狗的好意,然而……“特洛斯,你坐著的那个坐垫和靠背烧焦了。”
  特洛斯身上的火焰立即熄灭掉,一副坏菜了的表情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座位已经彻底完蛋成为了火灾现场的残骸。
  驾驶座上的萨莫尔也闻到了烧焦的气味,从倒後镜上看到了囚室舱的情况顿时惨叫了起来:“我说俄耳特洛斯你悠著点啊!别把这车给烧掉!!我这个月的请款额度已经爆掉了,再把东西弄坏的话就要自己掏腰包,我的‘战术僵尸毁灭者’可就没戏了!那可是基於美军制式M16步枪原形,集成了九个30发弹夹,三支镭射瞄准器、三种不同倍率的光学瞄准器的超强火力武器!我省吃俭用了三个月就是为了入手这支火爆美人的啊!”
  温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空气中的温度又直线下降了好一段:“难怪这三个月你每天6:30PM来我家的时间精准到了秒的程度。”
  “……”喋喋不休的夏神瞬间像舌头被冻住了一样,努力表现出“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我不能说话”的优良驾车状态。
  这时青年的眼神忽然有点晃神地动摇,凶巴巴的表情就变得柔和起来,然後离身让开已经被烧焦掉的位置,选择了骆赛右边的空位落座。
  “对不起,医生,特洛斯并不是故意这样做的。”青年颔首低头,带著满满的歉意,以及难以掩饰内心挣扎的犹豫,说著说著又忍不住稍稍抬头看一眼骆赛,“我们只是……觉得有点冷,所以点了些火焰,没想到却烧坏了椅子。”
  每当做错事的狗狗一副“我知道自己错了”的表情,可怜巴巴很害怕,趴在地上低垂著头,不时扫你一眼……
  这简直太坑爹了!!
  身为饲主明知道它做错了事就要严厉地告诫,否则绝对是会变成记吃不记打的狗狗,可偏偏它这副模样就算你手里拿著卷起的杂志报纸也敲不下去!
  “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於是骆赛完全忘记了狗狗到底犯了什麽样的大错,“幸好烧得不是很严重,下次不可以这样做了,知道吗?”
  “嗯,我们知道的了。”
  喂!你老大烧的可是警车!已经很严重了吧?!驾驶座的萨莫尔很想抗议,但是身边的冷空气已经快要让前座变成冷藏库了,他也快要变成冷藏库里面的冻肉了,所以夏神大人难得非常冷静也非常理智地保持了沈默,继续开他的车。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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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了。”
  囚车在约克街的一角停了下来,放眼看去这里的小巷非常多,而且四通八达。
  萨莫尔这时候接了个电话:“喂?奥赖温?放心啦,我们会帮忙找到西里乌斯的……”他边斜著脑袋用肩膀和耳朵夹住电话,边打开囚车的後箱门,把里面的人放出来。
  但毕竟警方的囚车挺当眼的,特别是从囚车上面放出来的囚犯,很可能是带去案发现场重溯案情,可不是经常能够见到的,好奇八卦也是人类的本能属性,有几位元经过这附近的游人假装不在意地打量这边的情况。
  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两个一看就知道是嗑药小混混状的双胞胎青年,他们两人都是单边的耳朵穿著许多金银的耳环,非常不好惹的模样,绝对就是那种就算不过一个直视的眼神都会借此理由找茬过来揍人的类型。於是没有人敢多看他们一眼,所以也就忽略了为什麽他们的怀里会抱著拉布拉多小狗了。
  跟著走下来的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斯文温和的青年,看上去倒不像是坏人,可是不难注意到他有点紧身的黑色T恤下肌肉结实健美的体态,就像一头蛰伏的野生动物,休息的时候华美恬静,但一旦向冒犯者伸出利爪冒出獠牙,结果绝对是一击必杀的死亡。
  正当围观者以为接下来的人一定要麽是浑身刺青狰狞彪悍的混混老大,要麽是更难缠更可怕的黑社会教父的时候,忽然从车厢里面冒出了一颗左顾右盼无比呆囧的脑袋……
  最後出来的那个年轻的东方人扶了扶眼镜,试图以矫健的姿态跳下车,谁料脚尖不知道磕到什麽地往前踉跄地扑出车厢,要不是前面那位青年敏捷地扶住他,估计就这麽点高度都能让他来个嘴啃泥。
  於是……兴趣大失的人们纷纷散开了。
  “奥赖温也在这附近。”萨莫尔按停了电话,跟温特说。
  冬神点头:“我知道。”
  “啊?你也接到他的电话了吗?”
  温特警官用眼角丢过去一个无比唾弃的眼神:“我想你的视线范围难道只在狙击枪的瞄准镜那一小块才精准。”然後他抬起手指向右侧的方向,只见在那边的街边墙壁下,有个男人胳肢窝下夹著一卷海报在张贴,而在他身边一路过来的墙壁、电灯柱上都有一张张印了医生刚才看到那只勃拉克猎犬照片的寻狗启示。
  “奥赖温?!”
  听见自己名字被叫到的男人连忙回头,这是一位相当英武的男子,一身狩猎装下是魁梧的体魄以及肌理分明的强健手臂,就像希腊神话中记载的,这位元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并不像他的父亲一样喜欢在海中生活,他更喜欢带著他心爱的猎犬在山林间奔跑狩猎,也许是常年地在野林内或者原野上追赶野兽,他的皮肤黝黑健康,精悍的短发让他看上去带著粗犷的味道。
  在他身边不远处停著一辆悍马H3T越野车,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堆放著一些帐篷和枪械之类的装备。
  他看来是认识萨莫尔和温特的:“你们来了!太好了!我正在张贴寻找西里乌斯的启示。希望有人曾经见到过它。”
  “你也太不小心了。”萨莫尔以老朋友的姿态在他胸口瞧了一拳,“怎麽搞的,我还以为像西里乌斯这样忠心的狗走丢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呢!”
  “这都怪我。”奥赖温叹了口气,“我只是把西里乌斯暂时寄放一会儿,没想到它会跑丢。”
  萨莫尔奇怪了:“你是去考什麽试这麽重要啊?”
  “狩猎证。”
  “啊?!”
  “唉,没法子,你知道我们奥林匹斯山麓附近的鹿是受到绝对保护的,已经不允许猎杀了,所以我打算去莱茵河那边打猎,可是现在在不同国家狩猎都需要取得当地狩猎证才能打猎。如果想在阿尔萨斯地区猎捕大型猎物的话,就必须拿到法国国家狩猎办公室和下莱茵河地区猎人协会提供的猎人资格,否则将被视作非法捕猎,所以我不得不去参加考试。”
  骆赛不由得对这位猎人先生另眼相看了,要知道要取得合法的狩猎者,必须取得持枪证、狩猎证和狩猎执照,这些可不是交钱就能拿到的,必须经过非常严格的培训和考试,其中包括了动物识别、狩猎规则、猎人道德以及猎物处理等等的相关专业知识。
  终於有一位遵纪守法的好神祗了,比起那些开著太阳战车在高速路上玩赛车导致车祸的富二代神祗,或者是凭自己是未成年幼童就拿著危险的小铜箭到处射人玩的光屁股神祗,遵守狩猎管理法规和相关狩猎动物保护和管理措施的这位简直就是正义一样的存在啊!
  萨莫尔回头把骆赛介绍给奥赖温:“这位是骆医生。他是来给我们提供一些专业意见的,毕竟找狗狗可不像寻人。”
  奥赖温打量骆赛,表情有点吃惊:“米诺陶诺斯的主治医生?真没想到……我本来还以为是个壮汉。”米诺陶诺斯之名估计是所有希腊神祗都闻名已久的了,想到要把那位看见针头就暴走十几名强壮士兵都按他不住的牛头人王子放倒在诊疗台上,按理说这位东方人单薄的小身板确实不够看啊……
  骆赛抚了抚眼镜,倒也没有在意对方的惊讶:“你好,奥赖温先生,其实我只能提供一些建议或者意见,最重要还是要靠主人本身对失犬本身的了解,比如说它的体力以及个性之类的情况,然後才能够判断狗狗逃走後的去向以及搜索范围。”
  他用手做了一个圆形的状态:“像勃拉克猎犬这种强健型的猎犬,脚程极佳,在瞬间冲逃的速度下形成的逃跑距离可以达到一公里以上,一般来说,狗狗很少会在跑到两公里以後不减速休息,因此我们可以暂时推测以走失地点为圆心、搜索在2-5公里以内的范围。”
  “我之前也在这附近找过,但始终没有找到,现在是否需要放大范围?”
  “并不需要急於放大范围,因为搜索的范围越大也越容易错失遇到它的机会,这附近有不少隐秘的藏身地点,有时因为匆忙寻找反而会错过。你觉得以西里乌斯的个性,它会选择什麽地方暂时栖身呢?”
  身为猎人的奥赖温虽然也是寻踪高手,但在空旷的野地寻找猎物和城市里寻找失犬的情况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他非常认同地想了想,才回答:“西里乌斯平常都是跟我去狩猎,反而很少跟普通人类交流,所以如果说选择藏身处的话,它一定会避开人来人往的马路或者楼房,可能会选择一些偏僻的小巷或者废屋之类的地方躲藏。”
  “是的,像这样根据狗狗的个性、体能和脚程,对它在逃离之後可能产生的距离和歇脚点的地域进行地毯式的反复搜索,只要有耐心和毅力,一定能够把它找回来的。”
  看到奥赖温忧心忡忡的神态,骆赛知道对於走失了狗狗的饲主来说,伤心之馀也只能抱著尽人事听天命的心态去寻找,即使他能够提供一些建议和协助,也不过是非常有限的支持,不可能保证一定能找到。
  也许在一些人的眼中,不过是走丢了一只狗罢了,再买只新的不就好了,没必要大张旗鼓又贴海报又自己到处跑来跑去地找。
  可是一想到走失的狗狗不知会躲在哪个肮脏的角落一身脏污也不知是饿了还是累了地瞪著溜溜的眼珠子,带著惊慌和恐惧地注视著对於陌生的街巷,那些爱著那已经几乎成为家人的狗狗的饲主们就不会停下寻找的脚步。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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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奥赖温和两位警官说了一些寻找失犬的要点和方法,等他们都明白了一些寻找失犬的通用准则之後,骆赛又建议兵分三路去寻找西里乌斯,奥赖温和萨莫尔根据刚才说的起跑点及地域范围,开车慢速在附近搜索,而他则带著俄耳他们采取步行搜索的方式。
  选择了一条岔道较多的街巷,骆赛带著特洛斯和帕彼及凶狼两兄弟慢慢走慢慢观察。他手上提著一个钥匙串,这是刚才分开之前问奥赖温要的,一串西里乌斯平时常常叼著玩的小玩意儿,还边走边甩地发出声响。
  难得出来玩的两条恶狼兄弟把帕彼装在小包包里,让它露出小脑袋,虽然帕彼对什麽都很好奇,但却还是乖乖地待在那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漂亮的浅黄色短毛看上去就像放在包里的布偶。
  虽然也不是没有路人疑惑这只三颗脑袋的小狗,但问题是带著它们的那两位青年实在太恶棍,简直让人看了就绕道,普通市民完全提不起勇气去仔细打量,要是一个眼神对上了,没准又是一个找茬的理由。
  俄耳跟在医生身边看著他奇怪的举动,不由得好奇:“医生为什麽要拿著这个东西?”
  骆赛摇了摇钥匙串,在空荡的街巷里这个声音相当的响亮而且明显:“狗狗的听力和嗅觉非常灵敏,在寻找它们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利用到这一点,除了叫唤它的名字之外,还可以制造出一些它熟悉的声音,比如说平时它经常玩的铃铛、有声玩具之类,将它从躲藏的角落引导出来。”
  “医生知道得真多呢!”
  “哪里!哪里,哈哈……”
  那双像琥珀一样晶莹闪亮的眼睛里有著毫不掩饰的佩服,真是太得意了,面对自家狗狗的崇拜,医生完全不觉得有谦虚的必要,鼻子就像匹诺曹一样尖啊尖地往上冒。
  即使他的主人并不是什麽富二代而是普通打工仔,即使载运它的不是凯迪拉克而是破烂二手自行车,狗狗们却依然会用直率又真诚的眼神,信任并崇拜、甚至把主人当成头戴光环的神一样可以托付一切的存在,被这样信赖著的主人绝对会在瞬间感染笨蛋主人病毒。
  忽然英俊的青年神色一黯,带著一点迷失的困惑凝视骆赛:“如果有一天我和特洛斯走失的话,医生会来找我们吗?”
  “啊?”对於这种假设骆赛有点摸不著头脑。虽说他家的狗狗是狗狗,但绝不是普普通通的狗狗。
  走失这种事情对於一头地狱双头犬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了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某只狗狗就是刚逃离地狱不久,饿著肚子流落街头,最後被他收留在他的破小诊所里面,这样挫的狗狗说不定还真有走丢的可能。
  还没等骆赛说些什麽,俄耳就轻轻地牵过骆赛的手,有些小小犹豫地垂下头,微垂了眼帘,长得让人嫉妒的睫毛带著不安轻颤著:“如果医生不来找我们,也许我们就只能睡在那些荒凉又冰冷的废墟或者坟地,也不会有干净的饮水和食物……”
  太招人疼了!!
  医生觉得他的心脏就像放在热平底锅上奶酪──融化了!
  青年脸上脆弱的神情就像被噩梦惊醒的孩子般让人怜爱,所以他在街角无人的地方搂住医生,几乎要把医生完全禁锢在他和墙壁之间狭小空间的动作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医生……”
  一想到黑色的杜宾犬在走失之後那身本来油亮光洁的皮毛沾满了脏兮兮的泥泞却没人为它们洗澡,富有弹性的肌肉已经消耗掉所有的脂肪几乎可以看到肋骨的瘦削,挨饿让它们不得不去翻垃圾桶寻找食物,即使是一点点面包甚至腐烂的肉片,为了生存都必须吞咽下去,带著生存的迷惘以及希望被寻获的期待趴在满是灰尘的楼底旮旯处,聆听著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脚步声……
  太虐心了!!被自己的幻想搞到头皮发麻的医生彻底不能忍受这种可能性:“怎麽会?!我肯定会找到你们的,即使再怎麽艰难我都不会放弃俄耳和特洛斯!”笨蛋主人症候群剧烈发作的症状简直堪比遭受伽玛射线辐射的绿巨人浩克狂暴变身,“我要努力存钱下个月给你们买个有全球卫星信号定位的狗牌!”
  “……”
  “对!必须买!虽然很昂贵但这种狗牌内置了宠物跟踪器,通过GPS全球定位系统和通讯系统,把你们当前位置信息传送到我的手机上,这样的话你们就算走丢了我也能把你们找回来了!”
  俄耳脆弱的表情出现了一点点破碎的痕迹,但是他试图顽强地坚持:“不用了,医生,有些地方……是收不到GPS全球卫星信号的……”
  “没关系!就算是像地下室、隧道、混凝土水管屏蔽信号的隐秘地方收不到定位信号,也可以通过内置GPRS基站定位系统进行定位。”显然,骆赛对这种狗狗宠物用品早就深有研究,不排除他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把这种宠物跟踪器列入了预购范围,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荷包一直处於旷日持久的非洲草原旱季所以一直无法实现罢了。
  “……”青年一副‘我真的撑不住了’的表情一额头磕在骆赛的肩膀上,当他猛地抬起头,温和脆弱的表情已经变得狂野又粗暴,他不耐烦地大吼:“怎麽还没找到那只笨狗吗?!”
  “……还没。”
  感觉就像在跟狗狗玩丢球球,把球丢了出去,见它无比欢脱地扑出去以为它会把球叼回来摇尾巴求夸奖,没想到咬住球球之後各种狂啃乱咬弄坏掉最後还吐进臭水沟,骆赛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真是麻烦死了!没见过这麽笨的狗!”对於同样是狗狗,居然把自己搞丢的西里乌斯,特洛斯显然是嗤之以鼻,并严重表示自己跟这种笨蛋狗绝对不是同一个品种,他猛地抬起头,仰天长啸般地发出了犬类的吠叫。
  这叫声听起来相对单一,但其实通过音调、音长、频率的变化,对於同族的狗狗来说,足以成为稳定又内容丰富的语言信号。
  特洛斯现在一脸不爽地撑著墙壁响亮地吠叫,传去的声音尽管骆赛听不明白,但在附近的狗狗耳中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走失的笨蛋快回答!你家的主人在找你!听到声音就快点滚出来啊!!】
  於是很快附近有了响应的狗吠声:【附近有没有看到走失的笨蛋?有看到就叫它快点去约克街!帮转!】
  然後远一点的地方也有了连续不断的吠叫。
  一家住户的窗户里响起了雄壮有力的吠声:【杰弗逊家的可爱多:没见著啊!我帮你再传远一点!听到的狗帮忙转一下,速度的!】
  隔壁家的屋子也响应了兴奋炸毛的吠叫:【爱报纸爱鞋子爱沙发更爱搞拆迁:没见到,转发!//@杰弗逊家的可爱多:没见著啊!我帮你再传远一点!听到的狗帮忙转一下,速度的!】
  隔壁街一家店铺门内有了尖锐高昂的吠叫:【爱吃皇家不解释:转发!//@爱报纸爱鞋子爱沙发更爱搞拆迁:没见到,转发!//@杰弗逊家的可爱多:没见著啊!我帮你再传远一点!听到的狗帮忙转一下,速度的!】
  不知道哪个角落是狂暴又带点阴森的吠叫:【可爱僵尸粉(狗)请不要爆我头:转发!//@爱吃皇家不解释:转发!//@爱报纸爱鞋子爱沙发更爱搞拆迁:没见到,转发!//@杰弗逊家的可爱多:没见著啊!我帮你再传远一点!听到的狗帮忙转一下,速度的!】
  还真是立竿见影的有用,过了一阵,巷子的尽头有只狗狗晃晃悠悠踢踢踏踏地出现了。
  虽然有点远,但骆赛很肯定就是那只照片上的失犬,毕竟纯种的勃拉克猎犬并非家养犬种所以在城市里并不多见。
  医生并没有忙於追上去抓狗狗,走失的犬只对陌生人是有戒备心的,如果冒然冲过去抓捕很可能反而会把它吓跑。
  於是骆赛假装没看到,拿出手机拨打了刚才失去海报上的电话号码:“喂啊,我是骆赛,我看到了……”
  “西里乌斯!!给我站住!!!”他话没说完那边的特洛斯已经拉都拉不住地扑了过去。
  於是……
  “汪汪汪!!”“汪汪汪!!!”
  然後……
  看见小叔跟一只陌生的大狗狗“玩闹”的帕彼兴奋不已地从书包跳出来,闷了那麽久终於有得玩,连滚带爬还摇尾巴“汪汪”叫地奔了过去。
  再然後……
  两头北极狼看见帕彼冲过去了也“嗷嗷”叫地哗啦一下炸出一身雪白的毛,干架什麽的最有爱了!特别对手还是鼎鼎大名的地狱双头犬俄耳特洛斯和大犬座西里乌斯!!
  “……喂?骆医生?你在哪里?怎麽不说话了?骆医生?”
  电话那一头是奥赖温焦急的问话,但拿著电话看著那边稀里哗啦劈里啪啦狗咬狗骨一团混乱的骆赛已经石化掉了。
  不过,总算是找到走失的狗狗了……
  所以今晚的大犬座依然在夜空中明亮照人。
  可喜可贺啊!不是吗?
  参考资料备注:
  奥赖温(Orion):海神波塞冬的儿子,热爱在山林中带著猎犬打猎,因为妻子月神阿耳忒弥斯(Artemis)的傲慢而被她的箭射死,之後被宙斯升上天空成为猎户座。
  西里乌斯(Sirius):奥赖温心爱的猎犬,在主人被误杀之後非常悲伤,绝食而死而被宙斯嘉奖升上天空成为大犬座。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5-01
  《病历记录七十五页:主人的地位调查》
  75-01
  外面阳光普照,里面坐著发霉。
  生意不上门於是坐著无聊,骆赛翻阅著免费派送的杂志,简直连减肥广告都不放过的地步,通常杂志後半部的位置总会有那麽一个两个莫名其妙不疼不痒的心理测试,比如说“测测你的异性缘分”或者“你是否有成为大众情人的潜力”之类。
  骆医生对这种心理测试得到的结果向来不屑一顾,有效的心理测试必须经由国际权威的心理机构进行了大量的检测和复查产生,才具有科学性和有效性,而且心理测试还不是随随便便哪都能做,还要有一定的特定环境。杂志报刊上刊登的心理测试偶尔当做娱乐放松是可以,但那些结果是绝对当不得真。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因为每次都拿到不可思议的最低分,要麽是“完全没有异性缘”要麽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大众情人”之类的结果。
  不过今天的测试不同以往,倒是有点趣味性。
  “你想知道自己在狗狗心目中的地位吗?”
  真是太有意思了,虽然骆赛完全不怀疑自己在家里的地位绝对是处於金字塔顶端的“老大”级别,但抱著玩一下测试也无所谓的心态,医生开始算分了……
  一、在狗狗吃饭的时候,如果你突然靠近,狗狗会怎麽做呢?
  A.狗狗停止吃饭,看著你(0分)
  B.狗狗继续吃饭,毫不在意(4分)
  C.狗狗停止吃饭,开始低吼(5分)
  【特洛斯】
  青年蹲在後院的角落,偷偷摸摸地左顾右盼一翻之後,才刨开地面然後从下面挖出一块奇怪的蹄!肉,按常理来说蹄!就是猪肘子,这块後蹄的个头都快赶得上大象蹄了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猪蹄,但这依然不能改变作为一直骨头够大、皮厚筋多、有胶质又有瘦肉肥而不腻的美味口感。
  特洛斯小声地发出“呵呵呵”的得意笑声,这可是他趁著俄耳睡著了之後偷藏起来的好东西!正当他张开嘴巴准备啊呜一口啃下去之际……
  医生突然出现,吓得他啃错了方向直接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
  “搞毛啊?!”特洛斯连忙站起身,假装不在意地把蹄!肉丢回坑里去,因为被医生发现自己偷吃而心虚不已。
  特洛斯得分:5分。
  【俄耳】
  青年坐姿端庄,举止优雅,正在慢慢一点一点地品尝盘子里的食物。
  无论是取食又或是吃食的时候都不会发出粗鲁的声响,即使是去到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无可挑剔,那份得体又从容的气质,让人觉得坐在他身边一起进餐就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当然,前提是不要去计较他在吃的是旁边撒了骨头形状狗粮作点缀的奇怪生肉蹄!。
  医生突然出现,俄耳不但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向他微笑致意。
  俄耳得分:4分。
  二、当狗狗趴在地上时,尝试将它翻转成肚皮朝上的姿势,这时狗狗会:
  A.很舒适的伸个懒腰(0分)
  B.逆来顺受,但也谈不上愉快(3分)
  C.表示出不顺从,奋力跃起向上(5分)
  【特洛斯】
  沙发上的双头犬一颗脑袋枕在靠枕上打瞌睡,另一颗脑袋正里的磨牙棒被它咬得嘎吱嘎吱作响,事实上在它身边放著已经拆开快要吃光的袋子。
  坐在旁边看报纸的骆赛说:“特洛斯,你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肚皮吗?”
  “看什麽看,嘎吱嘎吱,有什麽好看的啊?嘎吱嘎吱──”
  “呃……我是见你已经吃掉一整袋的小饼干了,难道你不觉得……你最近有些发胖了吗?”
  “怎麽可能?这绝对是污蔑!”特洛斯立马直起脖子,严重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但是在它旁边空空如也的袋子很不合时宜地被风吹到它面前又忽悠悠地吹开,於是它开始立场不够坚定地犹豫了,“……应该不会吧?不至於的……我也没吃多少嘛……就算是也不完全是我的错,俄耳也有份吃的啊……”
  要知道身为地狱里相当受欢迎的酷狗狗,如果发胖成它们家兄弟克罗米翁猪那种待宰的大肚腩的话,那绝对是无法忍受的!
  心里头非常不安又不愿意表露出来的特洛斯瞅了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状的俄耳一眼,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拱起屁股然後翻出肚皮来,那副表情绝对谈不上是愉快地哼唧:“并不是很胖吧?你摸清楚一点好不好!根本不可能没有很胖吧?你再仔细摸一下看看?”
  特洛斯得分:3分。
  【俄耳】
  沙发上的双头犬一颗脑袋张著嘴巴打呼噜鼻尖吐泡泡,另一颗脑袋专心致志地看著一本杂志,旁边堆放了一些插花艺术、如果做好吃的蛋糕之类的参考书籍,当然如果仔细翻一下,还能发现其中还夹著解剖学期刊之类的刊物。
  坐在旁边看报纸的骆赛说:“俄耳,你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肚皮吗?”
  “嗯?”从杂志里抬起头的俄耳有些奇怪地问,“为什麽?”
  “呃……那个我就是有些好奇,就是想看看……”
  “医生对我们的身体感兴趣吗?”俄耳看了看旁边那只睡得跟死掉一样的家夥,就算翻身都不会吵醒,圆翘的屁股微微抬起了一点,短小的尾巴摇了摇,还相当具有诱惑性地掀了掀一条後腿,露出一点点肚皮和胯下颜色略浅的皮肤,“想看什麽呢,医生?”
  “想看看肚皮上的小奶头!”
  “……”
  “虽然俄耳是公的狗狗,但肚皮上也是有可爱的小奶头的哦,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也是存在的啊,小小的一对一对的八个粉红小疙瘩,简直是可爱到爆了!”
  “哢嚓!”俄耳毫不犹豫地放下後腿,一扭头狠狠咬了一下特洛斯的耳朵,睡得正香却突然被闹醒的狗狗整个蹦了起来:“谁他妈的吵醒我睡觉!!”
  俄耳得分:5分。
  三、用刷牙绳与狗狗进行争抢游戏,相持不下的情况下,你发出指令让狗狗放弃,这时狗狗会:
  A.犹豫一下,放弃玩具(0分)
  B.我家狗狗根本不喜欢这个游戏(2分)
  C.意犹未尽,继续玩耍(5分)
  【特洛斯】
  骆赛从他房间藏宝贝的小箱子里翻出来一条崭新的狗狗用刷牙绳,所谓的刷牙绳就是用无毒环保棉线做成的耐咬洁齿玩具,机器打结的绳骨有一定地耐用性不易被狗狗锋利的牙齿咬坏或者拆开。
  毕竟狗狗的牙齿也是需要清洁,残留在牙缝的食物残渣不但会造成口臭还会影响牙齿和牙床的健康,不过狗狗可不会像人类一样乖乖张开嘴巴用牙刷和牙膏,所以这种刷牙绳一方面可以清洁牙齿,一方面又能成为主人和狗狗互相玩耍和训练的好玩具,骆赛可是一口气买了一打。
  “特洛斯!”骆赛向吃完饭的特洛斯招呼,并挥动著手中彩色的刷牙绳,“要不要来玩一下咬绳子的游戏?”
  特洛斯丢过来一个鄙视加蔑视加轻视的眼神,直接走开。
  特洛斯得分:2分。
  【俄耳】
  “这是什麽东西?”绕回来的俄耳歪著头打量那条有点奇怪的绳子,“真有意思,给我玩一下可以吗医生?”
  “当然可以!”骆赛连忙把绳子递过去。
  俄耳接过了绳子,翻看了一下,颇有兴致地笑起来,大有一试的意思:“医生要陪我玩这个吗?”
  “当然可以!”这不就是主人和狗狗你拉我扯之间互相角力游戏吗?自然不能是自己玩自己的。
  “太好了。”俄耳笑眯眯满脸期待地看向医生,“医生,你把手都伸出来吧!”
  “啊?”
  虽然很不理解俄耳想要做什麽,但骆赛还是老实地抬起双手。
  绳花翻飞,来不及感叹俄耳的手巧,手腕已经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被长度应该根本不够用的绳子给捆住了:“啊?不是这个玩法的!俄耳,你弄错了吧?”
  俄耳笑得像旭日东升的太阳:“没有弄错哦,参考书上面就是这样教的。”
  “……”骆赛瞄到书桌下一本封面上是细细红绳子捆绑手腕的奇怪书籍,不、不是吧?顿时後颈凉风阵阵,浑身冒冷汗,“那什麽……俄耳,稍等一下,暂停,暂停一下!”
  俄耳的笑容更灿烂了:“还没有开始玩呢!我们继续好吗,医生?”
  俄耳得分:5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5-02
  75-02
  四、当狗狗饿了,食盆中又没有食物时,狗狗会:
  A.将食盆拱到你面前,然後可怜巴巴的看著你(0分)
  B.隔一段时间走到你面前,惹你一下,看你没反应,就走开,过会再来(3分)
  C.自己寻找盛放狗粮的袋子,自力更生,丰衣足食(5分)
  【特洛斯】
  一大早被俄耳派去清扫花园,干完重活之後肚皮已经饿得咕咕叫。
  藏起来的蹄!肉已经被俄耳发现并严重没收了,特洛斯瞥了一眼时锺,时间还没到饭点,又瞥了眼关得严严实实的壁橱,想起俄耳的威胁,‘如果再发现趁我睡著的时候偷偷找食吃导致身体发胖的话,就用针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反正你不用吃东西有我帮你吃就好了不是吗?’
  壁橱里头食物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向他招呼,特别是医生之前新买的那包看起来像奥利奥的奶油夹心巧克力饼的狗饼干,当然骆赛不可能给它们买对犬类有害的巧克力饼干,代替巧克力的原料是豆角。
  不过没想到口味非常赞,买的时候骆赛还特地给一起去的俄耳试吃过,然後医生自己也尝了一块觉得味道好才买。
  但是问题的重点是,至今他都没机会尝到!
  越吃不到就越想吃啊……
  特洛斯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给帕彼梳毛的医生,然後不以为然地走了过去:“梳毛啊?”
  骆赛抬了抬头:“是啊。”
  “哧,才几根毛啊,还用得著梳吗?”
  医生并没有为特洛斯这种没事找事的态度生气,反而很耐心地边给帕彼梳边解释:“其实梳毛并不只是为了防止毛发打结啦!在梳毛的时候梳针其实是在反复地按摩狗狗的皮肤,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增强皮肤的抵抗力,按摩还有助於消除狗狗的疲劳。”他顿了顿,忽然像觉悟了什麽抬起头看向特洛斯,“特洛斯,待会等帕彼梳完了,你要不要也来过来让我帮你梳一下毛?”
  “谁、谁他妈的要梳毛啊?!”特洛斯表示严重不屑之後走开了。
  然後过了五分锺,又假装不在意地溜达过来:“还没梳完啊?”
  特洛斯得分:3分。
  【俄耳】
  “好香啊,俄耳,你在做什麽?”
  烤盘里放著一块块被搓成小娃娃摸样的混合了小麦胚芽的全麦面粉团,料理台上还有些没来得及收拾的鸡蛋壳,还有熬好的牛肉汤锅,还没烘烤就已经闻到了非常浓郁的香味。
  骆赛好奇地看著俄耳用不锈钢长签灵巧地在面团小娃娃脸上画出眼睛和嘴巴,於是一张张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可爱笑脸出现了。
  俄耳抬头,手上沾著面糊、鼻子上蹭著一点点白色的面粉,却不会让人觉得滑稽,反而有种居家的温柔气息:“我在做饼干,因为要烤成硬脆的口感,所以烤的时间需要更久一点。”
  骆赛咽了口唾沫:“真不错呢……”
  “虽然医生给我们买的小饼干也挺好吃的,但里面好像有不少的添加剂呢,对身体很不好,而且价格也不便宜,所以我想自己做的话,及营养又健康,这不是很好吗?”俄耳微笑地看著在他手下一个个成型的小娃娃面团,“这样的话不但可以选择喜欢的口味,就算是形状也可以跟随自己的喜好。”
  “……”骆赛勉强还记得俄耳之前曾经说过,他喜欢的是三岁以下的小孩子的味道……
  俄耳得分:5分。
  五、当你长时间看电视,看书,上网或者专注做一件其他的事情而没有搭理狗狗,它会:
  A.狗狗卷缩在你脚边睡觉(0分)
  B.狗狗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惹你一下,试图引起你对它的兴趣(2分)
  C.狗狗才顾不上你呢!早自己睡觉去了(5分)
  【特洛斯】
  骆赛已经有两个小时蹲在沙发那边算账了,倒不是因为他的数学不好,而是为了有效地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所以他已经把每个月的账单金额和消费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後三位……
  突然大腿上被蹭了一下,骆赛吓了一跳地低头,在两腿之间看到了一颗从腿和桌子之间的缝隙间钻出来的杜宾大狗头。
  “……特洛斯?你干嘛?”
  对方却是像钻了个有趣的隧道,刚从另一头冒出头来好奇地左顾右盼、到处嗅了嗅之後就缩了回去,踢踢踏踏地跑开了。
  於是骆赛继续算账,忽然大腿又被蹭了一下,低头,又是那张大狗脸。
  “……特洛斯?你这是做什麽啊?”
  杜宾狗又一副‘我只不过是在玩钻山洞’的表情,又蹭了几下就缩了回去,踢踢踏踏跑开了。
  骆赛真是拿他没办法,被特洛斯打扰了几次,差点把正数算变了负数,为了避免它再来捣乱於是翘脚地封住了桌子和大腿间的缝隙。
  总算是安静了十分锺的样子……
  “哗啦!!!”桌子被掀掉,骆赛整个人被撞得翻倒在沙发上。
  “特洛斯!?你到底想要干嘛啊?!”
  然後他在自己的两腿之间又看到了那只拱出脑袋来的杜宾大狗脸……
  特洛斯得分:2分。
  【俄耳】
  收拾好被弄乱的账簿,骆赛不得不转移阵地跑到诊疗室去干活。
  俄耳探头进来:“医生,要不要喝点什麽?”
  “哦,不,谢谢,我不口渴。”
  要是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上头就倒霉了,瞧瞧账簿里头有好几页纸都是沾了水之後凹凸不平的状态就知道这种不小心把水倒在账簿上的事他没少干。
  “好的,那麽我把泡好的柠檬红茶先放进冰箱里吧!”
  “……”坚持!要坚持!意志要坚定不能被午後解渴怡神的爽口饮料勾引到!
  过了一阵,俄耳又探头过来:“医生,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麽?”
  “哦,不,谢谢,我还不饿。”
  虽说工作时间来点美味的点心能让紧绷的神经舒服地放松,可是一放松他就会算错数了,瞧瞧账簿上划得乱七八糟的自己就知道发呆走神的情况他没少发生。
  “知道了,那麽我把蓝莓樱桃冰激凌蛋糕先放起来好了。”
  “……”坚持!!坚持住啊!!美食诱惑也动摇不了他坚强的意志的!!
  又过了一阵,俄耳直接走了进来,手里的托盘里放著浮著柠檬片的冰凉凉红茶和散发著淡淡冷气点缀了蓝莓樱桃的冰激凌雪糕进来,把这些放到骆赛的面前,然後站到医生身後非常乖巧地给他放松地捏揉肩膀:“医生,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要。”
  俄耳得分:2分。
  六、当屋外突然发生巨响(如放鞭炮),正在隔壁房间睡觉的狗狗会:
  A.惊慌失措,在你的安慰下仍然瑟瑟发抖(0分)
  B.被吓了一跳,之後就恢复正常,趴到你脚下继续睡觉(4分)
  C.跑到窗前,看看怎麽回事(5分)
  【特洛斯+俄耳】
  骆赛正在看电视,突然外头的院子一声巨响,简直是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幸好诊所这座老房子旧是旧了点,但胜在够结实,顶多就是屋顶“窸窸窣窣”掉点灰而已。
  “2012?!”没那麽倒霉直接砸他屋吧?
  不过在这种走过路过都有可能被宇航碎片击中的年代,像他这样长著一张路人甲脸孔的角色被击中的几率是相当高的啊!
  趴在沙发上睡觉的双头杜宾犬两颗脑袋一起惊醒了。
  其中一颗脑袋淡定地抬了抬脖子,透过窗户往外张望了一下,似乎并不怎麽感兴趣地重新俯下脑袋:“什麽嘛……不过是雷神掉了个锤锤……”
  另一个脑袋兴奋不已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地想往外瞧:“雷神之锤吗?好想看看啊!不是说这个大铁锤挥动的时候能够产生闪电和雷鸣吗?居然没把这附近夷为平地,真是太意外了!”
  “……”骆赛默默听著狗狗们的对话,就是说他还能活著这件事其实是个意外吗?!
  “就算你现在跑出去也见不到那个锤锤了。”
  “为啥?”
  俄耳掀起一只眼的眼皮丢过去一个‘你怎麽这麽笨?’的眼神,然後闭上之後才懒洋洋地回答:“那个锤锤是用投掷的方法击杀敌人的,雷神把它丢出去之後就会自动飞回去,完全不需要担心丢失的问题,所以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收回去了。”
  “哧……没劲。”特洛斯不甘心地还在张望。
  骆赛无言了,那不就是跟澳大利亚土著传统狩猎工具“飞去来器”一个原理吗?太让人无力了吧……
  特洛斯得分:5分。
  俄耳得分:4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5-03
  75-03
  七、在家庭中发生语气激烈的争吵时,狗狗会:
  A.藏到角落中,瑟瑟发抖(0分)
  B.试图调解矛盾,或者安慰伤心的主人(1分)
  C.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5分)
  【特洛斯】
  “不是说了我订的是蓝色衣服红色内裤的超人变身装XXL码吗?!怎麽送过来的是红色闪电侠变身装?!”骆赛非常愤怒地在打电话,对方的客服表示货物出门恕不更换,更何况还是一件特价商品,但医生的执著显然超出了对方的预期,“差不多?差很多啊!当然不能就这麽算了,我家的狗狗就算要变身也要变成最酷最帅的超人啊!”
  那边激烈的争吵著,横躺在沙发上的青年显得不以为然,修长的腿搁在沙发扶手处,双手交叠地枕在脑後,完全无视医生激动的心情。
  在特洛斯的眼里,就算换了又怎麽样呢?
  他才不要假扮成那种红色内裤外穿的奇怪家夥!要他会穿上这种奇形怪状的衣服,那是到了世界末日那天都不可能的事。
  於是他懒得理会那个还在跟客服争辩的医生,自个儿闭眼睡觉去了。
  睡觉懒得理──特罗斯得分:5分。
  【俄耳】
  青年睁开眼睛的时候,骆赛已经盖上了电话,看他沮丧不已的表情,显然是无法把红色闪电侠装换成超人装了。
  俄耳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医生的肩膀:“医生,别难过,其实红色闪电侠的变装颜色也很鲜豔,我想特洛斯会喜欢的。”
  “真的?”骆赛立即振作,抖出那件说是衣服其实可以说是Cosplay装的前胸挂件,“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不错的样子啊!毕竟少见啊,现在的超人款都泛滥承载了,如果一群超人狗里面突然出现一只红色闪电狗,那肯定是备受瞩目的!哈哈!”
  俄耳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我想是的。医生对我们真好,总是买衣服给我们穿。”他蹭了蹭医生的脖子,“我记得人类有句话说,男人送衣服,就是为了亲手脱下它,是这样吗,医生?”
  “好、好像是有听说过……”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勾拉了一下衣领的位置:“那麽这件T恤是医生买给我们的……”然後又慢慢下移到牛仔裤的裤头,因为裤子是低腰的缘故稍稍露出了一点点白色的内裤,“还有内裤也是呢……”
  “……”
  俄耳得分:1分。
  八、如果你对其他狗狗表示出兴趣,如抚摸,赞美等,你家的狗狗会:
  A.虽然当时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但事後会对你冷淡或生闷气(0分)
  B.没有异常反应,基本不在乎这件事(3分)
  C.生气的吠叫,用身体把那只狗狗与你隔开(5分)
  【特洛斯】
  诊所来了一只打预防针的沙皮幼犬,它的小主人站在旁边紧张极了,就想打针的不是那只狗狗,而是自己一样。比起紧张的小主人,沙皮幼犬反而显得相当淡定,身为兽医当然是喜欢这种听话乖巧的病宠,於是在帮沙皮犬注射完疫苗之後,骆赛便拍拍沙皮的小屁屁,又抚摸了它那身很有喜感的厚皮:“真乖!真听话!”
  站在医生身後的青年目睹了这一切,脸色马上就难看死了,简直是恨不得用眼睛把那只无辜的小沙皮给瞪死。可惜他虽然是地狱犬,但并没有拥有鸡蛇那样能够用眼睛看就能把对方杀死的神奇魔力,因此就算他把眼珠子瞪出来,对於那只小沙皮犬来说也依然没有任何杀伤力。
  墙上的倒影瞬间变成了巨大到可怕的野兽影子,甚至还腾腾地冒起了黑影的火焰。
  然而沙皮幼犬全身松弛的皮肤和皱褶深得都堆叠了起来,面部皱褶哽呈现出皱眉的尊容,加上鼻子附近深沈得黑色和小小的三角眼,看上去愁眉不展,并且充满了凝重和镇定,尽管它都快吓尿了地蹲在诊疗台上一动不动,却完美地演绎了沈思者的深沈。
  特洛斯完全被对方这种镇定非常没辙,它可不敢对医生的客人做出什麽实质性的伤害,因为这样是会惹医生生气的。
  气呼呼的青年不吱声,一副被签了几百亿的表情离开了诊疗室,他决定到今天晚上吃饭前为止都不要理睬这个每天都跟不同的狗狗抛媚眼、朝三暮四的坏主人了!
  特洛斯得分:0分。
  【俄耳】
  “再见了小家夥!你很勇敢哦!”
  骆赛跟那只爱装深沈的沙皮幼犬在门口依依惜别,忽然青年高大的身影从旁插入,生生地阻隔在他和那只小狗之间的位置。
  “不好意思哦,打扰你们了。”虽然他的举动似乎非常突兀和无礼,但因为脸上全然无害的温和笑容,让人很难去计较他的错失。而且带著歉意的声音也非常有诚意,并不像是特意为之,於是无论是客人还是医生都没有生气,只有那只表面看起来很淡定但其实有点蛋疼的沙皮幼犬敏锐地觉察到危险生物的接近,差点又吓尿了。
  俄耳摸了摸沙皮幼犬的小脑袋:“其实我家也有只这麽大的小狗,所以我看著它就觉得挺亲切的。”
  沙皮幼犬的小主人一听高兴了:“骆医生,你家也有养小狗吗?我可以看看吗?”
  “呃……”虽然骆赛十分希望能够抱著那只可爱的拉布拉多小犬到处炫耀,但问题是他家帕彼可是有三颗脑袋的地狱三头犬啊,那不得把人给吓尿了!“哈哈……那个,帕彼在午睡啦,还是下次吧!那个,再见啊,路上小心!”刚才还想伸手去抱去摸沙皮幼犬的医生现在巴不得对方快点离开了。
  而俄耳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凝视小沙皮犬的眼神也更温柔,但小沙皮犬这次真的……吓尿了。
  俄耳得分:5分。
  九、当你下班回家打开门的一瞬间,狗狗会:
  A.飞速而欢快的迎上来,与主人亲热一下後,躺倒在地,露出肚皮(0分)
  B.飞速而欢快的迎上来,与主人亲热一下後,开始检查主人的书包(2分)
  C.慢悠悠地走出来,仿佛刚刚睡醒(5分)
  【特洛斯+俄耳】
  “我回来了。”为了节省交通费辛辛苦苦跑了几十里路的骆赛推开了家门,似乎打他出门之後就一直躺卧在玄关处的双头杜宾犬立即抬起了脑袋。
  杜宾犬站起身绕著骆赛的脚边走了一圈,东嗅嗅西闻闻的,即使从外面回来的医生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气味,但对於它们灵性的鼻子来说,依然是轻而易举地从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中分辨出各种各样的气味。
  首先是消毒水、药剂这些平常都会有的普通气味,忽略掉。
  然後是法兰克福香肠的气味,医生一定是又遇到了那辆卖烤肠的快餐车所以忍不住又去买了来吃了,还因为一边吃一边走不小心断掉蹭脏了衣摆。
  之後是腐烂的鱼、酱汁的气味,肯定是经过斯特兰大街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垃圾桶!笨死了。
  再之後是垦丁小巷那里的猫臊气味,八成是又忍不住去逗那些流浪猫,然後被一大群被撩拨到炸毛的流浪猫追赶逃跑。
  还有什麽呢……嗯!特洛斯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是纯鲜肉牛肉条和雪花牛肉饼干的味道!!今天医生是去给住在小镇另一头那只爱闹别扭不肯到诊所看病的笨蛋萨摩耶看病,那麽说必定是经过经常搞特价的罗宾宠物店!近期的促销的宠物营养食品是牛肉条和牛肉饼干吗?!太好了!
  特洛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咬骆赛的出诊箱,去翻里头的美味零食了。
  至於俄耳,它一点也不著急地打著瞌睡,急什麽呢?等特洛斯翻出来之後,医生给不给吃还是个问题,就算医生答应了,也不一定是特洛斯负责吃……
  特洛斯得分:2分。
  俄耳得分:5分。
  骆赛咬著笔头算好了分数,这次测试特洛斯的总得分是27分,而俄耳则是36分,他家狗狗的分数很高呢!哈哈,不用问他家狗狗对他的看法肯定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啊!哈哈哈……
  於是他信心满满地往测试结论那里看──
  0-10分:神
  在狗狗心目中,你的头上戴著光环,它发自内心的崇拜你。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狗生”全部托付给你。
  11-20分:怪兽
  狗狗屈服於你的“淫威”,并不是出於对你的崇拜,而只是迫於无力抵抗。你在狗狗心目中是个无法战胜的怪兽。
  21-34分:纸老虎
  你在狗狗心目中是个名副其实的纸老虎。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不是不可攻破的大障碍,只要稍有机会,狗狗就会挑战你的权威。
  35-45分:软蛋
  还以为你在狗狗心目中是老大吗?不要再做白日梦了!其实狗狗早把你看做可以随便欺负的软蛋一名了。
  “……………………”
  摔笔!摔杂志!!
  这是什麽心理测试啊?!完全不准嘛!!!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6-01
  《病历记录七十六页:玛丽的镜子》
  76-01
  “……”
  这是什麽啊?
  穿著睡袍、嘴里叼著牙刷、满嘴泡沫外加一头乱发的骆赛站在门口。
  他只是出来拿个报纸,报纸依然没影儿,而在玻璃大门前的台阶上,他看见了一面镜子。
  是的,一面黄金镜框的古董半身镜。
  医生一大早就出门去给隔壁邻居帕瓦老先生养的罗威纳犬布鲁斯做定期健康检查去了,而准备出门倒垃圾的俄耳看到了医生扛进屋来却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半身镜正斜靠在玄关处。
  欧洲宫廷式椭圆倒梨形状的半身镜,镜框是黄金雕镂著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绝非现代工艺的机械流水线作业,而是纯手工打磨抛光,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非常的细腻,甚至於每朵镂金的玫瑰都各有形态,无一相同,一切看上去都高雅华贵。
  但俄耳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味。
  尽管半身镜已经被擦拭得非常干净,甚至喷上了浓郁的玫瑰香水,但这依然无法瞒过他的鼻子。
  就像医生曾经说过的:‘杜宾犬的嗅觉非常灵敏,特别像警犬那样经过特殊的训练,甚至可以将丙酸、醋酸这些刺激性气味的混合物中分辨出戊酸的存在,所以俄耳、特洛斯,我们今天就开始锻炼吧!首先我们要分辨出牛肉、鸡肉以及猪肉之间的区别……喂!特洛斯,别咬那块牛肉!鸡肉也给我放下!等一下啊!!你都吃光了就没有训练用的道具了!!”
  呃,忽略後面那几句多余的话,也就是说,对於能够分辨出10万种以上气味的杜宾犬来说,这麽明目张胆简直像在血液里头泡了几十年的气味绝对无法用香水掩盖。
  有张粉红色的小纸条塞在镜框下方的位置,俄耳拿了起来,纸条上是他非常熟悉的字体,青年平日阳光味道十足的脸庞在门後的阴影中变得模糊不清,嘴角翘起了弧度眼睛却根本没有半点笑意,相反且带著冷森阴暗的味道。
  “这次又玩的什麽把戏?我的……妈妈。”
  纸条上写著:【请对著镜子默念三遍‘I believe Bloodymary(我信仰血腥玛丽)’。】
  也许这只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没用的圈套,但人类旺盛的好奇心往往都是致命的原因,不然无数恐怖电影里头的可怕鬼屋、奇怪的遗迹、未知的地洞之类一看就知道进去就出不来东西就不会有一大堆炮灰往里头钻了。
  所以如果捏著这麽一张纸条,谁都会会忍不住想试一试。
  手一收紧,那张薄薄的纸条儿就变成齑粉一样碎碎散落在玄关。
  然後青年蹲在玄关的位置,托了下巴歪著头,盯著镜子看来半晌,居然没有把它砸碎或者丢掉,而是在心中清晰无比地默念了三遍那诅咒般的话语。
  当他刚刚念完,镜子上的血腥气息变得更浓烈了,甚至不再是老旧的干涸,而是非常新鲜的气味。
  镜子也不再倒映他的身影,镜身中央出现了混沌的螺旋,随即显现出一幅恐怖的画卷,在镜子里面,出现了一个石窟般的地方,嶙峋的石块就像无数在痛苦的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形,在石头中央流淌著一个巨大的血池,满溢的鲜血浓稠且颜色鲜豔,恐怕至少需要杀死上千人把她们全部放血才能够装满这样的池塘。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种灵异现象的话,吓昏是小时了,估计心脏不好的直接就能吓死掉。
  然而对於身为地狱双头犬的俄耳来说,这麽个小池子算个毛?跟积聚了数万年间死亡人类怨血的浩瀚地狱血海比起来,这顶多就是一个浴缸的水量罢了。
  在血池里渐渐出现了人影,开始还很模糊,逐渐便清晰起来。
  充满魔魅诡异的血红中,站著一个美得妖异的女人,黑色的长发像天空的墨色,瞳孔如同宝石般蕴含著慑人魂魄的流光,不著片缕的裸躯曼妙丰满,皮肤雪白充满了年轻的弹性,浓烈的血腥气息非但没有让人觉得望而却步,跟她美丽容貌结合在一起之後居然产生了一种足以让男人迷醉的妖异。仿佛只需要一颦一笑,足以让年轻的男人热血沸腾,为了争夺她的青睐而不惜拔出宝剑,用生命进行决斗。
  女人抬起头的瞬间,与镜子外面的俄耳的视线猛地连接。
  便在他眨眼的瞬间,消失在镜子里!
  然後,一条白嫩无痕的手臂从他身後突兀地探出,堪比手部模特儿般完美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俄耳的下巴,醉人的声音在俄耳的耳边甜腻地呢喃:“亲爱的,是你用热情的声音唤醒了我,现在就让我将赋予你热情的回应,释放你内心如同烈火般烧灼的欲望……你愿意追随我到我的世界去吗?”
  是的,她就是传说中布达佩斯古堡的女主人,为了保持青春和美丽杀死了无数纯洁少女并用她们的鲜血泡澡和内洗,最後被市民烧死在浴室中的“血腥玛丽”──克斯特伯爵夫人。
  而这面可怕的镜子,正是她每天用来映照自己美丽的容貌,即使肉身死亡,但可怕的灵魂依然寄宿在镜子里面,任何在镜子面前唤醒鬼灵的人都无一例外受到她的诱惑,最终追随血腥玛丽到另一个世界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6-02
  76-02
  果然如此……
  俄耳嘴角轻轻一翘,随即掩去了眼中的玩味,然後回答:“美丽的伯爵夫人,我真想接受你的邀请,可惜现在还不行,我必须去倒垃圾。否则我的主人会很生气地惩罚我,让我趴在地上吃盆子里的生肉。”
  离开了镜子的可怕鬼魂似乎从来没有被年轻的男性拒绝过,因为她的美貌从来都叫男人为之疯狂,她的石榴裙下不乏年轻男人的鲜血,然而眼前这个看上去少不经事、诚实乖巧的青年居然用这种不可思议的理由拒绝了她。
  而他的那位主人似乎也非常不好惹,竟然会对如此英俊的仆人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残忍惩罚。
  “倒……倒垃圾这种小事,我帮你去做好了!”她不甘示弱劈手夺过俄耳手里的钱包和环保购物袋,只要把事情做好了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青年看上去犹豫不决:“这样麻烦伯爵夫人太不好意思了。垃圾还需要分类回收的,我还是自己去吧!”
  多麽绅士的年轻人,伯爵夫人舔了舔鲜豔色泽的嘴唇,有些迫不及待品尝这个年轻人充满兽性滋味的精气了:“不,我去,我去。不过……什麽是分类回收?”
  青年非常有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一下怎麽将垃圾分类放进垃圾桶的方法,於是两分锺之後,已经不再赤裸而穿上了一身飘逸的华贵宫廷服,圆领开得相当低丰满的乳房呼之欲出的妖娆美人於是提著一袋子垃圾出门去了。
  二十分锺後回来的鬼灵伯爵夫人显得有些狼狈。
  因为外面的路对於伯爵夫人来说非常陌生,赶到回收垃圾的地方时,运送垃圾的车子竟然正好打算开走了,那种车子居然比她以前的八头大马车快上许多,她不得不撩起裙子提著垃圾飞快拼了命的追赶,最後好不容易跳上了车子才把垃圾分门别类地放到大垃圾桶里。
  这令她美丽的裙子蹭到了一些腐烂变臭的果皮以及发酸的酱汁,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她很快就能得到那个年轻男人的灵魂。
  当她穿过门板重新回到了玄关,看到那个品性良好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把扫帚。
  对自己的魅力无比自信的伯爵夫人立即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红唇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诱惑著:“亲爱的,你难道不想与我共同躺在月光的迷梦麽?来吧,用你的热情将我彻底点燃,我的禁地将随时向你开放。那麽现在,你愿意追随我到我的世界去吗?”
  俄耳满怀歉意地说:“美丽的伯爵夫人,我非常期待到你的世界参观,可惜现在还不行,我必须去打扫卫生。要知道,如果没有完成这件事情,我的主人会很生气地惩罚我,用链子和皮套箍在我的脖子上。”
  鬼灵伯爵夫人再度因为对方的拒绝而表示震惊,她的豔名声名远播,甚至连法国的国王也不远千里而来,只为亲眼目睹她那绝色的妖异美貌,可是眼前的青年却仍然不为所动,难道说干巴巴的扫帚会比她更有魅力吗?
  “打……打扫这种小事,我很快就能帮你干好!”
  青年依然是犹豫不决:“伯爵夫人,您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现在还要您帮忙打扫卫生,这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多麽诚恳的年轻人,伯爵夫人捏了捏手心,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那尖锐的指甲撕开他的皮肤品尝他盈满身体的生命力:“不,我来做,我很快就能做好!”
  在她一再要求之下,青年也只好把要做的家务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於是两分锺之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依然妖娆的美人拿著扫帚和抹布,上飘下钻地又擦又扫,几乎是每一寸都不敢放松,甚至角落旮旯都打扫得一干二净,简直比专职清洁工更仔细。
  这令她美丽的裙子蹭到了大量的灰尘和蜘蛛网,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俘获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
  当她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重新回到了玄关,看到了那个温柔恬静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环保购物袋。
  之前只能算是一点小小地挫败,这并不足以打击到伯爵夫人对自己美貌的自信心,像成熟的蜜桃一样甜美丰满的酥胸蹭过青年的手臂:“亲爱的,你我的邂逅完全是神的安排,热情将会把你我的身心合二为一地融化。那麽现在,你愿意追随我到我的世界去吗?”
  俄耳的神情充满了纠结的挣扎:“美丽的伯爵夫人,天知道我是多麽的迫不及待,可惜现在还不行,我必须去超市买菜。要知道,如果没有完成这件事情,我的主人会很生气地惩罚我,用刷子把我的毛发刷掉一层。”
  鬼灵伯爵夫人因为三度被拒绝而剧烈动摇了,在她的一生中为她决斗而死掉的年轻贵族绝对超过了一百人,都只是为了得到她一时的垂青,可偏偏眼前的青年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她,她更加不甘心了。
  “买……买菜这种小事,我帮你买回来好了!”
  青年显得很为难:“伯爵夫人,您是这样的慷慨,我实在不愿意再麻烦您了。”
  到这种地步才放弃简直是不可能了,美丽的伯爵夫人扭曲著一张漂亮的脸,甚至脸上的粉都有点掉落的狰狞,但为了仪态不得不保持笑容地夺过俄耳手里的环保购物袋:“不,我很快就能把东西买回来!”
  见她如此坚持,青年只好又一次的妥协,把一张购物清单递给她并详细地告诉她如何能够在超市以最超值的方法购买想吃的菜式,於是两分锺之後,发髻歪斜头发蓬松穿得像女仆一样脏兮兮衣裙的伯爵夫人提著环保袋和小纸条清单出门往超市去了。
  过了半小时伯爵夫人提著一大包蔬菜、鲜肉回来了,她的摸样简直是惨不忍睹。
  今天是非常难得的牛肉特卖,等了一整个星期忍住没买牛肉的家庭主妇们释放出的热情绝对是疯狂且恐怖的,谁管你是伯爵夫人还是女王陛下,敢跟她们抢今晚餐桌上给丈夫和孩子准备的煎牛扒?就算是鬼灵也要靠边站!
  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就算貌若天仙美貌与智慧并重都也不会有人鸟你,倒霉的伯爵夫人那白嫩的手臂不知道被多少指甲挠花,丰满的胸脯不知道被多少手肘撞击,纤细的腰身更不知道被多少厚趸顶开。
  最後历尽劫难,伯爵夫人总算是把购物清单上的东西买齐全了,晃晃悠悠、大包小包地回到诊所。
  当她回到玄关处,看见门口等候多时的青年依然笑得诚恳而温柔,而终於在他的手里什麽都没有拿著了!
  伯爵夫人兴奋地忘记了一切,什麽诱惑什麽魅力都抛诸脑後了,她丢下手中采购的蔬菜和鲜肉,只想尽快地把这个青年的身体据为己有:“亲爱的,终於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你我了!那麽现在,你愿意追随我到我的世界去了吗?”
  这个时候的青年看了她半晌,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非常诚实地告诉她:“伯爵夫人,看看你的头发,沾满了蛛网和灰尘,看看你的脸庞,脏得跟奴仆一样,看看你的裙子,抹布都比它干净整齐。那麽现在,我想问一下,你还如何能够吸引年轻男人的爱慕?”
  鬼灵伯爵夫人惊恐地扭过头来,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华丽的裙子早就被挤得皱皱巴巴跟咸菜一样,脏兮兮的脸颊和乱七八糟的蓬头乱发,此刻的伯爵夫人简直就像城堡里最下等的洗衣妇。
  “不──”鬼灵发出了嘶声裂肺的尖叫,“啪”的一声脆响,光滑的镜面中间、反射出伯爵夫人容貌处骤然出现了破碎的痕迹,随即飞快地龟裂开去,鬼灵的身影也跟镜面一样出现了裂痕,此时大门忽然打开,从隔壁邻居家回来的医生把外面的阳光带了进来。
  鬼灵瞬间在光芒中化作肉眼都看不见的碎末。
  “俄耳,刚才是不是……”骆赛愕然不已,他觉得似乎有点什麽存在过的,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一切就已经成为了阳光中浮游的细尘了。
  俄耳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了,医生?”
  “没什麽……”医生挠挠头,有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转头忽然注意到那面忘记在玄关处的半身镜,此时镜面已经破碎得足够的彻底,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而雕镂的黄金也失去了光泽变成灰旧生锈的黄铜,“啊呀!这个镜子怎麽回事?”
  “对不起,医生,我刚才打扫屋子的时候看见了这面镜子,本来想把它搬到洗手间挂上,可是只没想到这块镜子已经老掉牙了,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还好没拿进去,不然玻璃的碎片被帕彼不小心踩到受伤可就麻烦了。”俄耳满是歉意,“待会我会打扫干净,然後把这个镜框拿去旧货市场卖掉,虽然看著有点旧,不过手工镜框应该还是挺值钱的。”
  站在玄关处的医生触目之处是被打扫得简直晶晶亮的地板,擦得一尘不染的桌子,还有玄关处没来得及拿进屋的大包小包,哦……他家的狗狗是多麽的勤劳贴心,让人实在不忍呵责。
  “都怪我太不应该了,随便捡到的破烂镜子怎麽会是好东西呢……”医生感动地拥抱了他家的狗狗,“俄耳,辛苦你了!待会我来给你刷一下毛吧!哦,对了还有你最喜欢的小饼干!”
  在片片碎裂的镜片倒影中,青年脸上的微笑灿烂如暖阳一般。
  “嘎叭──”在小小的声响中,镜子破碎的情况更严重了。
  参考资料备注:
  血腥玛丽(Bloodymary):欧洲传说中的克斯特伯爵夫人,她使用了纯洁少女的鲜血沐浴令自己保持青春美丽。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7-01
  《病历记录七十七页:夏季海滩上的烤牛肉》
  77-01
  “特洛斯。”
  打瞌睡中的杜宾犬耳朵动了一下,有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拧过头来看向跟自己共同拥有同一副身体的兄弟。
  “什麽事啊?……啊哈……”狗嘴张得老大,嘴巴到脸部的肌肉都往後挤地露出上下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甚至牙肉、口腔和喉咙都能看到的一个大哈欠。
  俄耳幽幽的声音又出现了那种淡淡的忧伤:“我……最近有点担心。”
  特洛斯的耳朵猛地竖直,小尾巴绷紧地翘直,紧张起来:“难道说牛肉味的成犬粮已经吃光了?不会吧!我昨天明明还看见有大半包的!一定是那两个恶棍干的好事!可恶,身为吞噬日月的凶狼居然偷吃狗粮!”
  “……”俄耳扫过来的眼神有点恐怖,“我不记得昨天医生有喂过牛肉味的成犬粮。”
  “呃──”不小心把偷吃的行为暴露掉的特洛斯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到交叠的前爪之间:“我没说什麽,你继续。”
  “哼。”俄耳少有地没有咬特洛斯的耳朵,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我是说我在担心医生。你不觉得我们的那个妈妈最近动作越来越频繁了吗?”
  “哦,没注意到。”
  “笨蛋,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俄耳丢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鸡蛇蛋的壳,就是那种用眼睛就能杀人的怪物,没想到她居然把这种极度危险怪物派了过来。幸运的是估计那头鸡蛇孵化之後就跑掉了,只剩下蛋壳,没有对医生造成任何伤害。”
  “……”
  “可是这还不足以说明她阴险的手段,我在厨房发现了装酱油瓶的瓶子居然是瓶子怪。没想到她居然这麽大手笔,居然把超市的酱油瓶都换成了怪物。”
  “……”
  俄耳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到特洛斯抬头看天的古怪表情。
  “还有那块笨得出奇的鬼灵镜子,已经当成废品处理掉了,但我真不知道她以後还打算怎麽对付医生,要知道,在暗处射出来的箭要比正面射击的枪要更难防备啊……”
  特洛斯歪著脑袋,为啥俄耳说的话比魔咒还难懂?
  他是觉得如果是用枪来射击的话,就算正面也躲不过的吧?忍不住长大了嘴巴又来了一个更夸张的哈欠。
  虽然是同一副身体,但脑袋不同的话果然还是思维不能达到一致,反正……要是哪天觉得不对了,直接把医生夹著逃跑就是了,还用想那麽多?於是想法比较直接又单纯的特洛斯头一低,继续未完之午睡。
  等俄耳回过头来,看到了呼呼大睡的特洛斯,顿时有口气顿时憋在胸膛的位置不上不下。
  每只狗狗都有其发泄忧郁和不满的方法,有的狗狗喜欢把能够看见的东西包括凳脚桌脚门框都咬坏,有的狗狗喜欢钻到某个角落玩失踪,而俄耳喜欢当然也有自己的方法了……
  从沙发背後看过去,杜宾犬颀长的脖子冒出来,然後又俯下之後,再起身时已经变成了年轻英俊的青年,他从容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後穿上了围裙走进厨房。
  夏季对於小镇的居民来说是一年之中难得的一段好时光,因为在欧洲,每年的七、八月都会有一段夏季休假,他们都会停下手上忙碌的工作,选择一段时间出门度假。
  不过对於亚洲人的骆赛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的,要是关了诊所出去玩个把月,回来的账单能把他直接压死,因此长假期什麽的一直与他保持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距离。
  看著这个时间估计也没有客人上门了,骆赛於是翻了翻手边那一叠之前从邮箱拿进来的宣传单,忽然发现其中居然还夹了一份小包裹。
  “谁寄来的啊?”
  骆赛看著邮寄地址确实是诺亚动物诊所无疑,於是翻过背面一看……
  蹄印!
  哦,天知道他一点都不想认得这个属於有蹄类哺乳动物特有、把足趾前部末端完全包裹住的曲形角质覆盖物!!
  而且这个形状、这个大小……
  米诺陶诺斯王子,怎麽又是你啊?!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7-02
  77-02
  距离上次寄来粉红色的信件和Cosplay照片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回又是怎麽一回事?
  虽然很想假装没看见,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万一被那位表面羞涩但内在破坏力爆表的肌肉牛知道自己看都没看就丢掉了它寄过来的包裹,恐怕会要一边娇羞地哞哞叫一边拆掉他家的诊所……
  於是骆赛无奈地叹著气,拆开了包裹,里面掉出来一张光碟。
  包裹外头的那一蹄子居然没把里面这张光碟踩碎!冲击韧性也太强大了吧?
  幸运的是他家电视机下面还有台大学同学送的二手影碟机,“Made-in-China”的,款式什麽是浮云反正就是质量好,任何光碟都能读。
  骆赛打开电视机把那张看上去应该是自行录制的光碟放进影碟机里,摸出遥控器按了打开的开关,於是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副像观光电影开头一样美丽的画卷。
  海湾上是鹅卵石的沙滩,虽然并不像细沙般细腻,但颜色却不像黄色细沙般单一。远处荡漾著海波的蔚蓝大海连接著连一丝白云都没有的天空,夏季热烈的阳光下,人们在海中畅泳,或者在沙滩上晒太阳,舒适而悠闲。
  美景什麽的绝对是浮云!骆赛看得超清楚的──沙滩上躺著好几个把泳衣敞开露出胸脯的年轻女性!而且还不是俯卧而是仰躺,在她们身边走过的男人也相当的自然,并没有露出一丝邪念,就像这种沙滩上裸露乳房的行为稀疏平常,普通得就像穿行在大街小巷那些穿大裤衩踢著夹指拖鞋的大叔或者穿著睡衣头上还一堆卷发夹的大妈一样。
  医生扶了扶眼镜,这种事情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
  时值夏季假期,欧洲人都喜欢在这个时间跑到沙滩上晒太阳,带上一身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回去,足以让左邻右里豔羡非常。
  而对於女士来说,不脱掉乳罩的话,就会有一些部位晒不到太阳,皮肤出现奇怪不均匀的晒痕对於偶尔还喜欢穿些透视装或者低胸装的女性来说非常不美观。所以脱光来晒也是很正常的。
  反光的眼镜遮住了他热烈得恨不得扑进电视屏幕的眼神。
  咳咳,他只是欣赏,欣赏而已!
  难道他还能舔屏幕不成?
  就在他看得都快流鼻血的时候,突然,一块巨大的胸肌占满了屏幕,完全挡住了视线。简直就像正在看选美比赛一个个身穿性感比基尼的美女踩著高跟鞋走秀,突然镜头猛地移向某个搞怪胖大叔主持还搞个大特写,这简直就是逼人掀桌顺便把电视机给掀了。
  ‘哞……医生,是人家哦!你看到人家了吗?哞?’
  看你妹啊?就看到一块足够炖两锅的牛腩肉!
  拍摄的人显然并不专业,甚至可能还没弄清楚到底这个摄像机是怎麽个用法,镜头不时左摇右晃,还无法对准不说,还一会儿看到踩在卵石上的牛蹄子,一会儿又是背光阴影的大牛角脑袋。
  ‘哞……忒修斯,人家不会用这个啦,你来帮一下忙嘛哞!’
  粗厚的声线、撒娇的语气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就算还没见著脸都能知道这是米诺陶诺斯无疑。
  然後接手摄影机的想必就是那位雅典王子忒修斯了,拉开距离之後总算是能看清楚镜头中的主角。
  雪白细毛皮、带著些卷曲的鬃毛,屏幕里的牛头人王子那双眼皮上厚得能放上好几根火柴棍的睫毛朝屏幕外的医生眨呀眨的:‘医生你好哦!猜猜我现在在哪里?哞……医生一定猜不到的哟!’
  知道猜不到就不要那麽多废话啦!蓝天白云碧海银沙什麽的多了去了!他才……不稀罕!
  ‘人家是在西班牙马略卡海滩哦!忒修斯特地带人家到这里度假哞!’
  骆赛真想揪住那位正职雅典王子副职消灭危害希腊城邦怪物的英雄王子殿下,带著传说中的怪物米诺陶诺斯去西班牙海滩度假这种事,真的可以吗?简直太不务正业了!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放大到毛孔都看得的大牛头吓了骆赛一跳,牛头人王子一副神秘兮兮地表情凑近了镜头,小声说:‘医生你不知道,这个海滩上的人类居然都光溜溜地不穿衣服呢,人家看到都觉得好羞涩哦哞!’
  羞涩你妹啊!牛也一年四季光溜溜吧?谁会给乳牛穿乳罩啊?!
  再说既然是这种天体海滩,为什麽居然能够把摄像机带进去,严重违反规定了好不好!
  ‘医生,人家告诉你哦!这里的阳光真是太可怕了哞!把人家细腻的白色皮肤都晒成黑色了哞……人家不要变成那种难看的黑毛牛啦!’
  黑毛牛有什麽不好?
  全身肌肉丰满出肉多的安格斯黑毛牛那是世界公认的肉牛品种,还有肉质肥美简直到了入口即化程度的黑毛和牛那更是贵到没边的,不说外国,就是他家乡有黑金刚美誉的渤海黑牛,那也是跟前二者并称世界三大黑牛之一的基础优良牛种!
  哪头不比你这头混血白毛牛头人强?
  可惜医生内心的辩驳没有能传到正主的耳中,那边的王子殿下依然兴致勃勃地不断跟他抱怨‘太阳油才一小瓶完全不够还没涂完胸脯就用光了’,又抱怨‘海水太咸把柔软的鬃毛弄到干燥脱水变得暗黄干枯’什麽的……但所谓的抱怨却完全没有半点不高兴,在骆赛看来绝对有晒幸福的嫌疑。
  让他这个只能蹲在小诊所里面发霉的人情何以堪啊啊啊!!!
  不过屏幕那头的米诺陶诺斯完全不知道骆赛的郁闷,为了展示自己的成果,牛头人王子还摆出了各种健美先生展露胸肌、臂肌的姿势,让医生能够充分看清楚自己的肌肉。
  而负责拍摄的那位完全不合格的摄影师居然还用那种稳重有力的声音一个劲地鼓动:‘哦,小米,这个姿势很好!对!抬起双臂,把肘部与肩部齐高地弯屈,再握拳收缩一下肱二头肌,哦对!完美!这个前展双肱二头肌的动作简直太完美了!接下来换一个侧展胸部的动作……’
  ‘哞!没问题!’
  於是骆赛在接下来足有十分锺的时间里欣赏了一场西班牙沙滩的健美先生肌肉展示大会,他的脖子“嘎吱嘎吱”地转动,看向遥控器的位置,然後颤抖著手指伸向结束的按钮。
  ‘医生,不可以不耐烦关掉人家哦!哞──’突然又占满屏幕的牛脸有点威胁的恐怖表情,害骆赛的手指狠一哆嗦。
  这时候屏幕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景象变得震荡不清,显然是拍摄者忽然想到了什麽改变了动作:‘小米,到时候了,要再涂一层防晒油了。’
  ‘这麽快又要刷一次啊?哞……人家还要跟医生聊天哞……’
  ‘不行,小米。’雅典王子的声音义正词严,‘在强烈阳光下暴晒必须每隔两小时补一次油,才能够晒出健康亮泽的肌肤。放心,我会帮你全身非常均匀地涂满太阳油。’尽管声音沈稳,但依然泄露了其潜藏在语调深处的热切期待。
  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骆医生非常理解的点头,原来是到了为烤牛肉刷蜂蜜的时间了。
  今天我们来做一道蜜汁碳烤牛肉,首先我们来看一下材料,材料有:新鲜的牛肉250KG,蜜汁适量,那麽现在开始示范,我们必须像这样反复在牛肉上刷上蜂蜜,才能够让烤灸出来的牛肉不但口感香酥色泽绝佳,更有一种蜜汁烤肉的风情……
  哇靠,这道烤牛肉绝对是……外焦内嫩了!!
  你这个肌肉控王子,带这头牛去西班牙真正的目的就是把那头牛弄成一头浑身古铜色的肌肉牛吧?!
  ‘那麽好吧!’大颗的牛头由上而下地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医生,我们就先说再见了哞!人家会想念你的哟,哞──’
  录像终结在蓝天碧海为背景的一声长长的牛鸣中,骆赛劫後余生般地松了口气,摊在沙发上甚至没力气去关电视机,简直就像被附有恐怖诅咒的录影带抽干精气的无力。
  “医生?”
  在厨房捣鼓了一早上的青年出来的时候看到医生一副有气无力的摸样,不由得担心地俯下身,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怎麽了?别难过,不是有我们在这里陪你吗?”温柔的大狗狗就是这麽懂得安慰人,大型犬因为块头大似乎没有小型犬的机灵,但它的那份沈稳中有著细腻和温柔,感知到主人需要安慰时,还会用它湿润的大鼻子在你的脸上蹭来蹭去,甚至为你舔去眼泪,抚平你的忧伤和难过。
  骆赛立即原地满血复活了!
  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目光看向俄耳手里捧著的烤盘:“俄耳,你做了什麽好吃的吗?”裸体沙滩什麽的、阳光大海什麽的都弱爆了,像他这种体型,没个二两肌肉,要真去晒一圈回来,绝对会被人误认为是黑炭条!
  他在家里好吃好喝,才不要跑去当烤肉。
  “我今天试著做了一道传统的英国美食哦!”俄耳边说边把烤盘放到餐桌上,“医生,你一定要尝尝!”
  “好啊!”骆赛闻声而动地奔向餐桌,然後看到了烤盘里的……?!
  铺著厚厚满满的一层布丁面糊,烤好之後闻著挺香的,在烤布丁里横著一根根半躺在布丁下般露出头的猪肉肠,肠的头部有些烤得焦脆的炭黑,散发著熟肉的香味……这是什麽啊?!食物吗?要不要这麽惊悚!!
  俄耳非常贴心地向他介绍这种地道的英国美食:“这道菜叫做‘Toad in the Hole’(蟾蜍在洞里)。”
  蟾蜍在洞里?!在你妹啊在!
  这种让人虚脱的食物造型,是哪个坑爹的想出来的?!实在太过惊天地泣鬼神催人泪下毁人眼球挑战舌尖了!
  该不会就是因为那个香肠从补丁里面露出来的摸样,就像蟾蜍从洞里探出头时候的样子,所以才因此得名吧?大英帝国的人民,你们是在用堂吉诃德的精神向全人类的想象力发出挑战吧?!
  “烤得脆香的约克夏布丁和与多汁的猪肉肠配合在一起实在是太完美了!”完成了一道绝佳菜式的俄耳看上去神清气爽,郁闷全消,“医生,你要把它都吃光哦!”
  “……”
  让这种趴在软趴趴的布丁上像肥虫一样的玩意儿……爬过嘴巴、钻过喉咙然後集体著陆在自己的胃部……
  上次没吃到“死不瞑目鱼头派”,这次就要吃这个“洞里爬出蟾蜍来”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8-01
  《病历记录七十八页:兔兔剪指甲》
  78-01
  又是一个宁静没有生意的午後,再不出去晒一下太阳,骆赛觉得自己的头顶都要长出霉菌小蘑菇了。
  抬头望天,隔著玻璃大门能够看到外头阳光灿烂,天气真是很……不错?!
  这个想法还没经受住半秒锺的考验,就见诊所上面的天空滚来了大量乌云,这夏天来场雷阵雨什麽的不奇怪,奇就奇怪在隔壁的楼房还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他这里就已经变成乌天黑地了。
  “搞什麽啊?”雷阵雨还有定点来下的吗?
  外头平地卷起狂风,掀起大量飞沙走尘,简直就像国产大型魔幻连续剧那种施放妖术的指定背景桥段,还没等他站起身出去看看怎麽一回事,大门“叮当──”被狂风吹开,席卷进门的妖魔吞云吐雾、呼风唤雨、飞沙走石……
  “医生!!!!”
  “啪啦”张开了九条毛茸茸的硕大雪白尾巴,完全无视人类承受能力的超级模特儿抱著他那只心爱的荷兰垂耳兔冲进了诊所。
  “……”带宠物来看个诊而已,至於搞得像世间妖孽横行、凡人不得安宁的开头吗?
  冲进来的正是那位经常在欧洲走秀的亚裔模特儿胡绥。
  之前柔美的长发被剪短了,干净利落却不失时尚的发型,反而更突显了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丽容貌。
  清雅中略带闪烁的眼部彩妆配上樱草色清淡的唇彩,一身简洁素雅的装束在不经意的慵懒中却也有著简约大气的风格,缠绕腰间的腰带自然垂吊,看似随意却别具匠心地完美突出了他柔韧的腰身,没有太多的配饰和过於繁琐的细节,但穿在这位身上就算是破布都能让人看得如此如醉,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时装秀场跑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的时尚服饰,绝对闪亮登场外加闪瞎人眼。
  然而胡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出场方式有多麽的惊人,也幸好这里是欧洲,特别是诺亚诊所这块地实在够偏僻,否则要换成他们老家那地头,估计得惹来一大帮子高举天地正气康扶正义斩妖除魔的捉妖天师。
  骆赛扶了扶眼镜,安抚这位连屁股上的尾巴都毫不掩饰炸了出来的九尾狐模特儿:“胡先生,请你先冷静下来,这是怎麽一回事呢?”
  胡绥把怀里的垂耳兔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医生……兔兔它……兔兔它不肯剪指甲!!”
  “……”就为这个至於搞得外头像有凶妖作祟那样吗?
  骆赛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确定那里冒出的青筋按了下去,然後才扶起垂耳兔的前爪检查了一下,爪子上的指甲确实已经长得挺长的了,大概至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修剪。
  医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会施妖法、还有食人特性的九尾狐,直接地批评了胡绥:“为什麽不给它修剪指甲?在野外生存的兔子因为需要挖洞做窝和长时间奔跑逃避天敌的追杀,指甲在这种情况下会自然地磨短,但家养的兔子却不需要经历这样的生活,所以指甲必须定期修剪,否则长得太长时,很容易折断出血,如果情况严重的话,很可能会牵扯到脚趾骨骨折。”
  传说中能以千娇百媚妖眼撩拨人心令其无法控制拜於膝下的九尾狐狸精,现在却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低头挨训。
  “我下不了手啦……兔兔的指甲粉粉又短短的,看起来好像连著肉,我好害怕一个不小心剪到它……”狐狸先生看著蹲在桌上的垂耳兔,荷兰垂耳兔一向以超级迷你的身形著称,它的小爪子更是小巧玲珑,而要剪去上面的小指甲确实是需要手稳加胆大心细。
  骆赛不由得有些奇怪了:“那之前你是怎麽给它剪的?”
  胡绥顿时红了脸:“呃……那个……”他有点吞吞吐吐,不过最後还是说出了让人无力的真相,“之前给兔兔剪指甲的人是吉吉。”
  这个奇怪的称呼让骆赛立即想起了那位经常出现在胡绥身边、一身黑西装脸上总是戴著墨镜看不清楚表情、外表看来冷硬完全不受九尾狐诱惑的保镖先生。
  胡绥别扭又不好意思地揭了自己的老底:“我一次都没给它剪过,不单是剪指甲,还有洗澡、梳毛什麽的,也一直都是吉吉在做……”
  医生立即由衷地同情这位保镖先生,人家是来当保镖不是当保姆的吧?
  而且在上次见面聊天的时候骆赛就了解到那位酷酷的保镖先生其实在干这份工作之前是一位高加索山上的猎人。
  在总是漫长的严冬游走在常年积雪高山上的猎人,靠的是敏锐机警捕捉猎物,扛著枪手里提著獾兔或者野狐,在雪山上流下一串串坚实的脚印,而现在……每天坐在暖暖的房间里,给一只小小只的荷兰垂耳兔刷毛剪指甲什麽的,是不是有点太坑爹了?!
  不过……无论那位保镖先生躲藏在墨镜之後的眼神到底是杀气腾腾还是囧囧有神,反正连荷兰垂耳兔这麽敏感的小家夥都愿意亲近他,应该也是问题不大的。
  “那为什麽不让保镖先生给兔兔剪指甲呢?”
  “吉吉回家乡去了……”胡绥相当无力地叹了口气,“我明明都已经施展魅惑的妖术想要让他留下了,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居然头也不回就提著皮箱上了飞机,我真不明白,明明其他人都恨不得每分每秒地黏在我身边,可偏偏就只有吉吉无视我的魅力。难道说是因为最近走秀太多缺乏修行的缘故?”
  那是因为你的套路已经被猎人先生摸清楚了吧?有所谓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因为魅力值下跌而沮丧不已的胡绥,眼角扫到了骆赛的身上,九条尾巴一个激灵地抖动了一下,然後忽然地抬起手轻轻地拨开特地留下在鬓边的一律挑染成豔丽色泽的发丝,斜飞的凤眼抛出媚眼如丝的一记,嘴角不经意地挑起诱惑的笑意,就算是街边随时可见的举动,却足以让狐族魅惑众生的魅力在这一颦一笑间发挥得淋漓尽致。
  “医生,你说我是不是还很有魅力呢?”
  搞毛啊!不要拿他来试魅惑术吧?
  他虽然是大魔法师,但也没有免疫这种东方魅惑术的啊!
  “咳咳!”骆赛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专业人士特有的冷光,“既然是这样,那麽请跟我到里面来吧,我来给兔兔剪一下指甲。”
  “医生也没有被我的千娇百媚妖狐眼诱惑到……”胡绥的神情更沮丧了。
  连两个普通的凡人都搞不定,这事要让老家的族长知道了,恐怕会把他抓回去涂山千狐洞闭关修行两、三百年,到时候肯定要跟兔兔分开的,如果真是这样……就实在太惨无狐道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8-02
  78-02
  骆赛并没有将兔兔带去诊疗室,而是带到客厅沙发的位置坐下,虽然他的顾客不算多,但诊疗室里头毕竟还是有挺多各种动物的气味,所以在客厅会令这只对环境非常敏感的垂耳兔感到无害并放松。
  医生把小巧的垂耳兔放到膝盖上,让它翻了个身,肚皮向上地躺好。
  虽然垂耳兔一开始有些不适应的挣扎,但在耐心安抚它的小额头後,总算是保持了安静。
  胡绥蹲在旁边紧张得不得了。
  医生拿出一把宠物兔专用指甲钳,捞起小兔子的爪子,边“哢嚓哢嚓”精准地剪边给九尾狐先生做出指导,毕竟也不可能每次都到宠物医院剪指甲,所以在保镖先生回来之前,胡绥想必要自食其力了。
  “如果保镖先生不在,你也可以多找一个人来帮忙,两个人一起配合进行比较好,一个人负责把兔兔固定住安抚它,另一个人则负责剪指甲。”
  “啪啪──”小小指甲在指甲钳下非常干脆地断开,兔兔完全没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仍然在医生的大腿上敞开肚皮一副舒服的样子。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兔兔的指甲里是有血管和神经的,如果剪伤了会流血和疼痛,所以只需要剪掉指甲外面尖出来的部分就够了,不要剪太深,最好是少剪和勤剪相结合。”说话的时候骆赛已经剪掉了两只前爪的指甲,他又把兔兔後面的脚抓住,力度不重但却也不容挣脱。
  他把一根指甲展示给胡绥看,尖尖的小指甲在光芒中有些小透明,很容易就看到了里面有一截连接根部的阴影粉色:“这就是血管的位置,要下剪的时候至少要和血管有一定的距离,千万不要剪得太过贴近。”
  “啪啪啪──”骆赛示范地剪掉了这只小爪子的指甲,还剩下一条小腿上的指甲时,他却把指甲钳递给了胡绥:“你也来试一下,不用怕,小心一点就可以了。”
  “我、我、我来吗?!真、真的可以吗?!”
  狐狸先生激动得手都发抖了,颤颤巍巍地接过小小的指甲钳,那个郑重的表情让人很怀疑他接过的其实是什麽上古法器。
  医生微笑地鼓励他:“我会负责让兔兔乖乖不动,你可以慢慢看清楚了再剪,不著急。”他从口袋里摸出看诊用的小手电筒,打开照在小指甲上,有集中光线的照射,让指甲变得更透明,里面血管的位置也更清晰了。
  “好的──”胡绥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深深吸了口气,然後屏住了呼吸,轻轻地握住了垂耳兔的小脚,然後把指甲钳伸了过去,看他大气都不敢出,两眼发直的神情,知道了是他在给自己的宠物剪指甲,不知道还以为他在拆炸弹二选一剪线。
  骆赛很耐心地安抚膝盖上的垂耳兔,等待胡绥下钳。
  终於,胡绥按照医生的指示,一咬牙一用力,“啪嗒”,清脆又轻松地剪掉了一点点的小指甲。
  大概是太紧张了,所以其实只是剪了一丁点而已,但医生没有批评,反而赞扬地说:“做的很不错,没有伤到兔兔,那麽接下来剪一下第二根小指头。”
  第一次的顺利显然鼓舞了狐狸先生,接下来剪的时候他的手不抖了,聚精会神屏息凝视地剪了下去。
  等终於剪完了之後,他吐出憋著的一口气,几乎是跳起来地欢呼:“太棒了!我终於给兔兔剪掉指甲了!!”
  骆赛摸了垂耳兔的头,语气轻柔的赞扬它:“今天兔兔也非常合作非常乖哦!”尽管兔子并不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但胆小温顺的它们依然能够分辨出人类的态度,温柔的抚摸还是厌恶的踢打,都足以让它们以此决定如何做出回应。
  垂耳兔亲昵地拱了一下骆赛的手指,然後才翻过身从他的腿上蹦下沙发。
  而胡绥珍而重之地把兔兔的小指甲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一副捡到金子的表情:“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给兔兔剪的指甲……好小的一颗!太珍贵了!”
  骆赛不由得有点嘴角发抽,一些宠物主人也会收集自家宠物的毛发做成有趣的毛毡小动物或者其他什麽的,但收集剪下来的指甲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但作为专业的兽医,无论客人有多麽不可思议的举动,只要不伤害到小动物的话,一般来说骆赛是不管的。
  於是接下来骆赛又给胡绥讲解了一些如何照顾垂耳兔,例如刷毛和洗澡的时候必须注意到的重要事项。
  其实像街口那家大型宠物医院里的兽医可不会像他这样做,毕竟宠物的主人不懂得剪指甲不懂刷毛洗澡,又怕小宠物不舒服,最後当然只是求助於宠物医院。给小宠物剪剪指甲什麽的完全不需要冒什麽大风险却又能赚上一笔,这是多好的生意!因此除非宠物的主人主动提问,否则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医生会浪费多余的时间去手把手地教导客人日常照顾宠物的方法。
  但骆赛却没有想去计较这些,与其让娇弱的小垂耳兔因为指甲过长而发生折断甚至骨折,或者是因为没有梳毛而令兔子自己舔掉吞下过多的毛导致毛球症才来找兽医治疗,还不如打一开始就学会正确的方法,让主人自己给宠物做日常保健,让那些脆弱的小宠物在没有误区的关怀下快乐健康的生活。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8-03
  78-03
  而在他们非常认真地传道授业解惑也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动物诊所借住过而对环境非常熟悉的小垂耳兔似乎决定要故地重游一翻。
  於是垂耳兔非常淡定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可别看它扭著浑圆又毛茸茸的小身体看似笨重,事实上它的祖先──野生的兔子为了躲避天敌的追捕,逃跑的速度能够达到时速72公里,因此就在眨眼之间它已经离开了客厅,窜到诊所的走廊上去了。
  它非常悠闲地在走廊上参观,忽然,它看到了在一个小房间的门框後面,一颗小狗脑袋冒了出来:“汪呜?”
  很快,又冒出一颗小脑袋:“汪!”
  紧接著,还有一颗:“汪汪!”
  垂耳兔站住了,它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动物产生了警觉性,但作为一只被九尾狐豢养还能吃好睡好身体棒棒荷兰垂耳兔而言,它的强韧程度绝对是在兔子界中除了奔尼兔和贱兔之外数一数二的顶尖强兔,所以它并没有退缩,反而瞪圆了眼睛盯著对方的一举一动。
  看见陌生小动物出现在家里的地狱三头犬帕彼兴奋极了,是新朋友新朋友新朋友汪!!!兴奋激动的心情让它一时失控,脑袋太沈身体太轻地栽出门框外,连翻带滚地在垂耳兔面前滚了过去。
  好不容易滚停下了还是个四脚朝天,肚皮都露了出来。
  垂耳兔从上而下地俯视这只脑袋似乎有点多的动物,显然,虽然它们身体也稍微比自己大,但伤害输出值不过是零,所以无须理会。
  於是它大摇大摆地从帕彼身边走过,继续参观的旅程。
  帕彼可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屌的生物,虽然身体小小的、耳朵垂垂的、毛发蓬蓬的,居然对它们视若无睹,要知道在地狱连食尸鬼见到它们都要往地底钻的,这只生物太厉害了汪!
  拉布拉多三头幼犬小心翼翼地跟在垂耳兔的身後,不敢太靠近,可是又好奇得不得了。
  感觉到身後跟著的小狗,垂耳兔突然猛地站定扭过头来,深邃黝黑像黑豆子一样的眼珠瞪向帕彼,那种仿佛独行杀手被骚扰之後所散发出的“可怕”杀气吓得帕彼汪呜一声趴下身,两只小爪子举起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可是奈何脸太多超出了手的数量,导致捂住了等於没捂,效果很不明显。
  见帕彼没有攻击的意思,垂耳兔也暂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三颗脑袋的小狗偷偷地打量了对方,兔子木讷的脸很难看出它的表情,所以在帕彼看来,这只陌生的生物完全不为外物所动地沈著冷静,简直比它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屠龙勇者更酷更帅气!
  帕彼超级崇拜地看著那只垂耳兔勇者,决定上去搭讪。
  “汪汪!”“汪呜……”“汪!”帕彼蹭了过去,用鼻子试探地拱了拱对方,见酷酷的垂耳兔没有表示,就又加强了动作,一颗脑袋积极地嗅嗅闻闻,一颗脑袋帮忙舔毛什麽的,还有一颗脑袋一副狗腿讨好“哈哈哈”地伸舌头。
  过了一阵见对方没有发飙,於是又在它身边的地板上翻滚露出肚皮,小屁股上的小尾巴不停地摇动,眼睛半眯的摸样,一副“我很乖,很可爱,请你陪我玩一会!”的表情。
  垂耳兔黑豆豆眼睛瞪了这只围著它转了半天的拉布拉多幼犬,终於挪了挪屁股,并没有像对待狐狸先生一样赏它们一记兔兔飞踢,继续大摇大摆地启程。
  对於帕彼来说,这意味著这位勇者已经认同了它的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好吧,以後你们就是我的小弟了。”的意思,於是高兴得“汪汪”叫地追了上去跟在垂耳兔的身後。
  当它们来到了走廊的终点,通往阁楼的楼梯下有两团巨大的黑影被惊动了,黑影抖动了一下耳朵,慢慢地站了起来。强悍魁梧的身躯、硬而层密的白毛、尖长的嘴巴竖直的耳朵,两头壮硕的北极狼就像电玩最後大战里的极恶大Boss般出现,阴影缓缓把两只小家夥笼罩在它们制造的黑暗之中。
  “斯库尔,你看这是什麽?”
  “哈提,应该是只兔子吧?”
  “怎麽才这麽点点肉啊,零食都算不上……”银耳环的北极狼低头试图嗅嗅它的气味,以辨认这只到底是兔子还是老鼠。
  面对这两头一口就能把它吞到渣渣都没有的北极野狼,垂耳兔目前的危险程度堪比Lv1的新手村勇者挑战Lv9999的史诗级怪物,但有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初生之犊不畏虎,坚强兔子敢扛狼……
  ‘阿哒──’垂耳兔发出一记兔兔飞踢,极有某国际功夫巨星的气势飞起一脚拍击在凑过来的银色耳环北极狼的软鼻子上。
  “嗷呜──疼死了!它居然敢踢我的鼻子!我要吃掉你这个小兔崽子!!”北极狼愤怒了,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把这个小不点给吞掉。
  眼看就要在诊所内发生可怕的流血事件,但金色耳环的北极狼却制止了自家兄弟:“等等!哈提!”
  “干嘛?”
  金耳环的北极狼於是跟银耳环的北极狼咬耳朵地小声说:“别冲动,你看到没?小蜜糖似乎跟这只兔子很熟啊!”
  “什麽?!”银耳环北极狼顺著所示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旁边站著的拉布拉多幼犬三双眼睛都几乎是闪烁著超级崇拜的亮晶晶眼神盯著那只不够一口肉的兔子。
  “难道说……小甜心跟这口肉是好朋友?”
  “有可能,要是吃掉了它,小蜜糖会恨死我们!”
  对於北欧凶狼两兄弟来说,帕彼就是心尖上的宝贝,它们绝对是宁愿吃掉太阳月亮直接毁灭世界再来几回诸神黄昏,都不愿意帕彼讨厌自己一分一毫。
  而垂耳兔在对这两头大恶狼实施了“可怕”的兔兔连环飞踢之後,见对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於是认定了这两头其实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大野狼完全不惧威胁力,於是停止了攻击,潇洒转身,挪著小屁屁扬长而去。
  在它娇小的背影後面,“某忠犬小弟”连忙跟上追随其後,还一边跑一边汪汪叫欢快地呐喊助威,“老大威武,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剩下凶狼兄弟面面相觑,然後……
  继续缩回楼梯底睡大觉。
  哧,你们这些无知又卑微的凡人,咱可是堂堂北欧魔狼,平时吃个北极熊都不过是零食,对一只垂耳兔没辙这种事难道我们会告诉你们吗?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8-04
  78-04
  打败了北欧魔狼的小垂耳兔又继续了它的“征途”,走廊已经游览过了,它带著它的“小弟”绕进了厨房。
  “哢兹哢兹哢兹──”非常可怕的野兽咀嚼声。
  被打开了的落地橱柜柜门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不过依然可以看到露出来的黑色屁股,曲线美感的下半身、紧凑有力的後腿曲蹲著、还有圆翘的屁股上非常得瑟摇得换的小尾巴。
  垂耳兔和帕彼小心翼翼不做声地从门板边上探出头去张望。
  地面上散落著被扒得乱七八的小骨头形状的狗粮,柜子里头一个封面印著“添加了低乳糖活力牛奶球,含有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让你的爱犬更健康更有活力!”这样的宣传标签的大袋子被挠开了个大口。
  趴在那里的杜宾双头犬一颗脑袋因为最近思虑过度正耷拉著头呼呼大睡,另一颗显然正大口大口地嚼著被它扒拉出来的狗粮。
  被加起来有八只的小眼睛盯著居然还不察觉的话,那可真是丢尽了地狱犬的脸了,总算身为地狱双头犬的特洛斯还是有那麽点该有的警觉性,尖尖的耳朵动了下,扭过头来对上了蹲在柜门後面探出头来盯著它的两只小家夥。
  “……”
  “……”
  “……”“……”“……”
  特洛斯认出了那只垂耳小兔:“你……你怎麽又来了?”
  垂耳兔当然也还认得这只可以在它肚皮上躺著睡觉的大狗,并不害怕地从柜门後面慢慢走了出来。
  “咳咳,好久不见。”偷吃狗粮这种事平时没少做,不过它非常有经验,一直没有被任何人,包括医生和俄耳发现过,没想到今天却被这只垂耳兔撞破,为了堵住它的小嘴,特洛斯决定要给它一些遮口费,於是它抬起爪子把一把狗粮拨到兔子面前,“你饿不饿?我分一半给你吃。”
  小帕彼震惊了,特洛斯叔叔对这袋狗粮的小气程度那是总所周知的,两条北极狼根本闻都不让闻一下,没想到今天却居然肯分给垂耳兔吃!
  更让它震惊的是,那只垂耳兔竟然只是闻了一下那些美味的狗粮,就扭开了脑袋,一口都没吃,扭著屁股转身走了。
  居然能抗拒如此美味的食物诱惑,它们的“大哥”实在太牛掰了!三颗小脑袋六只小眼睛的眼神更加是崇拜崇拜再崇拜。
  特洛斯行贿失败,但想想这只小垂耳兔似乎还不会说人话,所以估计也没法举报它,於是放下心来,又继续埋头把整颗脑袋都拱进大袋子里直接开吃。好不容易等俄耳睡著了,现在可要趁机吃个够本,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哈哈哈……
  环游诊所一周回来的垂耳兔在客厅门口前顿了顿,转过头看了身後的拉布拉多小狗一眼,墨豆豆一样的眼珠、没有表情微微耸起的鼻尖和嘴巴,酷得一塌糊涂。
  “汪呜……”
  帕彼依依不舍地盯著它,想要多加亲近,奈何“大哥”平日行事当断则断,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罗罗嗦嗦之辈,那个回头的眼神就是“日後有缘自会再见”的意思,只给它们留下了一个潇洒的毛绒小团背影。
  垂耳兔回到了沙发旁,狐狸先生还在孜孜不倦地学习中,幸好骆赛耐心十足,当然原则上也是因为……诊所暂时没有正常客人上门。
  看见在客厅慢慢一拱一拱挪回来的小圆兔子,骆赛顺手就把它抱了起来,交到胡绥手里:“胡先生,我想你回去之後隔一段时间久可以自己试试给兔兔剪指甲了。如果担心不小心剪得太深造成流血,可以先准备些止血粉和纱布放在旁边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医生。”胡绥郑重地点头,虽然学了不少,但依然感觉信心不足,“不过我想还是快点让吉吉回来,有他在旁边帮我一起做,肯定会更安全。”
  “那麽保镖先生还要多久才会回来?”
  胡绥泄气地叹息,下巴压在垂耳兔的小身子上一顿磨蹭:“听他的同事说,他的妈妈病了,家里也没有其他亲戚,所以他必须在她身边看护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够回来复职。”
  “哦……那确实不好办。”
  突然狐狸先生又来了一次灵光一闪:“对了!我可以给他的妈妈吃一颗灵丹!灵丹能治百病,这样的话吉吉就能回来了!”
  胡绥高兴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薄荷香口珠小铁盒,摇了摇确定里头还有声音,就到了两颗出来。
  “……”骆赛完全不觉得这两颗所谓的灵丹跟他平时吃的那个香口珠有任何区别!
  胡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本来是想炼长生不老的仙丹的,可是现在的仙药都不好找了,所以凑合著只能炼成治病用的丹药了。现在很多山岳都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好不容易长了几百年的老药材被游客当成好看的野花随手拔掉。还有一些非常不好的人为破坏,就好像我哥种了五叶灵根的那块地,两百年间不间断地采无根水灌溉,好不容易见了叶,不想山里就来了群泼皮,说是拍电影建场景,生生把那块地给夷平了建了个劳什子的屋舍,气得我哥差点没把山给掀了。”
  名山大川都被开发成旅游胜地了,水体污染、降尘污染、建筑污染和人为的破坏都是不可忽视的事实,骆赛虽然很多年没有回家了,但这种事情多少还是能从报纸杂志网络上了解一些,事实上也不止是贵重的药材才应该珍惜,就是那些一片片一丛丛开得漫山遍野的高原紫杜鹃,也不该为了拍一部有美景有美人的得奖电影,被那些运送拍摄器材的汽车毫无怜惜地碾轧成车轮下的烂泥。
  胡绥掩去了失望,把其中一颗放到骆赛桌上:“既然有两颗,那麽就送一颗给医生当谢礼好了!这颗乃我涂山狐族开发的万应丹,只要吃了它,保准药到病除,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哦!”
  “……”
  这个对白怎麽听著耳熟?貌似是那些超古老的武侠电影里头街头买药的嚷嚷著‘来一颗大力金刚丸,包你无论是头昏身热、铁打刀伤、经脉尽断,样样能治!药到病除!’
  狐狸先生,估计这种药丸送给保镖先生的时候,做事稳妥的保镖先生肯定会先拿去化验吧?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9-01
  《病历记录七十九页:尖叫的萝卜》
  79-01
  “……”
  这是什麽啊?
  穿著睡袍、嘴里叼著牙刷、满嘴泡沫外加一头乱发的骆赛站在门口。
  他只是出来拿个报纸,报纸依然是没影儿,而在玻璃大门前的台阶上,他看见了一盆花。
  是的,一盆栽种在瓦盆上的绿色植物。
  骆赛非常高兴地打量被他带进屋子放到窗台上的盆栽。
  看啊,多麽新鲜强壮的暗绿色叶子,看起来应该是刚刚从地面移植到花盆里,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像铃兰花一样小巧可人的紫红色小花开得很是灿烂,在花底还结著一串圆卵形状的小果实,讨喜得很。
  这是盆栽番茄!!骆赛对此非常肯定。
  当然,原则上他是兽医,不是植物学家。
  但架不住有经验啊!
  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在宿舍可是种过不少植物的。几乎整个宿舍的同学都知道那个亚洲留学生每天雷打不动地为栽种在窗台上的几盆绿色植物浇水施肥捉虫子,一有空就满脸期待地托著下巴盯著植株,那表情温柔得都快赶得上情圣了。要是哪天突然刮起台风或者下起暴雨,他还会急急忙忙地从大教室跑一大段路地回宿舍一盆一盆搬回室内,简直比伺候女朋友还要细心,尽管那些植物外形看上去有些奇特、怎麽也不像玫瑰百合之类比较常见的植物。
  然而,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亚洲留学生一定是迷上了哪位班花美女,准备把亲自种出鲜花然後剪了送出去,以求渡过一个狂热激情的夜晚的时候,那些植物结出了一颗颗鸡蛋形的小番茄……
  话扯远了,就说因为拥有相关的种植经验,所以骆赛一眼就认出这盆绝对就是茄科植物。
  不过至於到底是樱桃番茄还是香瓜茄亦或是蛋茄,他没研究到那麽深,所以还不是太清楚。
  於是他把它放在窗台的位置,多晒晒太阳,浇浇水,肯定能结出好果子!
  把盘子洗干净从厨房里出来,嘴里还叼著条香肠一边咀嚼一边插著裤袋经过走廊的青年猛地停住了脚步,扭过头来惊喜地打量窗台上沐浴在阳光中的绿色植物。
  “曼德拉草(Atropa Mandragora)?”
  不会吧?真的假的?!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高兴,特洛斯把本来还要慢慢品尝的香肠几口就嚼碎吞掉,然後喜滋滋地把花盆捧了起来,有点鬼祟地打量四周,发现医生并不在附近,於是飞快地抱著花盆,朝屋里头大嚷一声:“我出去一下!!!”
  等骆赛听到声音探头出来,大门刚好合上,而特洛斯连个背影都没留下地溜掉了。
  抱著花盆一口气狂奔出三条街远,特洛斯急於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在他跑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忽然被一幢别墅式的老屋子吸引住了。
  这幢大宅子似乎是一幢空落落的无主宅院,大块的白色大理石外墙、精致的石门框雕塑,甚至透过了窗子能够隐约看到华丽的黄金流苏吊灯。可惜如今奢华的屋子已被层层叠叠的蔓藤覆盖,花园没有人打理变成了丛林一样不管什麽植物都可以随便长高的杂乱。
  也许正因为植物多而潮湿的气息令整个院子冒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特别是在欧洲小镇这样雾气本身就浓重的城市,到了晚上的时刻这附近简直就像笼罩在模糊的灰色中。
  屋子铁门紧闭,外面生锈的栏杆非常锋利,却阻挡不了特洛斯一跃而起轻松进入。
  这种无人的院落里,连猫叫或者鸟鸣,甚至虫子的声音都没有,还真是让人有种索索发凉的感觉。
  但对於特洛斯来说,比起吵吵嚷嚷的地狱,这里简直像天堂一样安静。
  他从一个破烂的窗户跳进了屋子里,里面的家具全都铺满了蜘蛛网和灰尘,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活人来过。特洛斯把花盆放到地上,毫不在意这屋子里头显而易见就的诡异和阴森,摩拳擦掌,又像那些准备搏斗的人类那样抖动了手臂和肩膀做好了准备运动,然後慢慢把手伸向那盆“番茄”。
  “汪?”“汪汪!!”“汪!”
  突然小狗的叫声从他身後响起,特洛斯吓了一跳地回头。
  对於自己的小叔叔的突然失踪帕彼非常奇怪,虽然年纪小,但拉布拉多犬寻踪好手的血液在它们的体内得到了充分继承,更何况还有三个小鼻子呢?轻易就闻著特洛斯的气味就追了上来。
  栏杆对於它们来说稍微挤挤就钻过去了,可是窗户的位置抬高却让它们像仰望悬崖峭壁一样夸张,不过这难不倒聪明的小帕彼,它们发现了一个老鼠洞。
  老鼠洞虽然小了点,但洞附近的墙体都已经松脱了,於是帕彼一边用小爪子刨啊刨,一边用小脑袋拱著拱,居然还真就让它们给钻了进去。
  “嘿!你这个小家夥!怎麽跟来了?”
  特洛斯有些意外,不过自家的小侄子有多调皮他还是有点数的,在地狱那会儿就没少东跑西窜让它们的老爹好找。
  帕彼抖动脑袋和身体,把钻洞时沾满在身上的墙灰给抖落掉,这种抖法一般来说一颗小脑袋问题不大,但如果脖子上有三颗脑袋的话,问题就有点大了,左边的一摇头磕到了中间,中间没注意一甩脑袋撞到了右边,你磕我磕你很是笨拙。
  过了一会总算打理好自己了,帕彼跑到特洛斯脚边,好奇地打量那棵被特洛斯偷出来的“番茄”。
  “汪呜?”能吃吗?帕彼的眼神很闪亮。
  “当然不能吃,你这个小笨蛋。”特洛斯按了按它其中一颗小脑袋,“这是曼德拉草。”
  “汪?”能吃吗?亮晶晶的眼神更闪亮了。
  “笨蛋!虽然它的根部确实挺像萝卜的,但也是不能吃的。”
  “汪汪!”萝卜萝卜萝卜!帕彼想起了昨天晚上俄耳叔叔做的萝卜焖牛腩,好香好香的,可是医生却说因为调味料太多对狗狗不好,可能会造成皮肤、肠胃及其他的疾病,严重了甚至会导致生命危险,所以它们一口都没吃到。
  “不行啦!!”特洛斯非常难得地坚持了自己的立场,没有像平时一样纵容自家的小侄子,“这棵曼德拉草我也是偷出来玩一下,待会要还回去的。”
  “汪汪!”玩具玩具玩具!
  “不行,这可不是普通的玩具,家里的小朋友不可以玩的!”
  “汪呜……”帕彼失望地耷拉了小尾巴,小耳朵都无力地低垂,头上明显地飘出‘叔叔好残忍好残忍好残忍”的小怨念。
  特洛斯虽然一副凶恶的摸样,但是他就是拿自己这个毫无杀伤力的小侄子没辙,只好哼唧著有点不甘心又没办法地说:“好吧好吧,我就给你玩一下好了,听著,这可是非常危险的游戏。还有记住,不许告诉俄耳!不许告诉医生!对了,还有绝对不许告诉你老爸刻耳柏洛斯!!要是他知道我带你去玩这种游戏,一定会把我绑到地狱冰湖上头倒吊一百年。”
  “汪!!”
  帕彼小狗挺起胸膛,以它们地狱三头犬的名义发誓。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79-02
  79-02
  厚窗帘要掉不掉地挂在窗边,屋里头不通电所以没有灯光,即使外面阳光灿烂屋子的角落依然笼罩在阴森的黑暗中,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带著一种腐烂老朽的阴森。
  这幢屋子曾经是一个有钱商人的居所,後来这位商人破产把所有的产业拍卖抵债,房子成为了政府所有物。一开始还只是普普通通的住宅用途,但十八世纪一次黑死病蔓延了这个小镇,许多人感染了这种致命的疾病,当时为了控制病情,政府官员决定把所有的病人集中到一个地方──这幢旧城区宅子里。
  被黑死病折磨著的病人不但没有得到药物的治疗,甚至连水和食物都没有。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过什麽事,只知道在这座外表华丽的屋子里,死神每天都随心所欲地狩猎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
  当瘟疫结束,政府官员甚至不敢再打开这座建筑的大门,而选择把它永远关闭。
  而现在,这幢屋子已经成为了湮灭在时间中的……鬼屋。
  忽然,在光影迷糊之间的墙角,有什麽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从地面钻了出来拱动著使得那落地的帘子动了动,可是地面上的灰尘半点都动,慢慢地,出现了一个非常非常浅的左手手印,然後距离这个手印几厘米处又出现了一个右手的手印,就这样,手印缓缓地向前蔓延,竟是向著背对著窗户的青年和他身边的小狗而去。
  特洛斯正聚精会神地把一条绳子绑在曼德拉草露在泥土外头的根茎部位,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後的异状,而帕彼更是一脸的期待紧盯著他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松懈。
  手印越来越靠近,甚至逐渐出现了半透明的鬼影,那是一个下半身腐烂到见到了骨头、上半身也瘦得像皮包骨似的,还因为黑死病全身中毒出现的衰竭和出血秃秃掉发的头颅已经跟骷髅头没多少差别了,那只沾染著恶血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来,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向青年的後背。
  谁想那青年与那三颗脑袋的小狗在这瞬间猛然回头,也许是因为鬼魂的位置在他们的下方有点背光,导致他们的脸在鬼魂眼中仿佛出现了一种手电筒自下往上照的那种恐怖效果。
  森森盯著它的青年扯起嘴角,露出锋利的犬牙:“吵什麽吵!滚一边玩儿去!”
  而那只同样因为小鼻子尖尖而在鼻翼上出现奇怪阴影的拉布拉多小狗,明明只是一只小狗,却充满了威胁力,好像只要再靠近它那麽一点点,打扰到它那麽一点点,鬼魂就会连渣渣都不剩下。
  特洛斯懒得理後面的无聊家夥,认真地继续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到帕彼的腰上,然後郑重其事地问:“准备好了吗?”
  “汪!!”“汪汪!!”“汪!”帕彼兴奋地摇尾巴,迫不及待地要开始这个游戏。
  旁边被骂得有些晕晕乎乎的鬼魂总算是回过神来,它的表情变得更可怕和狰狞,死在这屋里的病人被丢弃在这里长达数个世纪之久,他们的灵魂无法安息,始终被死前的痛苦和恐惧折磨著,渐渐化作了恶灵,但凡进这屋子里来的普通人,都会被它们袭击并拖入痛苦的深渊,可是今天进来的青年居然非但完全不惧怕恶灵,甚至还跟一只小狗在屋里玩得欢快。
  那只被叱喝的恶灵愤怒了,它张开沾满黑血的嘴巴,发出了空明又可怕的鬼灵尖啸,鬼哭之声回荡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有什麽被唤醒了。
  大厅铺满灰尘的吊灯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慢慢地摇摆起来,似乎在那下面吊挂著什麽。
  走廊的地板响起了“嘎吱”的声响,好像有人拄著拐棍慢慢地走来。
  每一个房间里也都有了奇怪的响声,或是老旧的床铺有人在起床,或是破烂的摇摇椅有谁坐在上面摆动。
  那些满怀被亲人遗弃的憎恨、被病魔折磨时的痛苦、被死神威胁的恐惧的恶灵纷纷从每一个角落爬出来,向屋子里唯一充满生命气息的位置──特洛斯和帕彼蹲著的地方围了上去。
  而这个时候,特洛斯突然站起身,完全无视上爬向他们的鬼魂,神气十足地指向走廊的方向:“冲啊!帕彼!!”
  “汪!!!!”听到号令的帕彼小狗立即像一支离弦的箭……呃,并没有那麽快,应该说是刚上好发条的儿童玩具车一样的速度,劲头十足地往特洛斯指示的方向撒腿飞奔。
  绑在它腰上的绳子很快收紧了,在帕彼重力加速度的拉扯下,拔萝卜似的把那棵曼德拉草连根拔起──
  一瞬间,简直就像听耳机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连接音响的插头导致声音突然从音箱里头激喷而出的效果,那棵曼德拉草像人形的根部一裸露到空气中,立即发出了竭斯底里的刺耳尖叫,声波的攻击甚至导致了残存的玻璃窗户“啪!啪!啪啪啪啪啪!!”地碎了一地。
  那群倒霉催的恶灵们实在是倒霉透了,虽然死灵看上去很可怕,但其实它们的精神比精神病人还要脆弱,面对这种足以像利箭刺破耳膜导致精神错乱,像被锤子打击心脏导致麻痹而死,甚至堪比魔兽牧师把半径8码范围内所有敌人吓得四下奔逃专用必杀技“心灵尖啸”的可怕尖叫声,恶灵们般尖叫著四下逃跑躲回自己的藏身之所。
  曼德拉草的尖叫声能够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一般来说足以把试图采集它的人吓得心脏麻痹致死,可是前面拖著它跑的小狗却完全不受影响,听到尖叫好像还觉得有趣得不得了,撒腿跑得更欢乐。
  随著它的奔跑,後面拖著的曼德拉草发出的叫声就像杀虫剂一样有效,所到之处地面上匍匐的鬼魂、天花板上倒吊的亡灵立即像蟑螂一样被吓跑,帕彼高兴极了!
  而倒霉催的曼德拉草被一路拖著,不时在帕彼拐弯或者穿过凳子桌子的时候狠狠地撞到墙角或者桌脚,头上的花被蹭掉了,果子抖了一地,叶子也磕断了不少,反正一路上没少留下它的身体,於是尖叫到最後几乎变成了相当於被马匹拖著跑的人类那种断断续续的惨叫……
  等帕彼绕著屋子跑了一圈回来,那棵曼德拉草的倒霉相就别提了。
  “好玩吧?”特洛斯得意洋洋地托著下巴蹲在那里,这种游戏是他小的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在清晨连公鸡都尚未啼叫之前,把绳子拴到泥土里的曼德拉草上,让後使劲奔跑,被拖出来的曼德拉草就会发出可怕的尖叫,带著像个闹锺一样的曼德拉草在大屋里狂奔一圈,回应他的就是每个房间里怪物兄弟们愤怒抓狂的咆哮,以及後续像捉迷藏一样上蹿下跳的追捕游戏。
  “汪汪!!”“汪!!”“汪呜!!”拉布拉多小狗的三颗小脑袋也显得无比兴奋,还意犹未尽地摇著尾巴绕著曼德拉草跑圈,完全就是想要再来一次的意思。
  可怜那个叫破喉咙都没用的曼德拉草根无力地趴在地板上,半点没有传说中采集方法能致人於死的可怕魔草原形。
  特洛斯伸手捡起了那棵根部像个裸体人形般古怪的曼德拉草,把它放回花盆里头,用泥土把它的根部埋严实了。
  虽然叶子掉了不少,枝条也折断了好几根,但感觉到泥土的气息之後,曼德拉草多少恢复了些生气,重新再花盆里振作地站直了腰。
  然而……
  青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拿起绑在曼德拉草上的绳子看向三脸期待的小狗,完全就是一位纵容孩子的家长:“要不要再来一次?”
  “汪!!”
  之後。
  晚上经过窗台的骆赛看到了那盆早上还一片碧绿现在已经彻底枯萎掉连根部都像干瘪的萝卜干一样裸露在泥土外的“番茄”。
  难道说是他忘记浇水?
  还是因为阳光太猛烈给晒死了?
  唉,真可惜,本来还以为能够省点买新鲜水果的钱呢,要知道番茄仔在超市没特价啊……
  参考资料备注:
  曼德拉草(Atropa Mandragora):欧洲传说中的魔草,根须像人形,被拔出来的时候会发出致命的尖叫声,听到的人会当场毙命。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0-01
  《病历记录八十页:诱拐小狗(上)》
  80-01
  动物诊所今天也非常的安静,门口处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一大早骆赛就去了半人马先生的农场为他心爱的独角兽注射马匹脑炎嗜睡症疫苗,因为路程比较远所以俄耳不放心陪他一快出去了。
  而那两条寄宿的北欧凶狼则是出去打野食,最近这附近有点肉的妖怪都叫它们给吃光了,满身骨头没肉它们也不爱啃,所以不得不跑得远一些找食吃。
  所以除了偶尔“唧唧”的虫鸣声,诊所里非常的安静。
  但即使没有任何人在,黄色的拉布拉多小狗依然尽忠职守地趴在玄关处。
  是的,今天我们的小主角──帕彼依然非常努力,它正肩负著保护诺亚动物诊所大门的职责。
  要知道,帕比的爸爸就是传说中负责看守地狱门的可怕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是冥王哈迪斯驯养的宠物,它凶猛无比,没有任何怜悯之心,所有妄图闯入地狱大门的人都会被它的利牙撕成碎片。
  而身为刻耳柏洛斯唯一的独生子,帕比矢志继承父亲的衣钵,从小积极锻炼自己,努力地要成为一只称职的地狱大门守卫。
  现在,它正在小叔的工作单位──诺亚动物诊所实习。
  尽管只是实习,但帕比依然非常认真对待这份工作。它每天努力地学习看门的专业知识以及对付各种闯门者的技巧技能。
  如今无论任何人,还是任何不是人,只要妄图闯进诺亚动物诊所的大门,必将遭受地狱三头幼犬“可怕”又“凶猛”的攻击。
  那麽我们现在来看看……咳咳,别看那只小狗蜷缩著小身体在舒服的阳光下一副晒太阳晒到昏昏欲睡的小模样,其实脑袋多的物种通常是比较占便宜的!
  要知道只要其中一颗小脑袋睁著眼睛负责看守,其他两颗就负责睡大觉都可以的。
  忽然,落在帕彼身上的阳光被什麽这挡住了,比厚厚的云层更遮天蔽日,外面的天空彻底被笼罩在阴影下。
  负责值班的小脑袋奇怪地向外张望,赫然看到了玻璃大门外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圆盘形状的瞳孔溜溜地转动,似乎在打量诊所里面的情况,更在看到蹲在玄关处的拉布拉多小犬时,像是发现了什麽有趣的物品那般,瞳孔扩大地盯住了帕彼。
  “汪!!”看守的小脑袋示警地发出叫声,其余的两颗小脑袋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眼睛,然後也发现了外头正在注视著自己的大眼睛。
  一只眼睛就这麽大,那麽长著这只眼睛的怪物到底有多大一头呢?!外面的怪物简直把诊所当成老鼠洞一样的瞅著。
  汪!
  敌袭汪!
  有入侵者汪!
  别以为无攻击性的拉布拉多犬不打架,那是它还没被惹急了的缘故,通常老好人发威的时候,那可是比又叫又跳又挑衅的德国牧羊犬更厉害。
  虽然在身形上存在严重的劣势,但小帕比没有半点怯场,力气爬起身,前脚笔直地撑住地面,後腿拉直重心前移,翘起了小屁股尾巴也绷直了,短短的背毛竖起发出警示性的低吼。
  汪!!
  看到没有汪!!
  内有猛(萌)犬汪!!
  小狗的敌意让外头的怪物眨巴了一下眼睛,虽然看不见它的面部,但从微微弯动的眼帘让人觉察它居然笑了。
  然後大眼睛带著“轰隆隆”般的声音离开了,似乎是那个大块头的怪物抬起了头的缘故。
  天空又重新放晴,但在动物诊所的大门前,出现了一个魁梧男人的身影。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0-02
  80-02
  完全无视掉“停止营业”的牌子,男人堂而皇之地推门。
  虽然骆赛出门的时候锁好了门,但这个人居然好像没多大地稍微一拧,“哢嚓”,锁胆就彻底歇菜了。
  走进诊所的男人身形魁梧得遮住了外头的阳光,因为胸肩肌肉群过於发达而导致了他看上去背部有点略驼,在这炎热的夏季里,他不再穿那一身奢华的灰皮裘大衣,也没有戴他那顶裘皮底绒礼貌,而是换上了长款黑色风衣以及一定黑色的圆礼帽。
  在黑暗与光影变化之时,可以看到在他粗犷的脖子位置处挂著一个半隐形的镣铐,虚影流动处又见四道链条连在了他的手腕和脚腕上,这就是传说中北欧诸神请求大地底层的侏儒斯华特海姆(Svartheim)一族用山的根、猫的脚步、鱼的呼吸、女人的胡须、熊的跟腱以及鸟的唾液制造出诅咒锁链──克雷普尼尔(Gleipnir)。
  当他把礼帽摘下来时,那张布满了狰狞疤痕,清楚注明了其绝非善类的身份,好像那黑风衣下随时都能拉出一杆撕布机重机枪横扫一片,脚踩像破布一样被撕裂的人体走过的反社会恐怖分子。
  可是让人相当意外的,他并没有残忍到一手把帕彼捏死,而且还非常有耐心地蹲下身来,打量著剑拔弩张炸毛状的帕比,喉咙深处发出了深沈如像野兽低笑的声音:“你就是帕彼?看起来,你倒是跟刻耳柏洛斯挺相似的。”
  “汪呜?”听到对方提起爸爸的名字,帕彼有些疑惑了。
  “我叫芬里尔,是刻耳柏洛斯的朋友。”
  男人的语气有种非常亲近的味道,但是……爸爸的朋友?
  帕彼歪著小脑袋,小脑袋们非常难以理解,因为它们从来没见过爸爸身边出现过任何类似於“朋友”这种生物,无论是妖怪还是魔兽,所有靠近爸爸的怪物就算脸上不显,但从眼睛里总是无一例外地会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不用害怕,小家夥,芬里尔叔叔不是坏人。”
  男人撸起左手的一只袖子,只见那条健硕的手臂上,有一处让人看了都毛骨悚然的伤口,可怕的血洞、不规则的裂口,显然是遭到拥有利牙的野兽撕咬所致,不仅如此,在血肉模糊的牙印附近,皮肤出现了被毒液腐蚀的严重烧伤,恐怕日後就算伤口痊愈,也会留下可怕的疤痕。
  但这个男人对手臂上这种早就该送医院治疗的伤口不以为然,甚至还凑到小狗鼻子前让它去闻:“闻到了吗?这是你爸爸留在芬里尔叔叔身上的气味。”
  “汪呜?……”确实是爸爸的味道呢!
  帕彼有些迷糊了,爸爸虽然很凶恶,但绝对不是随便咬人的坏狗狗,除非是那些试图破坏规矩想要闯空门的流氓和盗贼,爸爸才会毫不留情地用利爪和獠牙把那些家夥赶跑。
  男人一副愉悦不已的神情,他并不隐瞒地告诉赐予他这道伤口之人的独生子:“就在不久之前,我们曾经非常亲密的纠缠过,并且渡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汪?”这个叔叔真的好奇怪汪……
  男人非常有技巧地转移了话题:“那麽小家夥,你认识我那两个笨蛋儿子吗?我是说,斯库尔和哈提。”
  “汪!”
  认识哦汪!
  狼狼是它的好盆友汪!
  所以狼狼的爸爸不是坏人汪!
  帕彼小脑袋里终於推断出了结论,小身体不再绷紧,小水獭尾巴也一个劲地摇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夥。”大手轻易地把小帕彼抱了起来,粗壮的手臂环起在胸前,创造出宽敞的空间让帕彼在他怀里玩闹。
  旺盛好奇心的小狗对锁在男人四肢上的那条透明的锁链好奇极了,不时抬起小爪子去挠拨。
  用人世间不存在的材质制造而成的锁链,并不像帕彼所知道的那些地狱深渊里用来锁泰坦巨人用的锁链那样又冷又硬。北欧的诸神当初为了哄骗魔狼芬里尔并利用它的傲慢之心而接受锁链的束缚,把这条锁链制造成像丝绢一样柔软平滑,看起来是那样的美丽而无害。
  打量著怀里活泼天真的拉布拉多小狗,男人轻哼:“看来我那两个笨蛋儿子到现在还你的尾巴後面追著跑吧?真是没出息。对喜欢的东西就毫不犹豫地出手,敢觊觎属於自己东西的家夥就统统吃掉。”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叹息,“看来我的两个笨蛋儿子还必须多丢出去历练才能更成熟啊……”
  “汪!”
  男人摸了摸帕彼的小脑袋:“这片陆地实在太热了,小家夥,你想不想到一个有趣的地方渡过愉快的暑假呢?”
  “汪?”
  “一个到处散落著星辰碎片的地方,在宇宙大沈默与永劫的黑暗中,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的玩乐,你可以用那里破碎的彩虹碎片当积木,崩塌的黄金英灵殿就像迷宫一样有趣。”
  “汪……”
  帕彼犹豫了。
  或许英灵的迷宫对於小狗来说只一个大一点的游乐园并不算是太吸引,还有像彩虹一样五颜六色的玩具神马的它们都不怎麽稀罕,但是对於生长在地狱的小狗帕彼,它们不能像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那样总是站在星辰的环绕中,所以每当仰望星空,它们都会对天上一闪一闪的亮晶晶心生向往。
  不等帕彼想好是不是答应,男人已经略带强硬抱著它站起身,推开了诊所的大门:“来吧,小家夥,让芬里尔叔叔带你去参观这世界上最壮观的遗迹──诸神毁灭之地。”
  快要到傍晚的时候骆赛匆匆地赶回来,虽然有留下一些口粮,但家里那只胃口很大的拉布拉多小犬可饿不得,所以他拒绝了那位半人马先生热情的晚餐邀约,回家给帕彼喂食。
  可是当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大门居然是半掩的,登时愣住了,难道是他出门的时候忘记锁了,等再仔细看看,赫然发现门锁是被粗暴地破坏掉的!
  入屋盗窃!!
  骆赛第一时间紧张起来,谁会打他这个破诊所的主意?!
  诊所里的现金不超过三位数,更别说是贵重物品了,要是哪个倒霉的贼摸到储藏室看到柜子里那堆古怪可怕的眼珠子、鬼画符什麽的东西,没吓死就不错了。
  比起这个,骆赛更担心家里头跑来跑去的拉布拉多小狗,平常一听到他或者俄耳和特洛斯的脚步声,帕彼就会兴高采烈连滚带跑地冲出来,可今天却连声叫都没有。
  “帕彼!帕彼!!”骆赛边叫唤帕彼的名字边在屋子各个角落翻找,诊所本身就不是间大屋子,不用一会就翻了个遍,可还是没有瞧见那只笨拙又可爱的小狗,骆赛越找越著急,失了分寸地冲出大门:“俄耳!我们得快去报警!!有人把帕彼偷走了!!!”
  俄耳正默默地站在院子里,盯著院子里一个非常可怕的大脚印,一个巨大到这个小小的花院都容不下的脚印。
  听见骆赛的叫声,俄耳镇定地把都连打电话都不记得直接就想跑去警察局报警的医生拉住:“医生,不用报警了,没用的。”
  “怎麽会?!”
  “我想人类的警察是也无法踏足亚萨园的。”
  骆赛愣住了:“什麽?你知道帕彼被带去哪个公园了吗?那好!我们马上去把它们找回来!”
  俄耳摇了摇头:“医生,那可不是普通的公园,亚萨园是北欧诸神曾经居住过的黄金神宫。”
  “?!”
  “要进入阿萨园必须越过华丽的彩虹桥,但现在彩虹桥已经破碎了,桥下是穹庐的悬崖,掉下去的人将不会有爬上来的机会。即使能够跃过悬崖,还要面对包围著亚萨园的围墙,那是由巨人国工匠制造的围墙,墙部的顶端甚至穿入了云层,有连绵数千里之长,人类根本不可能穿过去。在诸神的黄昏中被毁灭的阿萨园处於漫长没有尽头的芬布尔之冬,没有春天、夏天、秋天,只有永冻的寒冬,我是不会让医生去那里冒险的。”
  “……”骆赛总算是听出不对来了,“北欧?难道带走帕彼的人是……”
  俄耳非常肯定地点头,指了指地上大到夸张的脚印:“世界上各地神怪种族中有不少狼族的怪物,但是能够留下这种脚印的家夥,大概也就只有那头张开嘴巴的时候上颚顶天下颚顶地的芬里尔。”
  “老头子带走了小蜜糖?!”
  “老头子拐走了小甜心?!”
  银色耳环的北极狼听到噩耗後嘴里不知道叼著一块什麽动物的肉“啪嗒”掉在地上。
  金色耳环的北极狼顿时炸毛就像一头刚打赢了前头狼却发现老婆被拐跑的年轻头狼。
  “嗷嗷!可恶啊!居然敢打我们的未婚妻的主意!!”
  “嗷嗷!可恼啊!那可是我们预定了要吃的嫩草!!”
  “嫩你妹啊!!未婚你妹啊!!──”愤怒的特洛斯连俄耳都控制不住,青年刹那间变作了地狱双头犬的模样,张开嘴巴就喷出狂猛的地狱火柱,顿时把那两条狼的屁股毛给燎了,吓得它们立即闭嘴低头、站直夹尾巴。
  如果把帕彼带走的人真的是那个看上去像黑社会大佬一样的魔狼怪,骆赛就更不放心了,帕彼那麽小小一只,可真是塞牙缝都不够的啊!
  骆赛都快急上火了:“人类警察不行的话……那、那我们去跟温特警官和萨莫尔警官报案吧!这可是掳人,不,掳狗勒索案!而且还是跨境犯罪,他们不会不管的!”
  “打扰了,骆医生。”
  冷静自持的声音在他们身後响起。
  这种简直就像官方发言人一样不带任何多余个人感情的语调,就算是在三伏天都能让人彻底地想起地狱深处永冻冰湖的森冷。
  参考资料备注:
  芬里尔(Fenrir):北欧神话里的巨大狼型魔兽,性格狂暴凶残,张开嘴巴时上下颚能够顶住天地,因为带来了各种灾难而被诸神施计囚禁,最终逃脱,在诸神的黄昏中吞食主神奥丁。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1-01
  《病历记录八十一页:诱拐小狗(下)》
  81-01
  “刻耳柏洛斯?”还在双头犬状态下的特洛斯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看著刚才说话的人。
  俄耳则相对比较镇定,打量著一身万年不变款的全黑西服装、扮发型一丝不苟连风都吹不动一根发丝定型、就连鼻梁上的墨镜款式也没有变化的男人:“如果你是来这里找帕彼,那麽我可以告诉你,有人比你先一步把它带走了。”
  虽然俄尔面上不显,但心里的惊讶却是跟特洛斯一样大。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刻耳柏洛斯一直在泰纳斯看守地狱大门,风雨不改、数百年如一日地尽忠职守,除了曾经被大力神为了得到荣耀而强迫地带离过一次之外,其馀时间如非公务出游,他是绝不会踏足人间。
  他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眉心微微起了一点皱纹:“是芬里尔吗?” 墨镜遮住了眼睛让人无法看见他的反应,但夕阳在地面拉出来的修长影子骤然隆隆化大变出了可怕的怪物黑影。三颗巨大的脑袋以及拱起背部的庞硕躯体,上下颚锋利的獠牙间黏连著带毒的唾液丝,光是影子就足以证明冥王哈迪斯的爱宠绝对不是史努比。
  医生顿时觉得无比愧疚,虽说帕彼是自己跑来玩的,但在他家的诊所待了这麽些天,玩得开开心心,住得舒舒服服,养得肥肥胖胖,可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来了头掳人勒索的狼,把小狗给叼走了!
  想到把人家的儿子弄丢了这件事,骆赛对面前这位不易生产至今只有一个独生子的男人更加充满了歉意:“刻耳柏洛斯先生,很抱歉,都怪我没把帕彼看好……”
  然而刻耳柏洛斯似乎对他的话充满不解地说道:“如果你在帕彼身边的话,下场只能是一团被踩扁的肉酱。”
  “……”
  刻耳柏洛斯的话太过直接并且毫不婉转,直接指出了面对那头巨大到顶天立地的大魔狼,凡人的骆赛下场比车轮下的老鼠好不到哪里去。
  医生郁闷了。
  刻耳柏洛斯放过了医生,墨镜下的眼睛扫过院子里头站得笔直恨不得变成两根柱子的北极凶狼兄弟:“你们是芬里尔的儿子,斯库尔和哈提?”
  被点到名字的凶狼兄弟立即狗腿到了极点地扑上去,使劲地摇著两条蓬松的大尾巴,狼模狗样地“赫哧赫哧”蹭上去。
  可没等它们蹭到一丁点裤腿,刻耳柏洛斯非常沉默地抬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擦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太阳落入地平线之下,黄昏终结的逢魔时刻,仿佛有一些处於人类认知之外、存在於地底黑暗世界的东西慢慢地从黑暗中被释放出来。
  当最後一丝夕阳也剥离了那幢古老教堂的顶端,蹲在建筑屋顶上长著可怕的恶魔双角,尖长的嘴巴以及蝙蝠翅膀与尾部的半人半兽石像那尖锐的指头忽然动了动。
  平地刮起了可怕的阴风,逆向地盘旋呼啸,迷宫般的街角深处响起了蝠翼拍翅的声响,随即“呼啦啦”地飞出数只狰狞的滴水嘴(Gargoyle),纷纷落在诊所和附近房屋的屋顶上,虎视眈眈地看著下面的一切。
  它们不再是硬邦邦的石像怪,在黑暗降临大地的时候,它们听到了地狱恶兽的呼唤,得到了短暂却又强大的力量而摆脱了石头的束缚得意复活,不具备智慧的脑袋将令它们完全效忠赐予它们力量的人。
  常年守护在地狱大门前的三头犬身上的地狱气息一旦散发出来,顿时让动物诊所变成了泰纳斯海角般的地界,附近的亡灵都被地狱大门的气息吸引了过来,在上空以人类能听到但不知道喊些什麽的可怕声音嘶哑地尖啸。
  在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地狱三头犬面前,连诸神黄昏都闹过场的两头北极狼顿时萎了地趴倒在地上,完全不敢蹭上去,它们本能地觉察到面前这个男人或许在力量上比不上它们那个喜怒无常的老头子,但他那种没有任何商量馀地的冷酷无情,足以让任何人无法生出半点冒犯的念头,甚至可能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也可能因此而被利爪撕碎……
  ☆、诺亚勋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1-02
  81-02
  ‘这是帕彼的爸爸?’
  ‘明明一点都不像!’
  两头凶狼面面相觑,当然不敢说出声来,不然的话可能立即完蛋。
  仿佛是听到了它们内心的腹诽,刻耳柏洛斯锐利的目光扫过两头狼,冷得像中世纪那些敲锤子的法官一样无情又冷酷的声音说道:“我的儿子被带走了,我想作为绑架者的家属,也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如果你老爸不把我儿子还回来,你们就乖乖地当人质吧。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魔鬼魔鬼魔鬼魔鬼……’
  完全没了以前飞扬跋扈连众神都不放在眼里的凶狼相,一副夹紧尾巴的乖狗狗般就差没翻肚皮了。
  刻耳柏洛斯并不把它们放在心上,转过目光看向医生:“骆医生,这件事已经不是人类可以涉及的范围。”
  尽管每一个喜好RPG游戏的人都会梦想自己有一天扛著宝剑穿著盔甲带著一大票收服的小弟来场勇者斗恶龙,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就他这宅男型小身板,顶多就是新手村发布收集食材或者药材的任务NPC……要他去屠恶龙?还真就只有像跑过马路不小心被车碾到的倒楣老鼠一样的下场。
  看来屠恶狼的任务只能交由同样凶恶的地狱犬爸爸去完成了。
  想到找到帕彼之後刻耳柏洛斯一定会把它带回家了,骆赛只能尽到一位兽医兼暂时寄养者的职责,把一切回去之後需要注意的东西交代清楚:“刻耳柏洛斯先生,帕彼现在正处於幼犬时期,生长速度非常快,这些天我都有注意在它的饮食中添加一些钙质含量较高的狗粮,希望你把帕彼带回去之後也要注意为它补充身体成长所需要的钙质。”
  想想大概地狱应该不会有卖狗粮的地方,於是医生又跑进屋里头匆匆抱出来一大包新买的狗粮,完全忘记对对面这个男人刚才还在散发地狱恶犬的可怕气息,直接把东西塞到对方怀里:“拉布拉多幼犬的肠胃比较娇弱,回去之後如果需要更换狗粮,也必须要以循序渐进的方法,至少要用一周的时间慢慢更换。”
  显然怀里那一包印著可爱摇尾巴小狗的狗粮袋子跟那一身贴烫整齐的黑西服完全不合衬。
  俄耳注意到了刻耳柏洛斯身体一瞬间的僵硬,而特洛斯更是担心医生跟这头危险地三头犬靠得那麽近如果突然发飙咬人那可就麻烦了,於是双头杜宾犬戒备地紧贴在骆赛的脚边,两颗脑袋都警戒地盯紧面前不安定的因素。
  但是相当出人意表的是刻耳柏洛斯并没有生气发飙,仿佛是在聆听某国领导发表重要国策言论时的表情,并郑重地点头:“医生的话我会记住,日後也会更加注意。”
  而夹在尾巴的两条北极狼看向骆赛的眼神简直接近瞧著“神”一样了。
  ‘原来平时总是一副苦逼倒楣相的医生实力很强大!’
  ‘难怪连地狱双头犬俄尔特洛斯都愿意给他看家门!’
  骆赛可不知道这些怪物们内心的想法,虽然他这样的做法实在有点罗罗嗦嗦,但细节决定成败,一些日常被忽略的细节往往对小狗健康甚至是生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给这父亲灌输如何更好地照顾自家独生狗狗帕彼的事情上:“我还注意到帕彼平常很喜欢追著自己的尾巴团团转,有的时候一玩起来就是几十分钟,甚至就算是摔倒或者玩得气喘吁吁都还会继续玩著转。这可不是好习惯。小狗追尾巴转的时候其实就表示了它已经觉得非常的无聊,如果这个时候觉得很可爱不理它任由它继续团团转转圈的话,很容易就会令它把转圈当做玩耍的行为而形成习惯,等稍微长大之後就有可能在团团转的游戏里因为身体的重量失去平衡而跌倒受伤。”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而站在他身边的特洛斯听到了之後有点奇怪,忍不住小声地嘀咕:“我以前也喜欢这样玩啊……有什麽不好?”
  俄耳翻了个白眼,‘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好不好!’的表情一拧脖子一龇牙咬了特洛斯的耳朵:“闭嘴。”
  医生继续说道:“所以如果看到帕彼追尾巴转著玩的时候,就给它一个小玩具什麽的,或者陪它玩一会儿,分散一下注意力,如果条件允许就多带它出去散散步。”
  当发现似乎连一个平凡的人类都比他这个父亲知道得多,刻耳柏洛斯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拘谨和困惑。
  “我上班的时间太长了,帕彼总是一个人在家。”
  这一瞬间,可怕的地狱三头犬也只不过是一位无法在忙碌的工作和照顾孩子之间找到平衡的家长,尽管表面看来一丝不苟,但他就像每一个对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并认真负责的家长,并不是不爱他的孩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骆赛想了一下,又转身跑回屋子里头,收拾了一袋子新买的狗狗玩具,这些都是他买个俄耳和特洛斯玩的,可他家的狗狗不爱这口,所以都堆了好多。
  特洛斯眼神够尖的,一眼就看到了袋子口露出了一只非常可爱的小黄鸭头,那是医生新买的狗狗用磨牙耐咬结绳玩具——呱呱小黄鸭!
  “那个是医生买的!我还没咬过……啊呀疼……”
  “……给。我。闭。嘴。”
  耳朵连番被咬,特洛斯疼得直甩头,可是又不敢发作,只能闭上嘴巴怨恨不已地瞪著那只因为喜欢而没舍得马上咬烂导致现在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过瘾就得送人的小黄鸭。
  骆赛把袋子塞到刻耳柏洛斯怀里:“如果平时上班家里没有人陪它玩的话,就多给它留几样小玩具,让它不会觉得无聊要去追尾巴玩。不管怎麽说,有空多陪陪帕彼吧,拉布拉多幼犬是非常温柔细腻的狗狗,给予它足够的爱,同样也能从它身上收获更多的爱。”
  刻耳柏洛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凶狼兄弟,总算还有点眼色的北极狼连忙站起身变成俩吸毒小混混的人类模样,得到了对方的首肯之後,无比狗腿地过来殷勤帮忙拿过刻耳柏洛斯手里的那些大包小包。
  刻耳柏洛斯非常郑重地与骆赛握了手:“骆医生,非常感谢你的建议。”
  被这个严谨的男人这样郑重地道谢,骆赛反而有点受宠若惊了:“不,不用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你是一个很好的医生,我想我家族的成员必定会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
  刻耳柏洛斯先生,请你不要用这种义正词严的态度邀请人类下地狱好不好!
  再说了……他做了不给猫咪吃鱼不带狗狗散步之类人神共愤十恶不赦的坏事了吗?!为什麽就非得下地狱不可??!
  “那麽现在我必须告辞了。”
  骆赛巴不得地摆手道别:“再见!再见!”
  “呼啦啦啦——”蛰伏在屋顶上的滴水嘴怪物们扑腾著翅膀飞起,在刻耳柏洛斯附近的上空盘旋。男人在离开之前忽然顿了顿,看向松了口气的俄耳和一脸假装不在意其实超级愤恨的特洛斯,严肃审慎地说道:
  “把他带到地狱大门,我会网开一面让他进去。”
  “……”
  这算是……走後门吗?
  摔桌!!谁要进去?
  谁要像那群的古希腊英雄那样没事脑抽了地闯入地狱赚荣誉点升级!他这样的普通人类进去就回不来了的啊!
  参考资料备注:
  刻耳柏洛斯(Cerberus):希腊神话中的地狱看门犬,凶残狂暴,嘴巴滴著毒涎,负责看守通往地狱的大门,吃掉所有擅自闯入的人类。
  关於那个一晚上是怎麽回事吧……
  三头犬老爸和凶狼老爸的亲密的纠缠什麽的其实在第二季出书版的番外就有交代的啊……可是第二季死活出不来,我也米办法啊~~
  另外,暂别帕彼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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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2-01
  《病历记录八十二页:吃减肥药的猪》
  82-01
  帕彼和北欧凶狼兄弟的离开让诊所突然间安静了不少,尽管早就知道帕彼迟早是要跟著它们的爸爸回家的,两条拿太阳月亮当点心啃的北极狼也不该在城市里久待,但一下子就空落落的诊所还是让骆赛有点不是很习惯。
  早上冷冷清清,也没有生意,骆赛坐在沙发上,摸出桌子下藏著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放著三种口味的小饼乾,这是平时对帕彼做一些训练时特地准备好的小奖励。
  都没吃完呢……
  他还有好多东西没有教会帕彼,比如说拒食训练、扑咬训练还有守护物品之类的训练等等。
  骆赛叹了口气,把小盒子盖上盖子,仔细地放回原处。
  “医生,”青年捧著托盘从厨房里出来,有些担心地打量著医生的脸色,“吃一点下午茶好吗?这会让你打起精神来。健康杂志上不是常说在现代社会的人类经常处於高效率、快节奏的生活中,营养均衡的下午茶有助於恢复体力,还能让人保持好精神。”
  “嗯……谢谢你。”按理说像他这样一整天蹲在诊所的宅兽医,完全跟高效率快节奏的上班族沾上一丁点儿关系,不过自从与俄耳和特洛斯同居之後,骆赛就比以前单身独居时多吃了不知道多少顿了,先不说早餐不再是随随便便吃不吃无所谓,午餐跟晚餐更不是泡面或者硬面包随便对付,就说增加的第二顿早餐、下午茶、宵夜,简直让骆赛已经对突然出现的食物习以为常。
  托盘里放著一个透明的玻璃茶壶,大概是哪个促销赠送的玻璃茶具套装,在壶身上还有鲜豔的商标,里面满满的一壶热水泡著漂亮的花朵,还有一只小碟子放著一小块柠檬。
  俄耳坐到医生身边,并没有急於询问医生的情况,只是专注地把玻璃壶的茶水倒到透明的杯子里。
  漂亮的干花在茶水里打著旋儿,刚刚泡开的茶水呈现出一种透亮的浅蓝色,当倒进了玻璃杯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海洋,但稍微过了一会儿,颜色变成了豔丽的紫色,最後变成了淡淡的棕色。
  骆赛也被这种神奇的颜色吸引住了:“咦?”
  俄耳微笑著看向医生,问:“医生,你想看魔法吗?”他从容地拿起小碟子里装著的一块新鲜柠檬,往杯子里挤下去几滴。
  几滴透明的柠檬汁落入杯中,茶水瞬间像被滴入了魔法的药液般,变化出奇幻的粉红色泽。
  俄耳把茶杯拿起来,放到骆赛手里:“医生,你知道吗?这是蓝锦葵的花朵,在希腊,蓝锦葵是非常有用的药用植物,有镇静和调理肠胃的效果,一些人甚至认为它有消灾解难的神奇能力。”
  “真的很神奇啊!”骆赛被吸引住了。
  菊花茶、罗汉果、山楂水之类的他小的时候没少喝,不过这种神奇的草药茶还真是第一次品尝,骆赛也不由得好奇起来,拿起来喝了一口,草药的香气和口味都相当的清淡,并没有刺鼻和苦涩的味道。
  “好喝吗,医生?”
  “嗯!很好很好。”
  听到医生的赞许,俄耳却没有露出太过欣喜的神情,在他凝视著医生的目光中,似乎潜藏在内心深处渐渐溢满的感情无法再控制地泄露出来:“医生……只有我和特洛斯不行吗?”但是他很快就发觉自己这种身为宠物却质问主人的举动相当有问题,於是慌乱地整理了表情,努力地挤出笑容来,可是内心如此的骚乱,又怎麽能让他的笑容像平时那样自然?
  仿佛灿烂的阳光被阴云遮掩,这样的俄耳实在是让人看著就心疼。
  骆赛这才感觉到自己最近一副心思都放在拉布拉多小狗身上,反而把俄耳和特洛斯给忽略了。
  犬类是社会性的动物,非常注重圈子内的社会地位,甚至有时比人类更讲究长幼有序,先来後到,特别是在家中的头领地位,更是不容违忤。而杜宾犬更是感情相当敏感的犬种,看来如果不是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拥有著超乎一般狗狗的自制力,很可能因为看到帕彼被医生宠爱而生气,甚至有可能攻击主人。
  也许就在每次看到他宠溺地抱著帕彼,跟帕彼亲密地玩在一起的时候,他家的狗狗便只能默默地蹲在一旁,因为它们是乖狗狗,是成年的狗狗,所以必须忍耐著争宠之心,不去打扰主人的快乐。
  看著自家的乖狗狗非但不任性争宠惹麻烦,还担心主人因为小狗狗的离开而失落难过。
  那他这样……算不算是宠妾灭妻?毛啊,奇怪的国产连续剧看太多了吧!!
  “是我太粗心了,没有顾虑到你们的心情……”
  俄耳摇摇头,忍耐著内心地激动,手轻轻搭在骆赛的手背上:“没关系,医生,我们能够理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蕴含了包容宇宙的温柔,“就算医生身边的狗狗多得像绕著花朵飞来飞去的蜜蜂和蝴蝶,可是无论有多少,都没有关系,因为会一直陪著医生身边的只有我们。”
  他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主人啊……笨蛋主人症候群发作的医生彻底被自家狗狗隐忍的乖巧给感动了。
  “那个,俄耳,今晚我们出去走走好吗?我的意思是,单独的……”骆赛有点不好意思地捧起茶杯,热气的氤氲把眼镜镜片模糊了,虽说成功的遮掩了尴尬,但却也同样错过了从身边的青年投射在他身上那充满了强大独占欲的眼神。
  等到医生视线清晰了之後,看到的是俄耳如同云开雾散的笑容:“我很期待。”
  面对青年真挚又期待的眼神,骆赛忍不住有些脸红,尴尬之馀连忙拿起点心盘叉起里面的海绵布丁蛋糕塞进嘴里,热腾腾的布丁蛋糕散发著浓郁的奶香,绵软口感加上塞满了的甜葡萄乾,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吗?医生。”
  俄耳托著下巴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吃了一嘴蛋糕屑的医生。
  “嗯嗯嗯!”骆赛一边嚼一边点头,“真好吃,这道点心叫什麽名字?”
  “医生不知道吗?这可是一道在英国历史上非常悠久的传统甜点呢!叫做‘Spotted Dic//k’哦!”
  “……”
  有斑点的……唧唧?!
  怎麽又是你们?大英帝国的人民!!
  虽然可以把那些塞在布丁蛋糕上的葡萄乾说成是斑点,但为毛把布丁称为唧唧?!要不要这麽逆天啊?!习惯直译的普通亚洲人伤不起啊!
  骆赛差点没被“唧唧”噎死,连忙接过俄耳递过来的茶水灌了几口,才呼呼地松了口气。眼角偷偷瞄了瞄俄耳,骆赛下定决心……最近他家狗狗显然挤压了不少压力,得快些带他出去走走散散心才行!!
  “叮——”
  玄关那头响起了门铃声,骆赛连忙放下茶杯:“茶和点心都非常好,谢谢你,俄耳!”然後急急地走了出去迎接客人。
  俄耳炽热的目光一直追随著医生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才缓缓伸手把那杯没有喝完的茶拿了起来。
  青年微微垂首,发梢下的阴影遮掩了他的眼睛,只看到高挺的鼻尖凑近了杯子,似是在闻嗅那飘散著的蓝锦葵花香,良久,他动了一动,却因为光影不清的缘故,叫人无法看到他的嘴唇有否触碰杯沿……
  最近因为都麽有萌图……低潮了低潮了……我果然是被雪雪和Ck她们给宠坏了啊~~~~~~~
  嗯,没有萌图那报告一下最近一些《诺亚》相关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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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2-02
  82-02
  大门口的位置站著一位客人。
  客人身上穿著相当具有地区风格的亚麻布长罩衫,憨厚的脸蛋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袖口和裤腿处都站著擦不掉的草屑和泥块,看上去就像一位刚放下了草叉的养殖户。
  “你好,请问能帮您什麽忙吗?”
  “不好意思,打扰您午休……”客人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难得来了位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客人,骆赛非常积极地找出登记簿,并把一支签字笔递了过去,虽说他并非专长於动物养殖方面,但是以动物诊所这个月悲催到入不敷出的财政状况而言,已经完全不允许他挑客人了。
  这位身材壮实的养殖户接过那支顶端是只可爱粉红猪笔套的签字笔,非常认真地抓起笔,但似乎是因为平常并不写字的缘故,他是用握拳的方式拿笔的,然後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字体有点歪斜,然後他又在种类的位置上顿住,犹豫了很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骆赛:“那个……‘猪’的英文我……不会写……”
  骆赛微笑地接过了登记簿,并没有露出轻蔑的眼神,反而认真地问:“是什麽类型的猪?约克夏大白猪还是兰德瑞斯长白猪?”
  养殖户先生不好意思地笑著摇了摇头:“不是家猪,是野猪”
  “野猪?”骆赛有点吃惊,也是听说过有饲养野猪的,虽说也没有亲眼见过,但从兽医杂志上看到过相关的报导,他边写上资料边跟对方攀谈,“野猪的话,也算得上是野生物种,人工圈养不易成活吧?跟普通的肉猪相比,野猪的脂肪含量相对较低,又耐粗饲,而且抗病力还相当的强。”
  养殖户先生听到了医生的话之後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连连点头,甚至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兴奋:“是的。是的。”
  “别的不说,就说野猪肉的口感吧!听说就是一绝,没有腥味,而且吃进口里时脂肪入口即化,其美味的程度是普通猪肉难以相比的。”
  “……医生,你吃过?”
  骆赛坦然点头:“以前在家乡吃过一回。”
  “医生的家乡是……”
  “中国。”
  客人的脸色有点发白,小声地嘀咕:“一个只要是肉都敢吃的人类国度实在太可怕了……”
  骆赛没有听清他的嘀咕:“请问你是遇到什麽问题了吗?”
  养殖户先生不好意思地想要抬手挠头,却发现自己头顶的草帽还没摘下来,这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於是连忙把帽子揪下来攥在手里:“就是……其实是……那个……”
  可是足足“这个那个”了十分锺,愣是没憋出一个有意义的词句来。
  医生很有耐心地等待,身为兽医,聆听病情也是非常重要的环节,生病的动物并不会说话,更多的病情是根据主人反馈的信息进行判断,骆赛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医术过於盲目自信。
  终於,在那顶草帽被揪扯烂掉之前,对方想好了措辞。
  养殖户先生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医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个忙……”
  骆赛悄悄松了口气,然後很肯定地回答:“我会尽量配合。”
  对方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满怀歉意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是这样的,因为医生你一直都没有死掉,所以妈妈很为难……虽然平时妈妈对我们都不好,但毕竟是我们的妈妈,所以我想……还是……嗯,医生,你可以帮忙死一下吗?”
  “……”
  骆赛沈默地注视著对方。
  客人也满眼期盼地注视著他。
  半晌,骆赛缓缓低下头,认真地从登记簿上歪歪扭扭的签名辨认出对方的名字:“Crommyon(克罗米翁)”。
  这哪里是靠谱的客人啊?!
  根本就是俄耳和特洛斯那些不靠谱的兄弟嘛!
  这头传说中在爱在乡间捣乱把庄稼踩坏的大野猪──克罗米翁看上去就像个朴实的农人,见骆赛没有答应,於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卖力说服:“医生你只需要让我的獠牙扎一下就可以了。可能有一点点疼,不过我绝对会朝著医生的心脏扎准的,请你相信我的技术!”为了表示自己的凶器无比锋利,克罗米翁张开了嘴巴,从犬牙的位置两根足以把人戳个对穿的锋利野猪獠牙飙了出来。
  相信你妹啊!!
  又越过高山,又越过坡,羊驼身体似战车草原任意奔。
  医生觉得自己快要不淡定了。
  他扶了扶眼镜:“真抱歉,我想这个我实在是帮不上你的忙。”
  “真的不可以吗?”
  “真的不行。”
  “为什麽不考虑一下呢?”
  “不用考虑了。”
  “很快的一下子而已。”
  “真不用了,谢谢。”
  推销员上门推销,太太无奈拒绝的对白实在囧得让人无可奈何。
  骆赛觉得自己最近的涵养已经好了不少,但是面对某位找上门来光明正大搞刺杀的怪物家族成员,淡定得了才怪!答应了就真是蛋疼了!
  虽然对方态度非常诚恳,不过这个请求嘛──
  一般人都不会答应啊好不好!!!
  “克罗米翁?!”青年的声音在走廊的位置响起。
  特洛斯的心情很不好。
  一醒来就看到残余在茶壶里已经泡到没有味道的残花以及丁点点心都不剩的空碟子,不消说,俄耳把他换出来的目的相当明确了,收拾东西。
  他当然不敢摔盘子走人,盘子很贵,茶壶不便宜,就算摔破个小角,俄耳都有可能把他直接给撕了。
  拜犬类灵敏的嗅觉所赐,不是他做的他都能闻出材料的味道,啊啊!好浓郁的牛奶香味,肯定下了一整杯的份量吧?居然还有葡萄干……哧!他才不喜欢葡萄干,干巴巴的除了甜啥味道都没有。哼,以为他会去舔那些饼渣碎屑吗?别开玩笑了!他可是地狱双头犬!地狱最可怕的强大怪物Boss之一,这麽掉份的事他会干吗?!碟子很干净?那是他拿布擦的!!
  正打算把已经几乎不用洗都很干净的盘子送回厨房,却看到了那个缠著医生不放的不速之猪。
  特洛斯似乎对於克罗米翁的模样非常震惊,快步上前绕著克罗米翁走了一圈,使劲地打量著对方厚实的背部、紧窄的小腹、圆翘的臀部,然後愤怒了:“你怎麽变成这个样子?!瘦了那麽多?!”
  自家的狗狗可真有兄弟爱啊!
  骆赛倒也想起了不久前怪物老妈进攻诊所那会儿也曾经见过克罗米翁的,那个时候的克罗米翁猪确实是一头膘肥体壮、肥头大耳的野猪,虽说那会儿是猪的形状还没变成人的模样,但就现在这麽看,根据质量不灭和能量守恒定律,同时也根据猪八戒变身守恒法则,就那头大肥猪的话确实不该变成这种健美体形的人形模样才对啊!
  “肥肉呢?你身上的肥肉都到哪里去了?!”特洛斯的咆哮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
  “……”
  骆赛有点想起端午节……
  特洛斯该不是还惦记著剁吧剁吧几斤肥猪肉做粽子吃吧?
  那边的克罗米翁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肥肉被惦记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其实是因为最近我在减肥。”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2-03
  82-03
  “什麽?!”特洛斯相当震惊,其震惊程度,堪比听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哦,不,世界末日有点太扯了,应该是堪比听说超市里面的什锦牛奶球成犬粮缺货一般,“身为猪,减肥是你该干的事吗?!”
  “我看见人类世界的猪都在吃这种减肥药,”克罗米翁绝对是被骂到狗血淋头了,老老实实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还剩一些的药包,“我试过之後觉得效果挺好,嗖的一下就瘦了,身上的肥肉都没有了……”
  这还想瘦哪瘦哪呢,听著就不靠谱,感觉就像坑爹的减肥药广告。
  骆赛忍不住瞅了眼包装,等他看清楚上面印著的他相当熟悉的分子结构式时,彻底囧了。
  靠啊!盐酸莱克多巴胺?
  用於治疗充血性心力衰竭症的强心类医药原料,对治疗肌肉萎缩,增长肌肉,减少脂肪蓄积有明显功效……太复杂了听不懂?好吧,这玩意儿俗称──瘦肉精!!!
  猪先生长得胖不是你的错,可也不要学那些无良人类为了多抠点瘦肉出来就给猪喂瘦肉精吃吧?
  虽说确实比“嗖的一下就瘦了”的减肥药靠谱一些,是真能瘦……但……
  那是严重的错误示范,家里面的怪物千万不要学哦!
  “我建议阁下还是不要食用这种药。”骆赛觉得身为兽医,还是有责任提请对方滥用药物的害处,“盐酸莱克多巴胺虽然能够促使动物体蛋白质沈淀,并促进脂肪分解抑制脂肪沈淀,但盐酸莱克多巴胺本身既不是兽用药,更不是饲料添加剂,而是属於肾上腺类神经兴奋剂,而且会在动物组织内蓄积残留,例如肺部、肝部以及肾脏等等部位。”
  特洛斯嘬嘬嘴:“就是说吃猪肉的人也会吃到吗?”
  “是的,如果肉内药物残留量过大的时候,食用後会有急性中毒的症状,如果抢救不及的话甚至可能导致心律失常而猝死。”
  克罗米翁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讨论的重点是他身上的肉:“咦?这麽可怕?!……没想到人类的世界如此的危险,看来我们家那边还比较安全一点。”
  “你才知道啊?哼,我老早就说了,现在到人间玩也要非常小心。好像你这样的,如果不小心被人类逮到了,肯定就被当成变异动物关到动物园。要是再被发现身上的肉有个什麽神奇效果,绝对就要被大卸八块,连皮带骨头地被分掉,然後搞个基因移植、基因变异什麽的,弄出个蜘蛛侠啊苍蝇人啊龙形人啊之类的怪人出来!”
  克罗米翁,完全被特洛斯一脸正经的言之凿凿给吓懵了。
  他紧张兮兮地地瞅了瞅附近的环境,还往门外瞅了好几眼,不过显然动物诊所这地儿有够偏僻的,就算是疯狂科学家应该多少还有点麽理性,不至於有时没事到这种欧洲小镇的旮旯窝蹲点看看有没有什麽神奇物种会从地底下冒出来。
  特洛斯很有兄弟爱地拍著克罗米翁的肩膀安慰他:“不过你也不需要太紧张,首先猪的基因并不算主流,如果是龙或者狮子老虎豹子之类的怪物可能还比较受欢迎。当然也不能太掉以轻心,在医生故乡那里就有只基因移植的猪头怪,听说还非常受欢迎,而且很有女人缘!”
  大误啊!!
  特洛斯你到底看了些什麽啊?!
  那些国产连续剧里头那些春光灿烂的古怪猪头人跟原著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哒!
  骆赛开始严重反省最近是不是真的太忽略自家的狗狗,导致它每天闲著无聊看那麽些奇怪的东西。
  特洛斯高兴地显摆了他对医生故乡的认识之後,总算是想起了一开始的问题重点:“话说回来,你到这里是干嘛来的?”
  克罗米翁:“……”
  骆赛:“……”
  克罗米翁虽然憨厚老实,但也不是真是头大笨猪,“我是来刺杀你的主人”这种找抽的话,怎麽也不可能当著俄尔特洛斯的面说,要真说了,估计他就直接变成今晚饭桌上配薯条的大份烤猪扒了。
  “那个……我是过来……打个招呼……对,打个招呼!”
  如果是俄耳的话,绝对不可能被这样磕磕巴巴漏洞百出的回答糊弄过去。
  只是特洛斯比较一根筋,虽说也对克罗米翁突然到这里来感到奇怪,但照他对克罗米翁的了解,这家夥也就对刨个红薯,拱个花生,扒个土坑什麽的感兴趣。
  而且因为个头太大,通常嘴巴往地里这麽一刨整亩地的红薯都被刨个精光,拱个花生更是就一整垄给你扯没了,扒个坑什麽的就更坑爹了,直接把人家的围墙给拱塌掉。惹得人类不得不要找希腊英雄来搞定它,像这样一头绝不聪明的笨猪,在特洛斯看来完全不足为患。
  “原来是这样啊!”特洛斯大大咧咧摆摆手,表示你自便别来烦我就行爱干嘛干嘛去,然後继续刚才的工作拿著托盘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见骆赛沈默著没有戳穿他的阴谋,克罗米翁深表感激地向医生点头致谢。
  骆赛真觉得他纯粹是没话说而已。
  怎麽著吧,难道要他指著这个一脸憨厚老实的养猪户大叫:‘才不是打招呼!他刚才还想用牙齿戳我!’?
  克罗米翁松的那口气才到喉咙边上,可特洛斯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吓得他浑身猪鬃毛都绷紧了。
  就见特洛斯缓缓回头,一脸森森地瞪了克罗米翁一眼。
  就在对方以为自己阴谋败露立马就像转身变成大野猪逃跑之际,特洛斯哼出了他的警告:“克罗米翁,我可告诉你,别想偷吃外头院子围墙下的红薯藤,那下面种的红薯可是我预定要在秋天烤来吃的!敢动一下就把你做成烤猪排啊!”
  “哦,哦……我知道了……”
  自认为非常有威胁力的地狱犬Boss在看到克罗米翁哼哼著回答,达到了目的之後边哼唧著边继续往厨房里走,“其他的不行,烤猪排的话我还是挺拿手的,酱汁什麽的让俄耳来做就好了……医生喜欢法式蘑菇汁……”
  稍微等一下啊!谁要吃添加了过量瘦肉精的猪肉啊?!
  再说了,蘑菇汁他是很喜欢没错,但以俄耳最近越来越黑暗的烹饪手法,他有点担心到时候浇在猪排上的蘑菇汁不是餐厅常用的那种蘑菇汁,而是什麽奇怪效果的菌类做成的酱汁……
  克罗米翁当然不知道医生内心的纠结,他擦掉一额的冷汗,由於没法说服医生接受刺杀,他觉得很不好意思:“那个……实在太遗憾了,我们无法达成一致的协议。”
  “克罗米翁先生你真爱说笑,哈哈……”
  一点都不遗憾好不好!
  他是嫌命长还是怎麽著?这样的协议永远也无法达成一致的吧!?
  尽管内心的羊驼们恨不得冲闸而出把这头猪给撞出个十万八千里,但医生依然保持著他身为诊所主治医生专业素养的笑容。
  克罗米翁很有礼貌地把帽子抓在胸前的位置向医生一再鞠躬道别:“再见,医生,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一定不会放弃的,希望下一次再来拜访的时候,你能答应我的请求!”
  “……”
  这是强迫性的上门推销吗?
  来一百次都没有用!他是绝对不会买……哦,不!是绝对不会答应被野猪牙戳死的!!
  参考资料备注:
  克罗米翁(Crommyon):希腊神话中的野猪,力大无穷、在乡村到处破坏农作物和屋子的怪物,最後被人类英雄忒修斯制服。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3-01
  《病历记录八十三页:这一天》
  83-01
  这一天的诊所里。
  诊疗台上趴著一只小狗,耳尖略圆大而显眼的耳朵也耷拉著毫无精神,矮小的个子加上短小的四肢,看上去体格精巧也结实。
  这是一只卡迪根威尔士柯基犬,温顺友好的本性以及总是充满活力的外表让它们成为非常受欢迎的小型看家犬,甚至成为了自十二世纪查理一世到如今伊丽莎白女王的英国王室成员最喜爱的宠物犬。
  可惜现在诊疗台上的柯基犬却被病魔折磨得奄奄一息,发著高烧的病症让那双暗黑色眼圈里漂亮机灵的蓝色眼睛变得浑浊,鼻尖不断地流著鼻涕,身体甚至出现了微微的抽搐。
  骆赛在病历单上写下了症状及诊断,转过头对慎重地告知宠物的主人:“您的宠物患上的是犬瘟热……”
  “什麽?!”柯基犬的主人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她震惊状地用纤纤玉指捂住了嘴巴,那指甲片上镶嵌成梅花状的彩色水钻差点没把医生的眼睛晃花,“怎麽会这样?我才刚从宠物店买了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啊!不行!我要拿回去找老板退钱!!”
  被打断了的医生皱了皱眉头:“其实犬瘟热病毒虽然传播迅速,但一般在六到九天之後才会蔓延到犬只体内的呼吸系统及中枢神经系统造成损害并出现犬瘟热的临床症状,所以很多人在买宠物狗的时候虽然在宠物店抽血化验正常,但回家之後一星期却出现了病症。莉娜小姐,我想请问你买到这只小狗之後,有没有带它去体检和注射疫苗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带著点被质问的不悦,回答说:“什麽嘛,我哪有时间做这些……”
  “那可以问一下你做了什麽吗?”
  “嗯……”小姑娘掰著她闪瞎人眼的彩绘指头,“我给它买了好多有趣的衣服,拍了很多有趣的照片放上网,还给它建了个部落格呢!”小姑娘越说越是兴奋,“医生你不知道!这可是伊丽莎白女王的宠物哦!那小短腿蹦蹦跳跳地可爱极了!我好不容易才在一家宠物店找到这一只呢!”
  “……”女王陛下的那只是彭布罗克威尔士柯基犬,骆赛非常艰难地忍住纠正她的冲动。
  “唉……没想到才一个星期就这样了!真可惜,它挺受欢迎的,很多网友关注它呢!没办法了,只好把它退回去了。”
  骆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把一只小狗接到家中,第一件事并不是拿著相机拍下它各种卖萌的表情,又或者兴冲冲地上网购买打扮小狗的有趣套装衣服,而是应该带它去动物诊所进行体检和注射疫苗。
  虽然小姑娘一副嫌麻烦的表情,但骆赛还是非常有耐心地劝告对方:“我建议还是不要把狗狗退回去吧?毕竟犬瘟热属於传染性很强的病毒性疾病,如果你把它送回宠物店,店主也不会要的。”
  “这样的话真是好可怜……”小姑娘抿了抿涂了水晶粉红蜜唇彩的嘴唇,“那要不医生你帮它安乐死吧?反正我听说犬瘟热很难治,狗狗要是患上了去医院看病都没用,都是等死的。”
  骆赛觉得脑门的青筋“!!”地爆了一下。
  只是上唇碰下唇的一小会儿功夫,就决定了一条小生命。可即使只是猫猫狗狗,也不该被这样草率的对待。
  但骆赛并没有马上呵责对方,他在这里逞了一时之快,可诊疗台上的小狗的命运却可能落入更悲惨的田地,医生继续耐著性子,向客人解释清楚目前的状况:“患上犬瘟热的狗一般是因为後期继发的细菌感染致死的,但这种症状是渐进性的,而你的狗狗现在还只是一些初期的症状,并没有要到‘等死’的地步。”
  “真的吗?”小姑娘有点犹豫了,毕竟现在柯基犬突然变得非常热门,所以要找到一只还真是不容易。
  骆赛趁热打铁地说:“是啊,莉娜小姐,我想比起普通的日常生活,关注小狗部落格的人一定会更愿意看到对病重的狗狗不离不弃的好主人怎麽照顾著它,一天一天地恢复健康活泼的故事,你说是不是?”
  骆赛把小姑娘和她的病宠送出了门外,在收银台上压著的收据清楚注明了只够支付药费成本的金额,免去诊疗费的优惠以及部落格的新话题最终还是让那位小姑娘决定继续为自己的病宠治疗。
  但之後呢?
  医生轻轻地叹息。
  养一只狗狗可不是件简单的事,狗狗可不是一个洋娃娃也不是一辆玩具车,因为除了狗狗讨喜、乖顺的一面,还要承担狗狗可能出现的生病、受伤、老去、死亡等等的事实。
  她很快就会发现更多不如她所想的事情。比如说体内流淌了牧羊犬血液的柯基犬习惯了追咬羊的脚踝,所以即使是豢养它的主人的脚踝也无法幸免於难,经常会被爪子刨到或者牙齿咬伤主人。然後她很可能在失望中把曾经很喜欢的狗狗送给别人,甚至乎……遗弃。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因为在宠物店里看到刚出生的狗狗很可爱又或者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外来因素导致头脑发热一时冲动而把狗狗买回家的宠物主,但他还是做不到像一些已经见惯这种事情的兽医般视若无睹,任由主人随意处置宠物。
  在刚成为兽医的时候,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严肃告诫对方,可惜大多数的人都不喜欢听到批评的声音,脾气好点的嗤之以鼻,有些人甚至还觉得他是个想要多赚疫苗钱的庸医,而骆赛只是一个普通的兽医,再多的同情也不可能无限制地从宠物主手里收养那些被遗弃的病宠。所以到了现在,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做一些事,劝谕,推动,建议,把宠物主对病宠残余的怜爱引导出来,最终使宠物得到治疗。
  不过骆赛也没有太多时间为小狗未知的命运叹息,他得赶紧消毒诊所了。
  幸好俄耳之前就出去买菜不在家,要知道那只柯基犬患上的犬瘟热可是传染性极高的病毒,他家也有养狗狗,所以必须非常注意消毒才行。
  至於,地狱双头犬是不是会怕那个人类世界的犬类病毒这个问题?……呃,那就已经远远超出兽医学的学术研究范围了。
  ☆、诺亚动物诊所病历记录簿 83-02
  83-02
  这一天的超市里。
  冻肉柜子前,青年正在犹豫不决中。
  尽管他身上穿的不过是没有特殊花纹的朴素白衬衫以及连装拽的口袋都没有的纯黑色休闲裤,但素白下年轻结实的身躯,没有多余累赘口袋装裱的长裤更显出颀长的双腿。室内空调吹起了一点点风,吹皱了衣角,拂动了微微低垂著头时有些过长的发梢,露出英俊的侧脸。
  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犹如画家笔下毫不犹豫的线条勾勒出的完美面部线条,再加上专注又略带忧郁的眼神,让他身边的空气瞬间弥漫了一层淡淡浅灰色的忧伤气息。
  忽然,他叹了口气。
  两米外七点锺方向的一位老太太顿时觉得心脏一揪的,差点没失手把拐杖给丢了。“哢!──”八米外一点锺的方向有位身边丈夫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太太直接就把一颗番茄捏爆了。
  这样年轻又充满著明媚阳光气息的青年在几乎都是太太们的超市里本来就有够吸引眼球,加上那声幽幽的叹息,就算只是来买个口香糖或者避孕套什麽的彩发小太妹也忍不住被他那忧郁王子的气息所感染。他就像一位兵临城下的王子,面对著生与死不得不做出抉择他必须牺牲他的部下,但心地善良的他始终无法割舍一直效忠的骑士,内心充满犹豫而不断挣扎的王子殿下。
  在大姑娘老太太或怜悯或热切的眼神包围下,目光没有一丝偏离的“王子”依然沈醉在他沈重的思考中……
  最近的料理似乎不太合医生的口味。
  虽然医生从来都不说不喜欢吃,还每次都吃完,但每当他把盘子端上来的时候,医生总会一脸战兢,还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有时嘴角还会抽啊抽的,以上足以说明医生对他做的菜非常不满意。
  “唉……”
  他二度叹息地看著鲜红的牛绞肉。
  该怎麽办才好呢?要知道身为宠物如果仅仅是靠姿色而得宠,而没有其他用处的话,很容易就会因为色衰爱弛而被更有姿色的宠物取代,然後遭到残酷的遗弃。
  为医生打理家务做饭可以说是他们最有用的价值,嗯,特洛斯帮忙看门那个用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唉……”青年又叹了口气,他要怎麽做才能挽回医生的心呢?
  连恶灵都惧怕的地狱双头犬──俄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
  目光良久地停留在冻肉柜子,在无知觉中秒杀了方圆一百米以内雌性生物体之後,青年在最後一刻终於下定决心地伸出了他的手,当然,并不是签发发动全军突击的批令,而是拿起了一份特价速冻牛肉块。
  决定了!
  今晚就做这个吧──牛排腰子布丁(Steak &Kidney Pudding)。
  传说中的经典英式美食,把牛排和牛腰子打成肉泥做成的布丁,听说口感简直就像芭比娃娃的脸一样嫩滑。
  有所谓推己及人嘛,既然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那麽医生一定也会喜欢的!
  有了指导性思想方向的俄耳立即精神大振,露出了犹如挥退了阴郁露出太阳的灿烂笑容,卖蔬菜水果那边又有个西红柿被捏爆了。
  打定主意的俄耳把挑好的晚餐食材──装有牛肉块加牛腰的包装袋放进购物车里,走向收银台。
  这一天的小巷里。
  青年的手里提著一袋子生鲜肉菜,迈开了修长的腿走在欧洲小镇那七扭八歪的小巷子里。酷热的气温让英俊的脸庞露出了一脸的不耐,白色衬衫并没有扣整齐,打领子到前胸的位置好几颗纽扣都被打开了,偶尔迎面吹来的热风灌进单薄衫里,扬动时完全裸露出结实胸肌间分明的中缝。
  “热死了。”
  青年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子,又解开了一颗纽扣,衣缝都快开到扁实有力的小腹位置去了。
  虽说以前也常常在地狱那些足以把皮肤烤焦烧化、拷问灵魂的炽热岩浆边散步溜达,但如今的人类世界污染越来越严重而导致的城市热岛效应、全球温室效应,让来自地狱的双头犬Boss大人也觉得走在被太阳烤热的沥青地面上,感觉跟踩在地狱的土地上基本上是没多大差别了。
  在这种天气穿衣服真是找罪受,要不是想到如果被人看到的话会被俄耳骂死,他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扒掉衣服裸奔了,呃,前提当然是先变成双头犬的形态啦!
  眼看绕过一个转角就能看到诊所那个黑铜丝招牌了,可没想在转角处却看到了一个伸长脖子偷窥诊所情况的古怪家夥。
  想看不到都不行,因为偷窥者伸出了长长的九颗脑袋,一排地从上而下挂在围墙转角的九颗狰狞凶残的蛇怪大脑袋,还吐著鲜红的信子,爬行类无机质般的大眼珠子上像镜子一样倒影著诊所那幢小房子的影像。再加上它的身躯硕大无比,几乎像头非洲大象地堵住了巷口,虽然它已经试图把自己的身体塞进角落,奈何这种又窄又旮旯的巷子那麽点地方怎麽可能塞得下它啊?
  “……”
  特洛斯“噌噌噌”地大踏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往那家夥身上踹:“许德拉(Hydra)你搞毛啊?!又给我堵路!!”
  被发现的许德拉震惊地拧过头来:“俄尔特洛斯?怎麽又被你发现了?!”
  “能不发现吗?!你说你这是第几次了?你就不能换个位置吗?!”
  “我也不想啊!还不是因为除了这里哪都挤不下,为什麽这个人类的诊所要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靠!来偷窥还这麽理直气壮!”愤怒的特洛斯浑身像瞬间煤气点燃的火炬般喷发起冲天而起的地狱黑焰,黑色的烈焰演化出狂犬的姿态,连可怕的九头巨蛇怪都忍不住九条长脖子一起缩了缩。
  最近在动物诊所附近多了不少怪物活动的痕迹,敢踩进地狱双头犬俄尔特洛斯地盘的绝对不会是英普(Imp)、哥布林(Goblin)这类小怪物精灵,看来不死心的怪物老妈又在打著什麽坏主意了。
  为了保护诊所和医生,他已经跟在这附近徘徊的怪物发生了不止一次的肢体冲突,而且还特别小心地不让俄耳知道,因为特洛斯注意到最近俄耳的忧心忡忡,如果让俄耳也知道了附近到处徘徊的怪物威胁著医生的生命,那麽以俄耳爱多想的毛病指不定得患上严重的忧郁症,还有可能患上掉圆圈毛的症状。
  他和俄耳那是共用一具身体的诶!俄耳掉毛等於他掉毛啊!堂堂地狱犬怎麽可以在酷帅的黑色皮毛上出现一个像五元硬币一样突兀的掉毛光圈啊?!
  “看来你们这些家夥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不是已经警告你们不许在诊所附近出没了吗?”
  “你以为我爱待在这里望风啊?还不是因为妈妈吩咐了必须二十四小时监控这里的情况,所以就把我派来了……脑袋多就是吃亏!”蛇怪的脑袋突然凑了过来从盯住特洛斯,“你什麽时候才肯回家啊?妈妈都快气疯了。不过你不回去才好,我们能趁机到人间玩耍啊!哈哈哈……”九头蛇怪怪叫连连,蛇头说话的时候喷出的气息甚至蕴含著可怕的剧毒,只要吸一口都能把人毒死。
  “滚远点,你口臭啊!!”特洛斯狠狠一脚飞踹,把最靠近他的那颗蛇脑袋当球踢,蛇脑袋“嗷呿──”地飞开。
  许德拉不愧是传说中连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都头疼的可怕怪物,没被踢到的脑袋立即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一口口参差不齐的锋利毒牙,发出了爬行类动物狂怒时的!!声响:“我这是毒气!你有没有常识啊?!我一口毒血我喷死你!!”
  九头巨蛇许德拉的血含有的剧毒绝对是非常致命并以此而出名的,可惜特洛斯不买它的帐:“给我滚开不要堵路!不然我一口地狱火我喷死你!!”
  於是,落在墙壁的倒影只见是火影腾跳到处喷射升腾,九头怪影张狂探脖飞舞……
  诊所的门被推开了,外头炽热的空气被玻璃门隔绝在外。叼著购物袋进门的是英伟矫健又帅气的黑色杜宾双头犬。
  才刚放下购物袋,其中一颗脑袋愤怒地一口咬住另一颗脑袋的尖尖小耳朵:“这是怎麽回事?!我的牛排牛腰怎麽变成了牛肉干?!”
  另一颗脑袋一边抖脑袋一边哼唧著辩解:“外头太阳太晒了……”
  眼看就要狗咬狗了,屋里头突然响起了医生急促的叫声:“俄耳!特洛斯!!”
  俩狗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一眼立即飞奔著扑了进去,不会是怪物进屋了吧?!难道说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孱弱又无辜的医生已经被各种恶心吧唧的触手怪物、多足怪物或者多头怪物蹂躏了吗?
  等它们狂暴地闯进客厅,却发现医生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
  “医生?怎麽了?”
  “靠!没事瞎嚷嚷什麽!!”
  骆赛有点反应不能地拿著一个红色的信封。
  俄耳和特洛斯凑过去,信封上有一个非常漂亮的中国字,竟然有点像它们一犬双头那般,两个相同的字结合在一起。
  骆赛一副凝重的表情:“这个……是红色炸弹。”
  “炸弹!?”俄耳竖起了耳朵直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那个老女人什麽时候掌握到这麽高科技含量的杀伤性武器了?还以为她只知道弄些虽说害人却很不给力的奇怪植物或者鸡蛋什麽的。
  “汪!!”特洛斯更是直接一口咬过去把信封叼走,“快点!俄耳!把窗户打开,要爆炸了!!!!”很明显,这只狗狗是警匪片看太多了。
  “稍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医生终於有点回过神来,慌忙狗口救信地拉住估计最近警匪片也看太多了的狗狗,“这个是我家老姐的结婚请帖!!”
  “……”俄耳眼睛瞪得更大了脖子伸得更直了耳朵竖得更立体了。
  “……”特洛斯吐出已经被它给咬出好几个牙印差点没撕碎的请帖。
  医生扶了扶眼镜:“就是说,我可能要回国一趟……去参加老姐的婚礼。”
  参考资料备注:
  许德拉(Hydra):希腊传说中的九头蛇,性格残暴,身躯庞大,气息含有剧毒,血液也含有可怕的毒性,被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杀死。
  SeasonIII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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