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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流す涙は 悔しい時じゃない 嬉し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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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二分之一目击
  五月,天气没有转暖,反而是连着下起了雨。潮闷的环境让人没什么干劲,好容易到了周五,雨不见小,还刮起了大风。。
  SCI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桌边敲键盘的蒋平,以及沙发上看着一本砖头那么厚的书的展昭。
  今天是警局常规测试的日子,需要出外勤的众人都去靶场接受射击考核了。蒋平作为一个标准技术宅,向来不需要武器,而展昭则是被包拯勒令禁止接近靶场,对此展昭十分不满。
  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了隔壁法医师开门的声音,公孙边打电话,边走了过来。
  进SCI办公室前,就听到公孙略无奈地说了一句,“我还是不去了吧。”
  展昭的视线从厚厚的书本上移开了,望向门口。
  公孙收了电话抬头,见展昭好奇地看自己,就道,“宋佳佳打来的,她现在在一家私人鉴定中心工作,最近在帮一个藏家鉴定一批骨器。”
  “骨器是什么?”展昭好奇。
  “就是用骨头做的器皿。”公孙道,“她想我帮忙鉴定一下。”
  “你竟然不去?”展昭惊讶,“你不是最爱骨头和尸体的么?”
  公孙道,“那地方太远了,这鬼天气,你大哥禁止我出门。”

  “多远?”展昭眯眼,“你大哥禁止我出门”这句明显秀恩爱。
  “在植物园北边,开车起码两个半小时。”公孙边说,边伸手拿白驰桌上的一包薯片来吃。
  展昭微微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公孙的一举一动,随后笑了。
  公孙嚼着薯片看展昭,“干嘛笑那么阴险?你没事儿别老学赵爵那表情。”

  展昭索性合上书,“你为了尸体飞去地球另一边都愿意,没理由两个半小时车程和风大雨大就把你难倒了,大哥更加不会限制你出行,你一个电话别说刮风下雨,下刀子他都给你送到指定地点去……”
  公孙继续嚼薯片。
  “嗯。”展昭一双漂亮的眼睛又看了他良久,开口,“看来问题不是出在骨器上,而是这大风天,还有植物园。”
  “咳咳。”公孙被薯片卡主了,边捶胸口边拿桌上的茶杯,“你再这么神棍下去迟早被人灭口。”

  展昭一挑眉,开始搜索自己脑袋里储存的信息,“十年前植物园出过一个案子,那时候是八月份,那一年台风很厉害,跟那个案子有关系?”
  公孙“噌”地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了,搓胳膊,“起鸡皮疙瘩了!”
  展昭眨眨眼,这时,“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众人回头,就见来的不是白玉堂他们,而是包拯。

  “还没回来?”包拯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看了一眼,皱眉。
  展昭盯着那个文件袋,“包局,有案子啊?”
  包局将资料交给他,道,“案子倒是没有,不过有些专业问题想问你。”

  展昭接了文件,打开,就见是一份精神鉴定的报告。
  展昭有些不解地看包局。
  包拯道,“前几天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在海滨的公园里,一个女人被杀。”
  “因为什么被杀?”展昭问。
  “不是很清楚。”包拯回答。
  展昭皱眉。
  公孙问,“没有目击者么?”
  “案发的时候是早晨。”包拯道,“一个晨跑的老人目睹了全过程,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就是这个人么?”展昭看资料上的照片,随后皱眉,“老头有精神病史啊?”
  包拯点头。
  展昭翻看了一下他的病历,忽然站了起来。
  公孙就看到展昭双眼闪闪发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的事物。
  包局也有些想笑,“就猜到你有这种表情。”

  “有什么问题?”公孙好奇。
  “好难得的病例!”展昭道。
  公孙凑过去看,“什么病?”

  “精神问题导致的视力缺失!”展昭道,“也叫二分之一缺失症,他双眼看出来的世界,只有一半!”
  公孙费解,“一半?”
  展昭在眼前画了一条水平线,“病患是无论双眼怎么转动,都只能看到一半。”
  “还有这种病?”公孙也是闻所未闻,“那这种病要怎么治?”
  “我没碰到过这种病例,但是赵爵的治疗资料里有过这样一个案例,他是通过催眠把人治好的。”展昭回答。

  “这种病还出来跑步?不怕掉坑里或者撞到树?”蒋平困惑。
  “他已经痊愈了。”展昭看完病历之后,摸了摸下巴,“嗯……自然恢复?这可真是稀奇了。”

  这时,电梯门又打开,电梯里闹哄哄跑出了一群人来,白玉堂他们回来了。
  众人刚刚考核完,蒋平这边已经拉出成绩单来了,“啧啧,考得都不错么。”

  白玉堂见包拯也在,就过来问,“包局,有案子?”
  “只是咨询。”包局道,“简单点说,一个晨跑的老人目击了一桩谋杀案,指控了一个人是凶手。但是老头有很罕见的精神病史,对方律师表示他的话不可信。另外,老头指控的那个人和案子受害者完全不认识,再有案发的时候是清晨,对方说自己在家睡觉,没有不在场证明。”

  白玉堂皱眉,“调查凶手方面呢?”
  “艾虎他们在调查。”包拯叹气,“可是完全没线索。”
  白玉堂问,“然后呢?需要我们接手调查?”
  “这倒不是。”包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这老头有点可疑。”
  众人都好奇看包拯,“哪里可疑?”

  “这老头是三起谋杀案的目击者。”
  包局一句话,倒是让众人愣住了。
  “三起?”赵虎蹦了起来,“这概率赶上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包拯道,“最早一起是六年前,接着三年前,然后就是现在。”包拯道,“问题是他每次都指控同一个人杀人,然而每次都证据不足,早前的两桩案子都是悬案,现在这个估计也有点悬。”

  “同一个人,就是他现在指控的这个?”展昭问。
  包拯点头。
  “听着貌似私人恩怨的可能性更大哦。”白驰冲了奶茶过来分给众人,“对方没有反过来告他么?”
  没等包拯说话,白玉堂指了指展昭手上那份精神鉴定的报告。
  “哦……”白驰点了点头,也对,这大叔一句“有病”,什么错处都可以解释了。

  “他们两人没有私人恩怨,完全不认识没交集。”包局摇了摇头,“不过这事情还是有些蹊跷的,关键是没人能搞清楚这位大爷究竟是病了还是没病,说的是不是真话。”。8d3bba7425
  “于是?”展昭看包拯。
  “艾虎他们的意思,想你去跟那位大叔聊一聊。”包局道。
  展昭一挑眉,“没问题。”

  白玉堂拿了车钥匙,“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想去。”赵虎显然对那大叔的情况挺有兴趣,他自己去不当数,还拽上了马汉。

  很快,白玉堂开着车驶出警局,驶上了风雨交加的马路。
  车上,展昭拿出了那份资料。
  老头叫刘金,今年六十一岁了,原本是个大学老师,教数学的。他四十五岁出现了二分之一缺失症,接受了五年十分混乱的治疗,五十岁的时候忽然自己痊愈了。
  展昭皱着眉头,始终对“自然恢复”几个字十分的不理解,“竟然会自己好……这真的是奇迹了。”

  “唉,展博士。”赵虎趴在后车座上,好奇地问展昭,“之前我看到新闻说有个笨蛋被敲了一闷棍,醒过来变成天才了,这种属于什么情况?”
  展昭啃着一根巧克力棒瞧着赵虎,“这概率跟被外星人绑架差不多。”

  马汉在看另外一份资料,是那个连着三次被老头指认是杀人凶手的“嫌疑人”
  “岳海……”马汉皱眉看着资料上的照片,那是个十分体面的老头,看着五十多岁?一副商界精英的打扮。
  “这么耳熟啊?”赵虎凑过去看。
  “岳海经常出现在杂志和报纸上,是个很成功的商人。”展昭道。
  “他做什么生意?”白玉堂好奇。
  “开商场的。”展昭道,“不过他已经退休了,生意都交给子女打理。他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十分能干,都来参加过大哥的一些商业聚会,我有点印象。”

  “这老头看着挺面善的啊。”赵虎摸下巴,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他的相关新闻,随后皱眉,“这老头是瘸的,平时出来不是拄拐杖就是坐轮椅,行动很不方便的样子。”
  马汉问,“他为什么瘸了”
  “那不知道。”赵虎拿着个平板电脑摆弄不清楚,就连线蒋平让他帮忙查。
  此时,很闲的蒋平早就将二人的资料都调查清楚了,传了过来。

  “博士,岳海也有精神疾病!”赵虎道,“他的腿以前受过伤,后来好了,但是他却瘸了。他到了世界各地医治,明明腿脚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可他就是瘸。”
  展昭摸了摸下巴,“这也属于创伤后遗症的一种……”
  “装瘸的可能性大么?装了几十年?”白玉堂问。
  “不确定。”展昭摇头,“见到本人才知道,不过可以集思广益一下。”
  说着,展昭笑眯眯拿出手机拨通白锦堂的电话,“大哥!”

  电话那头白锦堂愣了一会儿,开口,“叫那么甜?又出什么事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岳海的人?”白玉堂问。
  “认识。”白锦堂叹气,“他是死了还是犯事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眯眼,赵虎凑上来,“那小子是坏人么?”
  白锦堂无奈,“不是,我是觉得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人基本都是已经倒霉的或者即将要倒霉的。”

  众人都嘴角抽了一下。

  展昭望天,“我只是想问问你他人品怎样?”
  “没深交。”白锦堂答得干脆,“老头平时身体不好很少出来,不过我认识他儿子和女儿,生意上有来往,算是比较正经的,儿子稍微花花公子了点,不过也属正常范围。”
  “哦……”展昭摸了摸下巴。
  “公孙呢?”白锦堂问。
  “在局里。”展昭回答。
  “你们没在警局?”白锦堂声音又往下沉了点,“这种天气你们还往外跑?你俩用不用那么拼啊……”
  “啊……突然信号好差!”展昭赶忙挂电话。
  不过被白大哥一提醒,众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车窗外。
  外边的雨水跟瓢泼的一样,高速上没什么车子,道路两边的矮树枝杈都竖起来了,跟快被吹掉的假发差不多。

  白玉堂专心开着车,挡风玻璃前,雨刷规律地摆动着。
  “老头住得这么远啊?”赵虎翻地址。
  “在海滨。”马汉道,“那个发生凶案的公园是白鸥公园。”
  “白鸥公园……是不是很多棕榈树那个啊?”赵虎问,“那不是就在植物园旁边?”
  马汉点头,“那里属于近郊……不止刘金住在那里,岳海也住那一带,只是一个住在花园小区,一个住在海滨别墅里。”

  展昭双手拿着两人的资料详细对比,“这两人真的是完全没有任何的交集,为什么刘金一口咬定岳海是杀人凶手呢?”
  白玉堂道,“如果刘金是认错了,可能其中有什么原因,可是如果他没认错的话……“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那这个岳海,就是至少杀了三个人的,连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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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SCI故事继续中~~~
SCI第五部的前三个案子是《三个凶手》系列。这个故事分成三个部分,分别是第18案【三个凶手之目击者】,第19案【三个凶手之遗传者】以及第20案【三个凶手之错位者】三个案子具有连贯性而且结构很庞大,几乎目前为止SCI所有出场的主要人物都会牵涉其中,并且详解当年的秘密。SCI第五部会彻底揭秘老一辈的故事,总共五个案子~昂,封面我没来得及画,等过几天补上。



02 风车

  雨渐渐小了下来,就剩下大风。
  白玉堂的车子飞速驶下高速路,在植物园前放慢了些速度。
  展昭靠着车窗看远处的植物园大门……植物园平日并不是一个游人如织的去处,加上树木枝叶太过茂盛,整体来说这是个比较幽静,甚至阴森的地方。

  展昭突然问,“你们谁还记得十年前植物园的案子么?”
  赵虎仰着脸想,“十年前我还念高中呢。”
  马汉看着风雨中不怎么平静的植物园,“十年前什么案子?”
  “十年前,应该是我念大学的时候。”展昭自言自语。
  赵虎和马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打了个愣神想了起来,差点忘了,展昭是跳级怪,普通人上高中的时候他都念研究生了。

  白玉堂一直都跟展昭在一起,上学的时候也在一块儿,有些不解,“你那时候怎么接触到谋杀案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展昭摇了摇头,“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暑假,我为了赶一篇论文,经常借公孙的书房用?”
  白玉堂点头,“公孙那时候就开始给警局做法医了,每天都很忙,所以索性家里钥匙都给你了。”
  展昭点头。
  赵虎和马汉都有一点好奇,问展昭,“那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系?”
  展昭想了想,道,“那天的确切时间应该是八月七号,台风天,雨很大风也很大。”
  白玉堂皱眉,似乎不太确定有没有这么一天。

  “那天你被白伯父带去警局了。”展昭道,“我是被我爸送去公孙家里找资料的,回家的时候是你爸和你一起来接我的,我们回家的时候风特别大,路上还有一块广告牌砸下来,差点砸到我们的车。”
  白玉堂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显然已经想起来了,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展昭点点头,“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在公孙的书房找到资料后就开始写论文,大概三点多的时候,公孙回来了。
  众人都等着听展昭说。
  “公孙却没像往常一样跑进来跟我聊两句,也没弄出一点点声音,以至于我有些怀疑是不是进贼了。”展昭接着说,“等我走到外边,就看到公孙还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头发都湿透了,手边放着他外出验尸时候会用到的工具箱,坐在客厅里的一张椅子上,双眼直视前方,在发呆。他连鞋子都没换,地毯上都是水。

  众人都有些吃惊,这种现象用在公孙身上,就代表两个字——反常!
  公孙别看是法医,但是某种程度上他也有点洁癖,他十分整洁又挑剔,人生最大的忌讳就是——不换鞋进门!
  在公孙看来,家是个安静又自由的地方,进家门一定要换拖鞋,穿着鞋直接进房间简直是犯罪。

  白玉堂也觉得不太对劲,问,“公孙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展昭点头。
  “十年前么!”赵虎凑上来说,“公孙那会儿还年轻,估计验尸被吓到了吧?”
  听了赵虎的话,一旁马汉突然笑了一声。
  展昭也笑。
  赵虎不解,问马汉,“有什么好笑?”
  马汉道,“他要是怕尸体就不可能当法医,欣欣上医大那会儿都拿各种血肉模糊的尸体照来下饭,这属于专业素养。”

  “我也不觉得尸体会吓到公孙。”白玉堂调转方向,此时车子驶上了海滨的公路。
  “这里风景不错啊!”赵虎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可惜阴天风大,天好的时候上这里来骑车或者跑步应该爽翻了!”
  众人都望窗外,此时远处的海面被风吹得惊涛骇浪的,但正如赵虎说的,这里天气晴好的时候,一定很美。

  “公孙到底怎么了?”白玉堂将话题拉回公孙身上,问展昭。
  展昭超强的记忆力,让他仿佛重历了当时的经过……

  见公孙在发呆,展昭怕突然走出去会吓到他,于是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框。
  “笃笃”两声,果然让公孙猛地醒了过来,抬头看到展昭,似乎很是吃惊。
  展昭靠在门框上,好奇地看着公孙,问,“你怎么了?撞见鬼了似的。”
  公孙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意义不明地来了一句,“可不就是撞见鬼了么!”
  ……

  听展昭说完,众人都一愣。
  虎子调门都高了几分,“撞到鬼?!”
  马汉也觉得奇怪,“公孙竟然相信这些?”
  “他当时说了这些之后就不再多说,很快他又去忙了。”展昭道,“这件事情之后也就没有提起了,不过后来我看警局还没破的罪案档案的时候,发现了那一天发生的案子。

  展昭靠在椅背上,看着环海公路旁波涛汹涌的海面,“那天的案子是一个女人在植物园中一棵龙眼树上缢死了。”
  “自杀案?”马汉问。
  “公孙当时负责验尸的。”展昭说,“他的验尸报告上明确地写着是他杀。”
  “我也看了资料上的现场照片,那棵龙眼树相当的高,尸体所挂的树枝离开地面接近十米,女死者一双高跟鞋还穿在脚上、依着体面一丝不乱,就那么挂在树上。”展昭回忆着记忆中的案情,“当时警方调来了消防队的云梯,公孙应该是上云梯查看现场的。除了很多被人为吊上去的细节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细节。”

  “什么细节?”赵虎好奇。
  “那根挂尸体的绳子的绳结。”展昭抽出一张餐巾纸,卷成绳状,接着说,“公孙将绳子的绳结拍了各个角度的照片,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打结方法。”
  展昭将结打好,给身后的马汉和赵虎看。
  马汉微微皱眉,他也没见过这种打结方法。
  赵虎却是拿起来那个绳结,道,“这种是用来做标记的绳结啊。”

  赵虎一句话,展昭倒是意外,“我查了好多书都没查到这种绳结的意义……”
  虎子哭笑不得,“书上当然查不到啦!这是贼专用的,用来计数的。”

  “计数?”白玉堂也疑惑。
  赵虎点头,“贼下手之前都摸摸底,特别是一些有守卫的地方。比如前门三个守卫、后门两个、窗户边一个。只要在不起眼的地方系上这种绳结。我以前当卧底的时候跟一群惯偷玩过,他们教我的。不过会用这种手法的都是老人家,年轻人很少用了。现代化一点的小贼都是用隐形墨水,戴上特殊眼镜,在人家门上写一篇文章也发现不了。”边说,赵虎边又拿了几张餐巾纸搓成长条,给众人演示打结,“这是一、这个是二、这是三……”
  等赵虎演示到展昭刚才打的那个结的时候,说,“这个数字表示六。”

  “六……”展昭皱眉。

  这时,白玉堂将车子停了下来,众人望向窗外,已经到了海滨的住宅区了。虽然这里不如远处山坡上的别墅区那么豪华,但也绝对是相当高档的小区。只是这里远离市区,可能年轻人会觉得不怎么方便,但绝对适合老年人安度晚年,关键是环境好。

  “刘金是独居么?”白玉堂问。
  展昭看着资料,“他太太在他查出二分之一缺失症的时候跟他离婚了,他之后也没有再婚,一直独居。”
  此时雨已经停了,就剩下大风,众人下车走入小区,风被两边的建筑物档去了一多半,整个小区里一尘不染、干净漂亮。
  “这里房价怎样啊?”赵虎八卦。
  “最早的时候十分便宜,现在也不是特别贵,毕竟离市区太远了。”展昭道,“刘金的经济状况相当不错,除了自己收入丰厚、家底也足。另外,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医生一个飞行员,都是相当的靠谱。跟他离婚的妻子是一位画家,现在两人任然保持联系……”
  边念资料,展昭边感慨,“蒋平是哪里查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资料的?堪比八卦杂志!”

  在花园小区里转了几圈之后,众人终于到了刘金所住的七号楼前。
  七号楼总共三层,都是复式,刘金住在三楼。

  展昭等人仰起脸,发现这小楼的阳台非常大,三楼的阳台没有装窗户,阳台上方的景象让众人都看的有些傻。
  只见三楼的阳台天花板上,挂了十几排的小风车。
  展昭忍不住要称赞一下想出这屋顶设计方案的设计师,品味真是太独特了!

  黄蓝两色的四叶风车,应该是用塑料纸做成的,一个挨一个穿在一条细线上,横着挂在屋顶,就这么挂了好几排,将整个屋顶都挂满了……这会儿风又大,所有的风车都转了起来,从楼下看景象奇异。

  “这个挺有创意啊。”赵虎道。
  马汉则是皱眉,“看久了不会头晕么?”
  白玉堂看了一眼,觉得多看可能会引发“密集恐惧症”,于是走过去按电子门铃。
  展昭还仰着脸看着那一排一排飞速转动的风车,若有所思。

  门铃响了三下之后,传来一个声音,“谁呀?”
  众人微微一愣,听声音像是小女孩儿的感觉。
  “你好,我们是警局的,找刘金。”白玉堂回答。

  “哦,爷爷!”电子门铃里传来小女孩儿喊爷爷的声音,动静还挺大。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可能是孙女儿吧。
  没一会儿,大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白玉堂等人进楼,回头,就见展昭还站在楼下看屋顶,就对他招招手。
  展昭跑进来,众人步行上楼,白玉堂忽然问,“植物园那个案子一直都没破?还有其他线索么?”

  展昭摇头,“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公孙为什么说见鬼?”白玉堂好奇。
  “这我倒是真不清楚。”展昭摇摇头,“回去之后问问他吧?我早晨提到这事情的时候,他虽然有点不适应,但也不是特别排斥。”
  白玉堂点头,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三楼的门口。
  同时,三楼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看着七八岁,胖乎乎的小姑娘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众人。
  门里,一只漂亮的大金毛叼着拖鞋跑了出来,放下拖鞋甩尾巴。
  小姑娘对那只大狗伸出三根指头,“还要三双哦,巴利。”
  大金毛汪汪叫着去拿拖鞋。

  众人跟小姑娘问了好之后进入房间,就见内部装潢温馨、色彩丰富。
  展昭正通过房中的色块来分析主人家的性格,客厅旁边的一扇玻璃门打开,一个老头走了出来。
  眼前这老头应该就是刘金,看起来比照片上稍微年轻一点。

  刘金显然对警察到访并不奇怪,让他孙女把大狗带去房间写作业,边招呼白玉堂他们坐下。

  展昭看到刚才打开的玻璃门正是通向阳台的,阳台上除了有一些盆栽之外,还有一张大躺椅,一张小木桌,桌上一壶茶……老头刚才估计是躺在躺椅上喝茶……然后看屋顶的风车么?

  等众人坐下,刘金问,“你们想问什么呢?我该说的都已经跟警方说过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那意思——包局是让你来跟他聊的。

  展昭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走到阳台前,拿出手机对着风车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低头发了条短信。
  众人面面相觑。
  刘金也有些不解。
  展昭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指着阳台上的风车,问,“是那个治好了你的二分之一缺失症么?”
  刘金一愣,白玉堂和赵虎马汉也是惊讶,靠风车只好的?
  最终,刘金了点头。

  “是谁教你这种办法的?”展昭问。
  “呃……我一个朋友。”刘金回答。
  “你朋友是心理医生?”
  “嗯。”刘金点点头。

  展昭走上一步,说了句“失礼。”就盯着老头的眼睛看了起来。
  刘金茫然地坐着。不解地看展昭。

  展昭看完之后,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他伸手,递了一支笔和记事本,放到刘金面前,“你朋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麻烦写一下。”
  刘金拿着笔一脸茫然。

  这时,白玉堂的手机响了起来。
  白玉堂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不解地接了起来,就听那边传来白烨无可奈何的声音,“你又给那妖孽看了什么东西?他现在发疯要去找你们了。”
  白玉堂眨眨眼。
  电话那头,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响动,似乎是什么人在跑动,还有赵爵的喊声,“猫仔!等我我马上来!带我一起玩啊啊啊啊!”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
  展昭一耸肩。
  白玉堂就听到白烨问,“你们在哪儿?”
  白玉堂告诉了他地址,白烨叹了口气,“我们尽快赶来。”

  白玉堂挂掉电话,就听到“叮咚”一声……门铃响。
  白玉堂挑眉——不是这么快吧?
  刘金放下笔,看展昭。
  展昭见纸上空空的,提醒刘金,“你那个朋友,我们找他有事情。”
  刘金点头指了指大门,道,“不用找了,他已经来了。”。


03 禅

  白烨系上安全带,看坐在副驾驶座上,抽了一张餐巾纸开始叠东西的赵爵,“你手头的事情不是还没办完么?现在去找他们?”
  “嗯。”赵爵哼哼了一声,继续叠着手里的餐巾纸。

  白烨叹了口气,发动车子,转脸,就见赵爵将手中餐巾纸叠成了一只风车。
  白烨微微皱眉,有些惊讶地看赵爵。
  赵爵将餐巾纸叠成的纸风车铺在膝盖上,嘴角挑起了一个笑容。再抬起脸,略带邪恶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轻轻扬起双眉,赵爵看白烨,“你刀带了么?”
  白烨听后,沉默了片刻,反问,“你不就是我的刀么?”
  赵爵瞧他,随后用调侃的口吻问,“你嘴巴变甜了啊,基因突变了么?不是说你是稳定哎么?”
  白烨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雨刷,驾车开往海滨的小区。

  “安全带系上。”白烨提醒赵爵。
  赵爵将手往窗外轻轻一甩,抽安全带,“你的状态好似总在怕我死和盼我死之间转换哦,精分不累啊?”
  白烨叹气,“你今天杀气有点重。”
  “心情好么。”赵爵关上车窗。
  车子飞驰而去,柔软的餐巾纸顺风飘了出去,落在了肮脏的水潭里,很快就被急速驶过的车轮碾成了泥浆。

  ……
  刘金的家里,门铃声响起。
  刘金想去开门,但是展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代劳。
  刘金于是坐着没动。

  展昭按下楼下大门的电子锁。
  等到门口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似乎终于停在了大门口,门铃响的瞬间,展昭打开了门。
  门口的人显然也因为门突然被打开而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手还按在门铃上,目瞪口呆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展昭。
  展昭此时也在打量那个人——来人五十来岁,头发半花白,穿着得体十分斯文,长相也不错,国字脸五官端正。
  从脸上皱纹的分布来看——不爱笑爱皱眉,学术研究狂。
  从皮肤状态和肤色来看——不爱晒太阳但是也不注重保养,是个不修边幅的宅。
  从近视眼镜的厚度和款式来看——是个有常年阅读习惯,并且对细节十分注重的人。
  从随便打理了一下的发型和微皱的衬衫来看——没结婚或者已经离婚,无宠物,孤身一人。
  从微黑的眼圈和微红的眼白来看——昨晚晚睡,或者习惯了熬夜。
  从外套的款式和裤子的宽松度来看——长相比实际年龄应该要小一点。
  从手指和指甲的细节来看——养尊处优生活富足,控制狂、对某方面非常偏执。
  从脸上的表情来看——他认识自己,并且对自己的出现表示震惊。
  从裤兜里手机的形状和外套兜里钱夹的状态来看——收入可观、不古板不排斥新科技,经常有机会跟年轻人接触。
  从整体身材和鞋子的状态来看——家教严格,从小养成良好习惯,爱运动。
  于是最后,展昭得出一个结论——某大学心理学教师、无不良嗜好,以及……脑残粉!

  “你……你是展博士么?”门口的人醒过神来之后激动了起来,“我……我叫宋天杰,是E大的心理学老师,我去听过你的心理学讲座,我太崇拜你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
  展昭挑挑眉——推断符合。他跟自己唯一有可能的交集是通过某次的演讲。自己除了以前给X大上过课之外,公开演讲或者讲座的机会很少,学术交流也不多,稍一筛选。

  展昭挑眉,“两年前的国际心理学年会?”
  宋天杰张大了嘴,“呃……对啊,你竟然记得。”
  白玉堂等人默默喝茶——展昭估计连给他妈接生的护士长什么样都记得……
  宋天杰显然还处于一种十分紧张和搞不清楚状况以及初见偶像的兴奋状态,进门后茫然地看了看坐在茶几前边的刘金,等看到白玉堂他们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哦……你有事情的话,我改天再来吧。”
  “不用,坐下一起聊聊吧。”白玉堂示意他坐下。
  宋天杰走到刘金身边坐下,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问,“SCI介入老刘的案子了么?”
  展昭走到沙发边坐下,“你知道我们是SCI的?”
  宋天杰点头,似乎还挺不好意思,“你的每本书我都有买,网上流传的关于你们的案子我也会看一些。”

  白玉堂此时还挺放松的,他也不是来审犯人的,只是来看看情况,赵虎马汉更是一头雾水,展昭倒是兴致颇高。
  “那个风车阵是你想出来的么?”展昭很感兴趣地问。
  宋天杰回头看了看阳台上的风车,道,“其实不是我想的,有个人教我的。”
  展昭眼睛都亮了,“谁教你的?”
  “呃,一个禅室里碰到的人。”宋天杰回答。

  展昭微微一愣,“禅室?”
  “哦,我经常会去一家禅室坐禅,跟不认识的人聊一聊心事,排解一下不良情绪。”宋天杰回答,“老刘跟我好多年朋友了,他的二分之一缺失症很多医生都无能为力,药物治疗的副作用也让他排斥治疗。我那天在禅室的时候,跟一个年轻人聊起这件事,他给我画了一张图。”说着,他伸手一指阳台的方向,“我按照他设计的图纸做了这一组风车,结果老刘的病情真的好转了,简直太神奇了。”

  展昭微微一愣,问,“你是说,教你这个方法的那个人很年轻?”
  “嗯!可能也就个三十来岁吧,高高瘦瘦的一个年轻人,穿一身黑,黑头发。”宋天杰叹了口气,“真是后生可畏啊。”
  “你遇到他的那家禅室在哪儿啊?”展昭很感兴趣地问。
  宋天杰写了地址给展昭。
  “不过他好像不是经常去,我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宋天杰道,“说实话我还真的打听过他的姓名,可惜禅室都是会员保密制度的,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老板也不肯透露。”

  展昭点了点头,问,“他除了你描述的特征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特点?”
  “呃……”宋天杰想了想,忽然道,“对了,他的眼睛瞳色和亚洲人不太一样,但是面部特征的确是亚洲人的。”
  “眼睛什么颜色?”展昭问。
  “像是欧洲人很常见那种灰蓝色,有杂色的那种。”宋天杰比划着,“起先我以为是时下年轻人常戴的那种美瞳,不过仔细看的确是自然色。”

  “哦……”展昭点了点头。

  之后,展昭和刘金又聊了聊,刘金详细地将三次目击杀人案的经过都说了,就和白玉堂等人平时听到的案件差不多。
  这整个过程,展昭都没说话,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等刘金讲完了所有。
  展昭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宋天杰,问,“你以前听过这些么?”
  宋天杰点头。
  刘金道,“我和天杰老朋友了,经常会聊,他也会给我分析一下。”
  “嗯。”展昭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于是,展昭对白玉堂挑了挑眉,那意思——回去了吧。

  白玉堂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问展昭,“不等赵爵了么?”
  “他不是说马上到么。”展昭也有些纳闷,“现在还没来?”
  众人离开刘金的家,下楼,就看到大楼前一辆白色的跑车停在那里。
  就见车窗放下,车里的人看了看众人。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是白烨。
  走到车窗边,展昭侧过脸看,果然,副驾驶座上,赵爵正坐着呢,黑发好似又长了点,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正打哈欠,“好慢。”

  展昭回头看了看楼上的风车,“你不上去?”
  “山寨货,害我白兴奋一场。”赵爵撇嘴。

  展昭见他兴致不高,突然问,“你认不认识一个灰蓝色眼瞳的亚洲人?”
  赵爵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展昭。

  展昭拿出那张宋天杰写给他的地址看了看,那家禅室应该就在海滨附近,于是晃了晃纸,“去坐个禅再回去吧。”
  说完拿出手机让蒋平帮忙找到禅室的地址然后导航。
  赵爵赶忙从车子里跑了出来,跟着展昭一起走。
  赵虎和马汉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白玉堂回头,就见白烨叹了口气,示意他上车。

  白玉堂坐进了车里,带白烨把车子停到自己的车旁边,然后两人下车,也走向海滨。

  两人并肩走着,此时雨早已停了,风也小了些,路上的人也比刚才多了一点。
  不少路人走过时都会看一眼白烨和白玉堂,路人的视线仿佛是在感慨——遗传真是伟大啊!瞧这俩兄弟长得多像!

  赵虎先是看着前边展昭和赵爵并排往前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聊什么,后来又开始抢手机,交流略幼稚。
  再回头看看白烨和白玉堂……俩一身白的大帅哥保持着大概一尺左右的距离,单手插兜迈着长腿,傲人的身高和身材比例显得身边的路人都像冬瓜一样,就是表情酷了一点,都没交流的。

  赵虎嘴角抽了抽,又转头看了看身边双手插兜也是不声不响的马汉,叹气。
  马汉本来正在看远处山坡上的别墅区,听赵虎叹气,就看他,“干嘛?”
  赵虎示意他看前边。
  马汉抬眼,就见展昭正拍手机,赵爵在一旁碎嘴说,“坏了!”
  赵虎又让他回头。
  马汉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白烨和白玉堂离得不远……

  马汉不解问赵虎,“怎么了?”
  赵虎小声说,“相处模式啊。”
  马汉疑惑。

  正这时,就见前边展昭和赵爵都停了下来,仰起脸看一旁商铺街上,一座黑色的小楼。
  赵虎和马汉也走到他俩身后了,仰起脸一看,都一挑眉,这商铺炫酷啊,门口牌子上就一个字——禅!
  赵爵抱着胳膊问展昭,“这是新款的庙的装修么?”
  展昭无语地看他,“这是禅室。”
  赵爵摸着下巴,“喔……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种的啊?”
  展昭望天——跟时代脱节的老年人。

  这时,白玉堂和白烨也走到门口了。
  白烨看了一眼,问白玉堂,“禅……什么地方?”
  白玉堂看了一眼,回答,“庙吧。”
  白烨点头,“哦……”
  ……
  展昭嘴角抽了抽,一旁赵爵斜着眼睛看他——三对一!

  这禅室基本是玻璃结构的一个方块,四面有一圈一圈的黑色铁艺,装饰得很现代化。但是里头又似乎有一点中式的古朴质感在……总之,看着挺高档的。
  大门是玻璃的,赵虎走到门前,门就自动感应开了。
  门里是大厅,装修更加的古朴,完全是中式家装,看着像个茶室。

  前台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服务人员,小男生,估计也没料到这么坏的天气还有人来,抬头往外看,就见走进来了六个人,一溜的高个儿帅哥。
  服务生呆愣了良久,问,“呃……我们这里是会员制的,你们是有人介绍的么?”
  白玉堂和白烨还有马汉三个静默狂继续在后边做模特儿,摆造型不说话。赵爵和展昭四外观察,顺便打量那个服务生。

  赵虎只好上前负责跟服务生打交道,“宋老师介绍的。”
  “哦!”服务生马上明白过来了,“宋老师啊,你们是他的学生么?”
  赵虎无奈,“是啊,上他心理学课,他非让我们来坐禅。”
  服务生笑着点头,问,“你们是要入会,还是要……”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旁赵爵走了上来,站在柜台前边。
  服务生傻呵呵看他。
  赵虎也看他,爵爷显然没什么耐性,示意赵虎——闪边小鬼!
  赵虎默默躲到马汉身边,奉行他一贯的“不要惹赵爵”的主张。

  赵爵伸手对小男生勾了勾手指,“你们这里有监控么?”
  “呃……有。”男生傻呵呵看着赵爵的眼睛。
  赵爵左边的眉毛微微一挑,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小男生的肩膀,“我要看你们的监控,还有,所有会员的名册。”
  “哦……”男生傻呵呵拿出名册给赵爵看。

  赵爵翻看了一下,挑眉,“只有姓没有名啊?”
  “会员姓名资料是保密的……”小男生老实回答,“资料都在老板办公室的电脑里,不准人看的。”
  赵爵笑眯眯问,“你们的电脑是联网的么?”
  服务生点头。

  白玉堂皱眉看展昭——那男生什么状况?
  展昭耸耸肩——被赵爵控制了。

  赵爵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插在了服务台上电脑的U口里,拿出电话,“技术宅!给我黑了这台电脑。”
  SCI办公室里,蒋平叼着一个甜甜圈敲键盘,大概一分钟后,对桌上的电话道,“黑掉了,用展博士的平板电脑可以直接进入对方主机查资料。”

  赵爵心满意足拿过展昭的平板电脑,查资料。
  赵虎张大了嘴看着眼前还傻呵呵的服务生,其他人则是在后边观摩了两分钟之内,赵爵的整个犯罪过程。
  白玉堂扶额。
  展昭拿过电话问蒋平,“你竟然给他干活!”
  蒋平愣了良久,无辜回答,“他……用的是你的电话。”
  展昭一愣,低头看,就见手机和自己裤兜里拿出来的一模一样,才发现赵爵刚才借争吵偷换了自己的电话。
  无语地抢过电话,展昭回头,就见白玉堂看一旁,没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妙地挑起了一个弧度。对于一个面瘫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幸灾乐祸表情了。
  展昭来气。

  “没那个人。”赵爵浏览了所有资料之后,将平板放在一旁,看了那男生一会儿,随后突然笑了。
  就在赵爵笑的时候,那男生忽然机械地打开抽屉……就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枪,抬手……对着赵爵。
  一旁赵虎一惊,就要拽赵爵,但是赵爵也不躲,就是站在原地笑。

  就在那男生要扣下扳机的一刹那,“啪”一声传来。

  男生猛地一愣,随后困惑地看自己的手。
  众人转眼,只见一直站在赵爵身边的展昭伸着手,在那男生眼前打了个响指。
  “哇啊!”男生突然扔了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外,还有眼前的众人。

  马汉和赵虎去查看那个服务生的情况。
  展昭问赵爵,“这次是大鱼么?”
  赵爵笑得更开心了,双眉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开心点头,“oh,yes!”

  身后,白玉堂看了看白烨。
  白烨突然问,“你平时玩刀么?”
  白玉堂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过我有一把好刀。”
  白烨点头,“这样啊,有空出来我们切磋一下。”
  白玉堂叹气——没案子诡异过有案子,这走向……不算妙。


04 凶猛的植物

  禅室里的突发状况很快就解决了。
  前台小男生看到枪也是处于呆愣状态,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拿着枪。状态接近于宿醉醒后发现身边躺着个不认识的人,于是大脑当机目瞪口呆。
  白玉堂检查了那把枪,也有些想笑——这是一把高仿真的假枪,只能发射圆形的假子弹,并且里边一颗子弹都没有,于是并非危险物品。

  白玉堂询问那个男生关于禅室老板的信息,但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问三不知,而且看着也不像是装的。
  赵虎和马汉搜查了禅室的 “老板办公室”,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问题——这禅室的老板叫魏林,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站在前台的小男生。

  禅室里的一切证照都属于魏林,连租房子的身份证件都是用的魏林的。可是对此,魏林却完全不知道,他像是失忆了一样,一个劲摇头,表示自己只是个打工的。但是具体问他是怎么应聘到这份工作的,他却似乎有些茫然。

  白玉堂让蒋平查了一下魏林的背景,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家不在S市,而且根据他的经济状况,应该也支撑不起这个禅室。

  面对抓耳挠腮,甚至觉得自己被外星人绑架了的魏林,白玉堂问展昭,“怎么回事?”
  展昭给白玉堂解释了一下,“这回遇到的是个高手,魏林被催眠之后受人控制,成为这个禅室真正主人的替身,按照指示做一切事。而真正的老板就一直躲在幕后,除了魏林不与任何人解除。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线索就会在魏林这里断掉,因为魏林的催眠无论解除还是保留,都没有关于幕后人的任何记忆。”

  白玉堂皱眉。
  赵虎也惊讶,“这么牛?那不是可以干很多坏事么?”
  马汉问展昭,“不能恢复么?”

  赵爵走过来,一手一边,搭着赵虎和马汉的肩膀,道,“其实技术上不存在难度,可这世界上偏偏有些时候是有能力也会无能为力的状况。”
  赵虎和马汉都看他——什么意思?
  赵爵看了看两人,似乎是评估了一下两人的智商,然后开始解释,“比方说你要开个保险箱总得先知道密码吧?密码的种类千千万,对的只有一个。如果按错密码没后果,那么不妨一试,可如果按错密码就爆炸,那就不好了……刚才我跟展小猫各试了一次错误的密码,于是造成了两个后果。”
  赵虎和马汉有些不解——什么时候试了?

  赵爵又看了看两人,随后回头问展昭,“这两个的智商在SCI是属于哪个级别的?
  赵虎和马汉嘴角抽了抽。
  赵爵嫌弃脸,“这么蠢萌竟然当警察?不要紧么?智商是小强级别。”
  白烨在赵虎和马汉翻脸之前,一手按住赵爵的头,随后提着衣领子将他拽回来,不让他再去骚扰别人。

  展昭给赵虎和马汉解释,“赵爵刚才对他进行再次催眠,等于是第一次使用错误密码,结果导致魏林准备对他开枪。然后我对他打了个响指,这相当于是第二次输入密码,并且依然是错误的,结果他脑中的一切信息都被清空了。于是就意味着,除非知道真正的密码是什么,不然的话,再一次尝试其他密码,可能会引发其他的结果,总之后果难料。”
  赵虎和马汉点头——原来如此。

  白玉堂问赵爵,“你有嫌疑人提供么?”
  赵爵点点头。
  “是什么人?”展昭赶忙问,他对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根据赵爵的表现,应该是条大鱼。
  赵爵摸了摸下巴,伸出两根手指头。

  展昭微微一愣,点头,“知道你二!我问你线索!”
  赵爵拿眼白看他。
  白烨看了看赵爵的手指头,皱眉问,“是格兰么?”
  赵爵微微一笑。
  白烨挑眉,“竟然会被发现……”

  “格兰是谁?”展昭耳朵尖。
  赵爵皱眉看展昭,“你仔细看我给你的资料了没啊?你们两个死小孩是不是每天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所以都不好好做功课!”

  展昭望天。
  白玉堂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真的,荒淫无度的生活何时才能到来?他也想跟他大哥似的,每天色令智昏不思进取什么的。

  赵爵见展昭问,依然伸出两根手指。
  展昭抬手,那意思——你再比二,抽你信不信?
  赵爵叹气,“二号人物。”
  展昭一愣,白玉堂也望向他。
  展昭随即一惊,“啊!你资料上标注为G.就是这个格兰?”
  “G。”赵爵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反复回味这个字母,边深吸一口气,“little G。”

  白玉堂看了看天色,此时就快傍晚了,现在开车回去等到家就要晚上了……天气暗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晚上还会下大雨。
  于是,众人先回SCI。

  回去的路上,赵爵非要挤在展昭他们的车子里,赵虎和马汉在跟赵爵一起挤后座和跟白烨一辆车的选择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跟白烨一辆车。

  展昭嫌弃地看着大模大样坐在后座翻车上零食袋子找薯片吃的赵爵。
  白玉堂开车回警局。
  展昭问后座“嘎吱嘎吱”吃薯片的赵爵,“那个格兰,是不是就是告诉宋天杰怎么做风车的人?”
  “听着外貌像。”赵爵拍了拍手上的薯片屑,打开一瓶水,“不过这小子是有一个主要特征的。”
  “什么特征?”展昭好奇。
  赵爵拍了拍自己的左手,“他少了半条胳膊。”
  展昭一愣。
  “装了一只假手。”赵爵架起腿,边喝水边道。
  展昭越发好奇,“他为什么会少一只手?听宋天杰形容他好像很年轻的样子,和你一样长生不老?“
  赵爵斜了他一眼,“人家才不是长生不老,人家只是娃娃脸……”

  展昭望天。
  “不过宋天杰也没形容错。”赵爵微微一笑,“他跟锦堂一样年纪的,又爱装嫩所以显年轻而已。”
  展昭一愣,白玉堂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赵爵,“这么年轻?”

  赵爵凑上前,扒着展昭的后座,笑眯眯,“所谓三岁看到老,他从小就是神经病!”
  展昭皱眉,“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的左手是怎么断掉的么?”赵爵问。
  展昭摇摇头,心说我知道还问你干嘛?
  “嗯,大概十来岁的时候吧,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完美,就是左手长得不好看,所以他自己从植物里提炼了麻醉剂,然后自己动手把自己的左手小臂以下卸掉,做了一只自认为更加完美的义肢装上了。”赵爵对着眼露震惊的展昭和白玉堂“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他除了神经病之外其他样样都是天才,简直是个bug!你俩如果是上帝心情很好的时候创造的,那么他肯定是在上帝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造出来毁灭世界的。”

  白玉堂有些不解,“bug是什么?”
  赵爵眨了眨眼,瞧白玉堂,“年轻人不是都这么说么?”
  白玉堂更困惑。
  赵爵摇着头看着白玉堂,“你的生活是有多脱离时代?”
  白玉堂无语,继续开车。
  赵爵追着问他,“你有微信么?”
  白玉堂摇头。
  “微博?”
  白玉堂继续摇头。
  “社交网络都不玩么?”
  白玉堂依然摇头。
  “游戏账号什么的呢?”
  白玉堂朝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还是个很帅的白眼。

  赵爵张大了嘴,看展昭。
  展昭一耸肩。
  赵爵歪着头,“QQ号总有个吧?”
  白玉堂没说话,展昭在一旁帮着他摇头,告诉赵爵,“他连邮箱都是我帮他申请的,而且从来不用,唯一联系方式就是打电话。另外,打骚扰电话和发垃圾短信有风险,他可能会当真。”

  赵爵好奇,“怎么当真?”
  “那天有个骗子发短信告诉他有他的包裹,叫他去拿……结果他真的去了。”展昭一脸同情地说,“那骗子和骗子的团伙还有团伙的团伙现在都在蹲大牢里养伤。他每个月都拉一张骚扰电话的单子给蒋平让他挨个儿查……于是终于上了骗子们的黑名单。”

  赵爵睁大了眼睛瞧着白玉堂,“你这个性格究竟是遗传谁哒?”
  白玉堂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那个格兰。”

  赵爵托着下巴,“小G很久没出现了,找到他就能找到基地。”
  “小G……”展昭看赵爵,“不过现在看来线索断了吧?”
  “妥妥儿的断了!不过么凡事无绝对,雁过留声……被发现了再躲就比较麻烦了。”赵爵十分得意地笑了笑,边噼里啪啦按手机。

  “这么大来头为什么开一个小小的禅室?”白玉堂不解,“还治好了刘金的病。”
  “我也觉得跟你资料上描述的那个G感觉不太一样啊。”展昭也道,“看你的资料时,我一直想象G是一只迅猛龙。”
  白玉堂和赵爵都愣了——迅猛龙?
  “简单粗暴有效率。”展昭一挑眉,“天性凶残。”
  赵爵被“迅猛龙”的逗乐了,在后座直滚,“哈哈!”

  笑了一会儿,赵爵坐好了,伸手,轻轻戳了戳展昭的肩膀。
  展昭瞟了他一眼。
  赵爵坏笑,“小心被他干掉哦,你们两个……”
  展昭微微笑,“你都没把我们干掉,还怕他么?”
  “呀~”赵爵手指头戳着展昭的肩膀,“嘴好甜!”
  展昭将他的手指拍开,“你都试了多少次了,跟你说没用的。”
  赵爵笑眯眯收回手指,又戳了白玉堂一下。
  白玉堂看了看后视镜,同时注意到天空中一闪一闪的,看来又要下大雨了。
  车子正好经过植物园的后门,展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提醒自己,回家别忘了问一问公孙,当年案子的详情。

  正走神,就听赵爵开口,似乎是闲聊,“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白氏血统对催眠和暗示免疫?”
  展昭架起腿,这的确是他经常思考的问题,“事实上只有两个人是真正的彻底免疫,目前为止只有小白和白烨。白伯父我没试过,但是白驰和大哥都不免疫。”
  说着,展昭总结,抛出他一贯的理论,“因为接近野兽的血统么?”
  白玉堂无奈,他就在旁边好不好……

  赵爵轻轻晃了晃手指,“与其说接近动物,不如说接近植物,你觉得呢?”
  “植物?”展昭倒是头一回听说这种理论,指关节轻轻敲着下巴,想着心思。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或者说最凶残的并不是动物,血肉之躯的破坏力是有限的,真正凶猛的是植物。”赵爵道,“隐藏起自己的目的,先从根系开始布局,然后花费大量的时间,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赵爵伸手掏出手机,给展昭看自己的手机背景图片。
  展昭接过来,就见是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的图片,一棵粗壮,但是已经枯死,而那颗枯木的周身环绕着一种绿色的藤蔓,郁郁葱葱透着一股生命力。不知道是不是拍照角度的问题还是光线的原因,展昭觉得那株藤蔓好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地包裹着那棵死树,细细的藤条利爪一样嵌入枯树的躯干。正如赵爵所说的——凶残!展昭有生以来头一次,对植物给出了这样一种评价。

  展昭皱眉,看赵爵。
  赵爵很兴奋地说,“只要天性凶残,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一定会出来狩猎……如果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绝对不是更改了本性,而是在布局。”

  展昭微微一挑眉,“你是说,G一直销声匿迹是在布局,这次是意外打破了计划,暴露了行踪?”
  “突发状况么?”,白玉堂问,“为什么冒险告诉宋天杰风车的方法,来治疗刘金?”
  “聪明人干傻事通常只因为一个理由。”赵爵问展昭,“你觉得呢?”
  展昭想了想,“兴趣?”
  赵爵笑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所以忍不住。”

  “是指刘金的案子?”展昭问。
  赵爵摆了摆手,“管他刘金刘银呢,只要跟着这个案子查下去,应该能找到他。”
  “你找到G之后,准备怎么做?”展昭好奇。
  赵爵眨眨眼,反问,“你如果抓住了迅猛龙要怎么样?”
  展昭困惑。
  赵爵拍他头,“当然弄死它以绝后患啊,难道还养起来?”
  说着,赵爵提醒展昭,“给你爹发个短信,就说找到G了。”
  展昭照做,短信刚刚发过去,就接到了展启天打来的电话,只告诉展昭——带赵爵到SCI,在那里碰头!

  相比起展昭他们这边车子里气氛比较轻松,白烨他们那辆车的气氛就有些诡异。
  赵虎和马汉坐在后座,白烨开着车,车内寂静无声。

  赵虎观察着白烨开车时候的习惯动作,就觉得越发诡异了——白烨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和白玉堂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更奇怪的是长得还那么像。要不是白烨年长不少,而且两人气质不同,赵虎真该觉得自己见鬼了。

  赵虎瞧了瞧马汉,不出所料,闭目养神中。
  正在这时,马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马汉摸出手机,见是个不显示的号码,有些疑惑,接起来,“喂?”
  ……
  电话那头传来了短促的两声笑,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外套不错,女朋友挑的吧?”

  马汉一愣,猛地回头看车外。
  与此同时,旁边一阵跑车的马达轰鸣声。
  就见一辆黑色的高档跑车擦着白烨的车超了上来。

  车里只有一个人,对着马汉他们轻轻一摆手。
  白烨略惊讶,“Eleven。”

  赵虎张大了嘴,拽住拽马汉。
  马汉拿着电话问,“你怎么在这儿?”
  “啧。”Eleven显然不满意马汉的问候语,“应该说,好久不见十分想念什么的。”
  马汉翻了个白眼。
  赵虎凑过去贴着手机听八卦。

  “听说你们找到了大鱼?”Eleven笑问。
  马汉皱眉,“你消息好像有些灵通过了头。”
  “呵呵。”Eleven依然的语带笑意,“有空再找你。”说完,挂掉电话,跑车绝尘而去。

  赵虎扒着副驾驶跟白烨说,“追不追?”
  白烨有些好笑,“追来干嘛?我不喜欢他这款的。”
  赵虎嘴角直抽,靠!白烨原来还是有幽默感的!马汉打电话给展昭。

  其实白玉堂和展昭的车子就在赵虎他们前边,刚才Eleven超车上去的时候还跟白玉堂打了个招呼。
  白玉堂多好的眼神啊,一眼看见了。
  赵爵也瞧见了,感慨,“G果然是得罪了不少人哈。”

  展昭不解,“他也是为了G来的?”
  “嗯……应该不止他吧。”赵爵笑了起来。
  白玉堂皱眉,“你干什么了?”
  赵爵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其实我本来只想给小黑发一条短信说找到G了,就在S市,没想到按了个群发喔。”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

  展昭拿过赵爵的手机查他的通讯录,随后傻眼,赵爵的通讯录上各种数字、符号和代号。
  “这些都是什么人?”展昭问。
  赵爵摸了摸下巴,十分愉悦地说出两个字,“坏人。”

  说话间,天空一闪,一声巨响,雷声像是要将天空炸裂,紧随而来的,是暴雨倾盆。

05死神

  在晚上八点左右,众人回到了SCI的办公室。
  因为还是处于没案子状态,所以其他人下班都回家了,就剩下今天轮夜班的小白驰和洛天。
  马欣的轮班时间和洛天是错开的,这样两人可以有一个留在家里照顾阳阳,因此今天在法医室的是公孙。
  当然了,白驰和公孙不会独自在SCI,双方家属也跑来了,还有里斯本。

  展昭和白玉堂他们带着赵爵和白烨一起来了,这还真是出乎众人的预料。
  赵爵看到白驰自然是要招惹一下的,赵祯也是被招惹对象,白锦堂貌似也是,公孙端着杯红茶,穿着拖鞋架着腿拿着报纸,看着赵爵调戏着各种“不可以得罪”的人物。

  众人刚到,电梯门就打开了。
  包拯走了进来,身后是展昭的爸爸展启天。
  SCI众人许久未见展启天了,都问好,比起白允文,展启天相对来说更加和气一些,众人也没太过拘谨。

  白烨没动弹,坐在沙发上喝着白驰给他倒的茶,赵爵走了出去,跟展启天说话。
  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展启天进来嘱咐了展昭一句“多吃多睡多锻炼,少疯少作少熬夜”,就急匆匆走了。

  展昭就觉得眼皮子跳个不停——谁疯谁作谁熬夜啦?!
  包拯留下来,问了展昭刘金的情况。
  展昭觉得案子还是十分蹊跷,于是包拯就答应将案子转过来给SCI调查。

  等包拯走了,展昭就考虑问一问公孙,当年植物园的案子。
  这时,就听喝完了茶的白烨问白玉堂,“你的刀呢?”
  白玉堂有些好笑,“你真要跟我比刀?”
  本来准备回家陪女朋友的赵虎和马汉还没走到门口,脚步就停了下来,好奇地回头看一眼——要单挑?那不走了,看完再走。

  白锦堂也有些在意地看过来,问白玉堂,“比刀?”
  白烨也不解,“你不是有刀的么?有刀你不练?允文没有教过你么?”
  白玉堂倒是也好奇,“我爸会用刀?”
  白烨点点头。
  白玉堂下意识地回头看自家大哥,那意思——咱爸会用刀?
  白锦堂似乎也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是连苹果都不会削么?

  “先去拿刀。”白烨说着,站起来,似乎是想跟白玉堂一起出门。
  白玉堂疑惑,“现在?”
  “我带你去个地方。”白烨往外走。

  白玉堂看展昭,示意自己跟白烨走一趟。
  展昭点点头,不过略嫌弃地看赵爵——白烨说话风格怎么这样啊?简直就是下命令,都不商量一下。
  赵爵同样一脸嫌弃,“所以说一点情趣都没有的男人长得再帅也是浪费。”

  等白玉堂走了,展昭就问赵爵,“白烨干嘛让他用刀?”
  赵爵找了张沙发坐下,抱着个包拯架着腿,一副大爷样,“谁知道,亲子娱乐活动吧,别理他们。”
  展昭不满,“别瞎说,玉堂又不是白烨的儿子。”
  赵爵满不在乎地一挑眉,扯开话题,“你不还要事情要问么?”

  展昭想想倒也是,先办正经事,于是到了公孙身边坐下,问,“公孙,问你件事。”
  公孙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问什么?”
  “呃……当年植物园的案子。”
  公孙愣了愣,随后“哦”了一声。
  一旁正认真看一份资料的白锦堂似乎感觉到了公孙情绪的变化,抬起头看这边。

  公孙伸手去拿茶杯,,白锦堂就问,“怎么了?”
  公孙道,“就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个十年前的事情。”
  白锦堂了然地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低头继续看资料。

  众人眯着眼睛彼此对视了一眼——竟然连过去不跟人说的秘密都告诉白大哥了?果然是两口子……
  “咳咳。”展昭咳嗽一声,看大哥的神情,公孙应该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吧?

  公孙想了想,对白驰道,“驰驰,你去我法医室拿个文件夹,在柜子第三层,唯一一个红色的塑料夹。”
  “哦。”白驰跑去法医师,没一会儿就拿了个红色的塑料文件夹来交给公孙。
  公孙将文件夹递给展昭。

  展昭狐疑地接过夹子打开……就见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纸,纸质是十分好的手工纸,粗糙厚实。纸上画着一副铅笔素描画,画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高个子,手里抱着一把镰刀一样的东西,斗篷缝隙里看到的脸还是骷髅的模样,十分骇人。

  “这什么?”展昭觉得画得挺恐怖的,“死神啊?”
  公孙一耸肩,“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画下来而已。”
  众人都一愣,盯着公孙看。

  小白驰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就扔回去,缩到赵祯身边疑惑地看着众人——这不是传说中的死神么?不要骗我!我晚上又不用睡了!

  此时楼外一片漆黑,雨已经停了,但是风很大,在楼层间穿梭,呜呜作响。
  SCI办公室内,众人盯着那略显狰狞的死神画像,就觉得背脊冒凉气。

  赵爵抱着抱枕仔细研究那张画,“喔唷,结构蛮合理么,不愧是法医画的东西。”
  众人都看公孙,公孙点点头,这的确是他画的,作为一个优秀的法医和人类学家,画人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这画看着有些年头了。”赵祯道。
  公孙点了点头,“我十年前画的。”
  “然后法医室搬家那么多次,你竟然一直藏着啊?”展昭问,显然公孙还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公孙叹了口气,详细跟众人说,“当年那个案子本来挺普通的,一起谋杀伪造成自杀的案子,凶手手法高明,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一看到案发现场,就敢肯定凶手绝对不是第一次作案,而且现场给我一种很邪恶的感觉。”

  众人都点头。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警察的直觉,公孙虽然是法医,但也是警务人员,就算当年他很年轻,但也帮着警局查了好多案子。很多时候破获一些复杂的案件,都是凭借警察的直觉和经验,而这种东西从哪儿来?当然不是凭空想象,而是通过经验的积累,以及……留意细节!

  在座所有SCI的成员都能理解公孙说的这种“邪恶”感。有些凶手作案之后场面血腥可怖,于是能推断凶手凶残。但也有些凶案现场干干净净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却给人一种邪恶的感觉,这种感觉,往往是凶手自身想传递出来的。

  “当时鉴识科还没有现在这么完整的规模,很多勘察现场的工作都是我来做。”公孙道,“我对那个绳结非常在意,所以就下了树四处寻找……就在这个寻找的过程中,我发现植物园的树丛里,站着他。”
  说着,公孙一指画上的死神。

  众人睁大了眼睛。
  “会不会是凶手假扮的?”赵祯问。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也是这样。”公孙道,“所以我一眼看到他,就对着他喊了一声,我的喊声也引来了其他的警员……可结果,他在我眼前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
  “消失了?”赵爵兴趣盎然,“怎么消失的?”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见了,没有气化、液化、任何化……就是不见了!”
  “其他警员有看见么?”展昭问。。66808e327d《》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公孙摇头,“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了。”

  本来想留下来看白烨和白玉堂单挑,但是没看成结果改为留下来听八卦的赵虎和马汉都皱着眉头。
  赵虎小声问,“我说公孙博士,有没有可能……”
  边说,赵虎边想形容词。
  马汉干脆问了一句,“幻觉?”
  赵虎握着拳头敲手心——对的对的!

  公孙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着自己,问,“我是谁?”
  马汉摸下巴赵虎捧脸,“是大神!”

  公孙点头,“你们见我产生过幻觉没有?”
  两人都摇头。
  “我这辈子都没产生过幻觉,难道就那一次?”公孙反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倒也是。

  展昭也觉得奇怪,产生幻觉是有原因的,而且公孙没理由会产生这样莫名其妙的幻觉。
  “那之后呢?”展昭问,“你没有调查?”
  “我调查了!”公孙道,“当天就没找到任何线索,那个死神站的地方是一块泥地,但是连个鞋印都没有。”
  众人都皱眉,考虑到十年前的科技环境,应该也不太可能制造出之前那个案子里的那种立体投影吧?

  公孙说着,还认真看了看众人,“而且那个死神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人假扮的,或者说有什么特殊的点在吧……一种阴森森的,邪恶的感觉。我这辈子头一次被一个人形的物体吓到,就是那一次!”
  众人嘴角抽了抽……人形物体……
  白锦堂伸手过来,摸了摸公孙的头以示安慰。

  展昭再看那张画,皱眉……是故意打扮成那样的连环杀手么?

  “后来我查过。”公孙语气略带扫兴,“你们知道一年多少人报案说在命案现场看到死神么?”
  众人眨眨眼。
  公孙撇嘴,“好几百甚至上千,我才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这么多逗比。”
  众人默默地摸了摸下巴——你不是也看见了么。
  公孙看到众人的神情,正色,“我看到那个是真的!”

  展昭考虑了一下,“这么多人里边,也难保有几个是真的,不如查一下。”
  于是,展昭让蒋平调出近三十年来,所有关于目击死神的相关案件,准备着手调查。

  ……
  白烨开车,载着白玉堂去拿了刀之后,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九里弄。

  九里弄是S市最乱的一个区,龙蛇混杂,早前蓝西卖弓弩的小店就在这里,后来他跟陈瑜交往后就搬去了市中心安全的地方。
  白玉堂不解地问白烨,“来这里干嘛?”
  “找个熟人。”白烨将车子停下,和白玉堂步行,走进了九里弄幽暗的小巷里。

  白玉堂那把刀就是之前跟赵虎去古玩店买来的,谁都拔不出来,只有他拔出鞘了的那把古刀。和白烨的刀一样,白玉堂用一个长长的黑布拉链包,装着那把刀。

  九里弄阴暗的巷子有一股下水道的腐臭味道。
  白烨似乎路不是太熟,走了几个弄堂就有点晕,看围墙又看路灯,皱眉,“改造过了么?”
  白玉堂看着巷子两旁棚户区一样杂乱无章改造屋,问,“你究竟来找谁?”

  话刚说完,就见前边走来三个年轻人,打扮得很像混混,抬眼看到白玉堂和白烨,乐了。
  走在最前面那个个子很高,笑着伸手,“唉?拿点钱来花花。”
  白玉堂微微皱眉,勒索到他头上来了?再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混混?

  白烨却是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眼熟。
  “唉,揍他俩!”那年轻人也不怎么靠谱,叫两个小弟就上来打人。
  白玉堂倒是觉得挺新鲜的,一脚踹翻两个,将那大个子掀翻之后踩地上了,觉得这几人年纪应该不大,于是问,“几岁?”
  那大个子被白玉堂踩得唉唉叫,嘴上也不讨饶,还耍横,“你们知道这什么地方?我都敢惹?”
  另外几个也跟着起哄,有那么点小无赖的意思。

  白烨忽然蹲下,盯着那大个子的脸看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姓朝?叫朝夏吧?我找朝九。”
  大个子愣了,这才仔细看白烨,随后叫了起来,“啊!我认得你!”
  白烨示意白玉堂放了他。
  白玉堂收了脚,那大个子站了起来,拍屁股,“早说找我爷爷么,害我挨顿打。”
  边说,边打量白玉堂,随后问白烨,“你儿子啊?跟你长那么像?”
  白烨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莫名有点尴尬。

  白烨对朝夏道,“带路,找你爷爷有事。”
  “我爷爷有客人在,不过你们应该认识的。”年轻人让两个小跟班先走,自己给白玉堂和白烨带路。
  又拐了两个弄堂,就见一条窄路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子,款型略嚣张,白玉堂觉得这车略眼熟。

  朝夏打开墙边的小门,让两人进去。
  进门,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声音,“我就说今天出门就下大雨呢,原来遇上瘟神了。”

  白玉堂觉得声音耳熟,同时联想到门口那辆车子,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果然,一头耀眼的红色长发和花衬衣出现在二楼的阳台上。有些时日没见的尤金靠着栏杆,跟两人一摆手,“哟。”

  白玉堂记忆中,尤金貌似没叫过自己瘟神,于是……瘟神是指的白烨么?



06 亡灵针

  SCI里。
  楼下警队将之前白鸥公园命案受害者的尸体送了上来。
  老杨也走了上来,手里拿着公孙要求的,之前两起命案的资料。
  所谓的“之前”两起命案,是刘金自称目击的其他两个案子,分别发生在六年前和三年前,都是凶杀案,都在他晨跑的路上。六年前的那起发生在海滨,尸体在乱石滩上发现,是摔死的。
  刘金当时称看到岳海将死者推下去,死者是一个六十岁的晨跑老头。而三年前发生的案件是在花园小区附近的一个垃圾箱旁边,死者是一个早起上学的女高中生,十七岁,电击致死。
  刘金说自己正好长跑归来,看到岳海用电击枪按着那个女生的心脏很久,导致对方死亡。

  当然了,这些证词后来都因为证据不足而被否定了,关键是刘金说岳海杀完人就逃走了……但是岳海的创伤后遗症致瘸是经过多位医学专家鉴定属实的,他要跑起来可不容易,因此所有控诉都没有成立,倒是刘金被多次要求就医。但是在入院检查后,又因为一切正常而被送回了家。

  出现在法医室的,除了公孙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和公孙一起将尸体搬上解剖台,穿着白大褂和防尘罩,给公孙打下手。
  这年轻人是上个案子帮了大忙的王夏天。
  王夏天是法医学的优等生,很聪明,之前跟着杨法医实习。上个案子表现甚好,于是杨法医推荐他来做公孙的实习生,公孙和马欣对他都很满意。SCI没案子的时候,夏天都跟着老杨在楼下忙,这次有案子了,于是他就上来了。

  公孙推了推眼镜,看老杨给他的尸检报告,展昭和马汉到法医室等结果,赵爵也跑进来凑热闹。
  “被敲头么?”公孙看报告。
  老杨点点头,“她的脑后有被钝器砸伤的痕迹,是致命伤。”
  夏天翻过尸体给公孙看死者的后脑。
  众人都皱眉,挺大一个血窟窿,铁定致命。

  女死者还很年轻,三十来岁,根据她家人介绍,她是晨跑锻炼的时候,在公园遇袭的。警方没查到她有什么仇家,是最普通的那一类家庭妇女,身上也没什么财物失窃,手机也在裤兜里。
  根据刘金的目击情况,他说看到女死者在公园站着做扩胸伸展的动作的时候,岳海突然鬼鬼祟祟跑到她身后,然后用一根长长的金属拐杖还是高尔夫球杆一样的东西,猛击她的后脑,然后逃走。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展昭打开岳海的资料,上边有他的体检报告。
  老杨道,“也难怪他们会说刘金说假话,以岳海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做到拿着高尔夫球棒鬼鬼祟祟袭击死者再逃窜……他根本跑步起来的。”

  公孙又看了之前的两份尸检报告,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下巴。

  展昭和赵爵都站在公孙对面,看着他的举动,马汉靠墙,依旧面瘫不说话,双眼盯着解剖台上的女死者。
  赵虎靠着门框,张望着看热闹。

  公孙看了照片很久,突然拿起之前那个女高中生的照片对比了起来,又看解剖台上的女死者,最后蹲下,盯着女死者的侧面看。
  夏天歪着头看着公孙的举动,也在他对面蹲下,看公孙看的方向。
  众人注意到,公孙看的是解剖台上女死者的脖子。

  “夏天。”公孙对夏天指了指女死者,道,“你托一下死者的后脖颈看。”
  “哦。”夏天伸手,轻轻将女死者的脖子往上托了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众人都一愣。
  “咦?”赵爵也歪过头看,“奇怪啊。”
  老杨摸了摸下巴,“是奇怪!”

  站在门口的赵虎扒着门框问,“哪里奇怪?”
  马汉转脸看他,道,“这个女人有喉结。”
  赵虎凑过去,蹲下仔细看,就见夏天托着尸体的脖子之后更加明显了,尸体的脖子前侧有一个凸起。
  “女人应该没有的吧?”赵虎问。

  “很少情况可能会有一点点,但是不会那么明显。”公孙道。
  “变性人?”赵爵问。
  “这个女高中生也有。”公孙将女高中生验尸报告中的一张侧面照片拿出来,贴在玻璃黑板上给众人看。
  接着他又贴出了六年前那个死者的,那死者是个老头,喉结处有凸起还挺正常的,但是……

  “人在头部后仰的时候喉结更容易突出吧。”展昭道,“为什么就这么躺着,看着都那么明显?而且两个女人都有,会不会太巧了点?”
  公孙对夏天一抬手。
  夏天将解剖刀交给公孙。
  公孙伸手,在女死者的脖子附近摸索了一下,随后用锋利的解剖刀沿着死者脖子的正中间割开……

  随后,公孙放下刀,伸手到死者的脖子里摸索了一下,最后一挑眉,往外一拔……拔出了一根大概五厘米长短的针来。
  众人张大了嘴。
  杨法医也推了推眼镜,“这什么东西?”
  公孙将那根针放到夏天举着的白色托盘上,拉过来强光灯,众人凑近看。

  就见那根针是黑色的,看着像是生铁铸的,有钉子那么粗,一端十分尖,另一端却是圆的,仔细看……圆的那一头是一个骷髅的雕刻,很简单但是很明显,针不是太直,感觉像是手工的。

  公孙看了看众人。
  夏天惊讶,“这个是怎么进去的?”
  老杨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死者脖子上根本没伤痕。”
  “是从嘴巴里塞进去的。”公孙突然说。
  众人都忍不住皱眉,想想都好痛。
  “死后才塞进去的么?”展昭问。

  公孙盯着那根针看了良久,抬头看众人,“这可能是亡灵针。”
  众人一愣。
  赵爵好奇,“亡灵针?”

  公孙摘了手套,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众人就听到他打电话找的是宋佳佳,问,“你认不认识精通古代丧葬文化的?”
  宋佳佳说有认识的人,帮忙联系之后说马上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SCI的法医室门口,出现了一位三十来岁的黄毛高个男子。

  众人回头看。
  此人相当的高,一头黄毛耀眼得很,穿着一身黑T恤和黑皮裤。从洗手间出来的白锦堂正好走到法医室门口跟他打了个照面。
  那黄毛对白锦堂一抬手,“呦。”
  白锦堂愣了愣,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展昭好奇出来看,问,“认识的?”

  白锦堂似乎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
  公孙想了想,赶忙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请去转运的神棍啊?”
  白锦堂望天,伸手摸了摸公孙的头,对黄毛介绍,“这位是内人。”
  众人忍不住“噗”一声,不出所料,公孙一脚踹过去,白锦堂堪堪避过,笑得略带宠溺。
  黄毛眯着眼睛给公孙相了相面,随后对白锦堂挑大拇指,“相当旺夫!”
  白锦堂满意,再一次被公孙脚踹,这次连躲都不躲了,甜蜜蜜挨一脚。
  众人都默默扭过脸——这一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恩爱的?好烦!

  黄毛靠在门口,抽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不过看到了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只好收回去,边跟白锦堂调侃,“双胞胎说你被人收了,我还不相信,原来是真的啊,尊夫人好气质……”
  话没说完,公孙一个眼刀飞过去。

  “咳咳。”展昭适时地咳嗽了一声,虽然他也很想看热闹,不过白玉堂不在,他要负责维持一下秩序。
  赵爵抱着胳膊问马汉和赵虎,“你们平时的生活都那么有乐趣的么?工作气氛好逗比。”
  马汉和赵虎叹气——耻辱!

  公孙疑惑地看着黄毛,“宋佳佳说给我介绍的是丧葬业第一暴发户,还说你是张天师第NNNN代传人。”
  那黄毛嘴角抽了抽,自我介绍,“我叫张禹。”
  众人配合地歪头,“章鱼?”
  黄毛无语,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半黑框的眼镜,戴上,别说,戴上眼镜之后立刻一股浓郁的斯文败类气息扑面而来。

  展昭好奇问白锦堂,“你们认识?”
  白锦堂点头,“我刚回S市的时候在飞机上遇到的,当时以为是神棍。”
  黄毛伸手一推眼镜,道,“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说‘阁下瘟神附体凶煞星高照,生意能做很大钱能赚很多,但开张必死人,衰极无比。”
  众人听后鼓掌,“神准!”
  张禹得意地点头。

  “于是你是算命的?”展昭问。
  张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展昭道,“我是做丧葬业的,专门给人办丧事,不过宋佳佳没骗你们,我祖上的确有不少抓鬼的传奇人物,不过早就失传了,我看相懂点皮毛,大多都是骗人的,推理而已。”
  众人点头——竟然出了个真神棍,而且还蛮老实。

  “找我干嘛?”张禹好奇,“宋佳佳说你们有好东西给我看。”
  公孙示意他进法医室。
  张禹进门看到解剖台上的尸体就是一皱眉,“真可怜,这么年轻就死了。”
  说完,双手合十轻拍一掌,闭目略一躬身。

  众人面面相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倒是蛮像那么回事的。
  公孙将那枚针给他看。
  张禹愣了愣,随后推着眼睛皱眉,“亡灵针!”
  ……
  众人一挑眉——果然么?!
  展昭好奇,“亡灵针是什么?”
  张禹看了看解剖台上的尸体,自言自语,“这个女人,做过什么坏事么?”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展昭对赵虎道,“让蒋平去查一查那三个死者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赵虎点头出去了。

  张禹指了指那根亡灵针,道,“亡灵针是用来报仇的,简单点说,使用的人就是杀死这个女人的凶手。而目的是为另一个人报仇,另一个人……就在这根亡灵针里。”
  “什么意思?”展昭不解。

  “亡灵针是用死者的骨灰混合铁水做成的,一种传统制作工艺和古老的复仇方式。”张禹解释,“简单点说,A谋杀了B,C为了给B报仇,先将B的骨灰融入铁水做成亡灵针。C杀掉A,将亡灵针塞进A的脖子里。这样A下辈子会反过来被B控制,一辈子B都是他的对头,如鲠在喉一样的存在,但是A又没有办法,最终死在B的手上。”

  众人听得张大了嘴。
  “这种属于封建迷信么?”展昭忍不住问。
  赵爵拍手,“喔!现在的年轻人活得好精彩!”

  “只是传说而已。”张禹一耸肩,“当然不是真的,但是意图很明显,还是挺恶毒的。会被用这种方法对待的,A应该是做过C认为不可饶恕的罪孽。”

  公孙用镊子捏着那根铁针,“所以……要找到C,最好是先找到B,而这个B,就在这根亡灵针里?”
  众人都默默地注视着那根铁针——高难度!

  ……
  九里弄的小楼里。
  白玉堂跟着白烨还有那个高中生朝夏走上了二楼。
  别看小楼不起眼,但是内部装修十分高档,古朴的中式风格,每一件家具都古色古香,一走进来还以为是进了古董铺子。
  尤金一身花衬衫一头红发,端着个瓷碗坐在八仙桌边喝茶的样子特别违和。

  而和尤金一张桌子喝茶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精瘦老头。
  那老头像极了民国戏里边的那种江湖人物,一身长衫一头短发,山羊胡瘦削的脸颊,一手拿着一串黑色的佛珠,手指习惯性地缓缓碾着珠子,黑裤白袜黑布鞋,抬眼上下打量人的神情都带着点民国味儿。

  白玉堂看了看白烨。
  白烨给他介绍,“朝九。”
  白玉堂点点头。

  “呵呵……”朝九的目光从白烨身上转到白玉堂身上,打量了一遍之后,又回到白烨身上,“今天什么日子,稀客啊。”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时空错乱了么?这说话方式,拍黑帮戏?

  白烨走过去,对白玉堂招招手,在桌边坐下。
  刚才还跟个小流氓一样的朝夏跑进去,用茶盘端了两杯盖碗茶出来。
  “有何贵干?”朝九问白烨,“赵爵呢,没跟你来?也不来看看我老人家,当年白疼他了。”
  “我找你有正经事。”白烨对白玉堂道,“刀拿出来。”
  白玉堂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将装刀的包放在了桌上。

  白玉堂随手一个动作,白烨无奈摇头。
  朝九看了白玉堂一眼,“啧”了一声,“难道是个绣花枕头?”
  正吃花生米的尤金“噗嗤”一声,胳膊碰了碰朝九,对他挤挤眼睛,“老爷子,人家是用枪的,没用过刀。”
  老头点了点头,“哦……用枪的啊。”
  白玉堂也不废话,打开包的拉链,将银刀取了出来。

  银刀拿出来放到桌上。
  众人就见朝九的双眼亮了起来,朝夏捧着个茶壶刚出来,一眼瞧见了,惊叫,“哇!好帅!”
  朝九摸了摸胡须,抬头看白玉堂,“你的刀?”
  白玉堂点点头。

  老头笑了,摇摇头,“装饰品。”
  白天拿过刀,抽到出鞘。
  锋利的刀刃晃着房间里的白纸灯光,一个高亮的光斑耀眼。

  尤金皱眉,“好东西啊,怎么是装饰品?”
  白烨也点头。
  朝九喝了口茶,“他又不会用,再好的东西又怎么样。”
  “你教教他,他不就会了么。”白烨喝茶,说得随意。

  白玉堂惊讶地看白烨,那意思——不是吧?
  朝九干笑了一声,“这小孩儿一点戾气都没有,教不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白烨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无语。
  “小夏。”朝九对朝夏道,“把仓库打开。”
  朝夏乐呵呵跑了。

  白玉堂看白烨。
  白烨伸手拍了拍他,“别给允文丢脸。”
  白玉堂皱眉。
  朝九站了起来,对白玉堂招手,“拿着刀跟我来。”

  白玉堂没动。
  老头笑了,“怕啊?”
  白玉堂看了看他,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学?”
  老头一愣,看白烨。
  白烨一耸肩。
  “你很厉害么?”白玉堂问。
  老头摸了摸胡须。
  “赢了我才有资格教我。”白玉堂拿起刀,站了起来,看白烨,“你也是。”

  朝九笑着点点头,“有点意思。”说着,往屏风后的楼梯走去,边对白玉堂招手,“那就来跟老爷子过两招。”
  白玉堂跟了过去,白烨也拿着刀跟上。

  尤金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端着花生米碟子兴致勃勃地跟着跑,“好有趣的样子!”

07 冷兵器

  朝九家楼下的所谓仓库,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旷的空间用几座古旧的屏风隔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空间,木质的地板十分厚实,屏风旁边有一个放刀的架子,架子上只有一把大概一米二左右长短的木刀。

  天花板上十分古朴的吊顶,灯光什么的有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白玉堂走到这个空间,就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四周都是木结构,却有一种金属的味道。

  朝九老头在刀架旁边站定,拿起那把木刀,回过头,就看到白玉堂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刀,神情放松地正打量四周。老头就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白烨走到屏风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朝夏捧着茶盘跟下来,身后还有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尤金。

  朝九拿着木刀叹气,淡淡对白烨道,“你白家的后代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白玉堂就站在他对面,双手靠着刀把,四处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朝九的话他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直接无视了。
  白烨突然很庆幸没把展昭也带来,不然这会儿展昭铁定嘴炮灭了这老顽固。

  朝九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白玉堂很不满的样子。
  尤金好奇问一旁跟他一起坐着吃花生米的朝夏,“你爷爷讨厌帅哥?”
  朝夏眨眨眼,摸着下巴瞄了白玉堂一眼,“正经挺帅……没有啊,我爷爷最喜欢这种一表人才的类型了。”
  尤金也费解——白玉堂往哪儿一杵都是直接帅你一脸的类型,身材脸蛋无可挑剔,老头脑子有毛病?

  老头抱着木刀叹气,问白玉堂,“你是拿枪的也就是当差的了?”
  白玉堂觉得估计这老头活在几十年前了,自己跟他有代沟。

  “当差的我也见过不少,有的正有的邪,你眼里一点光都没有。”老头看白玉堂,“你为什么当差?”
  白玉堂微微皱眉,终于收回四外打量的视线,回头看向朝九。
  双目一对。
  白玉堂发现老头目光凌厉,心说,别看年纪不小身体倒是不错。
  朝九也是微微地愣了愣,有些狐疑。
  他见过的年轻人不少,包括白烨赵爵年轻的时候他都见过,每一个都非常特别。
  白家人,无论是谁,都是烈火中的刀刃那么锐利。白玉堂和白烨年轻时候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同。
  白烨年轻的时候,朝九第一眼看到觉得这孩子根本就是一把刀。可如今换了白玉堂,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却是太过平静,哪怕一点杀气都没有,像一堆燃尽的灰,冰冷宁静,这白家人是出了什么问题?

  朝九原本非常不满,白家人那最强的血脉算是断了。可令他心生疑惑的却是刚才的对视,白玉堂与自己目光相对的时候,依然是平静得一池水似的,没有杀气之外,更没有惧意,看他的神情,和刚才打量四周的眼神几乎是一样的。

  朝九有些迟疑。
  就听白玉堂突然问,“你地板下面铺了铁?”
  朝九一愣。
  朝夏也抬起头。
  白玉堂皱眉,“生锈了吧,味道好重。”

  尤金四周围闻了闻,不解,“有味道么?”
  再看朝夏,只见少年惊讶地张大了嘴,一旁白烨淡定喝茶。
  朝夏从小跟着朝九,他总听他爷爷说,惟有天分这种东西是最不一般的,学文学武都要天分,学文没天分最多丢丢脸,学武没天分的话,是要丢性命的。
  小时候,朝夏表示想跟他爷爷学刀的时候,他爷爷就带他到这里来,问他,“能闻到什么味道?”
  朝夏当时觉得很奇怪,到处都是木头,自然是木头的味道了。
  可朝九却断定他没有天分学刀,如果有天分,可以闻到金属的味道。
  这种金属味的形成,并非是因为木头下藏着金属,而是因为这些木头的来源。
  这些木板并非只是普通的装潢材料,而是古董。据说曾经是一处很有名的比武台,很多人都死在这台上。他爷爷用高价买了所有的木头,拆卸下来铺了地下室。这种所谓的金属味,其实是一种实木混合血腥味产生的味道。并不是鼻子好才能闻出来,而是天生就能感觉到危险存在的人……才能感觉到。
  只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能闻到这种所谓的“金属”味。朝夏昨天都还以为这是他爷爷编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他学刀,直到今天遇到了白玉堂,他才明白——原来真的有啊!所谓的天分!

  朝九伸手轻轻摸了摸胡须,看了白烨一眼……难道自己眼拙了?
  白玉堂走到老头身边,伸手拿过那把木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问,“什么木头的?挺重。”
  “乌木的。”朝夏帮着回答。
  白玉堂点头。

  老头皱眉打量着身边气定神闲掂量木刀的白玉堂,问,“小子,你为什么当警察?”
  白玉堂无所谓地道,“我家世代都是干这个的。”

  “就这样?”朝九皱眉,“你自己意愿呢?”
  “我没想过干别的。”白玉堂将木刀还给他,问,“怎么比?你木刀我真刀,你不是吃亏?”
  “呵呵。”朝九笑了,“这把刀跟了我几十年,别说真刀,枪它都不怕。”
  “你就一把?”白玉堂忽然对这把木刀挺感兴趣,觉得样子也挺好看的,没准展昭会喜欢,就问,“还有没有?有卖的么?”
  “噗……”尤金没忍住,一口茶喷出来。
  白烨也被茶水呛到了,清了清嗓子摇头——刚才白玉堂绝对是想到展昭了……

  朝九将木刀拿了回来,突然反手一刀对着白玉堂的脖子就扫过来。
  尤金一挑眉,“哇!老头下手真黑。”
  白玉堂在他刀到眼前的时候都几乎没反应,老头微微一愣的瞬间想到要不要收刀……莫非真是个门外汉?好歹是白家后人,别打死了!
  可就在他准备收刀的一刹那,白玉堂微微一偏头。
  几乎是没动一样的情况下……刀从白玉堂眼前扫过了,一点都没碰到皮肉。

  朝九一愣。
  白玉堂伸手指了指老头,示意他不老实竟然偷袭。
  朝九就见白玉堂转身往房间中间走过去,有些莫名——竟然把整个背脊都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老头眯起眼睛,往前三步,二话不说举起木刀就砍。
  尤金嘴角抽了抽——这老头略下作。

  其实朝九这次全力一刀砍下去,并非是为了偷袭,而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果然,白玉堂依然是毫无反应,直到刀就要砍刀他肩膀的时候,他往旁边微微踏出一步,轻轻松松避开了那一刀,还是跟几乎没动一样,反应之快身体之协调,令朝九目瞪口呆。

  白玉堂一直走到房间正中间,回头看老头还呆站在不远处,有些好笑,这老头性子还挺着急。
  朝九收回手中的刀,开始正视白玉堂。
  然而……对面那个年轻人依然是神情淡定,将手中的刀抽了出来。
  看到他抽刀的样子,朝九就觉得有些想要吐血,这么好一把刀,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就跟抽玩具刀似的,随随便便抽出来。

  不远处的桌边,白烨依旧淡定地喝茶。
  尤金则是托着下巴看着白玉堂感慨——人长得帅就是好啊,干什么都帅,当门外汉也帅。
  而一旁的朝夏则是有些费解地歪着头——为什么他爷爷两刀都没有砍中白玉堂?如果说第一道有所保留的话,第二刀是倾尽全力的,换句话说,白玉堂如果避不开一定会受伤,但是他背后又没长眼睛,是怎么躲开的?
  尤金干笑了一声,他好歹也算被白玉堂痛扁过的人,大概知道这种感觉。白玉堂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反应,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出手又能在最后一刻躲开,是一种怪物一样的存在。

  朝九走上两步,站直,双手侧向握住刀,刀横在身前的位置,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将刀抽出来的同时看到了朝九的姿势,点点头觉得姿势不错,不愧是专业的,随后抬手,将刀放到了一旁,拿着刀鞘走了过来。
  朝九皱眉,“你干嘛?”
  白玉堂晃了晃刀鞘,“这个顺手点。”
  朝九不满,“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想让着我?”
  白玉堂皱眉,不过他又不像展昭会趁机吐槽两句,平时酷惯了所以不擅长耍嘴皮子。不过对面那老头挺在意的样子,于是白队长很简练点解释了一下,“对我来说用刀鞘比用刀有利。”
  朝九一愣。
  “不用考虑控制力道。”白玉堂右手拿着刀鞘,轻轻侧在身旁,抬眼看朝九,那意思——赶紧动手吧。
  朝九接受了他的说法,的确……对于一个门外汉来说,用锋利的刀有所保留地对战,还不如拿根棍子无所保留对战来的划算。

  朝九开始观察白玉堂——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淡定呢?说他是自信吧,可是又好像不太对头,看样子身手应该不错,但是又似乎没什么胜负心。面对面拿着冷兵器对峙,却一点杀气都没有……这个人真的姓白么?

  白玉堂适应了手中刀鞘的手感,抬头跟老头对视,等着跟他过招。其实白玉堂因为各种原因可以说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不过跟一个刀术高手拼刀倒还是第一次,觉得挺新鲜。虽然朝九年纪不小,不过从刚才他偷袭自己那两招来看,多少带着点试探的意思,起码现在朝九应该适应了自己的反应和速度,于是……要赢他也不是难事。
  “你没有胜负心么?”朝九问,“输了也不要紧?”
  白玉堂摇头,“谁都讨厌输。”
  “可你眼里没杀气,怎么比?”朝九纳闷。
  白玉堂皱眉,“你以为演武侠片?无冤无仇需要什么杀气?”
  朝九看了白玉堂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无冤无仇啊……原来如此。”

  白烨放下茶杯,抬眼看握着刀鞘的白玉堂,又看了看躺在不远处的那把出鞘的刀,锋利的刀刃带着古刀的沉稳。虽然不知道这把刀来自哪个年代,曾经什么人用过它,但它应该是要过人性命的东西。无论怎样,这把刀在白玉堂眼里看来也只是一把凶器而已,白家一代又一代都没有逃出的怪圈,不知道白玉堂会不会脱离出来。

  正想着,就见一旁朝夏突然手一抖,茶杯差点洒了。
  白烨抬眼,白玉堂已经和朝九打了起来。

  朝夏捧着茶杯看着两人打了个不分上下,张大了嘴问尤金,“他真的是门外汉?”
  白烨挑眉,“你爷爷是认真在用刀术。”
  “那白玉堂呢?”朝夏好奇。
  “本能反应而已。”尤金眯着眼睛,“挡刀的速度属于非人类……这家伙的身体能力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开挂级别。”

  就这么大概缠斗了十分钟左右。
  朝九突然一撤刀,退后几步。
  白玉堂手里还拿着刀鞘,站在那里看他,气都没喘一口,似乎是刚刚热了个身。

  朝夏左右看了看,问尤金,“结束啦?还没有分出胜负哦。”
  尤金嘴角微微地动了动——已经结束了。
  白烨皱眉不语。

  白玉堂回身拿起地上的刀,准备收刀入鞘,就听到对面朝九开口,“刀不是这么收的。”
  白玉堂看他。
  朝九手中木刀一甩,做了个收刀的姿势。
  白玉堂看了一眼,抬手一甩刀,用朝九教的姿势收了刀。

  不远处看着的朝夏捧脸,“哇!腔调!”
  白烨下意识地看白玉堂手里的刀,“果然……他是适合冷兵器的,对武器有天生的悟性!”

  朝九收了刀,对众人道,“上楼吧。”
  朝夏好奇地问一旁不说话的尤金,“就这么结束了么?爷爷准备教他了?”
  尤金干笑了一声,那老头估计没什么心理准备,被白玉堂吓着了吧。

  白玉堂也跟着朝夏上楼。
  房间里,老头将木刀放到刀架上,回头,看着走上楼去的白玉堂的身影,双眉忍不住皱起——原本以为白家到了这一代油尽灯枯了,没想到枯柴冷灰里竟然还有星火。这个根本不是白家最强血统的终结,而是一个崭新的怪物。

  “就这么放过他了?”白烨走了过来,语调含着那么点调侃。
  老头撩起长衫的袖子给他看了看肿起来的手腕,“再打下去我的手就断了。”
  白烨抱着胳膊看他,“大意啦?”
  朝九无奈——他的确是大意了,或者说是被白玉堂算计了。他通过两次的偷袭,确定了白玉堂惊人的反应能力以及速度和力量。可没想到白玉堂在挡他剑的时候渐渐地加大力量、速度也越来越快,反应也越来越惊人,一切都比试探的时候要强。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拓展自己的极限,只能说在他偷袭,白玉堂躲避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想好了要应对他的方法,于是当时有所保留。
  那惊人的天分,竟然还是有所保留的状态。那平静的眼眸,是无冤无仇所以没必要动真格的状态,以及那把躺在地上的刀……一个第一次接触冷兵器的门外汉而已。

  “他平时都跟什么人在一起混?”朝九突然问白烨,“白家人不都一根筋么?这小子怎么那么能算计?”
  白烨突然笑了一声,摇摇头,“大概跟喜欢养猫有关系。”
  “养猫?”朝九不解,跟着白烨上楼,“什么猫?”
  白烨皱眉,“跟赵爵差不多品种的那一类。”
  朝九一惊,“猫妖?”

  ……
  “阿嚏……”
  SCI办公室里,正围观公孙解剖尸体的展昭和赵爵突然同时打了个喷嚏。
  公孙嫌弃地看了看两人,一指门口,示意——感冒的出去!

  展昭和赵爵退了出去,正碰上走来找展昭的蒋平,“查到了点线索。”
  展昭接过蒋平递给他的资料,打开看了一眼,挑眉,“哦?”
  赵爵好奇,“什么好玩?”
  展昭转回头看了看法医室里躺在解剖台上那几个“无辜”被害的死者,感叹,“这案子果然没想象中那么单纯啊……”


08 契机

  展昭翻阅了蒋平调查的关于死者的背景,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三名死者给人的印象是因为飞来横祸而丧命,但是蒋平深挖其背景之后,却又显得并非是那么的“无辜”。
  首先说最先摔死的那个老者。
  六年前那个案子的死者六十几岁,已经退休,是一个看来人畜无害的普通老头。
  可是二十年前,他曾因为盗窃罪被逮捕过,不过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而没有被起诉。
  但是老者的“同伙”却被起诉,并且因为金额巨大判了无期,不久之后因为逃狱,从高处摔下送命。
  这个所谓的“同伙”,背景还是很清白的,是那老者的同乡,借住在老者家中。根据他的口供,是老者骗他干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盗窃!但是他盗窃的证据充分,他却拿不出老者欺骗利用他的证据,于是有了最后的结果。
  展昭看了整个案件,如果那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确是属于无辜丧命,而那个后来摔死的老者,多少有那么点儿遭报应的意思。

  三年前的死者是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更加无辜的感觉,大好年华丧命令人同情。
  然而蒋平挖得很深,这个女孩儿十一岁的时候转过一次学,转学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和小伙伴去探险,进入废弃的工厂,结果误触了漏电设施,她自己没事,同班的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同学却被电死。
  毕竟年纪还小,就算一起去探险的主意是活下来的那个女孩儿出的,但她也无心害死自己的同伴,总之应该是个悲剧。
  然而蒋平还是相当细心的,他仔细调查之后,发现那个女生物理特别的好,大概跟家族遗传有关系,她父母都是从事电力方面的工作的、。有一点也引起了展昭的注意,当年警察调查过她的邻居,据说那小女孩儿在九岁的时候,就曾经电死过邻居家的狗。
  展昭叹气,十一岁的小姑娘,在无证据无目击的情况下,要怎么怀疑她是故意引朋友去然后害她被电死的呢?这官司似乎根本没得打!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她真是无辜的另当别论,可万一真是个披着天使皮子的小恶魔呢?结果自己也被电死了,又是一种报应不爽的感觉。

  再说到最近的一个死者,三十多岁的家庭妇女,结婚不久,不过她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根据她的档案,她曾经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做过未婚妈妈。在孩子刚刚一岁半的时候,她不小心从高处跌下,自己轻伤,但是孩子却摔死了。据她说她是过路的时候被几个飞跑的小孩撞倒的,警察们调查了监控录像,的确有一段录像显示,她抱着孩子在路上走,一群小孩儿打打闹闹从她身边跑过。当时比较混乱,小孩儿们有没有撞到她不清楚,但是她的确在小孩儿们跑过的时候摔下了桥。
  警察调查了当年那些小孩儿,这几个孩子都是附近小学的,他们都坚持说自己没有撞到她,但是最后这案子还是不了了之了。蒋平也不知道什么本事,找到了当年那一段时间的案发录像,发现那个女人几乎每天都从那条路经过。那条路对于那几个小孩儿来说是放学的必经之路,对于那位单身妈妈来说却并不是必经路,每天都往这里走的原因不得而知,当年的警员也将案件当做意外来处理。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要求追责的应该是那位死了孩子的单身母亲,但是她既然不追究,那几个小孩儿的家人自然也松了口气,那时候似乎并没有人怀疑这位单身母亲是否是自己摔下去的。

  三起不相干的案子,疑点重重,如果以一颗善良的心去揣测,那么三起都是叫人扼腕的悲剧。可如果以一点恶意和怀疑主意去揣测,这三起案件可能并非意外而是谋杀和故意犯罪,那三个后来变成“无辜死者”的受害人,也可能是曾经逃脱了法律制裁的罪犯。

  “之前调查案子的警方没把这些疑点联系起来么?”展昭问蒋平。
  蒋平点了点头,“这几件案子的确是被联系起来调查过,但是除了同一个目击者和同一个嫌疑人之外,完全没有线索。”
  “很像是复仇的案子啊。”白驰道,“那些受害人的家人呢?”
  “都调查过了,全部排除了嫌疑。”蒋平道,“这案子调查的警员挺负责的,想象力也很丰富,甚至将交叉犯罪的可能都想到了,可是调查还是无果!”
  “交叉犯罪?”白驰凑过来看。
  “就跟我们之前碰到的那个案子似的,A的仇人是B,C的仇人是D。A和C偶然相遇,协助对方报仇,A杀掉D,C杀掉B,彼此都有不在场的证据,相互掩护。”蒋平拿出一张表格,“调查这个案子的是刚刚退休没多久的老警员,咱么都认识。”
  展昭拿过资料瞄了一眼,了然,“哦……老沈啊,难怪了。”
  蒋平眨眨眼,“老爷子当年调查这案子的时候,整个警局都快被他烦死了,当时只有六年前的案子和三年前的案子,没现在这桩。线索都断了,大家都说是巧合,老头就是觉得不对劲,连被害者家属都不想调查了,他还东奔西跑,不过一直查到他退休还是作为无头公案挂起来了,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连环杀人案,所以没转来SCI。我刚才给老沈打了个电话,老爷子那嗓门儿……”蒋平捏着嗓子粗声粗气学着老人家的语气吼,“我就知道绝对是连环杀人案!你给我告诉小白小展,查到凶手一定告诉我啊!这凶手绝对不止杀了两个人!”

  “嗯……”展昭轻轻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白驰好奇问,“老沈就是那个神探沈井么?刑警组那边都叫他神经沈?”
  蒋平点头,“那可是比包局年资都老的!不升官就喜欢破案,做了四十年警察。”
  白驰张大嘴,“喔……”
  “他的直觉应该是很准的。”展昭皱眉看着资料,“我也觉得是连环杀人案,而且……与其说是复仇,还不如说是‘声张正义’形的英雄主义犯罪?又好像不似,感觉有点邪恶。”

  “这年头,邪恶的东西真不少呢。”法医室里,公孙打着哈欠溜达了出来。
  展昭问他,“钉子查得怎么样了?”
  “我给监识科那边打电话了,老王说他要去找几个化学家和熟悉金属冶炼的专家咨询一下,再研究怎么分析那颗钉子,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叫我不要抱太多希望。”公孙一摊手。
  “这倒也是。”展昭叹气,毕竟……骨灰都融进钉子里了。

  展昭叹了口气,拿着资料溜达回SCI办公室,走廊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差不多半夜12点了,白玉堂和白烨还没回来。
  展昭掏出手机就想问问白玉堂那边的情况。
  可是他刚走进SCI办公室,就见桌边,张禹正拿着毛笔,弯腰按着一张黄纸不知道在画什么。
  赵祯很感兴趣地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

  展昭走了过去,看清楚之后嘴角就抽了抽。
  只见张禹画了一张符。
  放下笔,用手指蘸了些朱砂,张禹在纸符上画了个圈,拿起来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念了什么,转手交给展昭。
  展昭嫌弃地看着那张纸符不肯碰,问,“要干嘛?”
  “贴在门背面,驱邪避凶有利风水。”张禹食指一推眼镜,“不收钱,白送!”
  展昭望天,“那个,大师……不是我不相信你,如果贴了这张东西,玉堂回来看到会发飙的。”
  蒋平也道,“队长绝对会暴走!”
  白驰也跟着点头,“不可以贴的啊!哥有洁癖!贴这个绝对会被骂。”
  张禹一耸肩,也不勉强,就要把符收起来,不过赵爵伸手过来拿走,“我去找个地方贴。”
  张禹瞧了赵爵一眼,摸着下巴给他相了相面,似乎犹豫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转脸问展昭,“还有我的事情没?没有我走了。”

  展昭对张禹刚才看赵爵的神情莫名有一点点在意,就道,“没了……”说着,送张禹出去。
  到了门口等电梯。
  展昭瞧瞧左右无人,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张禹一愣,看展昭,“什么?”
  展昭对房间里揉里斯本大脑袋的赵爵努努嘴。
  “哦……”张禹无奈一笑,有些遗憾地道,“短命相。”
  展昭愣了愣,看张禹。
  此时,电梯门打开,张禹就要往里走。
  “慢着!”展昭一把拽住张禹的衣领。

  “哇……”张禹一个趔趄。
  展昭拽着他往法医师拖。
  “哇,你干嘛?”
  展昭将张禹扔进法医室,把里头正写报告的小夏天吓得一蹦。
  展昭关门上锁。

  门外,从厕所出来的公孙眨了眨眼——什么情况?

  法医室里,张禹张大嘴,看了展昭良久,终于问,“那个……你有什么特殊要求?”
  展昭斜了他一眼,问,“为什么会短命?”
  张禹有些为难,“呃……这个阎王爷才知道。”
  展昭眯起眼睛,“想法子破解一下。”
  “哈?”张禹张大了嘴。
  展昭微笑,“你有办法的吧?”
  张禹摸了摸下巴,“有是有,不过收费很高……”
  展昭嘴角挑起几分,慢悠悠问,“你想要多少?”

  张禹看了展昭一会儿,无奈一摊手,“这种东西不一定准的,凡事无绝对,我就是个半吊子而已。”
  展昭又看了张禹一会儿。
  张禹想了想,“人只要稍微有一点点改变可能都会改变命运,我爷爷说的,算命从来不是为了知道命数,而是为了有机会改变命数。”
  展昭没说话。
  “不过神棍就是神棍。”张禹无奈,“你没趁机催眠我吧?”

  展昭终于将投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想了想,伸手,抓了一旁金属盘里的一把手术刀,打开门,走出去了。
  张禹张大嘴,问一旁捧着报告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夏天,“他是不是拿着刀子走了?”
  “呃……”夏天点了点头……是哦。

  SCI办公室里,展昭没事人一样走到里斯本身边,问低头正揉里斯本的赵爵,“巧克力吃么?”
  赵爵伸手,“什么味道的?”
  赵爵话没说完,就见展昭手起刀落……

  “哇!”赵爵捂着手蹦了起来。
  一旁白驰手里的奶茶都洒了,公孙也惊了,跑过来……
  就见赵爵手掌心里一条长长的刀伤,鲜血直流。
  展昭将带血的手术刀还给目瞪口呆的公孙,无视四周围傻了眼的众人,转身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公孙一看赵爵的手心,眉头都皱起来了,展昭下手真黑啊,这非得留疤不可。
  白驰跑去拿纱布和消毒药水。
  众人都怕兮兮看赵爵,心说这位爷又干什么了把展昭惹得要动刀子,当然了……赵爵可不是好惹的,不会翻脸吧?
  可奇怪的是,赵爵睁大了眼睛看着不断渗出血来的手掌心,脸上的神情却是异常的柔和,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殷红色的伤口顺着生命线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手腕,再向下一点就要割到静脉了。
  公孙无力,“展昭太乱来了!”仰起脸想看看赵爵的表情,却见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公孙愣在那里——原来赵爵也是会这样笑的……这算笑得一脸幸福么?

  ……
  九里弄,朝九的大宅里。
  白玉堂在朝九的书房参观了一下朝九的藏刀,然后到了天台上,在漫天的星斗下,看朝九练刀。
  白玉堂对冷兵器的了解有限,不过精通搏击,对武器有自己的理解。
  看完之后,白玉堂问朝九,“有什么情况会需要用到这种刀法?这完全是用来杀人的。”
  朝九看白玉堂,“以防万一。”
  “除了外星人入侵和丧尸出笼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的万一。”白玉堂无奈,将刚才朝九做的重复了一遍,完全无难度。
  朝九困惑地站在那里看白玉堂——动作精准有力,潇洒漂亮,但是完全没有杀气!这人用刀的时候那一脸嫌弃啊……

  白玉堂练了一阵子之后,收了刀,道,“还蛮有趣的。”
  “有趣……”老头张了张嘴,很想说——小朋友,这个是刀法不是杂耍……
  白玉堂转着刀琢磨——展昭一定会看得很开心。

  朝九无奈地看一旁气定神闲喝茶的白烨。
  白烨对白玉堂道,“他还有一些基本功要教你,你以后每个礼拜抽一天过来,来三个月应该就可以了。”
  白玉堂点了点头,倒是很爽快,也没多问,反正白烨说的肯定有道理吧。
  朝九就有些别扭,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刚才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到现在的甚得他心,就是摸不透性格,属于新品种的白家人。

  眼看时候不早了,白烨带着白玉堂告辞。
  尤金打着哈欠趴在阳台边看手表。
  白玉堂微微皱眉,问他,“你来S市干什么?”
  联想到ELEVEN为了G也到了S市,白玉堂觉得尤金可能也是为此而来。但是未免速度太快了吧……尤金人不是应该在意大利么?难道和ELEVEN一样,在S市附近?

  尤金见白玉堂警惕的目光,笑着摆摆手,“我只是来接个人而已,没准备蹚浑水。”
  白玉堂没再多说什么,和白烨一起下楼了。

  尤金扒着阳台见两人出了门,走入小巷之后消失在巷子里,摇了摇头,继续看手表,自言自语,“我女神时间观念好差!”
  朝九拿着个茶壶到他身边,问,“她都多少年没消息了,怎么突然就来了?”
  尤金笑了笑,“好女人都不可捉摸。”
  朝九觉得有些好笑,摇着头走了,边走边叹气,“我可能是老了,现在的年轻人想什么,我也是不懂了。”
  ……

  幽暗的巷子里,白玉堂和白烨按原路返回。
  巷子里没有灯,只能面前借助月光,但还是东西难辨。
  白烨发现白玉堂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着直走或者拐弯,跟他们来的时候分好不差的选路,不明白他是怎么记住路的。

  正走着,白玉堂突然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看着前方黑暗的转弯角。
  白烨也是愣了愣,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的惊讶。
  这时,就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传来,似乎是什么大型的动物正从巷子后边走来。

  不一会儿,黑暗的小巷尽头,出现了两点幽亮的绿色……按照身高,白玉堂错觉是有一只熊走了过来。
  那绿色的双眼出现没多久,后边又出现了两只……
  随着那东西一点点往前,白玉堂终于从外型上认出了两只巨大的动物——是狗!
  黑色的狗,这种巨大的体型和身高,都不用做他想,绝对是成年的大丹狗。

  那两只大丹狗大得惊人,慢悠悠往前走着,看到白玉堂和白烨也没在意,从两人身边擦身而过。

  白玉堂正回头看那两只走向前方的大狗,就听到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有规律的“咔哒咔哒”声,似乎是女人高跟鞋。

  白烨继续往前走,白玉堂也跟着他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脚步声越发清晰。
  白玉堂抬头……一个女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从他们身边走过。
  白玉堂皱眉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一身黑色的半长裙,类似旗袍一样十分贴身的剪裁。女人身材很好,高瘦,年纪有三十多岁了吧。黑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高跟鞋,黑色的头发盘着,手里一把黑色的伞,脸上差不多一点妆都没画,长得很漂亮,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沧桑的感觉。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是盘发用的一只簪子,一只黑色的蛾子。这发簪样子十分诡异,黑暗中,黑色蛾子的轮廓有些妖异,蛾子的翅膀上有两点红色的,类似眼球形状的斑纹,特别刺目。

  白玉堂莫名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停下脚步看着她,但是她已经从白烨和他身边走过,走向前方。
  “走了。”白烨的话,提醒白玉堂回过神。
  白玉堂跟着白烨继续走,那个女人已经和那两条狗一起转出巷子,不见了。
  “你认识她?”白玉堂问白烨。
  白烨看了看白玉堂,“为什么觉得我认识她?”
  “怎么说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也有点可疑吧?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比盯着看还奇怪。”白玉堂说着,皱眉,“而且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白烨继续往前走,边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大丹狗的寿命非常短。”
  白玉堂点头,“嗯,因为体型巨大而且性格凶猛急躁,基本都活不过十年。”
  白烨点了点头,“相比起来,人的寿命是不是太长了?”
  “有些人可能还觉得短。”白玉堂和白烨并排走,问,“她是个危险人物么?”
  “说到危险,什么样的人最危险?”白烨突然问白玉堂。
  “嗯……不怕死的?”白玉堂反问。
  白烨摇了摇头,笑了笑,“是不会死的那种。”

  白玉堂微微地愣了愣,“不会死……”
  “不死蝶。”白烨淡淡道,“可怕的女人。”
  白玉堂皱眉,“尤金在等的就是她么?”
  “可能吧。”白烨无所谓地说,“她和赵爵关系不错,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可以去找她。”
  “她能帮什么忙?”白玉堂好奇。
  “跟死亡有关系的事情她多少能帮上点忙的。”白烨道,“既然出现在S市,估计不用多久就会去找赵爵聊天了。”
  白玉堂点了点头,和白烨一起走出巷子,上车回警局。

  ……
  而此时,SCI办公室里,公孙已经给赵爵处理好了伤口,拿着带血的纱布回到法医室,却见张禹还在法医室的解剖台旁边站着,正翻看一个文件夹。
  公孙皱眉,“警局的东西不可以随便翻阅。”
  张禹抬起头,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指了指文件夹里夹着的一张画,问,“这个……谁画的?”
  公孙看了一眼,倒是有些惊讶,正是之前自己画的那张死神的图。
  “我……”公孙指了指自己,话没说完,张禹颇为紧张地问,“你亲眼看到过么?”
  公孙点了点头。
  张禹皱眉追问,“多久之前的事情?”
  “十年前。”公孙回答。

  “十年……”张禹自言自语。
  “你也见过么?”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两人回头,就见展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巧克力。
  “呃……”张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
  公孙惊讶,“你也见过?什么时候?”
  “我见过它不止一次。”张禹双眉紧皱,“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年头!”
  公孙和展昭对视了一眼——线索送上门来了!活的!。

09 枯蛹

  来警局帮忙做顾问的张禹,偶然看到了公孙放在解剖台上的,十年前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死神”的画像,结果却提供了一条惊人的线索——张禹见过这位“死神”不止一次,而且最近的一次,竟然就在今年的年头。

  展昭和公孙将张禹又“拽”回了SCI的办公室,让他详细讲清楚。
  正巧,白玉堂和白烨也回来了。
  进到SCI办公室,就见张禹捧着那张画像皱着眉头再确认了一次,最后点头,“没错,就是他!”
  白玉堂也惊讶,“你见过?”

  白烨到了赵爵身边,就见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罐子巧克力,正在吃,另一只手放在沙发背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
  白烨有些不解地看他的手,“怎么了?”
  赵爵晃了晃手,“你猜?”
  白烨沉默大概三秒钟,问,“变异了?”
  赵爵斜了他一眼,不跟他啰嗦,继续吃巧克力。

  白驰怕白烨误会,刚才他打听了一下大概知道了经过,就悄悄跟白烨讲。
  白烨眉头微微一动,干笑了一声,“短命?”
  白驰眨眨眼。
  白烨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道,“那算命的是半桶水吧,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么?”
  赵爵又飞了个眼刀给他。
  张禹抬眼看了看这边,无奈又低头继续看画像,都怪他咯行了吧……他的确是半桶水。

  白玉堂瞧展昭,那意思——你几岁啊,还用这招?还是趁机砍赵爵?
  展昭眨眨眼,装作没看见,拿出白玉堂的刀来观赏,众人都觉得最近展昭的心理承受能力和精神掌控能力似乎又上了个台阶。

  “你在哪里见过他?”白玉堂问张禹,决定还是正经事要紧。
  张禹伸手摸出手机,开始翻找照片,最后找出一张,将手机摆到桌子上。
  众人凑过去看,就见这张照片里有小半个院子,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那死神的装扮,他露出大半个身子,似乎正在朝门里张望。手机照片像素有限,而且拍的还稍微有一点晃,但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存在。
  “哇……”蒋平忍不住喊,“鬼片啊!”
  白驰也点头,好吓人!

  “同一个人!”公孙激动了,“我看到的也是他!”
  张禹却很在意地问公孙,“你确定他是人么?”
  公孙微微一愣。
  白玉堂皱眉,“有怀疑他不是人的理由么?”

  张禹找了张椅子坐下,大概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就开始说,“我经常参加一些葬礼给人做法事,我在几个人的葬礼上看到他出现过。最开始的时候真是超级震惊,但是后来莫名就会有点期待,我很想找出他出现的理由,不过总是找不到,他在我很期待的时候往往不会出现,但是当我没什么心理准备的时候他又突然出现。每次他都是在葬礼举办地点的附近,不是在门口就是在窗口,就这么远远地看一眼,等我想仔细看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消失这一点跟公孙描述得很像,公孙那个案子,那人也是突然出现之后消失。
  白玉堂问,“你不觉得奇怪?没调查过?”
  “我特地调查过,毕竟是很诡异的事。”张禹十分在意地说,“而且很妙的是每次只有我能看见,别人都没看见过……我还真以为是祖上给我遗传了什么阴阳眼之类可以让我看见鬼神,直到我竟然能用手机拍下他的照片,这应该说明了他根本不是鬼神吧。”
  “你是怎么拍下来的?”白玉堂好奇。
  “这个真是巧,那天我正在打电话,他就突然出现了。”张禹到,“我就趁机拍了一张,没想到还真就照到了。”
  “他出现的那些人的葬礼,有什么特点没有?”展昭问。
  “那些葬礼就是很普通的葬礼,款式花样繁多,信仰也不同,有的信佛有的信耶稣,有的什么都不信。”张禹皱眉,“死法也各式各样的,如果说唯一的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黑色的蝴蝶。”

  众人都一愣。
  “什么黑色的蝴蝶?”展昭好奇。
  “在丧葬习俗上有一种传说,几乎各国都有,就是人死了之后,灵魂会化成黑色的蝶或者蛾来见家人最后一面,等它飞走的时候,死者的灵魂也跟着离开了。”张禹道。
  “那是因为尸体温度以及气味的缘故吧。”公孙道以一个法医的角度说。
  “我明白,当然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张禹点头,“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多见,你们要这样想,有些事情是因为累积了一定的量才变成真的的。比如说一百个人死,有一个的尸体旁边出现了黑色的蛾子,每天全球要死多少人?累积成一定的量,自然就会成为一种传说。可单纯从概率上说,死一百个人很容易就有一个的尸体旁边落下某种昆虫,也许是蹲着猫,又或许家里人晚上做梦梦到死者回魂。”

  展昭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说,尸体附近偶尔出现黑色的蝴蝶或者蛾是正常的现象,但是每次这个死神出现的时候都有黑色的蝴蝶出现,这就是反常现象。”
  张禹打了个响指指指展昭,“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力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确定是蝴蝶还是蛾?”公孙问。
  “嗯,又不太像是普通的蝴蝶,但是也不像蛾子那样满身毛,很漂亮的生物。”张禹拿了纸笔给众人画了一下,“因为一直停在尸体上,所以我也不好拿出手机对着尸体拍照?不说家属不开心,这也是我们这行的大忌。”

  众人都点头表示理解。
  张禹画了好一会儿,又形容了一下,众人都看小白驰。
  作为热爱自然的小百科全书,白驰看了一会儿,说,“Night Butterfly。”
  “黑夜蝶?”众人倒是头一次听说。
  “确切地说是褐端黑阴蝶。”白驰道,“这种蝴蝶几乎是全黑的,特别是翅膀的正中间像天鹅绒一样黑得发亮,翅膀周围的褐色接近暗金,相当华美,大概5-6厘米大,翅膀呈现不规则形状,晚上飞的话几乎和黑夜分辨不出。”
  “的确是纯黑的,越往翅膀的地方越是泛着暗金,我平时根本没见过这种蝴蝶。”张禹道,“应该是稀有品种吧,不过家属看到这蝴蝶都非常开心。”
  众人都摸了摸下巴。
  公孙打电话给陈寅,详细地询问了一下这蝴蝶的信息。

  陈寅告诉众人,这种褐端黑阴蝶是比较少见的品种,产于热带的南美。黑阴蝶十分神秘,动物学家对它幼虫的情况几乎不得而知,所以陈寅能给出的线索也有限。而说到养蝴蝶陈寅倒是能帮忙,说蝴蝶还是不难养的,他可以介绍几个喜欢养蝴蝶的朋友给众人认识,不过有虫子恐惧症和密集恐惧症的最好还是不要去,毕竟,蝴蝶在变成蝴蝶之前基本都是虫子的纯在状态,而且还是比较恶心的虫子样子。

  众人下意识地去看白玉堂,果然,白队长眉头都皱起来了,白玉堂最讨厌的东西排名首位的估计就是各种虫子。
  展昭拜托陈寅帮忙查一下,陈寅自然一口答应。

  众人挂了电话,再回到那张死神图上。
  白玉堂不解地问张禹,“这蝴蝶后来怎么样了?”
  “每次都是天黑了就飞走,这种蝴蝶一飞入黑夜就不见了,根本抓不住。”张禹一摊手。

  白玉堂看了看蒋平。
  蒋平拿了张纸过来,让张禹详细回忆一下看到那死神出没的时间和地点。只要有时间地点,现在这个时代,总能找出一两处监控,虽然大海捞针,但有电脑帮忙捞,没准能有点线索。

  这边张禹抓耳挠腮想时间地点。
  那边,展昭回头看了看。
  就见一直挺“聒噪”的赵爵,拿着巧克力罐子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说起蝴蝶……”白烨突然抬头,对赵爵说。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赵爵的手机突然响了……“铛啷啷~”轻轻巧巧的一声短信音,似乎是风铃晃了两晃的声响。

  赵爵微微一愣。
  这反应颇为微妙,展昭和白玉堂都看见了,又对视了一眼。
  赵爵手机短信的声音都是不同的,他也挺闲,每一个人的短信音都有区别的,比如说展昭的短信提示音是猫叫,白玉堂的提示音是小老虎的叫声,还是他特地跑去动物园录的,包拯的短信提示音是腊肠狗的叫声,展启天是金毛、白允文是哈士奇,也不知道他怎么分辨出来不同的。而白烨的最特别……是风声。

  这次的声音似乎是瓷的风铃声,很轻,但是也很好听。
  赵爵打了个愣神才伸手去掏手机,顺便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白烨一眼。
  白烨剥着一个桔子,慢悠悠道,“我刚才在朝九家附近碰到她了。”
  众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特别是展昭,好奇问白玉堂,“碰到谁了?”
  白玉堂想了想,大概是指那个带着大丹犬的女人。

  这时,赵爵已经点开了短信,看了一眼,伸手摸下巴……
  只是他手还没碰到下巴,白烨帮他挡住了。
  赵爵回神,才发现自己伸起来的是受伤那只手。
  赵爵突然笑了,盯着自己的手看,边道,“也是有人在优雅地养蝴蝶的,她会突然出现,没准有关系。”

  SCI众人都好奇地看着赵爵,那意思——谁?
  赵爵挑起一边嘴角,开口,“女儿!”

  “噗……”
  赵爵一句话,白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其他人手里的东西也都掉了,展昭惊得睁大了眼睛,连白玉堂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公孙张大了嘴晃白锦堂,白锦堂也很困惑,没听过赵爵有个女儿啊,他结婚了?
  “什么情况?”赵祯也好奇,他算辈分呢,赵爵的女儿岂不是自己的堂姐或者堂妹?

  白烨无语地说,“不是亲的。”
  众人松了口气,随后又好奇,“干女儿?赵爵不像是会收干女儿的样子啊。”
  于是又一起看白烨。
  白烨无语,良久,憋出一句,“干的也不算……”
  众人歪头,更加困惑。

  赵爵则是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窗看S市灯火辉煌的华丽夜景,自言自语地说,“人就是奇怪啊,有些人明明什么都好,可就是喜欢不起来。有些人什么都不好,却讨人喜欢……”

  白玉堂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她的岁数,的确不太可能是赵爵的女儿,但是尤金说在等的,应该就是她,什么来头呢?

  白玉堂正走神,就听展昭突然问,“那个死神出现,这种黑阴蝶也出现,究竟是人跟着蝴蝶,还是蝴蝶跟着人?”
  众人都抬头看展昭。
  张禹托着下巴道,“那些丧事都很普通,办完之后也没发生其他事……难道那死神是个蝴蝶爱好者?”
  “可为什么南美洲的稀有蝴蝶会出现在普通的葬礼上?”白玉堂问。

  “队长……”
  这时,跑去查资料的蒋平突然喊了起来,由于他蹦起来的动作有些猛,转椅都被撞开了好远。
  蒋平拿着张单子跑过来,“张禹提供了的好几个葬礼,我查了一下,其中一个竟然就是三个死者之一的那个女学生。”
  众人都一愣,随后刷拉一起转脸看张禹。
  张禹也摸下巴,“这么巧……”

  众人都忍不住皱眉,这三起连环杀人案,和公孙十年前那件案子,到了这个奇妙的点上,竟然联系起来了……一个诡异的死神和一种稀有的蝴蝶,究竟什么联系呢?

  ……
  S市喧闹的夜市,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穿梭其中,最终在一个卷闸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闹中取静的一个地方,看着像是一个普通的货仓入口。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尤金走了下来,看了看那辆土里土气的面包车,叹气。
  走到另一侧,拽开车门,黑衣的女人走了下来,尤金又去开后车门,两只壮硕的大丹犬也走了出来。

  尤金关上车门,走到卷闸门前,接过女人递过来的一把钥匙,打开门往上一推,卷闸门之后是一扇铁门。
  打开铁门,里边的情景让尤金皱眉,“哇……每次来都倒胃口。”

  女人微微地笑了笑,带着狗往里走。
  尤金皱眉跟进去,关上卷帘门和铁门。

  铁门之后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规模浩大,空空荡荡的厂房里,铁器都生锈了,有一股浓重的锈蚀味道,接近于血腥味。地上斑斑驳驳深色的污渍,怎么看怎么像是干涸的血迹。厂房的顶上挂着几枚昏黄的老式灯泡,电压也不是太稳,光线时明时暗。

  不远处有两张大毯子,还有食盆和水盆,那两只大丹狗没跟他俩往前走,径直走向食盆,吃起饭来。

  尤金抬眼,看到前方出现了三部电梯,其中两部是坏掉的,大门敞开着,里头空荡荡,粉刷粗糙的墙壁上,有大片大片飞溅的血迹,看得令人生厌。
  尤金深呼吸,目不斜视朝着中间那部关着门的电梯走了过去。
  就在他按下电梯键的时候,目光还是扫过了旁边一部空着的电梯。
  尤金立刻倒抽一口气仰脸望别处,可抬起头就看到上边横跨头顶的铁桥上,挂着几具吊死的尸体,又倒抽了一口气,“哇……姐姐,你口味越来越重了。”

  黑衣女人走到他身旁,抬手按了一下他刚才没按下去的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驶向地下。
  而旁边两个空荡荡的电梯门里,是两个方形的凹槽,也不知道多深,因为被填满了……被各种各样的扭曲狰狞的尸体……填满了。

  尤金站在电梯里,抱着胳膊道,“如果有人误闯你这里一定吓死。”
  那个女人也不说话,电梯下行了两层就停了下来,门打开……眼前是完全另一派景象。

  木结构的黑色地板,开阔的空间空无一物,正中间有一盆巨大的盆栽。
  尤金张大了嘴,看着那棵“盆栽”,这是一棵没有一根新鲜叶子的盆栽,扭曲的枯枝和各种款式的枯萎树叶,构成了一副黑色和暗金色混合的绮丽画面。

  尤金张大了嘴走近,就见其中一根枝杈上,一片“叶子里”,正有一只漂亮的蝴蝶奋力挣扎出来。
  尤金一惊,仔细看,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枯叶”其实并不是树叶,而是长得很像枯叶的,蛹。

  尤金围着那盆栽转了一圈,发现好几只蝴蝶已经破蛹而出了。
  正看着,就听那女人突然开口,“有人来了。”
  尤金一愣,转脸看她,“什么人?仇家?”
  女人笑了笑,“除了仇家之外还是会有别人找我的。”
  尤金挑眉,“你还有朋友不成?”
  女人也不生气,淡淡笑了笑,右手的手指弯曲,食指的指尖摸着自己的手掌心。掌心里,有一条长长的刀疤,顺着生命线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接近手腕,很深的一道伤疤。

  ……
  卷闸门门口,白烨的车子停了下。
  赵爵打开门下车,后座,展昭也白玉堂也走了下来。

  赵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交给白烨。
  白烨打开卷闸门之后,看到了里边的铁门就是一皱眉,无语地看赵爵。
  赵爵一耸肩。
  白烨推开门之前,提醒展昭和白玉堂,“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先保持镇定。”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有什么需要不镇定的东西在里边么?。

10 十代

  铁闸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昏暗的空间里,悬挂在半空中的灯泡因为气流的原因,正在晃动,地面上出现了摇摆的光影,而在这光影中,还有一个个黑色的人形。
  白玉堂下意识地抬起头,一眼看到了悬挂在半空中的各色尸体,展昭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什么情况?

  这时,仓库里传来了“呼呼”的低吼声,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两条硕大的大丹犬踱着步走到了仓库的中间,灯影下,两条巨大的黑狗,两对赤目,松垮下垂的脸部皮肤,一股不同于凶悍的,危险的感觉。

  白烨按住要掏枪的白玉堂,“尸体是假的,不要激动。”
  白玉堂一愣。
  展昭凑过来,“这个……假的很有水准啊!”
  白玉堂皱眉,总觉得这厂房里透着一股诡异。
  “里边更诡异,你就当进鬼屋探险吧。”白烨拍了拍他,示意他放松。
  展昭对鬼屋的兴趣显然很大,不过毕竟是猫性,前边两只大狗看起来有些吓人,不知道咬不咬人。

  就在展昭和白玉堂疑惑的时候,赵爵已经缓步走了过去,径直走向那两条大狗。
  那两只危险的巨犬起先看着赵爵靠近的目光有些警惕,但是等到他走到跟前,两条狗似乎闻到了味道……
  它俩凑近赵爵仔细地闻了闻,随后就发出了十分亲昵的“呜呜”声,整个形态也顺从了起来。赵爵伸手,轻轻摸了摸两只狗的大脑袋。

  这时,电梯门打开。
  尤金双手插兜走了出来,“还真的来了啊,我女神的预感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准。”
  展昭眯起眼睛瞧了瞧这棵万年不变的花菜,尤金自然也看到展昭了,“嘿嘿”笑了两声,一眼又看到赵爵。
  尤金望天,自言自语,“我要不然还是回意大利去……总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妙。”

  展昭和白玉堂也走进了仓库。
  白玉堂走到电梯旁边,皱眉看着那尸体坑,不过离得近了,他倒是能分辨出尸体是假的!这些类似于拍电影用的仿真道具一样,尸体都是胶体,做得万分逼真。
  展昭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感觉跟拍恐怖片的现场一样啊。”
  “我女神就这品味,没办法。”尤金看到展昭就笑眯眯凑过来,正想讨个近乎,就感觉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回头一看到赵爵的脸,惊得尤金蹦了起来,边肩膀边嚷嚷,“你别乱拍人肩膀好不好啊!吓死人!”说着,双手抱着胳膊护胸,瞄着赵爵,“你没趁机对我干些什么吧?”
  赵爵斜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而是抬起头。

  这时,横跨在厂房上空的那一道已经生锈的铁桥上,传来了“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白玉堂也仰起脸,光听脚步声,就是个高手……
  与此同时,就见铁桥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一跃……

  白玉堂微微皱眉——这么高跳下来?
  然而,与高度相反的,是那人落到地面时,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比猫还轻盈。

  那人站起来,从身材比例来看,是个女人,比例好得异于常人,穿一身黑色的修身衣服,黑靴子黑色短发,脸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双眼睛,衣服是高领的,领子一直拉到鼻梁的位置,遮去了大半张脸。
  展昭留意了一下这个女人的双眼,绿色的眼瞳和雪白的皮肤,看脸部轮廓应该是个外国人,不过头发却是乌黑。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赵爵的身上。
  赵爵看了看她,微微地笑了笑,“长大了。”

  那女人伸手将毛衣的衣领缓缓地拽下了一点……
  众人不禁皱眉——本来十分好看的一个姑娘,眼睛鼻子脸型都长得非常好,可是下巴的部分却有大片的烧伤,向上一直延伸到左脸的脸颊处,向下则是延伸到了衣领里边,大概也覆盖了脖子……
  看她的年纪估计不到二十岁,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伤的那么重,只不过,这群人的年龄基本都不能通过外貌来判断,众人也不好推断她究竟多大。

  那个女孩儿看了赵爵一会儿之后,又转回头来看白玉堂和白烨……似乎有些困惑,歪过头。
  展昭从她的举动来分析她的性格,推测,这姑娘没准是个哑巴。

  果然,就见尤金对她摆了摆手,“我带他们下去就好了,你玩你的去吧。”
  众人更疑惑了——玩?玩什么?
  那女孩儿转过身,踩着旁边的一根铁栏杆一跃……上了二楼之后又几个纵跃,在栏杆间几乎是上下翻飞,跟个体操运动员似的,最后回到了那座铁桥之上,脚步声走远。

  白玉堂皱眉,这身手简直天赋异禀,难道又是个试验品?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展昭。
  展昭自然也很感兴趣,向后退了几步,仰脸看着上边的铁桥,边问赵爵,“几代的?”
  赵爵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中指绕过实指比了个“十”的手势。
  展昭惊讶,再仰起脸想看,但是那女孩儿已经跑远了。
  白玉堂不解,问展昭,“什么意思?”
  展昭告诉白玉堂,“十代!赵爵之前给我的资料上有记载,十代完成品是比较成功的一代试验品,唯一缺点是服从性太低,官方记录是全部清除了,但是赵爵有提到,他偷偷留下了一个养在了朋友那里……她是唯一一个赵爵认可的完成品。”
  “可惜在大火里声带受损。”赵爵走进电梯,“不能说话。”
  展昭和白玉堂跟着走进电梯,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这电梯似乎是通往异次元的,他们已经远离了他们生活的,正常人类的世界。

  电梯很快停下,开门一刹那……那棵蝴蝶盆栽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展昭张大嘴——审美高端了!
  白玉堂则是嫌弃脸皱着眉——好恶心!

  盆栽后边,刚才白玉堂和白烨在幽深小巷里碰到的那个女人跑了出来,赵爵也走了过去,伸出双手。
  两人相互拥抱了一下。
  展昭和白玉堂有点八卦地转脸去看白烨,不过此时白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棵盆栽上,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不想看。

  展昭听到赵爵管那个女人叫“卡琳”,按照发音,应该是法语里“风铃”的读法……联想到赵爵设定给她的手机提示音,倒是很合适。

  赵爵和卡琳果然是很合得来,两人到了盆栽后边的一张小圆桌边坐下,开始低声交谈。
  白玉堂拽过尤金,表示对外边的“假”尸体十分在意。
  尤金招招手,示意——带你们参观一下。
  白烨没跟去,站在原地欣赏那盆盆栽,尤金就带着展昭和白玉堂走出一扇侧门。前方有往上的铁质楼梯,展昭和白玉堂跟着尤金走上了楼梯,就到了厂房的顶部……那里有纵横交错好几锈迹斑斑的铁桥,刚才那个女孩子就是从这铁桥上跳下去的。
  展昭望了望下边目测了一下距离,感慨——从上面看更高了,十代果然是十分完美的完成品,身体机能优于常人数倍。

  “你跟卡琳什么关系?”白玉堂问。
  “嗯,工作关系吧……我老板让我来给她做司机。”尤金一摊手,“她和我老板是旧相识,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卡琳一直带着米娅过着隐居的生活,不过最近突然说要来S市,老板就把我打法来给她打下手,反正她让我干嘛我就得干嘛……你们说他是不是好过分!如果她要我三陪那我不是失身?大爷我守身如玉那么多年容易么我?”
  展昭和白玉堂嫌弃地看了尤金一眼。

  “米娅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展昭问。
  “嗯,米娅有点像卡琳的养女,她才十五岁,不过外貌看着像十□□了,现在的女孩子长得也太快了!这年头做爹娘的该多不省心啊。”
  展昭微微皱眉——这是典型的过生长现象,之前其他几代试验品也有,是最难攻克的环节。不过米娅的情况特殊,其他的试验品都是早期正常,中期迟缓,晚期过速。而米娅这一代似乎是早期过速,于是按照规律应该是中期迟缓、晚期正常,这就相当好地解决了晚期突然死亡的问题,跟田忌赛马似的,只是调换了一下次序就改变了结果,实在是非常聪明的做法……赵爵既然承认这一代是最优秀的一代“试验品”,应该有他的道理。

  “卡琳是干什么的?”白玉堂好奇,“为什么做那么多仿真尸体?一个女人住这种地方还带着两条狗,不怕么?”
  “怕?”尤金似乎听到了十分好笑的话题,笑得前仰后合的,“听过人怕鬼的,还听过鬼怕人不成啊?”

  展昭和白玉堂都看他——什么意思?
  尤金搔了搔头,“卡琳所有挑的房子都跟鬼宅差不多,不是那种地方她住不惯。”
  展昭摸下巴,“果然还是审美问题么……”
  “她倒也不是什么恶趣味的怪物,大概跟工作有关系。”尤金道,“具体卡琳是干嘛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伦纳德很看重她。我问过他,他说,卡琳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死亡的人……我就觉得会不会是跟你们SCI的那个法医差不多的角色。不过后来发现貌似也不是,我倒是没深入研究,毕竟,带着谜的女人最迷人么……另外,她的第六感强到叫人无法相信。”

  “第六感?”展昭眼睛一亮。
  “我之所以奉她为我女神,因为她根本就是神!”尤金略激动,“是个拥有神的一分钟的女人!”
  “什么神的一分钟?”白玉堂不解。
  “根据我的观察,无论任何事。”尤金摸着下巴深沉状,“这女人都能提前一分钟预知,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就好比说刚才你们来,她也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说有人来了,还准确判断出来的不是仇家。”说着,尤金很感兴趣地问展昭,“唉,我说,你们那个什么学科,有没有研究心灵感应、脑电波传输之类的啊?”

  尤金问完,却发现展昭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白玉堂也有些纳闷,展昭刚才还对尤金的话很感兴趣,但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下一秒注意力就都被引走了。
  白玉堂走到展昭身旁,顺着他望着的方向望去……就见在不远处,铁桥交汇之处下方有一个平台,平台上,那个被叫做“米娅”的女孩儿,正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粉笔,快速地在地上画圈,地上有黑色的方格大棋盘。米娅画一个空心圈,之后又画一个实心圈,偶尔转一下棋盘,忙得不亦乐乎。

  展昭和白玉堂瞬间明白了尤金刚才让她去“玩儿”是什么意思。
  白玉堂看了一会儿,问展昭,“她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么?”
  展昭点了点头。
  “围棋么?”白玉堂觉得棋盘貌似大了点。
  “不是,复杂得多,她应该自创了规则。”展昭仔细研究着。
  “这丫头一直都这样子。”尤金道,“无聊得很。”

  “你才无聊呢。”展昭吐槽了尤金一句,“她可是一点都不无聊。”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顺着楼梯下去。
  “喂!”尤金想要阻止,“别靠近她,她对生人很不友好的。”

  白玉堂跟了下去。
  展昭已经走到棋盘边。
  米娅继续自己画着棋子,不过眼角的余光瞥了展昭一眼,显然不太希望外人入侵她的领地。

  展昭伸手捡起地上一只粉笔,在她刚画好的实心圈旁边画了个空心圈。
  米娅抬起头看了看展昭。
  展昭坐下,架着腿道,“我会更有趣的玩法。”
  米娅歪着头看了看展昭,低头再看棋盘,又画了个圈,展昭也跟着她画了一个,就这样,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画了起来。
  大概五分钟后,米娅蹲下,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棋盘,似乎被难住了。
  展昭就伸手轻轻一转棋盘,将自己那面给她,伸手,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实心的圈,那意思——换过来玩。

  米娅抬头看展昭,略显冷漠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笑容,低头接着画圈。
  尤金嘴角直抽,抱着胳膊问白玉堂,“你除了看上他貌美这点之外,还看上他什么了?你俩平时真的能交流?”

  白玉堂横了尤金一眼,尤金赶忙抓住一旁的栏杆,以免白玉堂扔他下去。
  白玉堂倒是能理解刚才米娅的那个笑容,说实话……展昭小时候有一段时期对棋类感兴趣,也是自己跟自己玩儿的。以他的智商,根本不能满足于普通的棋盘游戏,都是自创了大套大套的规则,一般人别说跟他玩了,连规则都记不全。展昭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边转棋盘边放棋子,玩得很开心不过看起来挺寂寞。为此,白玉堂总想,要是有人能陪他下棋就好了。幸好,展昭对棋类游戏的兴趣很快就过去了,之后的兴趣貌似转移到了破解密码上面……总之展昭的思维相当活跃,兴趣也一直在转移。

  米娅跟展昭就这么画圈画了至少半个小时,尤金站得腿都酸了,靠着栏杆转脚踝揉脖子,边问白玉堂,“这什么节奏啊?”
  这是,米娅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拉了拉展昭的衣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揉了揉,那样子像是要表达——她饿了。

  “饿啦……叫外卖?”展昭的第一反应让白玉堂扶额。
  米娅拽着展昭跑去别处,白玉堂和尤金跟过去,就见两人到了厨房。
  尤金四外看,“喔……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厨房,冰箱里不会也藏着尸体吧?”
  米娅打开冰箱,里边有很多食材,她看着展昭。
  “咳咳……”展昭咳嗽了一声,对着白玉堂一努嘴,那意思,“小白,上!”
  白玉堂无语,走到冰箱旁边往里看了看,问,“要吃什么?”

  米娅伸手,拿出了一包通心粉来。
  白玉堂接过通心粉,又挑选了几样食材出来,开始做饭。
  半个小时后……

  尤金热泪盈眶捧着通心粉蹭桌角,“颜值和厨艺成正比的男人哪儿找啊……尝到了幸福的味道啊,我以前吃的都是屎。”
  白玉堂嫌弃地看了尤金一眼——吃饭的时候别说那么恶心的话!
  尤金埋头吃面。

  展昭边吃通心粉,变观察米娅。

  米娅对通心粉的味道非常满意,塞了一嘴,边嚼边对白玉堂竖大拇指。白玉堂也有些意外,这姑娘,有一股跟外貌不符的天真感。虽然样貌,特别是伤患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她很不幸的错觉,但从她的举止情态来看,她是在快乐中长大的样子。
  香味把赵爵也引来了,看到米娅跟展昭坐在一起吃通心粉,跟在赵爵身后一起进来的卡琳明显地愣了一下。
  米娅捧着盘子,要卡琳尝通心粉的味道,行为像个要跟妈妈分享美食的小孩子。
  展昭继续观察——心智成熟度比同龄人低,但是智力却很高,表达也没什么问题……这倒是很有意思。

  赵爵抢走了白玉堂手里的通心粉,对他指了指卡琳,道,“你们要查的那个死神,她知道。”


11死亡收集者

  展昭和白玉堂没想到卡琳竟然知道这个神秘的“死神”的线索,果然赵爵带他们来是有目的的。
  倒是卡琳听到赵爵没头没尾一句“死神”,有些不解地问,“什么东西?”

  展昭拿出手机,给卡琳看公孙画的那张画的照片。
  卡琳看了一眼,皱眉,“这是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都回头,一脸疑惑地看赵爵,那意思——人家明明不知道啊!

  赵局望天,“给她看那只虫子的照片。”
  展昭又给卡琳看那只黑阴蝶的照片。
  卡琳看到后,微微地愣了愣,皱眉,“这个蝴蝶……”
  展昭和白玉堂看她的神色,觉得应该是有门,于是忙问,“你见过么?”

  卡琳想了想,道,“那个死神和这个蝴蝶是有关系的么?”说着,手指头轻轻一戳展昭的手机屏幕,滑到了前边那张死神的照片,“不过这蝴蝶应该不是他养的吧。”
  “这人变装变得都看不出来了,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养的蝴蝶?”展昭问。
  卡琳无所谓地一耸肩,“某种感觉吧,这个养蝴蝶的人,应该更有趣一些。。”
  展昭和白玉堂皱眉,看着卡琳,也就是说,卡琳并不知道养蝴蝶的人,也不认识这个“死神”,那她究竟能提供什么线索呢?

  尤金吃饱了,八卦劲就上来了,问,“你们查什么案子?貌似很有趣,说详细点看!”
  展昭看卡琳——对啊,说详细点看。
  白玉堂在卡琳说之前,先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做那么多假的尸体?”
  卡琳慢悠悠地回答了一句,“兴趣。”
  白玉堂微微皱眉。

  “给你们看点东西。”卡琳带着众人离开厨房,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个房间。
  这貌似是个书房,很大,满墙堆满了各种书……可仔细看,并非是书,而是笔记本。
  展昭有些纳闷,这是资料库么?
  正当中有一张大桌子,桌上有电脑,还有各种的资料,以及一些益智类的玩具,光魔方就要上百个,有很多都不是属于正常人类玩的那种疯子魔方。
  白玉堂看到桌上还摆放着各种游戏机,觉得这桌子有些眼熟,似乎每一款游戏机蒋平都有。

  展昭看了看桌上的各种棋盘,觉得,这里应该是米娅的游乐场。
  米娅吃饱了,也跟着走了进来,一个人坐在一旁看一本漫画。

  卡琳很自然地在电脑边坐下,展昭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发现竟然是斗地主……
  展昭和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
  卡琳伸手在米娅指眼前晃了晃,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之后,了指墙上的书架,给她看展昭的手机。
  米娅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是那只蝴蝶的照片,就站了起来,跑去书架上抽笔记本。
  白玉堂就见她爬高爬低地不停抽书,最后叠了高高一摞,捧回来摆在桌子上。

  展昭有些好奇,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翻开一看,发现是剪报本,或者说……更像是公孙法医办公室书架上的档案资料集。
  每一本剪报本都详细地贴了一具尸体各种角度的照片、死因、等等……简直是公孙做的法医学报告。

  展昭扫了一眼书架,问,“每一本剪报本上是一桩谋杀案么?”
  卡琳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不是谋杀案我不清楚,总之是死亡事件。”
  展昭环视了一下四周,道,“这里有至少上万本剪报。”
  卡琳无所谓地道,“这里只是比较特别的一部分,另外还有很多,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参观。”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收集癖啊!比起收藏尸体照片,徐列那种宅男收手办的行为正常太多了!

  白玉堂有些不解,“你收集那么多尸体照片干什么?”
  卡琳摇了摇头,道,“我收集的并不是尸体照片,别误会,我可没什么怪癖。我收集的是死亡事件而已。”
  展昭和白玉堂都微微皱眉,“死亡事件?”
  “看看这几本挑出来的,你们就明白了。”卡琳指了指那些米娅挑出来的剪报,“我唯一能提供给你们的也就是这些线索。”

  展昭迅速地开始翻阅,最后,他将这些笔记本都翻开,平铺在了桌子上。
  白玉堂走过去一看,忍不住皱眉,就见展昭挑选出来的每一页上,尸体旁边,都有一只黑色的蝴蝶。
  白玉堂拿过展昭的手机,跟里边的黑阴蝶一对比——一模一样!

  白玉堂忍不住皱眉。
  展昭突然问卡琳,“你做那么多死掉的假人,是在研究他们是怎么死的么?”
  卡琳失笑,抬头看了看展昭,道,“你的思维很跳跃么,还是单纯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展昭找了张椅子坐下,问,“为什么研究那么多死亡事件?”
  “你猜。”卡琳微微地一挑嘴角。
  展昭问,“找东西?”
  卡琳笑了,“确切地说,我在找人。”
  展昭盯着她看了许久,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聪明的做法!”
  卡琳满意地笑了,凑到米娅身边,跟哄小孩儿似的问她,“要不要跟哥哥交换号码?”
  米娅仰起脸看展昭。
  展昭将手机递给米娅。
  米娅快速地输入了一个号码,按了一下通话键。
  随后,米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点开姓名输入,交给展昭。
  展昭输入了一串字符。
  米娅喜滋滋按了保存,尤金还逗她,“他骗你嘞!拿数字做名字……”
  米娅眨眨眼,点开通讯录给尤金看。
  尤金一看傻眼了,满屏都是诡异的数字。
  展昭对米娅眨眨眼。
  米娅笑眯眯将手机收起来。
  尤金望天——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白玉堂问卡琳,“把这些资料都拿走可以么?”
  米娅无所谓地一耸肩,表示——随便拿。

  展昭站了起来,跟她道谢。
  卡琳又看了一眼正在展昭身后收资料的白玉堂,突然说,“好好练刀。”
  白玉堂一愣,抬头看她。
  卡琳笑了笑,“别仗着白家血统好,就疏于练习。”
  白玉堂看着卡琳,觉得她应该还没说完。
  卡琳一笑,望向墙边那一排一排的剪报本,“这世上从来不缺又强悍又凶恶的人。”
  白玉堂收回视线,没说话。

  展昭跟卡琳和米娅告别。
  白玉堂帮忙捧了那些资料,赵爵和白烨也一起告辞离开。
  临走,赵爵跟卡琳拥抱,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话。
  卡琳点头,送赵爵出门。

  等人都走了,关上了厂房大门的尤金回到房间里,很好奇地问看着那棵“蝴蝶树”的卡琳,“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他们走的倒是挺满意的样子。”
  卡琳用一根竹签轻轻拨弄一枚虫蛹,淡淡道,“展昭和白玉堂都是聪明人,没有什么是比尸体更好的线索了。解开死亡之谜的关键,当然是死亡本身了……”
  尤金抱着胳膊一笑,问她,“那你呢?收集了那么多死亡之后,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么?”
  卡琳缓缓回过头,对着尤金一甩手。
  尤金嘴角微微地抽了抽。
  卡琳留下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转身走了。

  尤金默默回头,就看到身后的墙壁上,竹签将一只蝴蝶钉在了墙上。
  摇了摇头,尤金走过去看了看,感慨,“可怜啊……”说着,一拔那根竹签,可出乎意料的,那只蝴蝶却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看了看竹签和墙上的窟窿,尤金咧嘴,“可怕的女人……”

  ……
  次日清晨。
  休整了一夜的SCI众人回到办公室,却见白玉堂已经坐在桌边看资料了,展昭站在白板前边,白板上贴满了各种尸体的照片。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坐下,看铺了满桌子的剪报本。

  “这什么……”公孙惊讶,拿来看,“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看这几张……”马欣挑出其中几本给公孙看,发现正是之前他们调查的,那三起谋杀案的尸体的照片,区别是,比他们手上的照片要更多更齐全。
  “这里有些就是法医室拍的照片啊!”马欣震惊,“有几张还是我拍的呢!”
  蒋平皱着眉头看想了想,赶忙跑去打开电脑开始敲电脑,随后,蒋平蹦了起来,“谁给警局资料库的系统开了扇后门?这个级别的黑客签名我竟然不认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估计是米娅干的。
  展昭走到蒋平身边,跟他说,“给你介绍个玩游戏的朋友吧?”
  蒋平指了指系统,那意思——这个呢?要封起来么?
  “无所谓了。”展昭一摊手,“她应该不需要再搜集了。”

  远处,沙发上正吃早饭的赵爵抬眼看了看展昭,随后淡淡一笑。
  白玉堂也问展昭,“你觉得卡琳已经找到她想要找的人了?”
  展昭点点头,“她眼睛里一点迷茫都没有,那不是寻求答案的人的眼睛,而是找到了答案的人的眼睛。”

  众人听了半天,完全不明白两人在聊些什么。
  赵虎搔了搔头,嫌弃地看着那么多尸体照片,“这是什么情况啊?连环杀人案啊?”
  赵虎话刚说完,展昭已经将最后一张照片贴好,抬手“啪”一声,一拍白板,“没错!连环杀人案!”

  众人刷拉一声抬头,望向那块贴满了尸体照片的白板。
  马汉忍不住开口,“凶手杀了多少人?”

  展昭对着白板画了个圈,“目前为止,被发现尸体的是这些。”
  公孙拿着几张照片,皱眉,“手法的确一样,全部伪装成意外死亡。”

  说话间,洛天伸手拿起桌上那张“死神”的图片,问,“凶手是这个人么?”
  展昭摇了摇头,拿起另一张照片,“凶手是这个人。”
  众人一起望向展昭手中的照片,随后愣住……就见展昭拿着的,是那张黑阴蝶的照片。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展昭。
  白驰问,“凶手是蝴蝶?”
  “找到凶手的线索,是蝴蝶。”白玉堂回答了一句,“我们这次要抓的,是SCI史上杀人最多的,连环杀手。”。

12 兔子or猎人

  凌晨两点半。
  警局两个负责安保的警员拿着电筒,正在顶楼巡查。
  两人走到顶门前的楼梯间,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异样,就准备下楼。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小警员突然问了一声。
  另一个愣了愣,“什么声音?”
  “呼呼的……”
  “风声吧……”那警员一个激灵,“别瞎猜了,你没见楼下SCI的灯都亮着么,赶紧下楼,谁知道公孙那间法医室里会跑出什么来?”
  “可是声音好像是外边传来的。”那小警员指了指虚掩的顶楼铁门。
  两人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果然……就听到外边传来了一阵阵“呼呼”的风声。

  “什么声音啊?”
  “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大半夜的,警局顶楼就一个停机坪,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可是大门按理来说是锁着的,怎么打开了?

  “我有一点点害怕。”小警员拿着手电筒按着腰间的配枪。
  另一个打开门,“没准是风呢,好像是停机坪的方向传来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台阶上走去,探头往停机坪的方向一看……就见空旷的楼顶正中央,站着个白影,手中拿着把黑色的木刀,正在练刀,那风声……是木刀挥过发出的声音。

  两个小警员眨了眨眼,默默对视了一眼——瞧那一身白再瞧身材铁定是白玉堂,这大半夜的是干嘛……
  两人正疑惑,就听身背后一个声音传来,“你俩在干嘛?”

  两人一回头,就见一张青嘘嘘的脸。
  “哇呀!”
  两人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再看,就见展昭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照着自己的脸对着他俩笑。

  两个小警员瘆得直打嗝,指着展昭,“展博士你吓死人了!”
  这时,身后又传来声音,“怎么样了?”
  两人回头,就见白玉堂站在他俩身后,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块白毛巾正擦汗。
  展昭点点头,“查到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查到天亮。”白玉堂往下一蹦。
  两个小警员就见他从头上跳了下去,落到了展昭身边,跟他一起往回走。

  “本来预计蒋平一个人的速度是要查到天亮的。”展昭一摊手,“他找了米娅帮忙,两人联手将时间砍半了。”
  白玉堂点头,“这倒是不错。”

  两个小警员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段台阶的距离,无语,正常人会这么跳下去么……
  两人拿着电筒站起来,也跟着展昭和白玉堂一起下楼。
  就见展昭回头对他俩招了招手。
  两人还挺开心,展博士真和气,出了门刚想随手关门,谁知门被什么抓住了。
  两人惊得一蹦,回头,就见两个人出现在身后。
  赵虎打着哈欠走进来,身后是随手关门的马汉。

  俩小警员识相地往旁边挪了挪,好么,这两位大爷走路都没有声音……

  下了楼,俩小警员经过SCI办公室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见地上和桌上铺满了各种资料,小白驰小小一只正在资料堆里翻书,他身后并排排了三块白板,白板上各种尸体照片,公孙正盘着腿坐在桌上,看着那些照片。
  俩警员赶紧跑了——SCI这一层无论来多少次都那么不正常。

  ……

  白玉堂本来是和展昭他们分析案情的,怎么跑到楼上来练刀了呢?因为案情分析结束之后,展昭想出了一个法子,于是,调查进入了海量的数据分析阶段,众人需要时间等待。

  ……
  时间倒回一些。
  展昭他们将从卡琳那里拿来的资料全部整理之后,确定了这一系列看似“意外”的凶杀案,其实是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死者的脖子里都被塞入了“亡灵针”,意味着复仇,而且经过调查,这几个死者生前都可能曾经犯下重罪,但是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于是,初步推断,这个凶手是连环杀手中经常会出现的一种类型——惩罚者。
  当然了,只是初步推断,而找到这位惩罚者的关键线索,是那只黑色的蝴蝶,以及那个似乎是尾随蝴蝶出现在死者葬礼上的“死神”。

  然而,这一切都虚无缥缈,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线索。
  所以这里就用上了展昭擅长的行为分析。
  从卡琳搜集的大量线索中,展昭推测出了一个形象……并非是凶手的形象,而是下一个被害人的形象!

  最近一起案子应该就是白鸥公园的命案,这也表示凶手一直都在作案中,下一个案子的案发时间是很难推断的,也许随时会发生。
  可这里有一个前提,凶手是怎样找到这么多逃脱法网的杀人凶手的呢?有什么办法可以接触到这样大量的数据,排除掉一部分可能是偶然得知,那么大体上,一定是有共同的信息来源渠道。
  蒋平着重搜查了相关消息的出处,结果发现这些信息大多没有相关的报道,这么说,凶手得到数据的渠道不是通过网络?

  可既然不通过网络,白驰翻阅了大量的报纸等文字资料,也没发现有关于这些无凭无据案件的报道,那么凶手究竟是从哪儿得知这些案件的呢?

  展昭在看过蒋平和白驰无功而返的大量搜寻结果之后,却是满意地点头,表示——没有线索,就是重大线索!
  众人都不解。

  “一个人如果曾经犯下过害死人命之类的大罪,那这个罪无疑是他人生最大的秘密!”展昭抱着胳膊,开始了自己的分析,“谁能最清楚地了解一个人的秘密?”
  众人皱眉的同时,展昭已经给出答案,“当然是自己!”
  众人都跟着展昭的思路点头,的确,自己的秘密自己知道。

  白玉堂想了想,“所以说,是那些人自己将秘密告诉凶手的?”
  “那凶手是什么人,竟然那么多人告诉他秘密……难道是牧师之类的?”白驰疑惑。
  公孙则是摇头,“死者里边也不是各个都信教,而且有些不像是会忏悔的类型!”

  “不是牧师、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什么义工神父神木玛利亚”展昭微笑着排除了所有的可能,“一个人,无论好坏,他会将自己的秘密、罪恶,告诉什么人呢?
  众人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洛天问,“配偶?”
  众人都摇头,瞒着另一半的人多了去了……

  展昭再一次给出了答案,“自己。”

  众人都愣了,“自己?”
  白玉堂皱眉,“自己告诉自己么?”

  SCI其余众人也都歪着头,以一种马戏团里集体等待指令的小泰迪一样的表情,看着展昭。
  休息室里,来凑热闹的赵爵看到此情此景,抱着本书笑趴在沙发上肩膀直颤,捶着沙发垫子闷哼,“好蠢,哈哈哈……”
  众人都怨念地看赵爵。

  白玉堂似乎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太确定地问展昭,“你是说……搜索?”
  展昭一拍手——正确!

  “搜索?”白驰不明白自己这么高的智商为什么不能理解。
  白玉堂道,“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自然不想别人知道,于是会反复确定,是否这件事情,只有自己知道。”

  众人都想了想,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展昭一笑,“人类是有一定的共同点的,对一些抹不去的事情的态度大致接近,在意又逃避!逃避的情况是刻意避开,但是逃避是不现实的,如果你杀过人,不是说忘记就可以变成没杀过。这些死者到后来都过上了比较正常的生活,于是过去的阴影就会更加的让他们耿耿于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反复地去确定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而没有其他人知道,才能安心地继续生活。于是,他们回定期搜索曾经发生过的那件事。”
  众人都明白了展昭的意思。
  小白驰一拍手,“也就是说,凶手只要确定某一些事件,然后掌握一定的电脑技术,就能监控到,是否有人按照某种规律,在搜索这桩案件,从而选择被害者!”
  展昭点头。

  赵虎皱着眉头拽了拽一旁马汉,“我好像明白了好像还有点卡壳,你再给我用中文分析一遍。”
  马汉看了看白玉堂,那意思——这里就只有你会说人话了,靠你了。

  白玉堂想了想,道,“比方说,三年前发生了一桩意外死亡案,当时可能有人会搜索,但是一年之后基本所有人都会淡忘这桩案件,三年之后更加不会有人记得这桩案件……如果五六年后,还有人在定期搜索这个案子,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死者的相关人或者凶手。排除相关人,剩下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只要稍作调查……”
  “喔!”
  这回,SCI全员都明白了。
  “难怪案子似乎都有延迟性!”洛天道,“几个死者都是多年前犯案,但是N多年后才得到所谓的报应,原来是用的这个方法来海选的被害人!”

  蒋平道,“能做到这种监控的人应该有一定的技术,要怎么找呢。”
  “既然他是守株待兔。”展昭眨眨眼,“我们可以跟他一样,去抓兔子。”

  蒋平恍然大悟,“啊!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找他的下一个猎物!”
  展昭点头,“没准还能帮着破机桩悬案,替死者伸冤什么的。”
  公孙也表示同意,“这的确是个相当可行的方法!虽说那些死者是被害者,但是如果他们当年所犯的罪恶属实,那么他们也的确应该遭到法律制裁。”

  “可是这样找出来的下一个被害者可能不止一个人啊!”洛天提醒。
  展昭点点头,“所以说你们先筛选,海选之后我们再复选,最后看看谁中招!”

  ……
  也就是经历了上述过程之后,展昭和白玉堂他们开始打发时间,而蒋平则是进入了大数据的筛选阶段。
  蒋平一个人忙不过来,展昭就打电话给了米娅,跟米娅进行了很简短的几句交流之后,这个理解能力和智力都惊人的姑娘就开始跟蒋平一起进行数据分析,于是将复杂的工时缩短了一半。
  而至于在资料海洋中寻找线索的白驰,则是按照展昭的要求,寻找另一条众人无法理解的线索—— 一桩失窃案。

13 追踪

  蒋平整理出了一批案件,展昭要进行第二步的筛选。
  首先,要排除社会关注度高的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的案子随时随地会有人搜索查看,无论是出于哪种目的,或者是否有嫌疑,这部分只能排除。

  其次,进行精选。
  用展昭的话说,这世上凡事总有一个对立面存在。既然可以使用排除法,那也可以用反排除法,就是将你最想要的条件先拿出来筛选。

  找凶手有难度的话,可以先找蝴蝶和死神。这两样就像是伴生物一样总是同时出现,找到他们必定对找凶手有直接帮助!
  于是,问题来了,怎么找死神和黑阴蝶?这些都在守灵的夜晚出现!所以最直接又可称之为最“幸运”的条件是——有今天刚死的人!
  如果在蒋平筛选出来的结果里,有附和这一条件的,那么今天就是守灵夜,没准就能守到那死神。
  蒋平一搜索,无奈对展昭摇了摇头。
  展昭摸了摸下巴,表示——果然人生不可能处处那么好彩头。

  “那之后怎么选呢?”蒋平问。
  “根据习俗的不同,有的守灵一天第二天火化、有的两天有的三天……以此类推。”展昭道,“分别搜死了一天、两天、和三天的人,搜到之后调查一下是已经火化了还是还在设灵堂。”

  蒋平敲了几下键盘,最后一挑眉,“啊!”
  众人都看过来,“真有?”
  “嗯!”蒋平点出一份搜查的结果,道,“有个叫吴华的,三十六岁,两天前刚死,是失足摔下楼梯而死的。”
  说着,蒋平打电话找到他家所在地的警局,让他去看一下,是否还在守灵。没一会儿,去查看的警员打电话过来,说是他们家要设灵堂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一大早五点左右火化。

  众人觉得情况还算顺利,于是就问蒋平,“他是关注了什么案件?”
  “吴华的妻子九年前交通意外死亡。”蒋平道,“吴华一直有规律地在搜索他妻子死亡案件相关的新闻,另外,他搜的都是些交通意外,以及……保险欺诈方面的信息。”
  展昭微微地眯起眼,“保险欺诈?”
  蒋平道,“他老婆死后,他得到了两笔丰厚的保险赔款。”

  展昭打电话询问米娅,有没有九年前这桩命案的资料。
  没一会儿,米娅发来了邮件,的确是有一些,蒋平也找到了一些,两份资料拼到了一起,竟然还有吴华妻子尸体的照片。
  公孙看了一下照片,摇头,“只有这几张照片的话,看不出来是意外还是谋杀。而且车祸死亡的话,死因本身并无大问题,关键是会发生的原因,比如说车子有没有被人做手脚,死前有没有摄入什么特殊药物,等等,尸体已经火化了,死无对证。”

  “那吴华的尸体如果和这次的案子相符合,喉咙里应该有亡灵针吧?”展昭问。
  公孙点头。
  白玉堂皱眉,“关键是无凭无据只有理论怎么去查看。”
  “不如问问张禹?”展昭提议,“设灵堂好歹有几个土工,没准有他熟人呢。”
  白玉堂打电话给张禹,果然,过了一会儿张禹打电话回来,果真有熟人在,于是能帮忙安排两个人进去,假扮成土工调查尸体,他们会帮忙引开家属的注意力。

  众人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验尸当然要公孙去,关键是另外一个谁跟他配合。
  众人想来想去,觉得赵祯是个极好的人选,因为他需要做一件极高难度的事情,将一个追踪器,粘到那只蝴蝶的身上。
  蒋平将追踪器给赵祯看,大魔术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就像是一小段胶带,透明的也不反光,如果粘在蝴蝶身上,的确可能发现不了,不过粘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蝴蝶的翅膀相当脆弱,一旦粘在翅膀上,可能会影响蝴蝶的飞行,因此可以粘的面积更小了,这工作除了赵祯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出发,赶往吴华家附近,展昭等人在外蹲点,张禹带着公孙和赵祯一起进入了吴华家。

  吴华没有再婚,丧事在老家办的,就在S市的郊区,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无子女。
  蒋平调查了一下吴华在他妻子死后的生活状态,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过得相当的惬意,这似乎又加重了吴华的嫌疑。

  警局的监控车停到了那座住宅附近,赵虎和马汉开着吉普,后座是拿着电脑跟蒋平联系的小白驰。
  刚才蒋平已经安排技术人员装成电工在附近几处重要的路口设置了摄像头,监控车上可以看到,小白驰的平板上也可以看。另一边,洛天和秦鸥、张龙和王朝也都守住各个路口待命,只要那个死神一出现,立刻就能抓住他。

  众人开始焦急地等待。
  展昭瞄了一眼坐在监控车里吃爆米花的赵爵,有些无语。

  这时,监视器上一块一直是黑色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这是公孙带进去的一个摄像头,被装在一个包里,公孙进门后将包放在了视野相当好的地方,于是……包里安装的四枚不同视角的摄像头,将灵堂内部也完整地拍摄了出来。

  灵堂里人不多,有几个和尚在念经,张禹跟一个看着像是土工的中年人,正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说着什么,这位应该是死者吴华的父亲。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让人觉得心酸的……但是联想到吴华有杀妻骗保的重大嫌疑,众人也对这位死者同情不起来。
  公孙佯装是整理死者遗容,趁着家属注意力被张禹等人吸引走的死后,快速检查了死者的喉部。

  监控车里以及外围埋伏的众警员都紧张地等待着,如果有钉子,表示他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可如果没有……那就一切部署都白费了。
  大概一分钟之后,传来了公孙压低的声音,“有!”
  众人听到此处都松了口气,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待蝴蝶或者死神的出现了。
  张禹询问过负责丧事的人,他全程都在尸体旁边,没注意到有蝴蝶什么的,于是……众人觉得有些希望,可能那死神还没到。

  很快,接近午夜,四周围静悄悄的,灵堂里的经文吟诵声不断地重复播放着,让人昏昏欲睡。
  众人都有些担心灵堂里还有重要“任务”在身的赵祯……会不会睡着了?

  白玉堂把白驰叫了过来,看了看里边的情况,小白驰觉得大家的担心是徒劳的,因为赵祯应该已经睡着了。
  这位大魔术师平日都懒洋洋的,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让他在这种昏睡环境中集中注意力基本是不可能的。
  公孙和他一起坐在灵堂旁边的椅子上,已经推了他好几次了,赵祯醒了又睡着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玉堂觉得得想个法子让赵祯保持清醒。
  赵祯再一次被公孙推醒后,公孙无奈问他,“你要怎样才能保持醒着的状态?”
  赵祯想了想,摸下巴,“让驰驰唱歌给我听估计我就不会睡着了。”

  监控车里,众人回头看白驰。
  白驰尴尬,“唱歌?”
  白玉堂无奈,给了他一个通话器。
  白驰拿着通话器脸通红,这么多人……
  白玉堂知道他怕生,伸手一指监控车旁的厕所,那意思——进去蹲着给你家那位唱歌去吧。
  白驰脸都皱一块儿,这时,赵爵抬起头,伸手拿过通话器,“让他不睡觉的方法很多哦,我跟他说两句。”

  赵爵话没说完,白驰一把抢过话筒,眯着眼瞧着赵爵,那意思——你想干嘛?
  赵爵很受伤——兔子瞪他了!
  小白驰最后还是拿着话筒钻厕所里去了,关门前,不忘探头出来警告,“不准偷听哦!”
  众人点头,只是门“咔哒”一声锁住后,展昭和赵爵都八卦地凑过去听,被白玉堂一手一个抓了回来,让他俩别添乱。

  也不知道白驰用了什么方法,赵祯真的就不打瞌睡了,可是问题又来了,就是赵祯忍不住嘴角一直动,还笑。
  公孙真想拿手边装纸钱的袋子糊他一脸,提醒他,“大少爷,人家在办丧事,你面部表情收敛点!”

  赵祯轻轻咳嗽了一声,忍着笑,起身到门口站着,顺便透透风。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巷子口的吉普车里,马汉盯着路口发呆,赵虎直打哈欠。
  “小马哥。”赵虎打开抽屉翻后座垫子忙的慌,“有没有零食?”
  马汉指了指上边。
  赵虎打开车子上方的抽屉,里头一包怪味豆。
  赵虎拿出来,“这谁藏的?”
  “阳阳吧。”马汉说。
  “喔。”赵虎拆开包装,塞了两颗到嘴里,味道怪怪的还有些辣,倒是醒神。
  “阳阳越来越贴心了啊,竟然不是他爹的车也塞零食。”赵虎翻抽屉看还有没有别的。
  马汉漫不经心来了一句,“他只是替他爹想求婚的招而已。”
  “噗……”赵虎刚喝了口水都喷了出来,“求……求婚?!”
  马汉一挑眉,“估计是快了吧,洛天不急阳阳急啊。”
  赵虎直乐。
  “咳咳……”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洛天的咳嗽声。
  洛天身旁,秦鸥拍了拍他,那意思——有这回事?
  SCI其他人也开始八卦,白玉堂叹气——注意力集中啊!集中!

  赵虎拿着对讲机逗洛天,问他要不要找齐乐她们闺蜜团帮忙。
  洛天尴尬得直搔头,正想说让他们别添乱,忽然愣了愣,道,“刚才……”
  秦鸥也点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了……”

  赵虎听到后,拿出平板来看监控,“咦?”
  虎子按屏幕,切下一个路口的镜头。
  “怎么了?”马汉问他。
  “好像是有个黑影唰一闪……”马汉皱眉,“哪个摄像头?”
  “这个。”赵虎找到了刚才看的那个画面,既然是从秦鸥他们守着的那个路口过的,那么按照方向……应该会从他们前方的路口过。

  马汉刚抬起头,就见前方什么东西一闪……就从路口过去了。

  “有东西。”马哈拿起对讲机找白玉堂。
  赵虎还纳闷,“那个什么?一阵黑风……”

  “队长,看三号路口。”马汉道。
  那头,蒋平将三号路口的画面切出来给白玉堂看……就在画面刚刚放大的一瞬间……什么东西一闪。

  众人都一愣。
  白玉堂对蒋平道,“放慢来看!”

  蒋平将画面速度且慢,众人清楚地看到,一个人……飞了过去。

  “这是在飞?为什么移动速度这么快?”展昭惊讶。
  赵爵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哇人的形状啊!”

  “人类可以做到这样么?”蒋平觉得不可思议。
  “弄清楚点,看看他长什么样。”白玉堂道。
  蒋平从众多截图中找了张清晰度最好的,开始做高清处理。经过几轮改善,画面清晰了……画面中飞过去的,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面容也是清晰可见——正是公孙之前画的那个——死神!

  众人都一皱眉。
  “他怎么感觉那么高?”白玉堂参照了一下一旁的围墙高度,仔细看画面,边对蒋平说,“他脚上穿的什么鞋子?”
  蒋平找了另外一张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到脚部的,进行了高清处理……最后,众人看清楚了,他的鞋子起码有一手掌那么高。
  “增高鞋?”展昭不解。
  “不是增高鞋,是轮滑鞋。”白玉堂说着,打开对讲机提醒白驰,“告诉赵祯,那死神到了,让他注意蝴蝶!”

  可是,还没等白驰开口提醒,赵祯已经发现了异样……就在他所站的大门口一侧的回廊里,有一只黑色的蝴蝶,正飞过来……夜幕中,那蝴蝶飞高一些,就隐入黑夜不见了,飞低一些,又被窗户里投出去的光,照出了一个轮廓。

  那蝴蝶飞到窗户边停下,随后就往窗户里飞了进去……
  赵祯回去两步,拍了拍公孙,示意他看。
  公孙就见一只黑色的蝴蝶……正落到尸体身上那写满了经文的黄色盖布上。
  张禹也看到了,他走到一旁,用身体帮忙挡住家属的视线,公孙也走了过去挡住……最后,赵祯拿出那一截胶带,走到尸体附近,盯着那只蝴蝶看,想着该如何下手。

  那只蝴蝶趴在黄布上,一动不动的,不过要怎么把胶布贴上去也是个问题,没准一抬手它就飞起来了,扔上去?会不会砸晕了?

  公孙也有些好奇,赵祯要怎么做,正疑惑,就见他突然一伸手……再看……赵祯抓住那只正挣扎的蝴蝶,蹲下,强行往身上粘胶带。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简单粗暴啊!一点美感都没有!
  小白驰看得都有些心疼那只蝴蝶,提醒赵祯,“别粘肚子上,要闷死的!”
  型号,赵祯手指头还是灵的,胶带粘得相当稳妥,一切完成之后,他一松手……那只蝴蝶扑闪着翅膀就飞走了,一点都没受伤。

  蒋平打开追踪系统,一个闪烁的红点出现了——表示定位仪安装成功。
  这时,对讲机那头传来了赵祯的声音,“唉,那死神在门外。”。


14 蝶踪

  赵祯一声“死神在窗外”,众人的精神就为之一振。
  白玉堂拿起对讲机对埋伏在各个路口的SCI成员道,“准备抓死神了,他穿着轮滑,都机灵点!“

  马汉从车子后座拿过来一个手提箱子,下车跳上了吉普车的车顶,一跃上了一旁的屋顶,打开箱子,拿出麻醉枪。
  赵虎坐在车前盖上仰着脸瞧,“小马哥你看着像动物园打老虎的。”
  马汉一挑眉,“的确是动物园借来的抢。”
  “哈?”赵虎张大了嘴。
  马汉端起枪对准吴宅的大门,慢悠悠来了一句,“骗你的。”

  ……

  洛天也下了车,秦鸥刚才跑去对面的便利店了,这会儿正提着两桶菜油往回跑。
  洛天哭笑不得,“亏你想得出来。”
  秦鸥“呵呵”两声,放下菜油从口袋里摸出了两盒图钉来。
  洛天张了张嘴——太狠了!

  白玉堂也从监控车里下来了。
  展昭盯着监控屏,此时,从放置在房中的摄像头中,都可以看到窗口一个黑色的身影。

  白驰有些紧张,却听到身边传来了“啪啦啪啦”的声音。
  小白驰疑惑地转过脸,只见赵爵正发短信呢。
  白驰好奇,“这个时候你给谁发短信啊?”
  “我叫白烨来抓死神呀。”赵爵笑眯眯。

  展昭此时正全神贯注盯着监控屏,不过余光还是瞥了赵爵一眼,总觉得他嘴角那个笑容,不是单单看热闹那么简单。

  赵祯伸手轻轻按了按耳机,压低声音来了一句,“我没准能抓住他。”
  “你小心。”白玉堂走到车外,往吴家大门口的位置过去,边提醒赵祯,“他身上没准有武器。”
  “不要紧,我也有道具么。”赵祯微微一笑。
  白玉堂疑惑——道具?
  其余等消息的众人也对视了一眼——可以理解,赵爵身上应该没少藏东西。

  此时,公孙也在吴家的灵堂里,张禹已经发现了那个死神——果然来了!
  公孙见张禹看自己,就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就当做没看见。
  赵祯佯装打电话,往门口的位置走过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靠近窗口,和窗户外面那个死神几乎面对面的一刹那,赵祯一抬眼……这么巧,那死神也望过来,双方目光一对。
  赵祯看清楚了黑暗阴影之中,藏在斗篷帽檐下的那张脸,果然跟公孙画的几乎一样,只有骷髅的一张脸。但是赵祯什么眼神,他也是行家,一眼看出来只是个面具。
  赵祯就笑了……

  那死神抬头的瞬间,看到的是赵祯的笑容。
  几乎是同时,那死神往外一闪……因为赵祯已经抬起手。

  那死神动作已经极快,只可惜赵祯更快,手里也不知道丢出去了一个什么东西,“啪”一声,砸中了那死神的面具。
  公孙和张禹都看见了,好像是白色的一大坨东西,感觉软趴趴的……

  此时,那死神一转身就往外“飞”,速度快到不真实。
  赵祯冲到门外,就看到地上一枚面具,一笑,也追了出去。
  公孙和张禹跑到门口,捡起了那枚面具。

  “干得漂亮!”展昭和蒋平在监控屏前面看到了赵祯拿什么东西砸中了死神的脸,那东西软趴趴一大坨糊住了眼睛的位置,估计是影响视觉,所以那死神不得不把面具扔了。
  公孙捡到面具就一挑眉——有面具就意味着有DNA信息,看你往哪儿跑!
  蒋平也一挑眉,不戴面具就表示脸直接暴露在摄像镜头下,有种你就别被拍到!不然有DNA有脸,插翅你也难飞!

  赵祯追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见对方一转弯,已经出了大门……不过刚到第一个路口就看到斜刺里一个黑影“呼”一下扑了出来。

  赵虎早就蹲在汽车引擎盖上了,听马汉说了声“跳!”,虎子就窜出去了。
  人如其名,虎爷给对方来了个“饿虎扑食”,别说,那死神反应还挺快,往后一仰,没让赵虎一拳呼脸上,不过斗篷还是被赵虎抓住了。
  “刺啦”一声,斗篷被赵虎扯了下来。

  “嘭”一声,赵虎落地,赵祯从他背上跳了过去,对方的轮滑虽然速度很快不过刚才躲赵虎那一下失去了平衡,方向一转……赵祯似乎已经看准了这一点,一把扯住他袖子。
  不过扯得力道稍微小了一点,对方奋力挣脱之后,跌跌撞撞到了路中间。
  只是他刚到路中间就听到“啪”一声,肩膀上扎了一只装了麻醉剂的飞镖。

  赵虎和赵祯一喜——射中了!
  可是马汉却一皱眉,那麻醉枪就跟射老虎大象的差不多,这一针过去,对方被扎中肩膀的反应不对,没什么痛的表情,联想到对方穿着轮滑,没准有护膝和护肩!
  果然,那死神顺着马路窜进了对面的巷子里,肩头的麻醉枪也被拍掉了。
  赵虎去捡起来,果然没血。

  马汉左右看了看,这里郊区都是平房,没什么高的地方,只好下来,赵虎上车,两人开车追进对面的巷子。
  赵祯绕道往前跑。

  那死神窜出了小巷,脚下突然一打滑……
  “哇啊!”
  刚往地上泼了一桶菜油的洛天和秦鸥听得清楚,这叫声——男的!

  秦鸥这一桶油也是损了点,那死神跟卡通片里踩了肥皂的兔八哥似的,手忙脚乱好一阵忙活,一抬头……跟跑到他眼前的洛天打了个照面。
  那死神打了个愣神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具没戴,赶忙一捂脸,不过已经晚了,洛天借着明亮的路灯看了个清清楚楚,倒是也吃了一惊,眼前是个样貌斯文的年轻人,看着跟个普通大学生差不多。
  不过吃惊归吃惊,洛天可不会放过他,一把抓住他肩膀。
  那死神一躬身,肩膀上的护肩被洛天整个拽了下来,他自己则是一猫腰,从洛天胳肢窝下钻了过去,继续打着滑往前跑。

  洛天看了一眼手里的护肩回头,那死神看起来意外的矮小啊。
  正这时,就听到后头“嘀嘀嘀”喇叭响,一回头,赵虎他们的吉普冲了过来。
  洛天赶忙一闪身。

  赵虎的车子冲出巷子,追着那死神就去了。
  抓着一盒子图钉的秦鸥直跺脚,没机会撒图钉了,不然赵虎他们的车子非爆胎不可。
  那死神横冲直撞,顺着大路就逃。可是还没冲到路口,突然一辆吉普横着冲了出来拦住了他去路,他刹车不及一头撞向车门。
  车子里张龙一开车门……那死神一个急刹车顺便急转弯,被车门带了一下,跌跌撞撞一按车前盖,双脚一蹬……
  众人就听到“啪嗒”两声,轮滑掉到了地上。
  原来这双轮滑鞋的轮滑是独立的,扣扣在普通的鞋子上。
  轮滑一掉,那小子在车前盖上一抬手……

  就见他袖子里拿着一把小型的弩箭,十字弩射出一根钢丝一样的细线来,绕在了路灯上,他借着力一晃,到了对面的屋顶,不过刚想跑,抬眼……看到了一个白衣人等在那边。

  白玉堂早就爬上屋顶来了。
  白玉堂两根手指夹着一副手铐,对着他晃了晃。
  那死神前后左右一看,下边已经被SCI众人包围了,而屋顶的前方有白玉堂,再往另一侧……就见赵祯也爬了上来。

  “死神”原地转了个圈之后,突然一抬手,对着白玉堂的手上拿着把枪。
  SCI众人都一惊,不过还没等枪口对准被玉堂,迎面一副手铐已经飞了过来,正砸中面门。
  “唔!”那死神疼得一躬身,身子一歪从房顶滚了下去。
  赵虎和秦鸥上前接住他,以免他摔死。

  洛天捡起了掉在一旁的手枪,看了看,无奈,“塑料的。”
  赵虎提着对方脖领子将人拽了起来,将他捂脸的手拽开一看,就见是个年轻小伙儿,目测二十出头,且身材矮小,看着也就一米六左右,小小一只。白玉堂还算手下留情,大概也看出来手枪是假的,手铐砸中的是他鼻梁上方的位置,砸的挺疼但是鼻梁骨没断眼睛也没受伤。

  此时,对讲机那头,展昭问白玉堂,“抓到没?”
  “抓到了。”白玉堂将人带回了监控车,将那个小“死神”扔到了沙发上,让他坐赵爵身边。
  蒋平道,“头,蝴蝶飞挺远了。”
  白玉堂点头,“追!”

  监控车按照导航上一闪一闪的红点追那只蝴蝶去了。
  马汉等人也上车,跟在监控车之后,不过众人的通话器都开着,因为知道展昭一定会在车里问那个死神话。
  众人都十分好奇,公孙十年前就见过这死神,可是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年轻,难道跟赵爵他们一样驻颜有术?也不对啊,至今为止出现的都是美大叔,没见过保持在二十多岁这款的啊。

  白驰拿了个冰敷包递给他,那死神接了,按住鼻梁,疼得直呲牙。
  赵爵单手托着下巴,架着腿靠在沙发扶手上,很感兴趣地看着身旁这个小个子年轻人。

  那张面具和被撕破了的披风、护肩,都摆放在了桌子上。
  公孙拿起面具,上面一大坨口香糖一样的东西拿都拿不下来。
  赵祯伸手,也不知道怎么弄了一下,那一大团白的就彻底被撕了下来,一点都没残留。

  公孙端起面具一看,微微皱眉——他原先也怀疑年纪对不上的话,这个死神会不会是假的?但是当看到那面具的一刹那,公孙敢肯定,这就是当年他看到的那个死神的脸!那种阴森森的感觉,还有这面具整体给人的邪恶感……制作这个面具的人不止是个艺术家还是个法医学家。这面具类似于干枯的肌肉组织覆盖骷髅一样的构造,其邪恶感来源于其准确性!就是因为真实,所以才可怕!

  那面具,也成功引起了赵爵的兴趣。
  赵爵伸手,从公孙手中拿过那个面具,放在眼前仔细观赏。
  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一下赵爵表情的变化,也抓不住什么重点,但赵爵此时眼神的确是别有一番深意的样子,很耐人寻味。

  白玉堂倒了杯水,给那个累惨了的死神,问,“你叫什么?”
  那死神端着茶杯,也不说话。

  展昭想了想,拿出手机来,对着他的正面拍了张照,随后将手机交给蒋平,道,“对比S市各大学校……”
  展昭说到这里,就见那死神忘了望天,显然不屑,那意思——各大高校那么多照片,你能对比出来个屁。
  只是,展昭接着又来了一句,“参加过南美洲夏利营的学生。”
  展昭话刚说完,那学生的双眼睁大了,抬头看他,显然不敢置信。

  “叫陈小飞啊。”
  然而,就在众人都在等着蒋平对比搜索结果的时候,一旁赵爵却拿着一张学生证看着,“名字一点也不气派。”
  那死神赶忙放下杯子摸身上,边不满地看赵爵——竟然偷我东西!

  白玉堂接过那张学生证看。
  赵爵对展昭挑挑眉,颇有点挑衅的意思,展昭眯眼。

  “今年二十一岁,K大的学生,法学部……”白玉堂放下学生证不解地看他,“陈小飞,你干嘛假扮成死神?”
  那学生白了白玉堂一眼,“cosplay又不犯法!”

  众人都觉得好笑,嘴还挺硬。
  就在白玉堂准备继续问他的时候,就听蒋平来了一句,“头,蝴蝶停下来了!”
  随着蒋平的话,监控车也缓缓地停了下来,再看监控屏上,那代表蝴蝶身上追踪器的红点,和车子定位的蓝点几乎重合了……表示那蝴蝶就在附近。

  白玉堂打开窗帘往车窗外一望,就见他此时正在一条公路上,公路两边有山和林,不算茂密但是非常僻静。
  漆黑一片的路两边连个路灯都没有,借着月光往前望,就见在离开公路不远的荒地上,有个小山坡,山坡上孤零零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别墅。

  展昭摸了摸下巴,“嗯……好适合拍恐怖片的场所!”
  马汉等人的车子也停在了附近,众人都望着远处那一座荒野孤宅,觉得阴森。
  赵虎扒着方向盘直蹭,“卧了个槽啊!这里边住的不是电锯杀人狂就是人皮客栈老板,大半夜的探鬼宅,这年头做警察太刺激啊!”。


15 冥像与根系

  白玉堂他们通过追踪那只装了定位器的褐端黑阴蝶的行踪,找到了荒郊野外废弃公路边的一座古怪建筑。
  此时的环境合得上是月黑风高,远处的大宅怎么看怎么有鬼宅的气氛,而且从这边望过去,大宅规模还不小。

  此时,宅子黑漆漆的,并没有灯光传出来,不能确定宅子里是否有人,是一所民宅还是一座废宅。就算蝴蝶飞进去了,也不能因为一只蝴蝶飞进宅子而擅闯民宅吧,但是这所宅子的存在的确又不合常理。

  蒋平调查了这附近的居民信息,对白玉堂道,“队长,这片林区是私人所有的,方圆几里地除了远处有个已经关门的旧工厂之外,没有任何居民。”
  白玉堂皱眉,展昭则是纳闷,“林区?这里哪里有林子?树都砍掉了”

  “这里属于S市郊区么?”白玉堂问。
  “不算了,已经出了S市,属于K市的郊区,而且还是远郊,这一带都是当做林地长期租赁的。”蒋平道,“这块地三十年前租给了一个叫徐玫的商人,这个人二十年前移民墨西哥了。”
  白玉堂皱眉,“这块地的租期是多久?”
  “五十年的租期,租金相当便宜。”蒋平道,“这条路近乎废弃,应该算是人迹罕至。”
  众人又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月光下的那一所怎么看怎么诡异的孤宅。

  “那个徐玫,多大年纪?”
  这时,赵爵突然开口问。
  “嗯,根据身份信息,今年六十五岁。”蒋平回答。
  赵爵微微地一挑眉,也没多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地摸着下巴,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不如去看看吧!”展昭兴致勃勃。
  公孙也很有兴趣。
  白玉堂无语地看着整个SCI武力值最低,但是胆子最大最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人,道,“我先去看看,你俩给我在这儿等着。”
  说完,白玉堂下车。本来,他想带着洛天一起过去,不过马汉却过来阻止,“不能这么过去。”
  白玉堂有些不解地看他。
  马汉道,“你们看地面。”
  众人都看着地面……刚才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一片虽然被称之为林区,但是几乎所有树木都被砍了,就留下一个一个的树根。

  赵虎问,“艾玛,不会有地雷吧?”
  众人都无语地看他。
  秦鸥摸着下巴观察地面,“倒是也没准。”

  白玉堂大概也明白了马汉担心的事情,“你觉得是故意把树木砍掉,这样就无遮挡了?”
  “这么走过去,二楼的人别说枪了,有把弹弓都能打中下边的人,简直是活靶子。”马汉道,“太冒险了。”
  “那就直接车子开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展昭提议。
  “万一有反坦克地雷呢?”赵虎觉得怎么看怎么有陷阱。
  众人无语地看他,马汉顺手敲他脑袋——反你个头!

  白玉堂也皱眉,要是这么贸贸然带人过去,没事就算了,真有个意外,回去包局不得拆了他……
  正在众人商议的时候,就见赵爵从车门口探头出来,道,“唉,那个小鬼跑了。”
  众人一愣,就见一个黑影从车窗跳了出去,然后飞奔向那所“鬼宅”,可不就是刚才被他们抓到的陈小飞么。

  白玉堂和洛天赶紧就追,展昭斜着眼睛看赵爵——你竟然不拦住他!
  赵爵一摊手,“他看到鬼宅蛮激动的样子,毕竟是小孩子。”说完,从车上跳了下来,也往那所大宅溜达。
  展昭赶忙跟过去。

  事实证明,众人之前的担忧都是多虑的,那所宅子里并没有埋伏着狙击手、弹弓手之类的,众人顺利到了那所大宅的门前,监控车也开了过去,停在大门前的空旷处。

  白玉堂在大门口,抓住了跑得飞快的陈小飞。这人也有点儿意思,好容易逮着机会他也不逃走,而是奔着大宅来了。
  白玉堂将陈小飞丢给了秦鸥,那意思,看住他。
  陈小飞被提着脖领子倒是也老实了,仰着脸,看着那所大宅。

  走到近前,众人终于看到了这所孤宅的全貌……
  这所宅子的建造风格相当怪异,有些像是钟楼,墙很低,屋顶却很高很高,从外观看只有两层,大门就有两人多高,上边有一个花瓣形状的窗户,贴着彩色的玻璃。
  “这个……”展昭观察了一下,“看着像一所教堂。”
  “嗯,就顶上差了个十字架,有了就是教堂的建法了。”赵爵也点头。

  走上台阶,大门是黑色木门,门口有个门铃。
  洛天按了一下门铃……大宅内,传来了老式电铃的响声,不知道房子里是不是很空旷,众人可以听到清晰的回音。
  电铃响了很久,没人应门。
  洛天又砸了砸门,但依然没有人应门,众人面面相觑——空宅子吧?

  马汉将监控车顶上的两盏探照灯打开。
  众人在强光的照射下,看清楚了大宅的全貌,这宅子虽然黑漆漆的,但是墙面上有十分精致的纹理,看着像是树皮,一股古朴的感觉扑面而来,而且主体还是木结构的,这年头——木结构的房子可不多见了。

  “这是所老宅子。”赵爵摸着下巴欣赏了一下,“不是现在建的,是从别的地方整体搬过来的。”
  展昭撺掇白玉堂,“撬门进去。”
  白玉堂想了想,对凑过来看热闹的赵祯指了指门。
  赵祯观察了一下门锁,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根发卡一样的细铁杆来,就开始撬门。
  赵虎和马汉、张龙和赵虎兵分两路,围着大宅绕了个圈,到后头集合之后,又饶了回来,告诉白玉堂,这宅子就前边一扇大门,没后门,后面跟个古堡似的,墙老高了,上边一扇窗户,他们都怀疑这宅子的采光有问题。

  赵祯没用多少时间就将门锁撬开了,道,“老锁,这个年代不多见了。”
  白玉堂和洛天伸手,一人一边,将那扇巨大的木门推开。
  后边,赵虎和马汉一手拿着枪,一手打着强光手电,照向门内。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霉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众人都忍不住皱眉,这就是木结构房屋的问题了,很容易因为潮湿而产生这种霉变的味道,特别是在长久无人居住的情况下。

  秦鸥在后边提着不怎么老实的陈小飞,这少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对这所大宅表现出了极强的好奇心。
  展昭观察了他一下,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起码对于这所大宅,陈小飞所掌握的信息,会比他们要多得多。

  光线照进大宅里,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照片。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给震撼到了,愣在门口说不上话来,而且场面也有些……可怕。

  大宅内有什么家具众人没注意到,因为墙面太吸引人注意了!
  大门正对的墙面,一直高到屋顶,没有分层,一面墙壁十分的完整。而在这面墙上,挂满了大概八开纸那么大的相框,每一个相框里都有照片。
  最诡异的,就是这些照片!
  墙上挂的并非风景照、也非装饰画,而是一幅一幅的黑白照片,且还是黑白大头照。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张正面的大脸,双目如同死灰,全无神采,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这不是照片。”
  这时,赵爵突然开口。
  众人都一愣。

  展昭在门口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电闸一样的东西。
  秦鸥将电闸推上去,众人听到了发电机运作的声音,对视了一眼——有电!
  展昭按下了门口的两个电源开关……瞬间,房间亮了起来。

  白色带点幽蓝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大厅,那一整面墙的照片冲击力不减,但同时,众人也明白了赵爵说的——“不是照片”的含义。
  这些黑白色的,是人像铅笔画!

  白玉堂皱眉,“这不是冥像画么?”
  展昭也点头,冥像画,是请专门的画师给死人画的画像,用来放在灵堂或者贴在墓碑上。
  赵爵背着手,站在墙边,仰起脸,仔细地观赏着那些画,边看,边微微地笑了,对众人招了招手,指着其中一幅画,让众人看。
  展昭等人顺着赵爵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那是一幅中年男人的画像。
  “咦?”赵祯也是一愣,“这不是吴华么?”
  其余众人都是惊诧不已……他们刚刚在吴华的守灵夜抓住了假扮成死神的陈小飞,可是吴华的冥像画,为什么会挂在这里?
  这时,小白驰已经快速扫过了那些画像,道,“这些都是意外死亡案件的死者!我们这次调查的那几个案子的受害人都在里边。”
  众人都皱眉。
  公孙摸着下巴,“哎呀,好多面熟的啊。”

  “那什么。”
  就在众人盯着照片发呆的时候,就听到赵祯提醒,“你们要不要看看后边?”
  众人随着他的话,统一地一转身,回头……再一次被震住。

  就见照片墙的对面,也就是那扇大门所在的墙上,有两棵大树。
  那两棵树不知道是雕刻出来的,还是直接将一棵树一分为二,各占一边,对称地镶在了门两边的墙壁里。发达的根系、枯朽的树皮、扭曲的枝杈、以及枯黄树叶,全部渗透进墙壁里,一半被封死在墙里、一半被留在外边,质感真实!
  而比这两棵根系完整的树更引人注目的是,两棵树上布满了蝴蝶……都是褐端黑阴蝶。

  每一只蝴蝶,都被一根长长的黑色钉子钉在树上,钉子的一段,有一个简易的骷髅形象。
  “亡灵针啊。”公孙道。

  白玉堂盯着那些蝴蝶看了一会儿,对门口的张龙道,“叫蒋平过来。”
  蒋平拿着平板从监控车里跑了过来,进门吓得一哆嗦,赶忙前后左右看。
  白玉堂问蒋平,“那只蝴蝶,能找到么?”
  “哦,可以让那个定位器发一下信号。”蒋平说着,在平板上按了几下。

  “看!”
  这时,白驰伸手,指着树杈上的一只蝴蝶……就见那只蝴蝶的翅膀还在轻轻地晃动,似乎还活着,身上那片透明的贴片正在发着蓝色的闪光,而就在那枚闪光片的下边,插着一根黑色的……钉子。

  众人都一愣。
  白玉堂皱眉。
  赵虎马汉等人同一个动作就是“哗啦”一声转过脸,看四个不同的方向。

  公孙也皱眉,“那枚钉子,总不会是蝴蝶自己给自己钉上去的吧……”
  “也就是说。”白玉堂此时,望着两侧的墙壁,“这里还有人。”
  宅子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往二层的楼梯,十分的华丽,底层是没有房间的,二楼,两边各有三扇门,也就是说,有六个房间。

  就在众人兵分两路,准备往楼上去的时候,陈飞忽然自言自语,“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展昭不解地看着他,这时,他的目光被一样东西给吸引了。
  “玉堂。”展昭叫了一声。
  白玉堂回头看他。
  展昭突然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扇敞开的大门。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展昭指着的,是那两扇打开的大门中左边的一扇,靠着墙的大门的下边。
  就见透过门缝望过去,有两只脚……。


16 狩猎者

  门后出现的那一双脚引起了众人的警惕,不过此时门几乎是贴着墙关着的,无论门后躲着的是谁,也太“扁”了吧?
  再配合上此时房子的环境,众人都觉得,没准躲在门后的不是人呢?

  马汉举着枪对着门,赵虎一闪,到了侧面,往门后一看,表情倒是意外,随后他收了枪,走过去将那扇门拉开……
  白驰将另一边的门也拉开。
  两边大门一关,众人再看门后,就都皱起了眉头——“诡异”两个字,同时浮现。

  在门后,并没有躲着什么人,而是钉着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两具干尸,一扇门后一个。
  公孙上前检查了一下,回头说,“是真的尸体!”
  “风干了!”展昭也走上前去看,“为什么那么扁?”
  “的确是进过了处理!”公孙道,“不止风干还压扁了。”

  那两具干尸看着已经很有些年代了!尸体表面皮肤呈现黑色,不知道是不是上了漆还是怎么处理过,感觉有一股平滑的光泽。
  公孙毕竟还是行家,他看了良久,皱眉,“像是古尸!”
  众人面面相觑——谁把两具古尸挂在了门后?

  “先别管死人,找找活人吧。”白玉堂提醒。
  众人都抬起头,望向楼上的几个房间。

  白玉堂他们兵分两路,一间一间房间找过去。
  可几扇房门都打开,没找到一个活人……而那些房间里,也跟外墙一样,挂满了照片,或者说是冥像画,那一幅一幅死气沉沉的面孔,看得人汗毛直竖。

  众人在这个诡异的大宅里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活人……那么蝴蝶是怎么被钉上去的呢?
  展昭拿着个手电筒,照着地面,边走,边跺几脚,最后,地板下传来了回响声。
  展昭一挑眉。

  洛天在那块地板上摸索了一下,最后抠起了一整块地板……下边是个地道。
  白玉堂皱眉,预感人可能已经跑了……果然,他们顺着地道找出去,就到了远处的一条公路附近。这里有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口,井盖开着,上来之后四外依然是很僻静,还杂草丛生。
  白玉堂看了看,发现身处一个废弃的工厂内部。
  马汉拿着电筒四外照,众人搜寻了一下,最后赵虎在路口找到了一个清晰的车胎印子。
  白玉堂皱眉,“跑了。”

  白玉堂打电话叫来了鉴识科的人……既然有人住过,多少有点蛛丝马迹。
  而展昭和赵爵则是对这所大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在观察。
  马欣和小夏天也带着工具箱杀到了,两人一看到古尸和满墙的蝴蝶,就两眼放光。

  而此时,引起展昭注意的,则是陈小飞的举动。
  他正仔细地看着那些冥像画,一幅一幅地看过去……最后,他在二楼的一间房间里,找到了一张画。
  展昭和白玉堂看到他站在墙前,驻足看着一幅肖像画。画上的是个中年的男子,年龄大概在四十五岁左右。
  看长相,众人都有一个感觉——画里的人,和陈小飞有些像。

  公孙看了一眼,就道,“遗传基因相当明显,亲戚?”
  众人都看陈小飞。
  陈小飞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爷爷。”

  “爷爷?”白驰惊讶。
  陈小飞点点头。
  公孙拿着那张他戴着的死神面具,道,“十年前你应该才十来岁,我看到的那个戴面具的不是你。”
  “那是我爸爸。”陈小飞一耸肩。

  展昭好奇,“你们家子承父业假扮死神啊?”
  “子承父业cosplay又不犯法!”陈小飞还嘴硬,“我们全家动漫迷不行啊?”
  展昭还认真拿着面具研究了一下,“有这么一部动漫么?”
  “这是做工不太好的黑武士!不是死神!”陈小飞一脸的打死不认。
  众人都望天。

  展昭瞧了瞧他,微微一笑,道,“你跟我们作对也没意思,不如咱们合作。”
  陈小飞眯着眼睛看展昭,似乎是在判断他可不可信。
  白玉堂看了看他,“你爸还在世?”
  陈小飞皱了皱眉,最后撇嘴,嘟囔了一句,“不在了。”
  “那你妈呢?”展昭问。
  陈小飞皱着眉头,“我妈普通家庭妇女,你们不要去骚扰她!”

  展昭点了点头,含笑问他,“怎么?你妈不准你玩cosplay?”
  陈小飞嘴角直抽,瞄着展昭。
  展昭拿着面具轻轻晃了晃,“要不然你跟我们合作,要不然叫家长,你挑吧。”
  陈小飞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最后泄气,“算你们狠……不过我有个条件!”
  白玉堂点点头,示意他说。
  陈小飞道,“你们要是能抓到那人,我要亲手崩了他。”
  白玉堂抬手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记,拍得陈小飞一个趔趄“你当拍美剧啊!你个普通大学生哪儿来的枪!”
  陈小飞扁嘴。
  展昭微微一笑,“这样吧,确保他遭报应怎么样?”
  陈小飞瞧了瞧展昭,点头,“那也行。”

  留下鉴识科的人采集证据,众人先回到了指挥车里。
  陈小飞看了看众人,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出现的?”
  白玉堂将张禹看到过他的事情,以及他们根据大量数据推测出他行动的方法大致讲了一下。
  “哦……那个殡葬师啊,这么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找的是什么人咯?”陈小飞摸着下巴,“那也算厉害,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追上那只蝴蝶,你们才调查几天,竟然找到了穴。”

  “你说什么穴?”展昭好奇,“那座城堡么?”
  “嗯!”陈小飞点头,“这种堡垒统称巢穴。”
  “要不然先从你的父辈说起?”白玉堂对当年公孙看到的那个死神,也就是陈小飞的爸爸有些好奇。

  陈小飞叹了口气,道,“刚才那张照片,是我爷爷的,我爷爷在我爸爸十六岁的时候被人谋杀了,当然,警察们都说那只是个意外,但是我爸爸知道不是的!在尸体火化之前,他彻底调查了我爷爷的尸体,然后找到了这个东西。”
  说着,陈小飞从衣服里拽出一根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挂坠是一个圆柱形的铜雕,似乎是可以打开。
  陈小飞将那个小铜柱打开,就见里边有一根黑色的针……亡灵针。

  “你爷爷被杀是多少年前的事情?”白玉堂问。
  “二十七八年前的样子。”陈小飞回答。
  众人对视了一眼,“那凶手今年岂不是很大年纪?”
  陈小飞笑了,伸手指了指那座古堡,“你们看到那里边的照片量了哦?这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活么?”
  众人皱眉,“团伙?”
  陈小飞想了想,“要我的话说么……”
  没等他说完,展昭和赵爵异口同声,“家族!”
  陈小飞皱着鼻子,“不要抢话!”
  白玉堂对他招了招手,那意思——继续!

  “家族作案?”公孙很感兴趣,“你爸爸是为了要调查你爷爷的死因,所以开始假扮死神?为什么要假扮死神?”
  陈小飞托着下巴,道,“你们听说过狩猎一族没有?”
  “通常意义上理解的狩猎好像跟你说的有区别。”赵虎想了想那满墙的照片就觉得诡异,“这个家族难道世世代代所有成员都在猎杀?利用现代手段可以搞到资料和数据,以前是怎么搞到的?”
  “因为人多,涉猎面也广,警察、媒体、还有爱看报纸的人……”展昭道,“以前有人过世的话,报纸上都会登讣告。有时候传统比现代更方便。”
  陈小飞眨了眨眼,看展昭,“你还挺聪明的么!”
  “不是挺,”展昭纠正,“是非常!”

  “哈……我以前也碰到过你这种人。”陈小飞自言自语,“其实我本来不知道我爸在干什么的,他过世后,那个人来给了我一把钥匙,我才找到了我爸爸的秘密。”

  “什么人?”赵爵问。
  “嗯……怪人。”陈小飞说着,伸手拍了拍胳膊,“他有一条胳膊是假的……”
  陈小飞话刚说完,就见众人“刷拉”一声抬头,都盯着他看。
  “干……干嘛?”陈小飞往一旁挪了挪。

  赵爵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就是这件事把他给引出来的么?”
  展昭对陈小飞道,“你从头到尾,把事情详细说一遍。”

  陈小飞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就道,“是这样的……我们家是住在S市郊区的,我爹妈都是农民,不过家里还是很有钱的。”
  众人都点头表示理解,S市郊区的农户大多有不少房产,出租或者开厂房,谋财方式众多,因此普遍家境宽裕。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挺普通的,除了知道爷爷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之外,别的真和普通人家的小孩儿没区别。”陈小飞道,“唯一不太一样的大概就是,我爸爸轮滑的技术很好,我从小跟着他玩儿,所以轮滑和滑板都很强,我拿极限轮滑赛的少年组冠军!”
  众人都好奇,“什么级别的冠军?”
  陈小飞一挑眉,“当然是世界极限比赛的冠军咯!”
  众人都了然,难怪跟脚底抹油似的那么难抓。

  “不过两年前,我爸爸病逝了。”陈小飞道,“现在想想,其实我很小就应该注意到,我爸爸有秘密的!”
  众人都听着。
  “小时候他会很晚出门,然后白天经常会躲在仓库里,看着像是在做木匠,可是他木雕的活儿真的很烂!”陈小飞摇头,“他过世之后,我去收拾仓库,发现仓库的房间改造过,地下有一个入口,但是顺着楼梯下去之后,只有一扇铁门,还是锁住的,我翻了很久箱子也没找到钥匙……直到有一天,有个人突然找到我,给了我一把钥匙。”

  “他给你钥匙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特殊的动作?”赵爵突然问。
  陈小飞想了想,“嗯……怎么说呢,他看我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跟他差不多。”说着,指了指展昭。
  展昭倒是一愣,纳闷,“跟我差不多?我给你什么感觉。”
  陈小飞想了想,道,“就是……你看我的时候好像在看一只哈士奇……”

  “噗……”
  陈小飞说完,秦鸥第一个绷不住喷了,众人也都会心地点了点头,赵爵刚才本来挺严肃的,不过这会儿趴在扶手上捶扶手。
  赵虎深有体会地拍了拍陈小飞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感受!”
  “是吧!”陈小飞显然找到了知音。
  展昭跟马欣借了面镜子来看了看自己,随后问白玉堂,“你有这种感觉么?”
  白玉堂伸手摸摸展昭的头,摇头,“没,别理他。”
  展昭嘴角抽了抽,“你我摸头的手法为什么跟摸鲁班是一样的?”

  “咳咳。”白玉堂轻轻咳嗽了一声,对陈小飞勾了勾手指,“继续。”
  陈小飞接着说,“他跟我说,爸爸有一个心愿还没有了,希望我可以帮他完成,说完他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给我钥匙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拿钥匙的手是一只假手,那只义肢超先进!给人感觉有点酷。不是那种铁的很有战斗力的机械手,而是科幻片里的那种智能机械手。”
  众人都看了看赵爵。
  赵爵一笑,“很附和他的审美。”

  “你拿到钥匙之后呢?”白玉堂问。
  “我打开了那扇铁门。”陈小飞道,“里边有我爸爸这些年搜集到的关于狩猎家族的全部资料、还有他写的日记等等,我比我爸强一些的地方大概就是更了解现代科技吧,所以我这两年都在利用课余时间调查这个家族,有了些眉目……然后就被你们抓到了!我爸爸提到过,狩猎家族都有穴,穴的位置相当隐蔽,巢穴内有他们家族的族谱,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我爸爸貌似还另外找到过两个,但都是废弃的。”

  “那些资料还在地下室么?”展昭有些激动。
  “远么?”白玉堂问,“现在马上开车过去。”
  陈小飞直摆手,“你们看着也不老啊,怎么那么落伍?”
  众人都一愣。
  陈小飞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U盘,“这个年代当然无纸化存储,文件我都扫描录像存档备份啦!不然丢了怎么办?”
  众人尴尬……是哦。
  蒋平笑呵呵伸手接过U盘,就在他将U盘插上电脑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了“呯”一声响。

  白玉堂一抬头。
  马汉道,“枪声!”
  众人都下了车。
  外边的警员都指着远方公路的方向。
  白玉堂带着人跑过去看。
  展昭皱眉,“什么情况?”
  赵爵微微一笑,“大概……狩猎的,变成了猎物。”

  展昭看赵爵,“我记得你来之前,在路上有发短信,你又干嘛了?”
  赵爵一耸肩,“我又不小心按错了群发。”
  展昭无语,拿过他的手机一看,就见赵爵之前发出去的短信内容是——“G的线索”,之后是这座古堡的地址。
  展昭抽了口凉气,“你都发给谁了?”
  赵爵一摊手,“年纪大了不记得了!”
  这时,展昭接到了白玉堂的电话,“猫儿,叫辆救护车过来!”
  展昭和赵爵跟着救护车到了公路上,就看到路边站着白玉堂他们,地上趟着个人。
  展昭走过去,就见那人穿着一身黑的的衣服,那衣服款式眼熟,就跟刚才古堡门后挂着的干尸身上穿的黑袍同款式,他头发很长,有些类似于鬃毛。

  陈小飞吃惊,“抓到了一个活的狩猎族!”
  赵爵微微一笑,对着远处竖了个中指。
  众人都望着远处。
  白玉堂问,“是谁开的枪?”
  “开枪的大概有三个人。”马汉手里拿着两枚从地上抠出来的子弹,道,“几乎是同时开枪,但是距离最近的那个打中了之后他就倒下了,另外两枚打飞了,打击的目标是相似的,都是对准的肩膀和锁骨这个位置,对方是想留下活口。”
  “知道是什么人么?”展昭问。
  马汉道,“打中那枪开枪的应该是ELEVEN。”
  众人都惊讶,有下意识地往四周围看——ELEVEN竟然在这里!
  “另外两个也不简单。”说着,马汉拿着一枚看起来特别粗的子弹道,“这是自制子弹,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会使用这种子弹的只有一个人。”
  “谁?”赵虎好奇。
  “ZREO。”马汉回答。
  赵虎显然没听过,“ZREO?0?什么人?”
  “他今年应该有六十来岁了吧?”白玉堂问。
  马汉点头。

  “你也知道?”展昭好奇问白玉堂。
  “ZERO是0,代表清场,所以他实际上并不是杀手也不是狙击手,而是个清道夫。”白玉堂道,“他经历很复杂,有空再说。”
  众人摸下巴——清道夫……
  “另外一枚子弹呢?”白玉堂问马汉。
  “这种子弹我不敢肯定是不是那个人不过我曾经见过。”马汉道,“还记得那个大提琴么?”
  “Виолончель?”展昭问,“那个朋克男?”
  “也就是说……”公孙问,“我们现在站在三个世界顶尖的狙击手的射程范围之内么?”
  展昭点了点头,不过随后一摆手,“没关系。”

  “你确定?”其余众人都问。
  展昭指了指赵爵,“如果对方真想开枪,我估计先挨枪子的是他,我们有时间可以反击!”
  众人都看赵爵。
  赵爵抽着嘴角,与此同时,手机正在“叮叮”地连着响,看来是收到了不少短信。

  展昭拿过他的手机瞄了一眼,就见发来的各种不同语言版本的短信,内容几乎一致,都在问他——G在哪儿?刚才中枪那个什么货?

  展昭张了张嘴。
  白玉堂也看远处,“这是埋伏了多少人?”
  赵爵收起手机,“现在应该都撤了。”

  这时,救护人员已经给那个中枪的男子初步处理了伤口,抬上担架,赵虎给他多上了几副手铐,白玉堂让洛天和秦鸥跟着他去医院,加派人手盯紧了。

  等人走了。
  陈小飞喃喃自语,似乎觉得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抓住了……我爹要是早报案就好了。”
  展昭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话。
  众人往回走。
  白玉堂突然问赵爵,“你跟ELEVEN、大提琴他们,应该不算是朋友吧?”
  赵爵微微一笑。

  “他们为什么肯帮你?”白玉堂疑惑,“你又不是什么老实人,你发一条短信他们竟然就相信……为什么?”
  赵爵得意,慢悠悠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么,他们都是聪明人。”
  “什么意思?”展昭好奇。
  “抓到G还不算是胜利,还要消灭他。”赵爵微微一笑,“要消灭他需要几个重要的元素,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元素是什么,知道么?”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看着赵爵,问,“是什么?”
  赵爵指了指自己,微微一笑,“我!”

 17 机会

  SCI众人将陈小飞提供的他父辈收集的,关于这个神秘的“狩猎家族”的全部资料看了一遍。
  于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巢穴”,并且在不速之客的帮助下,成功抓住了一个活的“狩猎者”的SCI众人,终于明白了自己要找的“凶手”,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存在。

  简单点说,这是一个古老的家族,这个家族秉承着一种神秘的“族训”,他们有严密的结构和一套相当完整的逃避“抓捕”的方案,世世代代,执行者“收集亡魂”的工作。

  展昭、公孙包括赵爵,这三人都可以算是“神秘主义”的爱好者,一切超乎寻常的,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都会引起这几人的强烈兴趣。

  这个家族存在的年代从陈小飞父亲的调查来看,已经超越了百年,就像一个独立的亡国,家族成员寻找各种带着罪恶的“亡魂”,将他们杀死,而这些“亡魂”被黑阴蝶带回他们的巢穴,被亡灵针钉在“亡灵树”上,这就是狩猎的过程。
  这个家族内部也有着不同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有一棵属于自己的亡灵树,被钉在这棵树上的所有亡灵,都是他们到另一个世界之后的奴隶。而至于家族之间各个族系是怎么样联络的,他们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隐藏在这个世界,混迹在人群里,却是不得而知。他们白天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人,但一旦黑夜来临,他们出来狩猎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制造着各种“意外”的“死神”的形态。

  “类似于邪教。”展昭分析了所有的线索之后,下结论,“也许……刘金一直以来说的都是真话。”
  白玉堂看他,问,“猫儿,你怀疑刘金一直指认的那个杀人凶手岳海,也是狩猎家族的一员?”
  展昭摸了摸下巴,“假如刘金说得是真的,那无疑岳海就是狩猎者,而这个家族一直以来都没有被人发现他们的作案过程,可偏偏刘金却一连看到了三次,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而且他都是碰巧看到。”公孙问,“会不会是因为他跟G有关联?”

  “他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赵爵似乎有不同看法,说话的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带有一声诱导性,似乎是在开发众人的思维,提供不同的思考角度。
  众人都疑惑,“什么意思?”

  展昭摸着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岳海真的是凶手,而刘金多次指认他,那未免也太危险了!以那个家族的神秘程度来看,他们不会留下刘金这个目击者……”
  “那究竟是怎样?”赵虎听不太明白,“刘金究竟是不是目击者?”
  “是,也不是。”展昭道。
  众人就觉得腮帮子有些抽筋,集体看白玉堂,需要人类语言来翻译。
  白玉堂其实也没抓到重点,微微皱着眉头,看展昭和赵爵,“跟什么暗示催眠的有关系?”

  赵爵伸出一根手指,道,“刘金绝对是目击者,但是他看到的却未必是岳海。”
  展昭点头,“可是透过岳海,我们可以找到那个凶手,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这是G设定的密码。”赵爵微微一笑,“类似于图片密码,岳海就是那个密码,通过他,可以找到凶手!”

  “G为什么要留下这条线索?”白玉堂不解,“以他的仇家数量之多,为什么要冒这样一个险?他应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要维持正义帮助警方吧?”
  赵爵听了白玉堂的话,笑得前仰后合。
  “他应该……”展昭也同意白玉堂的看法,“有其他目的吧?”

  说着,众人看陈小飞。
  起码,这少年是众人中唯一见过G的人。
  陈小飞搔着头,那意思——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比较好奇的是这套行头。”公孙拿着那张死神的面具,问陈小飞,“这张面具,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你家祖上有相当成功的医生么?”
  陈小飞嘴角直抽,“怎么可能?祖上据说都是种地的。”
  “你爷爷呢?”白玉堂好奇,“你爸爸调查了那么久,但是他资料里并没有提到你爷爷为什么会被杀,按照狩猎家族一直以来杀人的规律来看,你爷爷莫非是杀过人?”

  陈小飞抱着胳膊,“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爸爸很少提起爷爷,我一直以为他是病死的,后来才知道他是被谋杀,可是确切的理由却不清楚。”

  白玉堂拿过那张面具端详了一下,微微皱眉。
  “什么感觉?”展昭问他,他相信白玉堂那种超强的感知能力。
  白玉堂道,“毛骨悚然。”
  “的确是很吓人!”公孙也点头。

  说到这里,众人都转脸看一旁架着腿,托着下巴靠着椅子的赵爵,“你有没有关于这张面具的线索?”
  赵爵此时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无法捉摸的玩味。
  众人都眯眼——看来是知道什么!

  “这张面具……”赵爵突然笑了,问陈小飞,“你一直戴着么?”
  陈小飞点了点头。
  赵爵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看公孙,“这面具的结构是不是很完整?肌肉比例很准确,做的很逼真?”
  公孙盯着赵爵看着,“对啊……”
  “那么做一道智力题,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真?”赵爵挑起眉。
  众人面面相觑。
  展昭转过脸去看那张面具,开口,“真的东西。”

  “真的?”陈小飞拿着那张面具不解,“什么真的……”
  “最真的东西,自然是真东西。”展昭自言自语。
  “这是一张人脸!”公孙突然惊呼了一声,“是完整的面部肌肉石化之后形成的面具……”
  “啪嗒”一声,面具从陈小飞手里掉到了地上。
  陈小飞张大了嘴,“怎么可能!”

  公孙捡起那张面具来看,马欣和夏天也都凑过来研究。
  “这个是古董!”公孙激动了起来,“绝对是古董!”

  展昭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库存,他平时对古董倒是没太多研究,只有一些基础知识,并没有关于“人脸面具”这种东西的记忆,不过么……
  “褐端黑阴蝶来自南美。”展昭将目前已知的线索串联了一下,“这面具仔细看的话,有些丛林文化的特征,而这座房子的主人徐玫早年移民墨西哥……”

  赵爵一笑,慢悠悠地说,“如果狩猎家族是恶魔的话……那么这位就是……”边说,他便伸手,指了指那张面具,“魔王!”

  “什么意思?”白玉堂不解。
  “狩猎家族应该不足以勾起G的胃口,这张面具背后的秘密,才是真正吸引G的。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道美味,我也是不得而知。”赵爵托着下巴,看展昭和白玉堂,“我只知道,通过那个目击者,你们就能找到狩猎家族,通过狩猎家族,就能找到吸引G的那个秘密,通过G,你们就能找到基地。找到基地……就是终点!”赵爵将手中的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众人,“checkmate!”

  众人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长长的通讯录名单,一串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和字符组成的一个又一个的联络人名字。
  “这些是什么?”白玉堂问。
  “亡魂。”赵爵道,“和那些被钉在亡灵树上的蝴蝶一样,无法安息的怨灵。”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
  “这是仅有的机会!”赵爵抬眼看两人,“找到G!结束这一切!这是这么多年来出现的,最好的机会!”

  ……
  等众人结束搜查,回到SCI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白玉堂给白锦堂打了个电话,让他帮个忙,他们想接触一下岳海。
  白锦堂听了,问,“怎么接触?”
  “我们想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了解一下他。”白玉堂道。
  白锦堂觉得倒是无难度,“我过几天正好有一个新的商业项目落成,本来不想搞什么活动,你们也懂的……”
  白玉堂望天,可不是么,他大哥只要办活动必定出乱子,所以什么开张揭牌之类的活动他都尽量从简。
  “我可以办一个活动,发些请帖,他应该会来。”白锦堂道。
  “你准备搞什么活动?”白玉堂好奇,“岳海不是行动不便么?一般的活动他会来?”
  “嗯……白氏集团成立十周年之类的吧,搞隆重一点,应该没有人会不给面子。”白锦堂道,“本来也在跟双胞胎商量这个事情。”

  “这个好!”白玉堂点头,不忘补充,“我们会加强安保的。“
  白锦堂哭笑不得,“细节你们跟双胞胎谈……”
  白锦堂话没说完,白玉堂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双胞胎的欢呼声,“呀呼!好久没搞庆典了!”
  “等一下!”
  在白玉堂准备挂电话之前,展昭冲了过来,“大哥!”
  白锦堂那头问,“还有什么要求?”
  “有!”展昭道,“你能不能请一些坏蛋来?”

  那头,白锦堂无语,“坏蛋?”
  白玉堂按下免提,看展昭。
  展昭道,“就是那种,曾经做过坏事但是后来逃过法律制裁的人!”
  白锦堂让展昭逗笑了,“这个倒是也没难度。”
  “展小猫!坏蛋有的是啊,你要多少有多少!”那头,双胞胎起哄,“到时候拉单子给你!”
  挂断了电话之后,展昭又去看一旁坐着发呆的陈小飞。
  大概是受了不小的打击,陈小飞没精打采的。

  马欣泡了好多杯面端进来,给众人当早餐。
  白驰递了一杯过去给陈小飞。
  陈小飞刚刚接到手里,那头公孙就拿着一份报告跑了过来,“那张面具真的是完整的人体肌肉组织石化的!好神奇!”
  众人望天。
  除了展昭和赵爵还在呼噜噜吃面,其他人都没胃口了,尤其是陈小飞,一想到自己这阵子都戴着一张“脸”到处跑,他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展昭让蒋平连接了图书馆的书库,开始翻阅一些南美洲丛林祭祀文化的相关书籍,另一边留这个对话框,不知道跟谁聊着什么。
  白玉堂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走进去接起来,似乎是在约什么人,告诉对方SCI的楼层。
  蒋平扫描了那张面具,将这面具的面部特征跟网上海量的资料进行对比,边吃着面,边看着数据不断地变化。
  陈小飞左右看了看,就见众人都各有各忙,边吃面边查着各种资料,似乎已经是稀松平常。

  这时,电梯门打开。
  众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就见一个没见过的中年妇女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一手那这个包,进门之后,往SCI的办公室里张望,脸上有些焦急。
  陈小飞也回头看了一眼,惊得蹦了起来,“妈!”

  白玉堂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请陈小飞的妈妈进门。
  展昭也放下手里的资料站了起来。
  陈小飞压低声音问展昭,“你不是说了不叫家长么!”
  展昭一摊手,“是你妈自己报警说你失踪了,然后要求电话转接到SCI,卢方才告诉她到这里能找到你!”

  陈小飞的妈妈跟着白玉堂进了办公室,看到儿子没事,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白玉堂请她进办公室谈,展昭也走了进去,陈小飞想跟,但是他妈对他一摆手,示意——出去等着!
  陈小飞无奈,端着面站在外边,展昭将门关上。

  赵虎凑过来,边吃面,边对陈小飞说,“你妈肯定知道什么!”
  马汉也点头。
  蒋平摇头,“你小时候都能察觉你爸有秘密,你妈怎么可能不知道。”

  众人正议论着,突然,就听到白驰“啊!”了一声。
  “怎么了?”赵祯瞌睡都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他。
  此时,白驰手里拿着一份很破旧的报纸,激动,“找到了!”
  “找到什么?”赵虎惊讶,“面具之谜还是狩猎者的线索?”

  “不是!”白驰兴奋,“之前哥叫我查的那起盗窃案!”
  众人面面相觑——盗窃案?
  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靠着休息的赵爵,此时微微地睁开眼,瞄了一眼这边的情况,打了个哈欠,笑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门外,过道可以抽烟的那个拐角,不知何时,聚集了四个人。
  包拯、展启天和白允文正不知道聊着什么,而在他们身后,白烨靠着窗户,正在发呆。
  窗外,是S市渐渐苏醒的晨景,窗户上,有白烨的倒影。白烨微微低垂着头,手里的烟缓慢地燃着,他静静地看着窗,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他是在看窗外的繁华都市,还是窗户上,不太真实的的自己。

18 遗物

  陈小飞的妈妈和展昭白玉堂在办公室聊了起来,陈小飞跟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外边团团转,而其他人则是围着白驰,看他查到的那件“盗窃案”。

  展昭让白驰翻的报纸是老资料了,小白驰从图书馆将报纸借来,边看边被书虫咬,抓耳挠腮的也一直没找到展昭要的线索。
  本来小白驰觉得是大海捞针,可谁知,在进行了海量的浏览之后,真的让他给找到了!
  白驰在一张报纸上找到了一小块关于某个盗窃案的报道,虽然只有豆腐干大小一小篇,但是基本描述和展昭让他查的相符,关键是还附图了图!
  “诶!”赵虎拿着报纸看那张图。
  公孙找来了十年前案件的资料,跟那张图对比……

  对比的是什么?是一个绳结!

  “这是十年前那桩植物园悬案里出现的绳结。”公孙道,“我看到死神的那次。”
  陈小飞听到“死神”,就凑了过来看。
  “这桩盗窃案,案发时间是五十年前了。”白驰道,“当时S市的一家老博物馆被盗,警方没有找到线索,第二天博物馆馆长自杀了,悬梁自尽,不过死得相当可疑!因为博物馆的横梁很高,那位馆长就这么挂在半空,衣服不乱,没有任何可供他爬上去的支撑物,报纸的照片上提供了一张绳结的照片,大概是调查人员也觉得这绳结很特别,当还出了悬赏令,悬赏线索提供者。”
  “和十年前植物园的案子几乎一样!”公孙惊讶。

  “也是数字六的意思么?”白驰问赵虎。
  赵虎却是摇了摇头,“报纸上的是九!”
  “有什么区别么?”洛天觉得差不多。
  “就是反了一反。”赵虎道,“看起来是差不多,但是打结的手法却是打不同。”
  公孙问陈小飞,“你有见你爸爸用过这种绳结么?或者留给你的东西里有?”
  陈小飞摇头,“没有喔,我老爸手最笨了,会打这种结才怪了!”

  “哈啊~”
  正在众人讨论这桩旧案的时候,沙发上打盹的赵爵突然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坐起来,看来是睡醒了。
  众人刷拉一声转脸看他。
  赵爵眨了眨眼,觉得这一群人的动作像某种群居的动物,就问,“你们在干嘛?”
  赵虎突然来了兴致,凑过去问,“爵爷,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哦?”
  赵爵嘴角一动,含笑看赵虎,那眼神,旁观众人再一次点头——绝对是看哈士奇的眼神。
  赵爵拿着那张照片上的绳结给赵爵看,问,“这个见过没?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赵爵瞄了一眼照片,没动,似乎是在发呆,又或者还没睡醒。

  赵虎笑眯眯的,样子还挺欠打,那意思——也有赵爵不知道,但是自己知道的知识。
  正在赵虎得意的时候,赵爵突然一拍手,“哦!”
  赵虎让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某种新的催眠手法。
  赵爵又看了看陈小飞,“难怪感觉有点眼熟!”
  众人都不解,“眼熟?”

  赵爵对赵虎勾了勾手指,道,“你们在那个鬼宅里拍的照片呢?他爷爷那张,拿来!”
  公孙从一堆照片里抽出来了那张陈小飞爷爷的冥像画。
  赵爵拿起来一看,笑了,“觉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众人面面相觑——眼熟?像谁?

  公孙看了看陈小飞,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摸下巴,“嗯……”
  秦鸥瞄了一眼,道,“我觉得有些像陈宓。”
  “眼睛的部分的确是像……”马欣用手遮住照片的鼻子,就留下眼睛和脑门,“像不像陈爷爷?”

  “是哦!”赵虎也点头,“像陈瑜他爷爷!”
  陈小飞不解地看着众人,“你们在说什么啊?”

  “陈宓和陈瑜的爸爸陈兴隆是世纪大盗。”公孙问,“不过年代好像跟博物馆失窃案对不上!”
  “有些本事,特别是惊天动地的本事,都是遗传的,下一代没遗传到的话,很有可能下下一代也会遗传到。”赵爵微微一笑,“这小孩儿比陈瑜小几岁,那么他爷爷如果还活着,应该跟陈老爷子差不多年纪,你们都知道老陈头的儿子是贼王,可知不知道,他爹也是贼王?还是个一辈子都没被人抓到的,传奇贼王。”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吧!
  “都姓陈,难道是亲戚?”公孙惊讶。
  白驰举着报纸问,“这个博物馆盗窃案,难道是陈爷爷的爹做的?”
  陈小飞歪着头,听了个一知半解,“意思是……我曾祖父?”

  这时,就听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对的,就是你曾祖父。”
  众人刷拉一声转回头,就见白玉堂办公室的门打开,陈小飞的妈妈走了出来,刚才回答众人的,就是她。
  展昭和白玉堂看来是从陈妈妈那里得到了不少线索,展昭手里拿着些资料,估计也是陈妈妈提供的。

  陈小飞张大了嘴,惊诧不已。
  “我以前听他爸爸提起过,公公有一个兄弟,从小失散了,一直没再见到。”陈妈妈无奈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头,道,“你曾祖父的确是个盗贼,还是个雅贼,专偷艺术品。这个面具……”
  说着,陈妈妈伸手拿起那个面具,道,“偷完这个面具之后,你曾祖父就失踪了,他走前,将两个孩子分别送到朋友那里寄养,给他们一人留下了一样东西,以便日后相认,你爷爷留在身边的就是这张面具,可惜你爷爷过世太早,到最后也没兄弟重聚。”

  陈妈妈跟展昭和白玉堂道谢,让陈小飞留下配合调查,就走了。
  陈小飞惊讶,“我妈竟然不告诉我我家族如此辉煌的历史……”
  话没说完,赵虎拍他头,“你心也挺宽,祖上是贼还辉煌历史?”
  陈小飞眯眼,“罗宾汉也是贼!我爷爷的爹肯定是劫富济贫……”
  话没说完,众人拿着那张死神面具给他看,那意思——偷这么恐怖的东西,还劫富济贫?
  “而且还牵涉两桩命案!”公孙提醒他,“两次有绳结出现,两次伪装的自杀案,一次现场有你太爷,一次现场疑似你爹!”

  展昭看了白驰找到的张报纸报道,点头,让蒋平查一下当年的那个博物馆,是做什么展出。

  白玉堂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
  赵爵顺手拿过那张面具,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本来就洁癖,知道这面具是整张人脸之后就不想碰,皱眉看赵爵——干嘛?
  赵爵微笑,“戴上试试。”
  其余众人望天——肯戴才怪了!
  果然,白玉堂一脸的嫌弃。

  “感受一下,说不定跟变相怪杰一样会变身!”赵爵没心没肺说着冷笑话。

  赵虎百无禁忌,拿来试戴了一下。
  众人都忍不住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面具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赵虎阳光灿烂一样的性格,戴上这张面具之后,立刻给人很恐怖的感觉。
  陈小飞也摸下巴研究,“我都是自己戴来着,第一次看到别人戴,原来那么恐怖的啊!”
  赵虎拿下面具,摇了摇头,“没啥感觉啊。”

  赵爵又瞄了白玉堂一眼,“戴上试试?”
  白玉堂不解,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戴?
  这时,门外白烨走了进来,到了白玉堂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陈小飞好奇地瞄了一眼白烨,又去瞄白玉堂,心说,这俩是兄弟?好神奇的遗传基因!
  白烨接过那张面具,给白玉堂,道,“戴上试试。”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展昭的注意,他回头望过来。
  白玉堂见白烨也叫自己戴,估计不是赵爵恶作剧,于是伸手接过去。
  接到那面具之后白玉堂就皱眉。
  赵爵问,“什么感觉!”
  “这张面具真叫人讨厌!”白玉堂嘀咕了一句,心不甘情不愿将面具戴上,可就在面具要接触到他脸的时候,白玉堂突然猛地拿开,皱眉盯着那张面具看。

  “怎么了?”展昭好奇。
  “错觉么……”白玉堂自言自语,随后又将面具靠近脸,这次倒是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稍微戴了戴,白玉堂拿下来还给赵爵,道,“没什么感觉。”
  赵爵微微一笑,也没说话,接过了面具。
  白队长赶紧站起来去洗手间洗脸。

  打开水龙头,站在镜子前边的白玉堂盯着刷刷冲水的水龙头,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刚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错觉,在第一次接触到面具的一刹那,有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耳边还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像是恐怖片里那种魔鬼的气息。白玉堂向来不相信这些,但是亲身感受,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叫人不安,想太多么?

  SCI办公室里,展昭走了过来,拿起那个面具看,边也试戴了一下,没发现不妥,就问赵爵,“玉堂怎么了?”
  赵爵一耸肩,“你家小老虎比较敏感,嗯哼。”
  展昭狐疑地看着他。

  这时,蒋平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查到了那个博物馆,不过年代太久远了,当年的展览并没有电脑记录。”
  “博物馆还在?”白玉堂洗完了脸回来,听到蒋平的话,就问。
  “在呢!”蒋平拉出地址给白玉堂看,就见是个十分小的博物馆,坐落在老城区,不过依然正在营运中。
  “这博物馆一直都展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蒋平直摇头,“最近还在做一个连环杀手的画展,据说那些画里都有暗示信息……”
  “这么有趣?”展昭和赵爵同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
  白玉堂看了地址,准备一会儿去一趟。

  这时,双胞胎打来了电话,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人准备趁此大好时机大搞白氏集团成立十周年庆,活动持续时间长达一个月,大后天晚上先搞商界晚宴,展昭他们要是觉得时间没问题,他们就发请帖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觉得安排的不错,于是双胞胎欢欢喜喜去准备宴会和活动了。

  刚刚挂掉电话,电梯门一开,赵祯出来了,身后跟着懒哒哒的里斯本。
  里斯本身后,还跟出来了齐乐和陈瑜,两人背着乐器,戴着大墨镜,看着像是刚刚演出完,明星范儿十足。

  正在SCI参观的陈小飞先是被里斯本吓了一跳,随后惊叫一声,就近躲进了法医室。
  法医室里,公孙和马欣还有夏天正在用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先进机器扫描那张面具,见陈小飞一脸惊慌,都有些不解。

  白玉堂刚才打电话给陈宓大致讲了一下,陈宓说一会儿带着陈爷爷过来,陈瑜先到了,估计是来认亲的,可是陈小飞却跑了。
  展昭疑惑地跟到法医室,问陈小飞,“你干嘛?”
  “我,我看到偶……偶像了!”陈小飞激动,“刚才那两个是不是齐乐和陈瑜!呀啊!你们熟么?我可以要签名么?”
  众人都哭笑不得,这逗比的性格倒是比陈瑜和陈宓都像陈爷爷。

  马欣往到了招手,“小瑜,你堂弟在这里!”
  陈瑜和齐乐立刻就跑到了法医室的门口。
  陈瑜进门一眼瞧见了陈小飞,奔过来捧住脸仔细瞧。
  陈小飞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齐乐也跟过来一起看。

  良久,陈瑜大概是鉴定完毕了,点头“脸的上半部分跟爷爷和我哥长得好像!果然是家族遗传的脑门!”
  “你爷爷来了么?”展昭问。
  “我哥刚才打电话说快到了。”陈瑜激动,搂着陈小飞,逼他叫姐姐。
  陈小飞红着脸认姐姐,也算因祸得福,虽然被SCI抓了个现行,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堂兄堂姐,这么巧,姐姐还是喜欢的明星。
  展昭问陈瑜,“你爷爷有没有什么传家宝?”

  陈瑜摸着下巴想,“传家宝……我太爷很早就过世了好像,有什么传家宝……”
  齐乐凑过来问,“他那个钥匙扣算不算的啊?”
  众人都想笑——钥匙扣当传家宝?真有陈老爷子的风格。
  “那个的确是很久了!”陈瑜道,“一个长方形的黑色挂坠,跟个打火机差不多大小,爷爷一直挂在钥匙上,从来都不换的,我问过他是什么,他说是太爷留给他的,做个纪念,估计也就只有那个了吧。”

  “材质跟这个像么?”门口,白玉堂走进来,拿着面具给她俩看
  俩丫头吓一跳,“哇,这什么这么吓人!”
  白玉堂身后,赵爵探头,“呦,大明星。”
  “大神!”齐乐和陈瑜看到赵爵还挺开心,给赵爵送演唱会的门票,还说能跟上次一样去后台玩儿。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这是什么时候混熟的?这俩丫头不知道这位是危险人物么?

  公孙让她俩摸一下面具,看一样不一样,当然不会告诉她俩这是真的人脸。
  “感觉有些像。”陈瑜道,“爷爷那个钥匙扣跟这个一样的,上面好多图案,像是字符一样的。”
  陈瑜说到这里,众人都愣住了,盯着她看。

  “你说什么?”展昭好奇问,“上面有图案?”
  陈瑜眨了眨眼,“有啊!”
  齐乐抱着胳膊道,“我一直都说没有,她非说有。”
  “真的有!”陈瑜看来不止跟人争论过一次了,扁嘴,“哥哥和爷爷都说没有!”
  陈小飞也说没有。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摇头——没有发现图案。

  “嗯……”公孙查看了一下陈瑜的眼睛,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应该又是一个奇妙的遗传特例。”
  说着,公孙让马欣去鉴识科借了个相机过来。
  没一会儿,马欣拿着一个大相机还有好多镜头跑了上来。
  公孙更换着镜头前的彩色挡片,最后他选定了一个,对着面具拍了几张照片,将相机的内存卡插到电脑上,再看大图,众人惊讶地发现……此时,面具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绿色,但是面具上出现了好多原本没有的黑色图案,十分的清晰。

  众人都盯着图片看着,马欣将图案都挑选了出来,“很奇怪的符号,感觉不像是古文字。”
  公孙将图片传给了蒋平,让他搜索一下。
  蒋平搜了半天,没有找到相似的,“应该不是某种有记录的文字吧!”

  “只有小瑜看得到么?”齐乐觉得神奇。
  “嗯!这倒是并不稀奇。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不同的,根据人眼感光的不同,有一些东西是大家都能看到的,有一些看出来可能有色差,而有一些,只有一部分人可以看到,一部分人看不到。陈瑜这种案例算是比较稀有的,也许……她太爷也能看到!”公孙推测,“所以他才会去偷这张看起来一点都不值钱的面具。”

  正聊着,电梯门打开,陈宓和陈爷爷走了进来。
  相比起陈瑜和陈宓较为淡定,陈爷爷可激动了,看到陈小飞,就说他跟他爷爷长得像,又得知他父亲和爷爷都已经过世,还看到了兄弟的那张冥像画,老头就开始哭。

  众人都聚集到了SCI的办公室里,等陈爷爷情绪平复下来后,白玉堂给他看了那张面具,展昭问他,关于他爸爸的事情。
  陈爷爷果然拿出了一个钥匙扣,给展昭他们,道,“我还记得跟我哥分开的时候,我爸留给了我们两样东西。”说着,他轻轻抚摸着那张面具,“我当时觉得这张面具很吓人,于是我哥就拿走了,这个比较小比较好拿,就留给了我。”
  “太爷为什么会失踪?”陈宓不解。
  陈爷爷叹气,“我不知道,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说要走。只记得他临别时告诫过我们,这两样东西一定要藏好,不要被人看到。他还说……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要去想办法补救,可能回不来了,让我们不要想念他。”

  听到这里,众人都仔细地看那个像是打火机一样的方形盒子,从外表来看,好像是一块实木,但是感觉重量又不太对,质感的确跟那张人脸面具相似,难道也是某个人体组织?。
  公孙给这东西做了个X光透视,发现,里边有东西!



19植物

  公孙用仪器透视了一下那个方形的小盒子之后,发现里边有东西,看着横切面类似于褶皱,靠肉眼实在是分辨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需要更精密的仪器。

  公孙打电话打听了一下,目前S市还没有机构拥有可以对这个东西进行精密分析的机器。
  公孙皱着眉头瞧着那个盒子那和张面具,拿起了电话。
  展昭好奇问他,“还有人可以问?”
  公孙轻轻叹了口气,“在什么办法都没有的情况下,只能采取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公孙俺了个快速通话,大概三秒钟后电话接通,白大哥的声音传来。
  众人望天……原来如此。
  白锦堂听着公孙形容了一下他要的机器,发现公孙有向展昭靠拢的迹象,那一句话每个词分开来听他都理解,合在一起听着就不像人话,什么“X光、精密透视、横切面、重塑重建”?
  于是,白大哥温柔地打断了努力描述中的公孙,“亲爱的。”
  公孙眨眨眼。
  众人一抖。
  “你是要医疗器械,还是考古用品?”白锦堂问。
  公孙摸下巴,“嗯……这个么……”
  “我明白了。”白大哥回答。
  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的众人摸不着头脑——光“嗯”了一声,明白什么了?

  就听那头白锦堂吩咐双胞胎,“去把所有跟X光沾边的机器都买来,二十四小时内送到SCI法医室让你们主上挑,挑剩下的捐掉。”
  “呵……”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双胞胎就骂骂咧咧出门下订单,“人家谈恋爱都买花买钻戒,你丫的每天买些稀奇古怪的装备!”

  公孙按掉免提,又跟白锦堂聊了几句,大概是约在哪儿吃饭,就挂了电话。回头,见众人都以一种微妙的神情看着自己,公孙推了推眼镜,手机轻轻一晃,“你大哥金句!”
  众人都歪头,那意思——请赐教。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说完,公孙笑眯眯插着白大褂的兜子,晃悠走去换衣服,准备抽中午等机子的空档,跟自家亲爱的去吃个饭。
  SCI众人都摸下巴,白大哥竟然私下会说这么中二的话……当然这话也就他说出来感觉那么有说服力……
  完全不明白状况的陈小飞张着嘴左右看,马欣、陈瑜和齐乐三个丫头捧着脸,“呀啊!白大哥霸道总裁范!”

  ……
  而关于陈小飞的太爷,毕竟是从小就分开了,陈爷爷知道的也不多,齐乐和陈瑜还要准备演唱会,因此就都告辞了。
  陈宓把陈小飞也暂时带走了,请他跟他妈妈和陈爷爷一起吃个饭,陈小飞乐呵呵跟着去,吃完饭之后还能和陈爷爷一起去看陈瑜她们排练,觉得这有爷爷有哥哥又有姐姐的生活瞬间精彩了!
  展昭和白玉堂准备先去博物馆看看,让陈小飞吃完饭后在陈瑜她们的排练场等着,他们从博物馆回来之后就去接他,之后一起去他爸爸的仓库。而鉴识科的人已经先一步去那个仓库采证了,现在应该是闲人免进状态。

  去博物馆之前,洛天从医院回来了,被抓住那个“狩猎族”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现在被关押在SCI楼下的拘留病房内,有严密看守。
  “他情况怎么样?”展昭问。
  洛天摇了摇头,“他麻醉还没醒,暂时问不到情况,而且身上也没什么可确定身份的证件,鉴识科那边取了他的指纹正在比对,秦鸥在等结果。”

  说话间,电梯门打开,秦鸥跑了出来,手里拿了份资料,“队长,结果出来了!”
  说实话,本来众人对指纹结果并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可看秦鸥的样子,似乎是找到了匹配的指纹。

  “查到身份了?”白玉堂问。
  秦鸥拿了一张鉴定报告,还有一份旧的档案,“还记不记得乔远新这个人?”
  “耳熟。”赵虎觉得在哪儿听过。
  “乔远新是S市的一个富豪,十年前他十六岁的儿子乔希被绑架,绑匪要一亿赎金。”小白驰脑袋里存储着S市有记录的,几乎所有案件,“乔远新不相信警方,反而相信一个算命的,提早拿着赎金去赎人。赎人的现场在一座废弃的桥上,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结果是乔远新开着车子撞了劫匪,然后车子失控冲出大桥。有一个劫匪被当场撞死,两个跌下桥,最后也抢救无效身亡。乔远新开着车连着他儿子和一亿赎金一起冲出大桥摔入了海里……等警方将车捞起来,就只找到了乔远新的尸体,他儿子乔希和赎金却是踪迹不见。那座桥下的河直冲入海口,水流十分湍急,救援队寻了一个月都没找到乔希,大家都觉得他被冲去海里,凶多吉少了。”

  在场众人都听说过这个案子,当年这个案子很轰动,众人都不明白乔远新为什么要做这么荒谬的决定。
  原本警方已经做好了周密部署,救人应该能顺利进行,可乔远新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非要提早一个小时去,还和劫匪发生冲突,结果乱了计划搞成了惨剧。
  警方后来调查过,原来乔远新非常的迷信,他请了一个算命先生帮他看时辰,而那天让他提早去交钱,也是那个算命先生出的主意,说是那个时辰最好,过了时辰,乔希的命就保不住了。

  事后警方寻找过那位所谓的算命大师,可是那位大师早就跑了,他提供给乔家人的信息也多数是假的。警方怀疑那位算命先生可能和绑匪是串通的,不过绑匪都死了,乔远新也死了,于是那位“大师”到现在还没有抓住。
  旧档案上,有那位“大师”的照片,此人行事小心,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是通过监控拍下来的,模糊不清。

  展昭看完档案,又看了一眼指纹对比图,皱眉,“我们抓到的那个狩猎族,就是当年失踪的乔希?!”
  秦鸥点头,“当年救援队寻找落海的乔希的时候,在他家里取了他的指纹,因为怕捞上来的尸体经过海水浸泡会难以辨认,虽然一直没用上,但档案存着,是鉴识科老王去他家,从他常用的电脑键盘上取下来的指纹。”

  正说着,电梯门打开,鉴识科的一个小实习生跑了上来,拿着一个档案袋。
  “白队长。”实习生将档案袋交给了白玉堂,说,“刚才我打电话跟科长说,乔希找到了,科长人在仓库,让我拿这个资料袋给你们,只是他当年拍的,乔希房间的照片。他说他觉得乔希有些问题,所以当年拍了下来存着。”

  展昭接过档案袋,将里边的照片倒出来铺在桌面上。
  众人都看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一间卧房,各个角度都有,从档案袋上的信息看,这时乔希卧房的照片。
  众人都皱眉,这间卧房——实在不像是个正常中学生的卧房!

  通常十六岁男生会往房间墙上贴什么海报?球星海报、动漫人物、也可能是电影画报之类……
  但应该不会有普通众学生,在正对着自己床的一面墙上,挂一幅由许多个扭曲的骷髅组成的木雕画。
  那副木雕画面极度的残忍,似乎是在描绘某个遭受天谴的过程,一大群干瘦扭曲形容枯槁的人,有的被长矛刺穿、有的被刀劈开、有的被锤子砸烂……而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骷髅人,手中握有长鞭,面容邪恶。四周围有许图案装饰,多是树叶、鸟类和昆虫,丛林风很重。

  “嗯……”赵爵摸了摸下巴,“好没有美感的一幅浮雕!”
  众人都点头,这画极具视觉冲击力,但是真的一点都不美,简直是丑陋至极!
  “卧槽……”赵虎忍不住咧嘴,“这什么小孩儿啊?”

  “十六岁已经不能算是小孩儿了,这个年龄段是青春叛逆期。”展昭将几张照片挪了出来,道,“你们看他收集的光盘和看的书籍。”
  展昭果然是关注细节,众人就看到一叠光盘都是黑色的封套,各种诡异的图案和歪七歪八的字符。
  “这不像是正式出版的CD。”白驰道。
  “应该是自己录的,然后自己做的封套。”展昭道,“但是他的房间里又没有制作的设备,考虑到十年前的科技程度,这些碟子应该是他买的,某些地下乐队的私卖品,并非正规出版物,我对这些光盘有兴趣。”
  “他看的书也好奇妙。”白驰指着书架,道,“这些书都包着黑色的封皮,上边一个红色的树形印戳。”
  “这个红色印戳在他房间里出现的频率可不低啊。”展昭又将几张照片挪了出来,就见乔希的床头柱子上贴着一枚这样的贴纸,电脑的显示屏左上角也贴着一个那样的标志,书柜上、窗框上、台灯上……等等醒目的地方,都有那个标志。

  “这是参加了什么邪教?”马汉皱眉。
  “这树形,像不像昨天在古堡里看到的,那个狩猎家族钉蝴蝶的家族族谱?”白驰问。
  “是有一些像……”众人都觉得挺像。

  “等一下……”
  白玉堂看了一会儿,突然拿出刚才蒋平给他拉的那张博物馆的地址,给众人看。
  就见那张地址应该是从博物馆的网页上拷贝下来的,在地址前边,有一个类似logo的图案,绿色的,树形,外边还有一个圈。
  “好像!”展昭将两个图案进行了对比。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微妙的联系!

  “那个算命大师叫什么名字?”展昭突然问。
  秦鸥看了一眼资料,道,“自称候天师。”
  白玉堂拍了拍蒋平的肩膀,将档案和资料都给他。
  蒋平活动了一下筋骨压了压手指关节,接过那份档案就开始敲键盘,“让我来找找这位天师究竟何方神圣!”

  之后,白玉堂让众人分头调查。
  洛天、秦鸥带上马欣和夏天一起去一趟乔希的家,跟他妈妈谈谈。
  另一方面,白玉堂和展昭,带着赵虎马汉一起去博物馆,赵爵坚持要跟去凑热闹,白烨似乎有其他事情办,找包拯去了。
  而白驰留下帮忙蒋平一起寻找那位天师,最近和蒋平成了虚拟世界好朋友的米娅,也远程协助。
  赵祯靠着里斯本,继续当他的家属顺便打瞌睡。

  坐在白玉堂的车上,展昭看着一张乔希家的照片,又看那张博物馆地址上的图案。
  “乔远新当年的反常失控举动,没准并不只是因为他迷信。”白玉堂道,“也许跟他儿子有关系,可能有些事情,只有他这个做爹的知道。”
  “他儿子就是个小坏蛋。”后座的赵爵一手靠着展昭的座椅背,一边吃着个棒棒糖,也不知道谁给他的。
  “何以见得?”白玉堂不解。
  “的确。”展昭道,从乔希的房间布置和各种陈设来看,他的反社会倾向相当的明显。

  白玉堂让卢方联系一下乔希的妈妈,很快,卢方打电话来说已经安排好了,她妈妈自从出事之后就离开了原本的别墅,去了别处居住,那宅子到现在还保持着原样,她让佣人带钥匙过去等洛天他们,如果需要问话,她也可以去警局或者我们的人去找她。
  展昭说,请她明天到警局吧,也可以让她见见乔希。
  卢方答应。

  “老公和儿子都死了,他妈妈这些年应该日子过得不太好吧?”赵爵好奇问。
  “倒是不一定。”展昭翻看着资料,道,“乔远新的原配,也就是乔希的生母在十五年前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了,绑架案发生时候的妻子叫吴倩,是再婚的,曾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长得倒是很漂亮。他俩属于老夫少妻,后妈只比乔希大了五六岁,今年也就刚刚三十出头一点。乔远新死后,她继承了他的全部遗产,目前是S城中有名的单身贵妇,有财有貌,生活多姿多彩!”

  “听起来她和那位天师一样都有一定的嫌疑。”白玉堂问展昭,“有近期的照片么?分析一下她的情况。”
  展昭给蒋平发了一条短信,没多久,几张吴倩的近照发到了展昭的平板电脑上,都是一些出入名门晚宴、拍卖会、时装周之类的照片。
  “生活果然是多姿多彩啊。”展昭和赵爵一起感慨,不过翻了两三张照片之后,两人又同时摇头,“嗯……”
  “怎么了?”白玉堂问。

  展昭手指头轻轻敲着下巴,道,“吴倩嫁给乔远新应该并不是为了他的钱。”
  赵爵也点头,“嗯!这位贵妇很爱她的亡夫,而且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
  展昭点头表示同意,这时,展昭手机上又传来了一条蒋平的短信。
  展昭看了一眼,道,“蒋平查到,警方放弃搜索之后,吴倩自费雇人寻找乔希长达三年之久,现在悬赏提供线索的电话还有效,有几家寻人的私人机构常年跟进这件事。”
  “从吴倩的举动看,她觉得乔希没死?”白玉堂问。
  “她这么多年都坚持寻找,应该有一定的理由。”展昭道,“而且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乔希的确没死!”
  “她跟陈佳怡好像认识!”展昭看到一张照片是某个时装发布会,她和陈佳怡坐在一起,两人似乎还在聊天,就拿出手机,“女人之间的八卦往往是最有价值的线索!”

  电话接通之后,陈佳怡果然是认识吴倩,“小倩啊,她人很好的。”
  展昭提出关键问题,“关于她的亡夫,有没有什么你觉得有价值的八卦。”
  电话那头传来了“嚯嚯”两声笑,“那让白队长给我家小马驹情人节放两天假!”
  展昭看白玉堂。
  白玉堂一挑眉——没问题。

  陈佳怡心满意足地跟展昭他们讲起了八卦,“有一次小倩跟我说,她老公不是自己糊涂或者迷信而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有人要他手里的一样东西!”
  展昭眨了眨眼,赵爵凑过来,“不像是谋财害命,要什么东西?”
  “说是一串手链还是念珠什么的。”陈佳怡道,“啧啧,小倩还说,大家都觉得是他老公糊涂害死了他儿子,其实谁都不知道,是乔希,害死了乔远新。”
  展昭很感兴趣地摸着下巴,问,“那吴倩有评价过乔希么?”
  “有!”陈佳怡压低声音来了句,“她说,乔希是杀死她老公的凶手!”

  陈佳怡虽然知道的不多,不过几条八卦都属于精华所在,值得推敲。
  这时,白玉堂将车子停了下来,他们已经身处在了老城区。
  白玉堂指了指远处一桩不起眼的建筑,“应该就是那里。”
  展昭和赵爵都望向那座黑瓦白墙的方形建筑物。
  赵爵一撇嘴——丑!

  他们的车子后边,马汉的车也停了。
  赵虎托着下巴打量那座建筑,“看着倒是有那么点像博物馆,可是这城区也太老了,附近都是大排档,博物馆开在这里不要紧啊?”
  马汉指了指博物馆一侧的墙壁,就见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铁招牌,像是一块路牌一样挂在墙边,招牌上只有一个绿色树形标志,和网站地址上的那个logo一样,也和乔希房间里,出现了多次的那个图案十分的相似。

  展昭也看到了那个招牌,边对比着手中照片上,乔希房里的那张贴纸看,边微微地笑了笑。
  赵爵戳了戳展昭,问,“笑什么?”
  “我想到你之前说的,关于植物的事情。”展昭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解开安全带。
  白玉堂开门下车,原本绿色的植物标志,能让人联想到的大多是环保公益之类好的话题,只可惜,就像赵爵之前形容的那样——植物凶猛啊!。

20 带锁的阁楼

  洛天、秦鸥带着马欣和夏天到了S市花园小区的某一座别墅门前。
  有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拿着一串钥匙,站在门口,正在等他们。

  那位阿姨是吴倩家的佣人,将钥匙给了洛天他们,告诉他们,这别墅自从出事之后就没改动过,一直保持原样。
  马欣问那位阿姨,“阿姨你一直都在乔家帮忙么?”
  阿姨点点头,“嗯,我照顾太太有差不多十五年了。”
  洛天和秦鸥对视了一眼,秦鸥问,“您对乔希了解多少?”
  阿姨皱眉,叹了口气,道,“少爷有些特别,比较沉默寡言,本来情况更糟,看病之后明显好转了,但是却发生了那种事。”

  “看病?”马欣好奇,“他什么病啊?”
  那位阿姨无奈地指了指脑袋,“这里有点问题,也不知道是心理病还是精神病,总之老爷请了很有名的专家给他看的。”
  “他是从小就有病么?”夏天问。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那位阿姨说,“我是老爷请来专门照顾太太的。”
  “那,前任的太太,你见过么?”马欣问。
  阿姨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心有余悸,“我到乔家的时候,那位太太已经过世了,而且在他家,她就是禁语,绝对不可以提起的。”

  “为什么啊?”夏天觉得乔家有点神秘。
  阿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少爷的病,就是遗传自原先那位太太的,这座别墅的顶楼。”阿姨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别墅。
  众人望进去,很豪华的一座四层楼的大型别墅,顶楼是一个尖顶,有一扇天窗,天窗外都是铁栅栏。
  “听说太太就是从那个屋顶跳下来的。”阿姨道,“别墅的顶楼有铁门锁死,我从来没上去过,夫人死后整个四楼的大门好像就没开过。”
  “你的意思是,以前那位太太是被锁在四楼的?”马欣皱眉,“这不是囚禁么?”
  阿姨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精神病院有些重病患者不也是关起来的么?老爷有专门请的精神病专家,可能是不舍得把太太关进医院,所以关在家里吧?我听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人说过,老爷很疼太太的。”
  “你家老爷人怎么样?”洛天接着问,“听说他很迷信?”

  “呃……”那位阿姨皱着眉头,“老爷人很好的!虽然是大老板不过很和气没什么架子,要说他迷信吧,我在他家那么多年,倒是也没怎么感觉出来。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是你们想啊!如果老爷真的那么迷信,那夫人和少爷的病,他为什么要请医生专家来治,而不是请大仙之类的呢?对吧?”
  众人都笑着点点头,别说,这位阿姨说得还挺在理。

  “那你见过那位候天师么?”马欣问。
  那阿姨摇头,“丧尽天良啊!那肯定是个骗子!可是绑架案发生之后,老爷把夫人送到其他地方了,以免妨碍警方调查,我陪着夫人去的,所以家里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只是听说。”

  “那当时家里,除了乔远新和候天师之外,还有别的人么?”秦鸥问。
  “嗯……家里本来听说有不少佣人的,都是照顾前任夫人。不过夫人死后,那些人都离开了,就生下了我和杨伯伯,老爷死后,杨伯回了老家,听说去年已经过世了。”

  洛天和秦鸥点头,从保姆阿姨那里初步了解了乔家的情况,看来这乔家关系还挺复杂。
  秦鸥用钥匙打开已经生锈的铁门,门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来已经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洛天边往里走,边拿出电话打给蒋平,让他查一查乔远新前妻的情况,以及她的精神病史,看有哪些医生治疗过她。

  别墅的院子里杂草丛生,门口的邮箱已经塞爆了,夏天将邮箱打开,拿着证物袋,将信件全收起来。
  展昭之前嘱咐过他们,有几样东西要带回来,一是所有邮件、二是乔希书房里的全部光碟、文件、书籍、以及电脑。
  马欣捧着照相机,开始拍摄这座别墅的外观,当镜头抬起来对着四楼的铁窗时,马欣不禁感慨,“简直跟活在牢里差不多。
  夏天将证物袋装进背包,听到马欣的话,也说,“不觉得很可怕么?顶楼关着个精神病患者,然后全家在一座楼里生活,那该多压抑!”
  “也难怪乔希从小就不太正常。”秦鸥和洛天都是二十四孝老爸,想想乔希小时候的生活环境,觉得很是不幸。

  院子基本勘察完毕之后,四人到了别墅门口。
  打开别墅那扇木制的大门,发现内部很敞亮,这别墅采光不错。

  马欣仰着脸看高高的窗户,“比想象中要好,倒是不阴森。”
  其他人也点头。
  一楼是大厅,布置的很豪华,后边有厨房和工人的房间,没有什么特别,最后边还有一个后院,隔着落地玻璃门,洛天目测了一下,后院有一个游泳池还有一个玻璃房,可能是个花房,他们准备一会儿再去看。

  别墅的布局也相当的简单,因为是尖顶的设计,所以楼层的面积是逐层减小,第二层是乔新元用的,有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书房很大,看来是办公用的。
  马欣转了转,下定义,“嗯……乔远新在他前妻没死之前,应该没别的女人。”
  众人都看她,“从何处做出判断?”

  “你们见过白大哥的书房没有?”马欣眨眨眼。
  众人摸下巴。
  “里头到处都是我主的东西,什么骷髅镇纸啊、骷髅水晶杯啊、心脏形状烟灰缸啊什么的,还有我主在他书房看书时候留下的法医学杂志啊什么的,还有一大堆恐怖片。”马欣眯眼,指了指四周,“这里除了文件和他的办公用品之外,就只有精神疾病类的书籍了!”

  秦鸥也发现了,几乎一整个书架,都是关于精神病学和心理学的书籍。
  “都拍一遍吧,给展博士看一下。”洛天道。
  马欣拿着摄像机拍摄,夏天打开乔远新的办公桌,看里边的资料,边找展昭让他找的东西——电话本和名片夹,还有日程本之类。

  “咦?”
  这时,马欣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放下摄像机,跑过去书架前,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彩色印刷册。
  洛天走过来,就见那是一本博物馆年鉴一样的东西,而那个绿色的树形标志分外显眼。
  “好像是队长他们去的那个博物馆出的年鉴。”秦鸥也看了一眼。
  夏天拿着个证物袋过来,将年鉴也装回去给展昭看。

  众人在书房逛了一圈之后,就该到三楼了。
  三楼是乔希的房间了,除了卫生间和浴室之外,只有一个大房间,就是之前众人看过照片的那个布置诡异的书房。

  夏天打开门,发现跟其他房间的敞亮不同,这房间相当的昏暗。

  洛天走进去,将窗帘打开……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直面这个房间,那种冲击感,跟看照片还是有区别的。

  “好可怕的房间!”夏天直摇头。
  秦鸥和洛天两个做爹的都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会有人让儿子住在这样的房间么?如果阳阳或者小易有一天把房间弄成这个样子,绝对要找展博士好好看看!

  马欣拿着摄像机,按照展昭的要求,开始整体拍摄这个房间,洛天拿着那串保姆给的钥匙,问,“四楼是锁住的,没有钥匙么?”
  “好像没有匹配的。”秦鸥和洛天先离开了那个房间,望向不远处,通向四楼的楼梯。

  四楼确切地说其实是阁楼,一条很窄的楼梯可以通上去,楼梯半当中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上着一把锁。

  秦鸥看了看那把锁,“只是普通的门锁而已。”
  说着,他跟马欣要了个发卡,拿起锁头,准备撬锁……
  只是秦鸥皱眉盯着锁头看了一会儿,就叫马欣来拍照。
  洛天也低头看那个锁头,就见锁孔处,有几条明显的划痕。

  “这锁被人撬过么?”洛天问。
  “应该是!”秦鸥说着,拿着发卡撬锁。
  马欣站在铁门口,往楼上望,这里并不能直接看到四楼的情况,因为还有半截楼梯,而且是拐弯的楼梯。

  没用多久,就听到“咔哒”一声,锁被打开。
  马欣和夏天都拍手,不愧是拆弹专家啊,拆锁小意思!

  将锁拿下来,拽开了铁门,嘎吱一声传来……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就响起了“铛啷啷”一阵响动。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夏天和马欣一蹦。
  秦鸥仰起脸,发现门上并没有机关,于是探头往楼梯上一看,就见楼梯拐弯处的顶部,装着一串铁的风铃。铁门的门轴处一直连接到上方,有一根铁丝跟风铃相连,于是一开门,风铃就会响起来。

  马欣皱眉,“哇!好变态!”
  洛天和秦鸥也对视了一眼,真的是完全囚禁的状态呢,就算是精神病患者,但这样子确定合法么?

  门后的楼梯依然十分的狭窄,只能供一个人走,洛天先上去,马欣举着摄像机跟在他后边……
  上楼之后,意外的,四楼非常的干净整洁,墙壁四周围都垫了柔软的海绵,地上也是柔软的地毯,所有的桌脚、床柱、椅背之类的,都有海绵包裹边沿,可能是怕女主人跌倒受伤。

  “一种微妙的感觉!”马欣啧啧两声,边开始四外拍摄。
  秦鸥走到窗户边,往外望,就见两扇窗户,一扇对着大门,另外一扇对着后院,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花房。

  床是靠着一边的墙壁摆放的,夏天找床底下……这也是展昭吩咐他的,让他注意床、沙发、柜子之类的底部,看有没有东西。
  夏天趴在地上看床底,却注意到,床脚下的地板上,有一条划痕。

  夏天眨了眨眼,对马欣招招手。
  马欣蹲下看了一眼,“这床好像经常移动!”
  秦鸥拽了一下床……发现床不重,很容易就从墙边拽开了。
  洛天走过去,在墙上的海绵上摸索了一下,往外一拽,发现海面可以拽下来……随后,洛天往一旁用力一掀……
  原本盖住了整面墙的海绵都被掀了开来。

  在海绵被掀起,露出下边墙壁的同时,就听到马欣和夏天一起“哇!”了一声。
  秦鸥和洛天一看,都皱眉……就见海绵下的墙壁上,有一副壁画,这画看着太过眼熟了,正是狩猎家族古堡墙壁上的那一棵树形族谱的图案,在族谱的枝杈上,也钉着蝴蝶,只是这些黑阴蝶并不是标本,而是用黑色的纸剪的。
  马欣拿出平板电脑里存的,古堡里拍摄的那树状族谱来比对,结果就是——结构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如果这些年住在古堡里的一直是乔希。”秦鸥皱眉,“那他是按照他妈妈画的这幅壁画,来做的族谱?”

  ……
  博物馆门口。
  展昭他们转了几个圈,才找到了大门的入口,这博物馆开的也够隐秘的,找门找半天。

  一扇黑色的玻璃门,里边挂着个牌子写着open。
  展昭摸下巴——这确定是博物馆么?感觉像个咖啡屋,还是没生意的那种。

  白玉堂推门进去。
  “铛啷啷”一阵风铃声响。
  白玉堂循声望去,就见折扇玻璃门的门轴连着一根联动杆,一直通到房顶的位置,上边一根铁丝,拴住挂在房顶的铁风铃,只要开门,风铃就会响。
  展昭微微一挑眉——这真心是博物馆么?

  众人进门,就看到一层的大厅很小,没有人也没有前台,只有一台机器放在正当中,有些像银行里的取号机。
  展昭走过去看了看,就见屏幕上显示——票价五元。
  展昭眨眨眼,在入钞口放了一张五块,伸手按了一下,机器将那五块钱“吞”了进去。
  之后“喀”一声,一张票从出票口出来了。
  展昭伸手拿了票看看,又塞了二十块进去……随后连着出来了四张票,一人一张。
  白色的墙壁上正对取票机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箭头,写着——入口。

  五人稍微等了一下,也没见有什么工作人员来招呼,只好顺着那个箭头走。
  随着箭头拐了一个弯之后,光线暗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扇门,很厚重的皮质门,有些像是电影院用来隔音的那种大门。

  白玉堂伸手推开门,前方更加的暗,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众人眼前。两边墙的上半部分刷成白色,下半部分是绿色,地上是黄花大理石的地砖。走廊两边隔一段距离有一扇木门,看着感觉就像是医院住院部的走廊,还是那种很旧的住院部。

  走廊上方装着几盏日光灯,多数是不亮的。

  众人走了进去,来到了第一扇门前,就见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边用黑色打印了四个字—— 一号展厅。

  众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也行?
  赵爵看了看那张门票,“难怪票价只有五块钱!”

  推开虚掩的门,走进一号展厅,里边黑漆漆的。
  一根一根的玻璃柱竖在展厅内部,有蓝色光线的射灯,将玻璃柱照亮,柱子里存着水,简单点说就是跟海洋公园里展出水母的那种玻璃柱差不多。
  只是,玻璃柱里存放的并不是轻盈柔软的水母,而是一些畸形扭曲的……尸体。
  可见,玻璃柱里的也不是水,而是福尔马林。

  “卧槽!”赵虎站在一根柱子前,看着里边一具类似外星人一样的尸体,“应该带上公孙一起来。”
  展昭在一具有些丑陋的,类似美人鱼的尸体前边驻足,“这是拼接的还是特效化妆?”
  问出口,就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真的……哎呀!”

  展昭猛地回头,就见身后一个人被白玉堂一把拽开,然后嘭一声按在了一旁的水柱上。
  那人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怪异的,用绳子绑住的眼镜,一手被白玉堂扭到身后,脸贴着一个存放这双头蛇尸体的玻璃柱,另一只手直拍柱子,“好痛好痛……哎呀,帅哥放手!我不喜欢那么粗暴!”

  白玉堂看了看他,皱眉放开手。
  那人揉着肩膀转回头。
  众人首先注意到他戴着的眼镜。
  那是一副相当古怪的插片式眼镜,通常去眼镜店配眼镜试镜片度数的时候,才会用到这种,就是一个圆形铁圈眼镜前方有许多的卡槽,可以插进不止一片的镜片。
  那人就插了至少有两三片的镜片,看起来相当滑稽。

  “喔……”那人打量了一下眼前众人,伸手摘下了那幅眼镜。
  借着蓝色射灯微弱的光线,众人打量眼前人。
  此人四十多岁,中等身高不过很瘦,高颧骨凹腮帮,腮骨明显,黑眼圈也重,感觉跟几天没睡了似的,双眼很大,冲泡眼,盯着众人看的时候显得有些神经质,穿着黑衬衫黑裤子,医用白大褂,一头黑色的中短发,油头感觉好久没洗了,湿哒哒油腻腻的黑发挂在大大的脑门两侧。

  展昭等人鉴定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将他划归为——疑似变态类!

  “你是谁?”白玉堂问他。
  “呵呵。”那人伸手,从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名片递过去,“在下是这里的馆长。”
  白玉堂伸手接过那张名片,见上边印的名字是——开斌。
  那人收回手,双手交握轻轻地搓了搓,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干哑,眉飞色舞地对着众人道,“欢迎光临!”

21 皮囊

  那间诡异的博物馆里,出现了一个疑似变态的馆长。
  他有些激动,“太久没有人来参观了有点不适应!”
  白玉堂打量了一下他,问,“你这博物馆是私人所有么?”
  “当然,当然!”开斌笑嘻嘻打量白玉堂,“喔!这张脸可称之为人类进化的巅峰作品……”
  展昭眯眼——敢调戏他家耗子!

  开斌笑嘻嘻又打量展昭,微微一愣,又戴上眼镜,做打量状,“你看起来很聪明,有兴趣做一张脑部透视图么?”
  赵虎在后头瞧着这位馆长怎么看怎么瘆的慌,这类型像是会突然拿起电锯把人肢解了的款。
  这时,一直在不远处观看一根玻璃柱内“展品”的赵爵溜达了回来,站在了那个乐呵呵打量SCI众人的馆长身后。

  开斌问众人,“各位是来参观?还是想购买展品?”
  赵虎嘴角抽了抽,“你这里的东西还卖啊?”
  “当然!”开斌笑得嘴咧开老大,都快看见后槽牙了。
  众人眼里嫌弃,不过还是考虑可以让公孙来逛逛。
  “这些稀世珍品等着懂得欣赏的人来收藏!”开斌兴奋了起来。
  马汉看了看一旁一根柱子里存着的一只巨大的、扭曲的、即将变成青蛙的蝌蚪长出的却是人类的手脚,望天,“都是拼接的尸块吧……”
  “啧啧啧!”开斌晃着手指表示不赞成。
  只见他伸手一指一旁那具美人鱼,“这是北冰洋捕鱼船在一头巨形抹香鲸的胃里发现的!
  说着,又指向那个外星人,“坠落在西伯利亚冰原引起大爆炸的,其实不是陨石,而是携带外星人的宇宙飞船!”
  说着,又指那条双头蛇,“这原本是两条蛇,一条吞了另一条,但是另一条从头先那条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半截,下半截就融化在里头了……于是,它俩变成了一条!”
  “还有这个!”开斌兴奋得两眼放光,指着一根放着一具畸形婴儿尸体的玻璃柱,“这是恶魔和人生下来的孩子!看!”说着,他指着那婴孩儿一直长出尾椎的脊柱,“魔鬼的脊梁骨……魔鬼的尾巴!”

  白玉堂皱眉看着眼前那个亢奋状态的博物馆馆长,这人从他一个非专业人士的角度都觉得应该是有病。
  赵虎看看马汉——这位仁兄什么毛病?邪恶崇拜?
  马汉反感地看了那些尸体一眼,看着不像是博物馆,倒是像马戏团。

  开斌介绍完眼前的“藏品”,一回头,本想继续介绍身后的。
  只是他回头的瞬间,看到了就站在他身后的赵爵。

  赵爵背着手,打量着他,一边的嘴角微微地翘起,右侧的脸颊上,显出了一道浅浅的法令纹。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
  展昭也微微挑眉。

  开斌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扭身回头跟赵爵对视。
  大概五秒钟后。
  赵虎小声跟马汉说,“这哥们儿跟赵爵对视了五秒。”
  马汉点头——应该已经疯了。

  而就在众人等着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发生的时候,开斌却是突然一捧脸,“啊!魔鬼的眼睛!”
  赵爵另一边的嘴角也挑了起来。
  展昭摸下巴——哦……
  白玉堂也疑惑——他是没受到赵爵影响呢?还是赵爵根本没对他做什么?或者是已经受了影响,只是没有显现出来?
  开斌伸出两只鸡爪一样干瘦的手,伸向赵爵的脸,不过还没碰到,就被身后白玉堂拽了一把。
  开斌回头。
  白玉堂给他看了证件,道,“能到个敞亮一点的地方说话么?”
  “呃……”开斌看了看证件,似乎有些惊讶,人也正常了一些,“警察?”

  ……
  乔远新的别墅里。
  马欣拿着摄像机,仔细地拍摄着墙上的树形族谱。
  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的书籍、音像制品、电视机电脑什么都没有,让马欣不禁疑惑……这位乔远新的前妻,平时都干点什么呢?

  夏天在三楼乔希的房间里,翻看着乔希的书。
  洛天也过来看,问,“他都看些什么书?”
  夏天给洛天看,“乔希小时候好像真的有点恶魔崇拜,你看他看的都是些关于鬼怪传说、恶魔、地狱之类的书籍。”

  秦鸥将蒋平给他的一个U盘插到了一台陈旧的桌式电脑上,然后开机。
  电脑倒是还真的能亮起来,那windows95的开机声音让众人莫名产生了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秦鸥打电话给蒋平。
  蒋平那边的电脑上已经开始拷贝乔希电脑的硬盘内容。
  这边的电脑上不时地出现一些图片,秦鸥看了一眼,皱眉,“这乔希小时候电脑就不能装个家长监督什么的?怎么那么多吓人的信息……”

  正说着,那边传来了蒋平的声音,“乖乖,乔希还是个黑客。”
  洛天和秦鸥对视了一眼,夏天凑过来问,“黑客?”
  “嗯!”蒋平道,“按照他当时的年纪,算是很厉害了,他竟然还是黑暗阴影的会员,了不得,按照时间来算是老会员了。”
  洛天回到现代社会的时间也不算太久,电脑知识基本都是儿子教的,什么黑暗阴影?没听说过。
  夏天这方面还是比较了解的,凑过来说,“黑暗阴影是一个庞大的黑客论坛,属于深水网络。”
  洛天继续搔头。
  蒋平道,“网络世界并不只是我们平时接触到的那些东西而已,如果将网络比作海的话,平时普通人使用的网络是属于水平面以上,还有水平面以下以及深水区域,黑暗阴影是深水区的一个大型论坛,很多网络犯罪分子都聚集于此。”
  洛天皱眉,“那岂不是很危险?”
  秦鸥一摊手,“所以说危险无处不在,以前的小孩子每天最多泥里滚,现在的小孩子都混骇客帝国。”
  洛天就有些担心,“阳阳经常玩电脑,会不会学坏?”
  秦鸥表示同样的担心。
  蒋平无奈,给两焦虑的二十四孝老爸上课,“并不能单纯地用好和坏来描绘网络以及黑客,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习惯于躲藏在阴影里,但是他们并没有害人,有些人只是不想融入社会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吧啦吧啦吧啦啦啦。
  蒋平开启话唠莫氏,洛天和秦鸥对视了一眼,决定去楼下的后院和花房看看,夏天继续翻书。

  别墅后边的花园里只有一个玻璃花房,花房里都是枯萎的玫瑰花。
  洛天仰起脸,从玻璃花房里,可以看到上边四楼的窗户,换句话说,从四楼的窗户里,可以看到下边的花房,如果玻璃房顶擦得够干净,应该是可以看到盛开的玫瑰。

  “洛天。”
  洛天正仰着脸,隔着玻璃房顶望着楼上的铁窗发呆,就听到秦鸥叫他。
  他回过头,只见秦鸥站在花架后边,低头正看着什么。
  洛天走过去,就见在花架后边的一摞花盆下边,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黄色的纸头,积满了灰尘,上边似乎还有字。
  洛天将花盆搬开,秦鸥将那张黄纸捡起来,就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不是什么符咒?”洛天问,“那天张禹在SCI办公室也画了一张。”
  “不过好像和这张有点不同。”秦鸥问,“会不会是那个候天师弄的?”
  洛天拿出个证物袋,“拿回去给张禹看看,没准他能认出是哪位同行画的。”

  洛天正和秦鸥收拾证物,就听到电话响,接起来,发现是马欣打来的,“叔!”
  洛天往楼上看,“怎么了?”
  “外面有人!”马欣站在四楼,清晰地看到玻璃花房外边,有个很可疑的人正在往别墅里张望,“他还拿着个照相机!”

  马欣给洛天和秦鸥指明了那人的方位,两人不动声色,分头行动。
  秦鸥走出花房走向游泳池的方向,而洛天则是猫着腰悄悄从一侧溜了出去……翻出铁栅栏,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中年人,穿着过时的黄色灯芯绒外套,长头发乱糟糟的远看像个流浪汉,背着个很大的包,手里拿着个照相机,正在兴奋地拍着别墅的方向。
  洛天过去一把抓住他。
  “啊!”那人吓得一蹦,挣扎着想逃走,但被洛天抓住的话,一般人想逃掉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我是记者!你们没权利抓我!妨碍新闻自由!”
  那中年年人语无伦次挣扎。

  此时,秦鸥、夏天和马欣都到了后院,看到洛天将那怪里怪气的中年大叔抓了进来。
  “我就知道乔家有问题!哈哈哈,阴魂不散!阴魂不散!”那位记者大叔大喊大叫。
  秦鸥翻了翻他口袋,发现真的有一张记者证,是某日报的记者,叫刘天学。
  “很大的报纸啊!”马欣不解,“怎么雇了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记者?”
  马欣打电话过去报社问,报社的回复也是出人意料——刘天学以前的确是该报社的记者,但是因为精神问题被辞退了,已经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马欣多问了一句,十年前他是报道什么新闻的时候被辞退的?
  对方给予的回答是——乔希的绑架案。

  众人看了看还疯疯癫癫顾着拍照,说什么“阴魂不散”的刘天学,决定把他带会SCI去,让展昭给看看。

  ……
  而再说展昭他们,此时,众人跟随馆长开斌离开了阴暗的展厅,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了走廊尽头的馆长室。

  馆长室里倒是出乎意料的现代化,黑色的玻璃幕墙和白色的玻璃地砖,走进这间办公室,有一种“冷”和“硬”的感觉。
  开斌请众人坐下,按了一下电话,好像是让谁泡五杯茶过来。

  “我博物馆的一切展品都是合法的!”开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大叠文件。
  白玉堂问,“你说这些展品都不是属于你的,你只是馆长,那这博物馆是属于谁的?”
  “我老板啊。”开斌在一张大大的黑色转椅上坐下,“不过我并没见过我老板,我是通过招聘应试进来的。”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展昭他们总算看到了这座博物馆里出现的第二个活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白大褂,做护士打扮。这女子走进来的时候,让SCI众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她的脸有些畸形,左右两边是不对称的,错开得比较严重,是个很明显的畸形儿。
  众人打了个愣神之后赶紧移开视线,觉得盯着看有些失礼。
  不过那女子倒是也不在意,给众人送上茶之后,抱着托盘又出去了。

  展昭有些不解,问开斌,“为什么博物馆的人却是医院的打扮?”
  “职业习惯!”开斌嘿嘿地笑了笑,“我在做馆长之前是个医生。”
  “你做馆长多久了?”白玉堂问。
  “有二十来年了吧。”开斌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认识一个叫乔希的人么?”展昭问。
  开斌眨了眨眼,摇头,“不认识。”
  众人都皱眉,此人长相就有些神经质,因此很难用普通的表情规律来判断他说话的真伪。
  “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博物馆的主人?”白玉堂问,“我想见见他。”
  “嗯……”开斌托着下巴,“这个我也帮不上忙呢!因为我也没见过他。”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应该问不出什么来了,不如言归正传吧。
  白玉堂点了点头,对开斌说,“我们这次来,想调查一下,发生在这间博物馆的盗窃案。“
  开斌微微地一愣,随后摇头,“博物馆近些年没被盗过啊。“
  “是五十年前的案子。”
  “五十……”开斌张大了嘴。
  “五十年前博物馆被盗,馆长因此自杀,你不会不知道吧?”展昭问。
  “知道!”开斌激动地站了起来,“犯罪现场还完好保存着!”

  这回轮到展昭和白玉堂一愣了。
  赵虎一脸茫然,“完好保存着是什么意思?”
  开斌对众人招手,“这边这边。”
  众人狐疑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开斌带他们上了一层楼梯,来到了三楼,走到一扇破旧的房门前,门上依然贴着一张打印纸,写着“11号展厅”除此之外,下边还有一张打印纸,用红字打印着——闲人免进。
  众人有些无语,这博物馆到现在还没破产真是奇迹!

  开斌掏出钥匙来打开门,就见门内摆放着两个金属栏,当中横一条红色的链子,阻挡着外人进入,而里边则是一个相当开阔的空间,有几个玻璃展台,站台呈现长方形,像是一口一口的玻璃棺材。打远处看,展台里存放着的,应该是古尸。

  开斌拿开了链条,让众人进入。
  走进这开阔的展厅,开斌道,“这个展馆和五十年前是保持原样的,展品也没有更换过。”
  “展出了五十年?”众人惊讶。
  “自从第一任馆长死了之后,这展区就被封闭了起来。”开斌道,“这座楼里总共有三十一个展区,都是主人的收藏品,主人隔断时间会送过来一批展品,然后进行长期的展出,其实更像是存放。”

  众人观察着几件“展品”,都是焦黑干枯的尸体。
  白玉堂微微皱眉,觉得这种焦黑的干尸十分眼熟——这工艺,好似跟古堡里钉在门后的那两具干尸是一样的。

  “被偷的展品是什么?”白玉堂问。
  “这边。”开斌带着众人走向正中间的一口棺材。
  就见在展馆的中间,有一口水晶棺材,比四周围其他的展台都要大,而在水晶棺里有一具穿着黑袍的干尸。
  那干尸全身穿着黑色的斗篷,只露出了脸部、手部和脚。
  展昭看了一眼展品的名称是——皮囊。

  “被偷的是什么东西?”展昭问。
  开斌从站台的后边拿出了一张单子来,道,“总共被偷了五样东西,面罩一个、手套一对、鞋子一对、挂坠一个、手链一串。”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面罩应该是陈小飞手里有的那个、而挂坠可能是陈爷爷的传家宝、吴倩提到说绑匪绑架乔希,是想要乔远新的一条手链……于是说,还差了一对鞋子、一副手套么?
  想起这些物品的制作材料可能和面具一样,是人体的组织,众人都不禁感慨——还真是符合“皮囊”这个名称!


22 藏身之所

  展昭观察了一下玻璃展柜里的古尸,问开斌,“这是谁的尸体?”
  开斌伸手,轻轻抚摸着玻璃展柜,仿佛是透过玻璃去抚摸那具尸体的面容一样,道,“他是传说中的无面之人。”
  “无面之人?”白玉堂看尸体,虽然干枯,但面孔完整,为什么叫无面人?

  “这具尸体来自一个十分古老的家族。”开斌趴在玻璃柜上,看着古尸空洞的双目,仿佛在看一个老朋友,用缓慢的语速说,“这个家族诞生了一个人,有一种类似被诅咒一样的能力,就是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不会记得他的面容。”
  展昭微微皱眉,一旁正“观赏”一具干尸的赵爵也抬起了头,似乎这里的对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什么意思啊?”赵虎没转过弯来,“见过却记不住脸的意思么?”

  开斌点了点头,“打个比方说吧,比如说你有这种能力,于是你这一天见了十个人,那十个人跟你面对面交谈了、单独相处了,但是分别后,哪怕只有一分钟,再见那十个人,他们没一个会记得你长什么样子!”
  赵虎张着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马汉也在消化这句话,有这种可能性么?

  “但那十个人,会记得交谈的内容么?”展昭问。
  开斌微微一笑,“不愧是顶级的心理学家……记得!”
  “这不合理啊。”赵虎摇头,“不记得人,怎么记得交谈过?”

  “不是不记得人,是不记得脸!”展昭道,“所以说需要有一样东西来填补这个空白……那十个人,记住了他戴的面具,或者……”
  “其他的人的脸。”赵爵幽幽地补了一句,“替换!”
  开斌微微一笑。

  “所以叫无面之人么?”白玉堂看那具古尸,道,“但是这样看,完全能记住他的脸啊。”
  “你确定你记住的,是真的他的脸么?”开斌却反问。
  白玉堂微微一愣。
  开斌笑了笑,“你觉得你看到的是这样一张干枯的脸,但很有可能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没人会知道他真正长什么样,对吧?就算是利用再次成像技术,也不可能确定其长相……当我们的眼睛被骗的时候,可以通过大脑来挽救。可如果当我们的大脑被骗,那用什么方法,都没有用。
  展昭微微皱眉。

  “这就是超越自然的能力!”开斌仰起脸,望向落地玻璃窗外阳光明媚的天空,“如果一个人,拥有了直接欺骗大脑的能力,那么他就成了接近神的存在,所有的骗术都不过是小儿科而已,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人的五感,都是受到这里控制的。”
  说着,开斌双手轻轻按住自己头部的两侧,回头看众人的眼神有些癫狂,“控制这里,只要一个讯息传递出去,哪怕眼前有千军万马,都可以在瞬息之间,让所有的大脑失控!当大脑给自身传递一个已死亡的讯息……”说着,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就这么一瞬间,千军万马灰飞烟灭!”

  众人都忍不住皱眉。
  “真的有这种能力存在么?”赵虎忍不住问。
  “如果传说是真的。”开斌指了指那口透明棺材里的干尸,“那么他做到了!”
  展昭和赵爵同时看向棺材里的尸体。

  “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他都已经死了。”开斌一摊手,“秘密被封存了起来。”
  “也就是说。”白玉堂皱眉,“那些秘密,就在失窃的五件东西上么?”
  开斌轻轻摸了摸下巴,“也许是作为一种密码状态,存在于那五件物品上……”
  展昭和白玉堂此时同时想到了,陈瑜可以看到的,面具和挂坠上存在的古怪图案。

  这时,就见赵爵走了过来,站在玻璃棺的前边,低头看着那具“无面人”的尸体。
  展昭和白玉堂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在发生变化,双眼中出现了一种满含喜悦的光芒。

  开斌走到了玻璃棺旁边,伸手指了指上方的横梁,“最早的一任馆长就是在这里自尽的……”
  展昭和白玉堂等人都仰起脸往上望。
  马汉忍不住皱眉,那横梁离地起码有六米高,怎么可能在无任何依托物的情况下爬上去?

  与众人的举动接近,赵爵此时也抬起了头,不过他看的并不是横梁的方向,而是看着就站在身边不远处的开斌。
  白玉堂这时也注意到了赵爵的神情有些怪异,他轻轻拍了拍展昭。

  展昭回头,见白玉堂示意自己看赵爵,于是回过头,一看就愣住了。
  此时,赵爵看向开斌的神情,像是看着食物的冷血动物一样。
  开斌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就见一只手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只手苍白而瘦削,手指特别特别的长,猛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是人类的手。
  开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只抓向他脸的手抓了个空,不过抓住了他的白大褂衣领。
  赵虎和马汉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些不解。
  只见这时,赵爵一手抓着开斌的衣领子,一把将他按到了那个玻璃展柜上,另一只手,也伸了上去。紧接着,赵爵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右手的手指,扣进了开斌的右眼里。

  “喂!”赵虎一惊,想要过去阻止,但是马汉轻轻一拦他,示意他看展昭和白玉堂。
  而此时,白玉堂是同样想上去阻止的,但是展昭正抓着他的胳膊,显然是在阻止他。

  “哇啊!”开斌大叫了一声,但是赵爵别看瘦,力量却似乎非常非常大,开斌被他单手按住之后,就只能挥动双手挣扎然后惨叫。

  别看他叫得惨,但是赵爵两根手指都扣进他眼眶里了,他却没有流血。
  赵虎和马汉对视了一眼——不是吧……假眼睛?

  随后,赵爵一把捏住了那颗玻璃的眼球,往外一拽……

  赵爵终于放开了开斌,往后退了几步,捏着那枚眼球,对着阳光举了起来……
  展昭等人清晰地看到,那是一颗透明的玻璃仿真眼球,后边还有几根极细的线,线路末端连着一枚小小的袖珍晶片,那枚镜片上,带着血丝。
  开斌捂着眼睛在地上滚,边哈哈大笑。
  赵爵双眼盯着那只假眼球,就见眼球内部一个黑洞洞的孔,类似于瞳孔,但是,瞳孔四周围极细小的金属片放大,瞳孔也放大了一圈。
  赵爵笑了,对着那颗眼球开口,“G……原来你躲在这里!”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那颗眼球里应该有一个摄像机,那芯片和几条细细的线路应该是植入了开斌体内,跟他的神经相连的。
  赵虎和马汉也忍不住挑眉——难怪开斌跟赵爵对视了五秒钟都没任何的反应,敢情赵爵根本不是在催眠他,而是在看他的眼球,估计刚才他就发现了,这厮有一只假眼!

  赵爵将那枚眼球交给了展昭。
  展昭拿着张餐巾纸嫌弃地捏住那个眼球,白玉堂掏出了一个证物袋来。
  展昭将眼球放进证物袋里,此时,就见赵爵走过去,将地上打滚的开斌拖起来。

  白玉堂问展昭,“他要干嘛?”
  “找G吧。”展昭微微一笑,伸出实指,轻轻一点嘴唇,对白玉堂做了个“嘘”的动作。
  白玉堂无语,赵虎赶紧躲到展昭身后,顺便捂住耳朵。

  此时,赵爵低着头,在开斌的耳边不知道说着什么,开斌已经从刚才的癫狂状态脱离了出来,现在他正睁大了一只眼睛和一个空洞洞的眼眶,听着赵爵的话。同时,他的嘴也一张一合地动着,似乎是在说着什么,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展昭看着他的嘴型,疑惑,他在说什么?看着似乎并不是普通的语言。

  大概三分钟之后,赵爵站了起来,对展昭和白玉堂说,“23号展厅。”
  展昭和白玉堂一挑眉,赵虎和马汉出门,开始按照顺序寻找23号展厅。

  很快,众人找到了贴着“23”字样的房门。
  这次是一扇铁门,赵虎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
  这时,赵爵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开斌,开斌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交了过去。

  马汉接钥匙的时候,看开斌,忍不住皱眉……这人现在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一样。
  赵虎暗暗吐舌头,相比起展昭运用心理学的温和,赵爵简直残暴,刚才开斌说的,控制大脑就接近神明的理论其实很有道理,因为现在开斌的状态,就等于是被赵爵控制了。赵爵打一个响指,开斌可能就会走到窗户边直接跳下去,或者立刻倒地停止呼吸……难怪之前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赵爵关起来,这家伙太危险了,根本就是个反人类的存在啊……

  马汉打开了房间门,感觉房间的温度比外界要底很多,一种阴森感,有些像是公孙的法医师。
  众人走了进去,发现房间空空的,就在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硕大的铁盒子,大概跟一口棺材的大小接近,似乎是通电的,铁盒的一侧有一个控制面板一样的触摸屏,还有极细小的绿色点光在闪烁。
  赵虎摸了摸下巴——这什么玩意儿?高科技啊!

  开斌走了过去,伸手将那个铁箱子的盖打开……
  众人往里一看,就见里边有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一个接近六十岁的老头躺在里边,状态像是正在熟睡,而他的脖子上还绕着一根绳索,绳索的末端打着一个花样怪异的结。
  “啊!”赵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展昭和白玉堂也惊讶。
  开斌抬起头,说,“第一任馆长的尸体。”

  赵爵微微一笑。
  展昭看白玉堂,白玉堂也显然有些兴奋,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公孙……

  半个小时后,博物馆的楼下停下了一辆超级夸张的类似装甲车一样的白色医疗车,公孙带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冲了上来。
  从乔远新旧宅直接杀过来的马欣和夏天兴奋地围着那口棺材直转——乖乖!美国队长也就冰封了七十年!

  棺材打开的时候,小夏天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扫描了一下尸体,看了一眼数据之后,喊,“数据正常!”
  公孙带头,众法医集体欢呼。
  展昭和白玉堂嘴角直抽,回头,就见跟公孙吃饭吃了一半就被拽过来的白锦堂,正无奈地靠在门口,摇头。


23 似曾相识

  白玉堂对尸体自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公孙他们调查尸体之后得到的线索,于是白队长只要优雅地靠在白锦堂旁边的另一根门框上等着就行了。
  展昭对这具原馆长的尸体还是有点兴趣的,好奇戳了戳公孙,问,“数据正常是什么意思?确定他是死的咯?”
  公孙点头,“对啊,死得很透。”
  展昭想了想,为了确保自己没有误会,又问了一句,“没法子复活了?”
  公孙嘴角抽了抽,一旁众法医都仰起脸眯着眼睛瞧着展昭,那意思——这哪儿来的外行。

  这时,就听白玉堂突然问白锦堂,“说起来,哪儿来的那么多法医?”
  白锦堂道,“最近正开什么法医学研讨会之类的,貌似全球顶尖的法医都在这里,反正都是公孙的同行,我请他们吃饭。”
  白玉堂瞄着白锦堂——你倒是挺大方。
  白锦堂抱着胳膊优雅地换了个姿势继续靠门,“我这是善待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白玉堂听着都新鲜,不解地问白锦堂,“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不是老师么?”
  白锦堂一耸肩,“我是说拆卸没有灵魂的那种人类的工程师。”
  白玉堂默默转回头,他大哥最近变幽默了……

  白锦堂回头,想找个地方抽根烟,一眼,就看到了空着一个眼眶,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的开斌。
  白玉堂注意到白锦堂突然不动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大哥盯着开斌看着,或者说是盯着开斌那个空洞洞的眼眶看着。
  随后,就见白锦堂皱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白玉堂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却见公孙跑了过来,问白锦堂,“怎么了?”
  “没。”白锦堂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公孙忙自己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厉害!大哥一皱眉竟然能让公孙扔下尸体飞奔过来。
  白玉堂示意公孙回去继续忙,他陪白锦堂到一旁透透气。
  公孙点头。
  白玉堂和白锦堂到了不远处的窗户边,不看开斌之后,白锦堂显然就恢复了常态,点了根烟靠着窗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玉堂有些在意地回头看门口的开斌。

  房间里,公孙继续和几个法医一起研究尸体数据,小夏天准备盖上箱子将尸体运回SCI了,其余众法医都申请到SCI参观。貌似这次法医会议的主持方就是S市的警局,到SCI参观也是会议的一个项目。
  公孙的心思已经不在尸体上了,回头看展昭和赵爵。
  此时,展昭正跟赵爵说话。
  “大哥的记忆恢复之后,一直都很正常,今天为什么突然有排斥反应?”展昭疑惑。
  赵爵显然也是刚刚想起来,就道,“差点忘了,他对独眼龙还是会有点反应。“

  “独眼龙?”公孙纳闷,“我那天跟他一起看电影,主角就是独眼龙,独眼了两个小时也没见他难受啊。”
  赵爵道,“那独眼龙没空着个眼眶到处晃吧?”
  公孙皱眉,啥?
  展昭突然想起来,就摸了摸下巴,“你是说,大哥小时候看到你……”
  展昭说着,做了个两根手指扣眼珠的动作,问赵爵,“就是那次?”
  “他的记忆屏障是以那次中弹为分界线的。”赵爵道,“轻微的排斥反应很正常,不用担心。”
  “确定没危险?”公孙问。
  赵爵点了点头。
  展昭走到公孙身边,轻轻拍拍他,道,“放心吧,大哥不会有事的。”

  有展昭和赵爵双重保证,应该是没事的吧,公孙也放下心来了。这时,箱子已经被抬上车了,公孙准备随车回去。
  白玉堂将那个证物袋也给了他,让他拿回去,让蒋平分析一下,这眼珠子里边有一个摄像头,后边还有晶片,相当的精密,而且能与人的脑神经相连。
  公孙惊讶不已,让马欣用一个密封的盒子将眼球装起来,带回去给蒋平。

  “微型摄像头有个信号接收的问题。”展昭问赵爵,“通过那个眼球,能不能找到G的藏身之所呢?”
  赵爵无所谓地道,“他应该跑了,不过这次他是不会逃走的,因为想拿的东西没拿到。”
  “他感兴趣的,就是那五件被偷的展品?”展昭问,“他想调查的是刚才开斌说的,已经失传的控制人脑的能力?”

  “真的有这么神的能力么?”
  白玉堂也走了进来,身旁跟着白锦堂。
  公孙过来捧住白锦堂的脸看了看,发现无异状,放心了,亲了他一口,就带着一大群法医,装着尸体,杀回SCI法医师去研究了。
  赵虎和马汉送众法医回去。

  展昭和白玉堂都问白锦堂,“你不跟着去啊?”
  白锦堂一摊手,“公孙太爱我,我在他会分心。”
  展昭和白玉堂嘴角直抽,扭脸往外走,边腹诽——这两个嫑脸的时时刻刻秀恩爱的!

  白锦堂又看了一眼开斌,问赵爵,“他也是个囊么?”
  赵爵微微笑了笑,“嗯。”
  “这次的寄生者是那个人么?”白锦堂问。
  赵爵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白锦堂的肩膀,“不是,不过……已经无限接近了,不用着急。”
  白锦堂点了点头,道,“有设么需要就告诉我。”
  赵爵点头。


  白锦堂往前走,问白玉堂他们,“你们是不是去白氏?”
  “嗯!”展昭点头,“去齐乐陈瑜她们排练的地方接陈小飞,然后一起去他老宅看看。”
  白锦堂点头,“他们都在准备晚宴表演的排练,一起去吧。”

  半个小时后,众人开车来到了白氏集团一座大楼的楼下。
  白玉堂仰起脸看了看,问展昭,“这楼新盖的?以前没见过。”
  “新盖的。”展昭道,“那天听双胞胎在说,是专门用来做活动的,什么艺术展啊、研讨会啊、商务论坛啊、晚宴酒会啊,还有剧场和音乐厅。”
  白玉堂挑眉,他大哥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
  “不过这么大建筑落成也没敢庆祝。”展昭说着,对白玉堂眨眨眼。
  白玉堂哭笑不得。

  众人往里走,就见大厅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楼梯口站着,双胞胎正在一旁,指挥人移动一个巨大的鱼缸。
  白玉堂和展昭都认出来,那人是之前抓陈小飞时帮了大忙的“神棍”张禹。

  “你怎么在这儿?”白玉堂好奇。
  张禹指了指双胞胎,道,“来做生意。”
  双胞胎神神秘秘道,“先让他看看风水,把那些不好的元素先改掉,这次绝对要杜绝人命案!”
  白玉堂望天,那加强安保才对吧?找个神棍有什么用?

  展昭扒着鱼缸看里头的鱼,这一个海渔缸相当的精美,里头几条狮子鱼,正悠哉地游来游去。
  白锦堂原先是不喜欢养观赏鱼的,觉得鱼一脸蠢样连个眼睛都不会眨,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公孙很喜欢观赏鱼,于是渐渐的,不止家里、法医室、白氏各种新楼旧楼里,都不知不觉摆上了鱼缸,而且养的鱼也是越来越怪。这新楼因为外宾比较多,所以养的鱼中规中矩。白锦堂自己常待那座大楼的大堂里就用巨形鱼缸养了一条魔鬼鱼,那可是公孙最爱,公孙每次去必定扒着鱼缸跟人家聊一会儿,还赐名“公孙白囧”。展昭其实也挺喜欢那条鱼的,肚皮下面一张脸就是一个“囧”字。
  想到这里,展昭和白玉堂又对视了一眼——花样秀恩爱!

  白锦堂问双胞胎,“怎么样了?”
  双胞胎列了有张表,“神棍把能排除的不吉利因素都排除了,不过还有一样最不吉利因素没法排除!”
  白锦堂有些不解,“是什么?”
  双胞胎一起伸手指白锦堂,“你啊!你个衰神附体的!”
  白锦堂白了他俩一眼,摆摆手,那意思——滚吧。

  双胞胎拽着张禹去第二层继续“扫尘”。
  白锦堂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和几个工作人员走了,有前台来告诉展昭他们,齐乐她们在三楼的剧场排练。
  展昭和白玉堂带着赵爵进了电梯。

  电梯在三楼打开,刚出门,就看到两边两个黑衣保镖瞄过来,一见是展昭和白玉堂,就回过头,继续“站岗”。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走出电梯,就见到剧场入口处还有几个“黑超特警”在。
  白玉堂好奇,在黑超当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白氏的一个安保负责人。

  白玉堂问他,干嘛这么多人守卫,那位的回答也逗,说是双胞胎让他们防止有什么连环杀手、心理变态之类的接近里边的一众衰神。
  展昭和白玉堂无奈摇头,赵爵推开门,就见里头灯光炫酷音乐也响,台上正有人在练习。
  台下除了零星几个工作人员之外,就只有两个观众,只见陈爷爷和陈小飞并排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捧着杯超大号的奶茶,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台上唱歌的某明星。
  爷孙俩动作神情一模一样,连喝奶茶的节奏都差不多,展昭和白玉堂不得不感慨一下,血缘的神奇。

  舞台旁边,陈瑜和齐乐似乎是练完了,正和蓝西蓝棋两兄弟站在一起聊天。
  不止他们在,还有好些个熟人,徐列、林若、蒋楠都在,还有台上台下一众大小明星,光鲜亮丽,不过展昭和白玉堂大多不认识。
  展昭就听到“汪汪”两声传来,转脸一看,就见一只“拖把”正扑向自己。

  “墩布!”没等展昭开口,赵爵往他眼前一闪,张开双手,蹲下……
  展昭和白玉堂看着墩布热情地扑倒赵爵,摇着尾巴各种舔,激动的,感觉看到了亲兄弟……

  展昭不满地看白玉堂。
  白玉堂一摊手——你是猫墩布是狗,你们不会有将来的放弃吧。
  展昭抬手推了白玉堂一下。

  “啧啧啧……”
  两人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就见陈佳怡抱着胳膊从他俩身后走上来,“有阵子没见两位又变帅了啊,不要学你们大哥到处秀恩爱。”说完,拿着个话筒溜达走了。
  “呦!”
  展昭和白玉堂转过脸,就见徐列跟他们打招呼。
  两人过去,留下赵爵和墩布“交流感情”。

  展昭和白玉堂跟众熟人打招呼。
  蓝棋晒黑了不少。
  “度蜜月回来了?”展昭问他。
  蓝棋点头,他跟郝灵生活都恢复正轨之后,就举办了婚礼,然后去度蜜月。蜜月的地点也很奇特,正是他们出事的那个X岛。博比去世之后,撒坦也去世了,郝灵和蓝棋将两人的骨灰埋葬在了X岛,博比原本的医疗实验室附近。两人找到了很多博比身前的研究资料,这些资料非常珍贵,郝灵和公孙这阵子一直都在整理,准备出版成书,造福后人。
  白玉堂问蓝棋最近在忙什么,蓝棋表示在给一些慈善机构做顾问,因为有了家室,所以不能去冒险了。
  一旁蓝西提醒蓝棋,“你不是有事跟他俩说么?”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看蓝棋。
  “对了。”蓝棋道,“我刚才听蓝西说你俩会过来,之前小灵说过让我找机会把东西给你们。”说着,他拿出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展昭。
  展昭接过,感觉手感里边应该是一本本子之类的,有些不解。
  “小灵收拾博比遗物的时候,找到了几本笔记,其中有一本跟医疗无关的,是他当年被警方抓住之后,在监狱里碰到的一个人,关于那个人的一些事情。”

  展昭倒是有些意外,“博比竟然对医术外的事情感兴趣?”
  蓝棋笑了笑,“他写的我和小灵研究半天,觉得简直天方夜谭,没准你会感兴趣。”

  “他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坐的牢?”
  这时,就见赵爵凑上来,问了一句。
  蓝棋想了想,“他被关押在□□,□□是1963年废弃的,那个时候他越狱了……他应该在□□监狱服刑不超过三年。”
  “□□啊……赵爵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竟然还越狱了?
  “从他的笔记看来,他越狱也是多亏了那个人帮忙,他俩是一起逃走的,他被海盗救走了,那个人是什么命运,他就不清楚了。”
  展昭接了资料跟他道谢,顺便瞧赵爵。
  赵爵摸着下巴似乎是在算计什么,边快速地单手按着手机。
  展昭和白玉堂凑过去想看他在干嘛的时候,他已经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抱着胳膊到处看。

  徐列早就瞄上赵爵了,搭着蓝西的肩膀问他,“你就是小瑜她们常说的大神?”
  赵爵瞧了瞧他,“嗯,情感问题我估计也解决不了。”
  徐列丧气。
  展昭惊讶,“你还没搞定陈宓?”
  徐列望天。
  “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能帮你搞定。”赵爵开口。
  徐列惊眨眨眼,“什么事?”
  赵爵指了指他的裤腿,“你该换裤子了……”
  徐列一愣,低头,立刻惨叫一声……只见墩布一口咬住他裤腿,就开始晃头。

  “又来了!”徐列爬上一旁的栏杆,墩布咬住不放。
  徐列趴在栏杆上不敢下来,墩布坐在栏杆下,仰着脸对他“汪”,边叫还边摇尾巴,看起来欺负大明星欺负得很开心。

  白玉堂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就对远处陈小飞招了招手。
  陈小飞往这边跑,约好了要带白玉堂他们回老家的。

  展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蓝棋,“你以前冒险的时候,跑过丛林没有?”
  蓝棋点头,“很多,南美、非洲、东南亚的雨林我都去过。”
  “了解图腾文化么?”展昭边说,边拿出平板,调出这次案件中的一些照片给他看。

  蓝棋一张一张点着照片,对于死神面具和博物馆展出的干尸都没什么印象。
  见展昭失望,蓝棋道,“我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可以帮你问……”话没说完,蓝棋盯着一张照片愣住了,“嗯……”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去看那张照片,就见蓝棋有反应的那张照片,是之前马欣传给他的,在乔远新家里拍摄到的,族系图谱的手绘图案。

  蓝棋指着那幅图案道,“我见过这个!”

24 丛林

  展昭和白玉堂询问丛林旅行经验丰富的蓝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见过那幅神秘的家族图谱。

  “我看到的是一幅古画,类似墙绘。”蓝棋道,“我在南美洲居住过一段时间,当时遇到了一支科学考察队,他们想雇佣熟悉地形的人随队到一处古城遗址考察,但是当地人大多拒绝了,有熟人就给他们介绍了我。”
  “当地人不愿意?那里很危险么?”白玉堂问。
  “嗯,如果危险是来自丛林、或者某些部落、甚至是毒贩,那就都不是问题,有钱就行了,自然有人给你干活。”蓝棋摇头,“唯独有一样,是当地人忌讳的。”
  展昭微微一笑,“传说或者诅咒之类的?
  蓝棋点头,“那一带是属于禁区,误入会招致灾祸,所以当地人都不敢进去,再加上在丛林深处。”

  “具体是哪个丛林?”展昭好奇。
  蓝棋微微一笑,“亚马逊丛林。”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这案子要怎么查?难道还来一趟丛林冒险?

  “其实我家里有影集,里边没准能找到……”蓝棋话没说完,展昭和白玉堂异口同声,“那就打扰了!”
  于是,去陈小飞家之前,众人先顺道去了一趟蓝棋的家。

  蓝棋和郝灵就住在市区的一座公寓里,和蓝西住得很近。郝灵身体恢复之后,和杨帆在一家医院工作,她今天正好在家,泡茶招呼众人。
  展昭进门观察了一下,断定蓝棋夫妇十分恩爱,生活的也很幸福。

  蓝棋找出了好几本相册,道,“这是当年我在亚马逊丛林期间拍摄的照片。”

  展昭、白玉堂和蓝棋坐在沙发上看照片。
  蓝西和陈小飞坐在桌边,郝灵给他们削水果吃。
  陈小飞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研究案情的展昭和白玉堂,叹了口气。
  蓝西问他,“怎么了?”

  “我昨天还是个普通大学生,今天突然变成了贼王之后。”陈小飞感慨了一下。
  一旁,郝灵将一盘切好的橙子放到他眼前,“我以前也是,原本只是个普通牙医,遇到他俩之后突然变成了失忆症患者,爹是得而复失、老公就失而复得。”
  陈小飞咬着橙子,睁大了眼睛,“喔……比我还苦逼……”

  赵爵在客厅里站着,看墙上的装饰画,蓝棋和郝灵都是喜欢旅行的人,因此家里有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品。
  郝灵久仰赵爵大名,拿着橙子过去给他,见他对一幅画似乎有兴趣,就说,“这是在西非的时候,一个小朋友画给我的。”
  赵爵看了看郝灵,“你做过无国界医生?”
  郝灵点头。
  赵爵指了指那幅画,“那个小朋友叫卡纳蒙。”
  郝灵一愣,惊讶,“你认识他?”
  “他现在是一个知名的画家,我在一次艺术展上见过他。”赵爵道,“他很喜欢亚洲人,听说是因为他小时候得了传染病,一个漂亮的亚裔无国界女医生救了他的命。”
  郝灵欣喜,拿了平板搜索了一下 “卡纳蒙”,果然,已经成了颇有名气的艺术家,而且热心于各种慈善活动。

  看着郝灵欣慰的笑容,又看了看蓝棋,赵爵自言自语,“有时候好心也是有好报的……”
  正说着,就看到展昭对他招招手。
  赵爵走过去,只见展昭从相册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给赵爵看。
  那是一张在一座古遗址前边拍摄的集体照,画面中总共九个人,其中有蓝棋和两个拿着枪的向导,剩下的六人应该是探险队的成员,两女四男,而赵爵的视线,迅速地锁定在了一个年轻的,探险队成员的身上。
  “G!”赵爵微微一笑,一脸的——原来如此。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竟然真的是G。
  “你认识这个人么?”展昭指着G问蓝棋。
  蓝棋道,“他是探险队的成员,是这个贺丁敦教授的助手。”
  说着,蓝棋指站在G旁边的一个胖胖的大胡子老头,“他是这次探险活动的发起者,也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白玉堂那边的相簿里,找到了蓝棋说的,那个族谱的图案,就指给展昭他们看。
  就见那是一幅墙绘,年代不可考证,不过看起来有一股诡谲之风,周围的环境似乎也挺阴森。
  展昭问,“感觉拍照的环境很阴暗,是在哪里拍摄的?”
  “墓穴里。”蓝棋道,“起先我以为只是一个山洞,但是后来看到了木乃伊,所以应该是洞穴。”

  “木乃伊?”展昭惊讶,“跟刚才给你看的那些干尸不同?”
  蓝棋摇了摇头,“不一样,我们跟探险队一起进入山洞之后,找到了墓穴,墓穴里有不少木乃伊,不过全身都包裹着布帛,很讲究的样子,然后脸上戴着面具。”
  “什么样的面具?”展昭追问,刚才蓝棋没认出那张死神面具,也就是说,是不一样的。

  “嗯,一些木雕的面具,样子很怪……我没拍木乃伊的照片,我有个忌讳就是绝对不拍死人照片。”蓝棋道,“那些人都拍了,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都死了吧。”
  “都死了?”白玉堂惊讶。
  陈小飞也拿着橙子凑过来,“喔!传说中的诅咒么?”

  展昭不解,“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我具体不是太了解。”蓝棋指着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金发女子说,“她是当时在丛林就死了。”
  “死在了丛林里?”白玉堂皱眉。
  “好像是某种突发性的癫痫,或者是感染了什么急性的传染病。”蓝棋道,“她全身抽搐身上还起了很多红斑,突然就死了。”
  展昭微微皱眉,看了看赵爵。
  赵爵眯着眼睛,摸着下巴,“她死之前,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蓝棋不解,“不该说……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展昭摇了摇头,道,“只要按照你的感觉说就行了,假如说她不是病死的,那你觉得,她的哪些行为,导致了她的死亡?”

  蓝棋看了看众人,道,“嗯……她是个学医的,这里大多数都是考古学家或历史学家。在找到木乃伊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象形文字,贺丁敦博士说,这可能是人类最早对永生进行的研究资料,十分的珍贵。可是她作为一个科学家和医生却觉得永生很好笑,还说原来从古至今都有用永生来忽悠人的骗子。”

  众人都皱眉——这样啊。
  陈小飞摇头,“哎呀!这就是那种恐怖片里标准的作死。”
  白玉堂看着照片,“她说的也并没有错。”
  同样作为医生,郝灵也点头。

  “这个年轻人。”蓝棋指了指G,道,“他当时就开玩笑说,不要乱说哦,小心遭报应。”
  赵爵的眼睛又眯起来了一些。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猝死了。”蓝棋说着,又指向那两个向导,道,“这两个向导本来就很惧怕这个地方,那女的一死他俩就跑了。剩下的五个人也发生了分歧,其中贺丁敦博士和你们说的G,还有这个人!”
  说着,蓝棋指了一个三十多岁,样子挺帅的老外,道,“这个是个美国人,全名不清楚,他们都叫他麦克。他是个探险家,很有钱,喜欢神秘文化。他们三个是主张留下的。另外一个研究当地风俗文化的学者,和一个动物学家坚持要离开,结果我负责护送那两个要走的人先出去,他们三个留在那里继续研究,我送走人之后,再雇一个向导,回去找他们。”

  “竟然留下来跟G独处?”赵爵嘴角带着笑意,“那不成了盘中餐?你回去有没有发现木乃伊多了两具?”
  蓝棋叹了口气,道,“我送走那两个人之后,带着一个新雇的向导回去,可是遗址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们三个都走了。”
  “不说一声就走了?”展昭皱眉。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行李和研究材料都拿走了,看着不像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者被绑架。”蓝棋道,“我后来到处打听,再也没有这些人的消息。但是大概半年后,我看到了那个美国富豪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消息,后来又是贺丁敦教授和那个两个先离开的学者过世……都是病死的。”

  “G呢?”展昭问。
  “他们都叫他格兰,就是你们说的那个G。”蓝棋一耸肩,“我真心没怎么注意他,看起来挺普通的一个助手样,很不起眼,我对他甚至没什么印象……”
  “那你有没有印象,他的左手是假的呢?”赵爵突然问。

  蓝棋一愣,“什么?”
  郝灵就拿着杯子靠在蓝棋身边,指了指照片,“很明显啊,你看他就左手带着手套。”
  蓝棋拿起那张照片,眼中的神情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手套?”
  陈小飞好奇,“你看不到么?”
  “的确戴着手套。”蓝西也点头。

  蓝棋一脸茫然,“为什么我看到是完好的一只手……”
  展昭突然笑了,回头看靠在沙发边的赵爵,问,“你说的好人有好报,就是这个么?”
  赵爵一挑眉。
  白玉堂看展昭,“蓝棋早就被G催眠了么?”
  展昭点头,边问蓝棋,“你对这个格兰是不是几乎没有记忆?”
  蓝棋点头,“对啊,现在想想只记得他的名字,还有他很不起眼,其他……真的很模糊。”

  “你们所有人在跟他进入丛林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催眠了。”展昭道,“这个人是个相当厉害的高手,他按照不同的时间设定了你们的死亡时间,你本来也应该是会病死的,但是……”
  蓝棋恍然大悟,“我被炸伤之后,博比把我封存起来了!”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意外,你应该也死了。”展昭点头,“也算因祸得福。”
  郝灵下意识地看了看赵爵,刚才他说“好人好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在说卡纳蒙,原来是在说蓝棋……现在想想,真的是因祸得福!

  “但是他对于你的暗示还没有完全解除,你看到他的时候,还是觉得他四肢健全,对他的记忆也模糊……这是他的B计划。”赵爵道,“以免有像你这样的漏网之鱼。“
  “看得出来,G还是很谨慎。”白玉堂不解,“那座坟墓有什么特别?为什么他要杀那么多去了那个地方的人?”

  “你猜这个坟墓还在不在?”展昭突然问白玉堂。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看展昭,“猫儿?你不是想去一趟南美吧?”
  “去旅行么?”陈小飞立刻来了精神,“南美洲?伊瓜苏大瀑布和蓝色冰川么!”
  蓝棋直摇头,“不是吧……”

  展昭摆摆手,“谁都不用去,把尸体弄过来然后多拍点照就好了。”

  蓝棋和蓝西都纳闷,“要怎么把干尸弄来?”
  展昭拿着手机对众人晃了晃,“有钱能使鬼推磨。”

  ……
  白氏集团的办公室里,白锦堂接到展昭的电话之后,托着下巴想心思。
  双胞胎溜达进来见白锦堂处于冥想状态,就凑上去嘴欠,“大哥?有什么烦恼?钱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花么?”
  “说到花钱……”白锦堂抬起头,将手机交给了双胞胎。

  双胞胎有些纳闷,接过来一看,就见是一些丛林图,还有一些古城墙之类的。
  双胞胎歪着头看白锦堂,“这什么?你看上哪块地皮了?”

  白锦堂摸着下巴打量了双胞胎一会儿,道,“不然你俩去趟亚马逊丛林,去搬两具干尸回来,昭和玉堂说查案要用。”
  双胞胎盯着白锦堂看了良久,跳起来摔手机!

 25 幸存者

  展昭和白玉堂在蓝棋家里找到了G的线索,同时也惊讶地发现,蓝棋竟然曾经被G催眠,若不是当年那场意外,蓝棋应该也和其他跟G接触过的探险队成员一样,死于意外。

  郝灵非常紧张,不过赵爵给蓝棋检查过之后,告诉她,催眠已经失效了,蓝棋不会再发生意外。不过,对于G的手部的暗示还在。这个倒是不难解开,赵爵和展昭用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就给蓝棋解除了这种暗示。
  于是,出现了有趣的一幕,蓝棋拿着照片惊呼,蓝西和郝灵抱着胳膊在一旁摇头,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蓝棋这么不淡定过。

  展昭和白玉堂借走了照片,准备回去调查一下那个考古队。
  按照计划,众人离开蓝棋家之后,赶到了陈小飞家的老宅。
  赵虎和马汉已经在那里了。

  展昭和白玉堂下车,走进仓库。
  “有没有什么发现?”白玉堂问赵虎。
  赵虎摇了摇头。
  陈小飞抱着胳膊,“我早就翻了个底朝天了,我爸查了那么久,有用的信息也是不多。”

  鉴识科的人已经完成了工作,收拾东西离开。
  展昭在仓库里转了起来,赵爵似乎对门口种着的几株豌豆很感兴趣,盯着茂密枝叶上几朵白色的花看个没完。

  白玉堂就靠在仓库门口,陈小飞蹲在旁边,逗一只附近溜达过来的三花猫。
  白玉堂突然问陈小飞,“你真的参加过南美的夏令营?”
  “啊!”陈小飞也想起来了,一拍手,仰起脸问房间里正看一幅挂历的展昭,“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知道我参加过南美的夏令营?”

  展昭正摸着下巴看着那幅挂历。
  陈小飞身后,赵爵开口,“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家境不错有钱有闲脑子也好的死小孩的气质,你能追上那只蝴蝶,表示对它有一定的了解,应该是有好好调查过,去一趟南美是必须得。而你这种死小孩家里一定很宠,你妈不可能同意你一个人跑去南美,所以你只能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说着,赵爵回头对陈小飞眨眨眼。

  陈小飞扁嘴,腹诽——谁是死小孩……
  “你去南美就是去调查蝴蝶的?”白玉堂问。
  陈小飞搔搔头,“嗯!我去了植物园和动物园,还去了博物馆,还去了丛林……不过那些学生夏令营都是小打小闹,在丛林外围转个圈,老师就跟我们要集体失踪了一样拽着我们出来。”
  陈小飞颇为不满,“如果当年就认识蓝棋就好了,没准我也能去看看那个墓穴……”

  说话间,陈小飞就看到展昭伸手去扯那本挂历。
  “唉!”他急的赶忙跑进去,护住那本挂历,“这挂历我老爸死之前扯过得,谁都不许碰!”
  展昭拍了拍他得肩膀,示意他不要这么紧张,“你老爸还挺了解你性格的么。”
  陈小飞撇嘴。
  展昭伸手,将挂历取了下来,挂历后边是雪白的墙壁。

  白玉堂走了过来。
  展昭伸手轻轻敲了敲墙壁。

  墙壁里,传来了空心的回声。
  陈小飞张大了嘴。
  马汉递了一把匕首给白玉堂,白玉堂在墙上摸索了一下,用匕首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再用匕首一撬……墙皮被敲开了,墙皮后边有一个中空的方形空间。
  白玉堂伸手,从里边拿出了一个木制的箱子来。

  这是一个A4纸大小长方形樟木箱,箱子很重,箱子上没锁,只是一块铁片扣住。
  白玉堂将箱子放到了桌上,问陈小飞,“你要不要打开?”
  陈小飞看了看白玉堂,搔搔头,伸手,掀起铁片,将箱子的盖子打开。

  箱子里,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里边放着一本真皮的自制笔记本,看起来十分的粗糙,但是有一种特殊的厚重感。
  陈小飞伸手拿起来,打开,就见里边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字符,和之前他们通过公孙的特殊牌照方法,从那面具和挂坠上看到的图案十分相似。

  陈小飞皱眉,天书一样,完全看不懂,就交给展昭。
  展昭翻看了几页,淡淡笑了笑,“你爸在研究那些字符。”
  陈小飞眨了眨眼,到,“我一直都以为他只是个木匠,最拿手的不过是种种东西。”
  “的确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展昭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看陈小飞,“但是他非常用心在做这些,花了很多功夫去调查。”
  陈小飞想了想,问,“能帮得上忙么?”
  展昭点头。

  这时,白玉堂的电话响了,白玉堂出去接电话。
  陈小飞回去挂他爹的挂历。

  赵爵也看了一眼笔记,道,“密码?”
  展昭点头,“四个一组的密码,自由组合成符号,然后符号连接成图案。”
  赵爵摸了摸下吧,“大概几万种排列组合,并不算多。”
  “嗯。”展昭点头,“回去让蒋平编一个程序,大概一天就能全部算出来。”
  赵爵笑了笑,道,“交给那只小兔子,他大概半天就能全部算出来。“
  展昭合上笔记本,“很多事情人脑可以做,但是却选择交给电脑来处理,知道为什么么?”
  赵爵挑眉看他。
  展昭眨眨眼,“因为电脑不会累。”

  这时,就见白玉堂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又出命案了!”

  展昭微微一愣,“命案?”
  白玉堂点头,“花园小区的一个业主吃完饭出去散步,从台阶上摔下来摔死了。”
  “听着很像意外……不过么。”展昭皱眉,“花园小区就是刘金住得那个小区?”
  白玉堂点头,“嗯……然后你猜目击者是谁?”
  展昭惊讶,“不是吧……”
  白玉堂也是无奈,“刘金晚上出门散步,正好看见,他说死者不是不小心摔下来的,而是被人推下楼的,然后……你猜他看到的凶手是谁?”

  “又是岳海?”展昭问。
  白玉堂点头。
  “那岳海那边有不在场证明么?”展昭疑惑。
  “张龙刚才去确定过了,岳海晚饭后就在书房里,家里只有佣人,都说他没出过门。”白玉堂收起电话,“但是他一个人在书房里。”

  “也就是说,不在场证据也不是特别充分是么?”展昭问。
  白玉堂一摊手,“刘金现在在SCI办公室里,可以去问问他。”
  “他并没有骗人。”展昭道,“他的二分之一缺失症是通过暗示治好得,现在他整个大脑都是一种紊乱状态,从他身上很难问到真实信息。”
  赵爵也点头,“的确。”

  “这次可能有些不同。”白玉堂却是摇了摇头。
  展昭和赵爵对视了一眼——哦?

  等众人回到SCI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到“汪汪”两声狗叫。
  “墩布来啦?”展昭往办公室里一看,却没看到墩布……在SCI休息室的沙发旁边,蹲着一只漂亮的大金毛。

  展昭想了起来,那天到刘金家见过,是他孙女儿养得那条叫“巴利”的金毛巡回犬。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点点头。
  众人走进休息室,就见马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盒饼干,身边坐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是刘金的孙女。

  展昭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是相当的活泼可爱,不过此时,她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缩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马欣给她得饼干。

  展昭微微皱眉,看白玉堂。
  白玉堂低声道,“刘金不是自己一个人散步的,还带了孙女儿和狗,所以这次的目击者其实是两个人和一条狗。”

  展昭惊讶,再看那条金毛,就见它似乎也是挺不安,“汪汪”地又叫了两声。
  赵爵摸了摸下巴,观察那个小女孩儿,“她貌似没什么问题,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这时,白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岳海的照片。
  白弛看了看展昭,问,“她好像吓坏了,现在让她看照片没问题么?”
  展昭皱眉盯着那小姑娘看,边问,“刘金呢?”
  “他再隔壁房间,张龙在给他做笔录。”白弛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在台阶的下边,孙女儿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牵着狗,死者摔下来就死在那小姑娘脚边,从刚才开始她就没说过话。”

  “我记得刘金的儿子,一个是飞行员,一个是医生对不对?”展昭问。
  “嗯!”白弛点头,“她叫刘星,她爸爸是医生。”
  “哪个科的医生?”展昭问。
  “呃……”白弛想了想,“急诊室医生。”

  展昭皱眉,良久,摇了摇头,“吓着她的不是尸体。”
  白玉堂看了看岳海的照片,“是凶手?”
  展昭示意白弛过去给她看照片。
  白弛走到了刘星面前,蹲下给她看照片,边问,“星星,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这个人?”
  星星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白弛看展昭。
  展昭对身后的赵虎说,“去把那张面具拿来。”
  赵虎微微一愣,“那张死神面具?”
  白玉堂对他点点头,赵虎跑去公孙的法医办公室,拿了那张面具来。

  他拿着面具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见刘星突然钻进马欣怀里去了。
  马欣和白弛都问,“是他推那个人下来的?”
  星星点头,不止小女孩儿有反应,连巴利都对着那张面具狂吠了起来。

  赵虎赶紧拿着面具退了出去。
  很快,巴利就不叫了。

  白玉堂微微皱眉,看了看展昭。
  此时,展昭和赵爵都在摸下巴,两人表情相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白玉堂退出一步,对赵虎道,“你戴上面具,去刘金眼前晃一圈。”
  赵虎嫌弃脸看那张面具,不过还是戴上了,走进隔壁的房间。
  几乎是同时,众人听到了刘金的喊声,“就是他!是他!杀人凶手!”

  赵虎赶忙跑了出来,拿下面具对众人摊手——什么情况?

  “是不是跟蓝棋看不到G的假手一样?”白玉堂问展昭,“难道刘金也被G催眠了?”
  展昭摸着下巴一个劲摇头,“嗯……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啊不一样。”
  赵爵似乎也挺兴奋,晃着手指问展昭,“他得二分之一缺失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十五年前。”展昭回答。
  “奇迹!”赵爵激动了起来,“难怪会得二分之一缺失症!简直是奇迹!”
  展昭也点头,“的确。”

  SCI其余众人面面相觑。
  白玉堂有些无力,对展昭摆摆手,那意思——说中文啊!
  展昭道,“催眠刘金的并不是G,而是另有其人,刘金和蓝棋一样,本来是死定了,却意外地成了幸存者!”

26 触点

  晚些时候,几辆重型装载车停在了警局楼下。
  警员们都跑到门口围观,包拯正好下楼,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双胞胎,有些无语。
  “你们又买什么?”
  双胞胎让负责搬运的工作人员将集装箱打开。
  包拯瞅了一眼就有些眼晕,这什么机械设备,看着太高科技了。

  这时,公孙已经乐呵呵跑下来了。
  SCI其他人也下来围观,果然……双胞胎按照白锦堂的吩咐,将这个世界上可以找到的所有最先进的透视仪器都送了过来,还跟来了很多工作人员,大概是介绍这些设备的使用方法。

  法医室和鉴识科都轰动了,一群书呆子集体下来观摩。

  展昭还跟双胞胎逗闷子,问他俩,“亚马逊丛林的尸体怎么办啊?”
  双胞胎望天翻了个白眼,给出的答案却是出乎众人预料——已经着手弄了。
  展昭张大了嘴,“你们找谁弄?”
  双胞胎一摊手,答得理直气壮“盗墓贼啊。”
  包拯嘴角直抽。
  警局的姑娘们集体捧脸——白大哥天下第一好老公!

  白玉堂扶额。
  展昭和赵爵看了一圈之后就上楼去了,貌似他俩对刘金更感兴趣。

  白驰问白玉堂,“哥。”
  白玉堂见他手里拿着一包小熊软糖,大概是给刘星买的,就看他——怎么?
  白驰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就问,“刘金如果被催眠过,看到那张面具就看到岳海的脸,那星星也被催眠了么?”
  白玉堂皱了皱眉。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个面具么?”白驰疑惑,“如果她也被催眠了,为什么巴利对面具也有反应?难道连狗也能催眠?”
  白玉堂盯着白驰看。
  小白驰一脸的想不通,“哥不是多次试图催眠鲁班失败么?这是什么催眠术?竟然连金毛都可以催眠?!”

  白玉堂道,“刘星和巴利看到的未必是岳海啊。”
  白驰微微一愣。
  “如果凶手是戴着面具的,那刘星和巴利可能只是认识面具,而刘金则是将面具看成了岳海。”白玉堂回答。
  白驰想了想,“所以说……星星和巴利其实看到了真的凶手,对么?”
  “星星看到的我不清楚,不过……”白玉堂道,“应该没有什么催眠术可以催眠一条狗吧?”

  “凶手也戴着这个面具的话……”
  赵虎走过来,问,“难道有两张死神的面具?”
  “还记不记得博物馆里,对‘皮囊’的描述?”白玉堂问。
  赵虎点头,“说是能控制人的大脑,看到他的人,永远不记得他的长相。”

  “和刘金的状况有些类似。”白玉堂道,“刘金不止一次看到凶手,但是都看成了岳海。”
  “为什么会看成是岳海呢?”白驰好奇,“是故意的么?”
  “刘金的目击是从他的二分之一缺失症被治愈之后开始的。”白玉堂道,“治愈他的方法是G想出来的,于是他所有目击都指向岳海,可能也是因为G。”
  “是G故意让他看成岳海么?”马汉问。
  “G这些年应该都在找当年失窃的皮囊。”白玉堂道,“将案件线索指向岳海,估计有他的理由。”

  “展博士和赵爵那边好像是想解除刘金的催眠。”洛天从楼上下来,“他俩和刘金现在都在询问室里,说是要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出来,让我们不要去打扰。”
  赵虎张大了嘴,“不是吧……跟展博士还有赵爵独处半小时,等出来的时候那老头会不会已经疯了?”
  众人也都有些好奇。

  这时,公孙挑到了有用的设备,让人搬上楼,准备分析那几件“皮囊”。
  双胞胎载着挑剩下的设备去捐赠,白氏估计又要因为捐赠贵重医疗设备上新闻了,去年白锦堂还被评为最有爱心企业家,当然了,这些爱是从公孙那头泛滥出来的。

  白玉堂让众人回去继续忙,洛天和秦鸥去调查一下那个出现在乔远新家别墅附近的,疯疯癫癫的记者。赵虎和马汉去资料室,将当年乔希绑架案的资料都拿出来重新调查。

  将人都打发走,白玉堂准备上楼找包拯一趟,说一下调查进展。
  可还没走进电梯,白队长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将手机拿出来,发现是一通无法显示号码的来电。
  白玉堂微微皱眉,将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之后放到耳边,白玉堂并没有出声,而是听那边的声音。
  他可以确定电话那头有人,虽然对方也沉默着。

  就这么双方彼此安静地等了有五秒钟左右。
  白玉堂走到了警局大堂一个较安静的拐角,问,“哪位?”

  随着白玉堂的声音,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白玉堂感觉这声叹息有一股难言的苍老的意味……难道打电话来的是个老头?

  “连声音都是一样的啊……”
  终于,这样一句感慨传来,声音沙哑,无论是语气、音调……种种,给白玉堂的感觉都只有——“苍老”两个字,可排除掉感官的判断,白玉堂却听到自己脑内似乎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很确定地在说——假的!
  白玉堂皱眉,沉默了片刻,道,“你模仿得还挺像。”

  几乎是白玉堂话说完的瞬间,那边传来了欢快的笑声。
  接着,是一个小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感觉,稚嫩的童音带着愉悦,“你一点都没变呢,夜叔叔。”

  白玉堂眼神微微地起了一些变化,道,“参加模仿秀的话,你打错电话了。”

  终于,那边传来了一个正常的男声,“你是怎么分辨出来那是假音的?我的模仿向来都是天衣无缝。”
  此时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嗓音,声音有些低,不过不厚重,听起来应该是属于年轻人的,但又似乎不是特别年轻。

  白玉堂突然有一个想法,问,“G?”
  电话那头,笑声再一次传来,“你果真是神奇的存在,我有越来越多的问题想问你了。”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不如来SCI坐坐?”
  “好提议。”电话那头的回答,出乎白玉堂的预料。

  “我在你九点钟方向。”
  白玉堂抬起头,就见大门的方向,一个人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插着裤兜,就站在警局的玻璃大门前。
  感应的玻璃门刷拉一声打开。
  那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白玉堂往前了一步,就见那人转过脸,望着自己的方向,抽出裤兜里的手,抬手,对他轻轻一晃,似乎是打了个招呼。
  那人的身高体型和展昭差不多,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一头黑色的中长发……十分亚洲的长相,但是他的皮肤却是接近于白种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他的双眼在室内呈现出灰绿色。

  仔细看脸,那人显得十分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五官柔和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好人,但是又不是特别帅或者特别好看,总之……这是一个十分容易混入人群里消失不见的人,但是认真看,又是一个气质独特,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人。
  当然了,这张脸白玉堂并不陌生,因为之前在蓝棋家里已经看到过照片,虽然染了头发换了装束,但脸并没有变!他就是G!

  白玉堂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G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警局的大堂里?!
  跟白玉堂打了个招呼之后,G双手插兜,缓步朝着白玉堂的方向走过来。

  警局门口是有守卫的。
  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员似乎注意到了G的不同寻常,从后边跑了上来,“先生,进门需要登记……”
  G回过头,对着那个小警员笑了起来。

  白玉堂就见那个小警员盯着G看了起来,而同时,G张开嘴,似乎是对他说了几句什么话。
  白玉堂快步往这边走,边冲那小警员喊道,“别盯着他看!”

  白玉堂的话没说完,突然就见那小警员伸手抽出配枪,举枪对准白玉堂。

  “呀啊!”
  附近有文职人员经过,惊叫了起来。
  叫声惊动了二楼和一楼的人,有配枪的警员纷纷拔枪,瞬间,大堂里一阵混乱。

  而就在这紧张又混乱的时刻,白玉堂突然停住了脚步,将已经握住自己配枪枪把的手收了回来,站在警局的大堂正中间。
  此时,一切都像是静止了,那个小警员拿着枪,对着他扣下扳机……另外几个警员也扣下了扳机,子弹在空中沿着清晰的轨迹,朝着各自的方向飞过去。
  这个过程慢而精准,白玉堂可以清楚地看到子弹飞向自己的面门,他可以躲避,也可以瞬间拔枪解决了那个乱开枪的小警员,或者是阻止一场即将枪战的爆发,但是他没有动……因为脑子里一个理智的声音在跟他说—— 一切都是假的!

  白玉堂转过脸看G。
  G也看着他。

  白玉堂开口,“这就是你催眠的极限么。”
  G微微一挑眉,看着白玉堂的眼里透出了一股惊讶。
  “虽然景象很真实,但是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白玉堂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啪”一声响……

  瞬间,眼前的景象恢复了正常。
  那个小警员就在门口站着,正看电脑,文员们也在附近走过,另外几个刚才拔枪的警员也没有真的拔枪,而是匆匆走过,好奇地瞥这边一眼。

  如果刚才白玉堂拔枪,那么现在的状况一定是——SCI队长突然发疯,在警局开枪杀人。

  白玉堂看着就站在自己不远处的G。
  此时,G正在对着他笑,“你是通过什么来判断真假?”

  “感觉。”
  没等白玉堂开口,他身后传来了展昭的说话声音。
  白玉堂回头,就见展昭正从他身后走上来,走到他身旁,他此时几乎是和G同样的动作,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外边。
  白玉堂知道刚才打破一切幻象的那一声响,是展昭打了个响指的声音。

  这个时候,展昭应该是在询问室询问刘金才对,白玉堂不接地看了看他。
  展昭刚才把刘金留给赵爵了,赵爵说要单独催眠他,展昭就下楼来找白玉堂了,谁知道这么巧,碰到了这个场面。

  G伸出假手的手指轻轻地摸过自己的下巴,双眼从下到上,仔细地打量着展昭,嘴里却是喃喃自语一般,“原来是靠感觉啊……”
  说话间,G的视线,从展昭和白玉堂的身边越过,望向了他们的身后,从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瞳里,展昭和白玉堂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兴奋”之情,涌出。

  展昭和白玉堂一回头。
  就见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白烨……

  白烨看到G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不过表情倒是挺平静,他拿出电话,接通之后说,“G在大厅里。”

  这时,从资料库拿着资料上来的马汉和赵虎也走了过来,感觉到了大堂里诡异的气氛……展昭和白玉堂正在跟一个陌生人对视,而那个陌生人……

  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之后,马汉和赵虎吃了一惊——这不是蓝棋那张大合照上的那个人么?
  G!

  赵虎和马汉放下资料就要抓人。
  但是白玉堂对他俩轻轻一摆手,示意——等等。

  赵虎有些不解,但是马汉突然轻轻一拽他。
  赵虎回头……
  诡异的一幕出现。

  只见门口的两个警卫、前台的几个警员此时都双目呆滞……而他们的手里拿着配枪,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喂!”赵虎一惊,“你们在干嘛?”
  但是那些警员完全不说话,只是摆出自杀的姿势,手指放在扳机上,此时,只要他们轻轻一扣……就会一命呜呼。

  “这算是人质么?”展昭问G。
  G笑了,伸手看了看手表,道,“电梯走到这里应该需要15秒左右,要抓紧时间才行。”
  展昭和白玉堂皱眉。
  “我是来提供线索的。”G简短地说了一句,“皮囊,是触点。”
  展昭和白玉堂都等着他,“然后?”

  G一摊手,“以上。”
  白玉堂皱眉。
  展昭好笑,“这句话你可以打电话说,有必要亲自来一趟么?”
  “呵呵。”G笑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希望是什么样子的,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话。”

  展昭和白玉堂都皱眉,这人一直语调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近似胡言乱语。

  说完,G转身就往外走。
  在他出门的那一刻,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赵爵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而G刚好走出警局,身后的玻璃门关上。

  在玻璃门外,G回头,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在额前轻轻一晃。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警员动作统一地收起了对着自己太阳穴的配枪。收起枪之后,众人像是穴道被解开了一样,有些茫然地四外望,感觉自己刚才那一刻似乎是头脑一片空白。

  而此时,G已经下了警局的台阶。

  马汉和赵虎追了出去,但是台阶下空无一人,两人对视了一眼,此时的心情,只能用“见鬼”来形容。

  白玉堂和展昭回头,就见赵爵磨着牙瞪白烨。
  白烨一脸无辜,“我一看到他就给你打电话了,谁让你刚才坐电梯不直接跳下来。”
  赵爵抬脚踹他。

  马汉和赵虎回来,告诉展昭和白玉堂,人失踪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回头看赵爵。
  赵爵摸着下巴,问,“他吓着你们了没?”
  展昭和白玉堂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的确是受到了一些冲击,这就是G!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赵爵见他俩似乎有些沮丧,就摆了摆手,道,“其实你俩也吓着他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
  赵爵微微一笑,摸着下巴转身上楼,嘴里自言自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27 推进

  G的出现带有强烈的冲击性,使得展昭和白玉堂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案子还是有了进展,当然了,进展只有两个字“触点”。
  什么是触点?这似乎不是一个标准的词,但是却很形象。

  智商比较高的人通常脑补也更多,展昭有些不能控制自己正在迅速发散的脑洞,脑补着各种跟“触点”有关系的可能。

  回到了SCI办公室,就见法医室门口推着一大堆的包装垃圾,看来机器已经安装妥当了,公孙和马欣还有夏天他们正激动地准备“试机”。

  白玉堂和展昭感受了一下法医室内的“诡异”气氛后,还是决定退出来。
  两人正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先审问乔希还是先见见那个精神失常的记者,就听“叮”一声传来,电梯门打开。

  展昭和白玉堂就是一愣。
  只见米娅一手拖着个小行李箱,一手拿着张卡片,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出了电梯后,米娅四处张望了一下,一眼瞧见了走廊里盯着她发呆的展昭和白玉堂,就对着他俩招手。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快步走过去。

  米娅将那张卡片交给了两人。
  白玉堂接过来一看,就见卡片上有卡琳的留言,说是她要和尤金一起搬家,让他们帮忙照顾米娅两天,还详细地写了一下米娅的起居习惯以及几样非常不喜欢吃的东西,并且叮嘱了不准让她熬夜,每晚九点半必须睡觉。

  展昭转脸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大个闺女怎么养?虽说性格和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但一家子都是男人……

  正这时,法医室里结束了观摩的赵爵溜达了出来,展昭对着他一指米娅,“这是你外孙女不?监护人!”
  赵爵一眯眼,米娅就扑了过去,不过扑的不是赵爵,而是里斯本。

  里斯本是从厕所出来的,百兽之王大概刚刚方便完,甩着尾巴溜得挺惬意,就见有个姑娘扑上来搂住脖子蹭它鬃毛,里斯本还蛮不解,晃着耳朵瞧着挂在脖子上的女孩儿。

  ……
  米娅的到来,并没有造成什么困扰,倒是直接导致了蒋平破解密码的速度加快,再加上小白弛的帮忙,很快……从陈小飞老家仓库里找到的那些,关于面具上“古老密码”的字符,被破解了出来。

  赵虎和马汉从外边走进来,就看到了打印机前堆得有半人高的纸张,上边密密麻麻打印了各种数字。
  米娅和白弛正在迅速浏览着这些数字,并且在一块白板上写写画画,整个SCI除了展昭和赵爵很认真在看之外,其他人都在望天。

  最终,所有密码破解成功。
  在那块白板上,出现了二十个神秘的“图案”。
  这些图案都以相同长度和粗细的横线竖线拼接而成,按照不同的规律组合。

  众人看着那些图案,一头雾水。
  赵虎问展昭,“为什么破解之后的密码看着还是密码。”
  展昭和赵爵动作统一地伸手摸下巴。

  “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些字符?”白玉堂突然问。
  展昭眨了眨眼。
  白玉堂翻出刚才从蓝棋家带来的那些考古照片,找出了一张“墓穴”内部的照片,给众人看。

  就见在一面墙壁上,不知道是谁,用石头刻了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和白板上的那些符号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那个似乎是人用石头刻上去的,因此有些歪斜,不太工整。

  “这看起来不像是古代遗迹……”赵虎盯着瞧,“倒像游客刻上去的,跟‘某某到此一游’有点像。”
  赵虎话刚说完,展昭和赵爵都唰一下回头看着他。
  赵虎紧张,“干……干嘛?”
  “嗯……”赵爵摸着下巴打量赵虎,“阿米巴原虫偶尔还是有一点智慧的。”
  赵虎嘴角直抽——阿……阿米巴原虫……

  展昭和赵爵研究着那张照片,“难怪G会大老远跑去南美洲。”
  赵爵问,“让双胞胎把那座古墓搬过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展昭看白玉堂,白玉堂无语,“那是人家的文化遗产……”
  赵爵眯眼。
  “对啦!”展昭突然一拍手,“3D打印!”
  众人愣在当场。
  赵爵挑眉,“喔!好主意!也可以立体扫描和全息投影,不过3D打印的确是更加帅气!”

  众人默默地看白玉堂。
  白玉堂叹气,他大哥估计也就摆摆手甩给双胞胎,双胞胎估计又要踹翻几堵墙来撒气了。不过要调查这次的案件又似乎很有需要……
  对于坟墓的调查跃跃欲试的除了展昭赵爵之外,还有闻讯而来的法医室全员。
  既然公孙有兴趣,白锦堂自然让双胞胎办妥,双胞胎倒是也挺想得开,做全息投影怎么的也比搬座古墓回来强啊,烧钱烧得都习惯了。

  展昭他们又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了3D打印机的话题,白玉堂对着这一群“学者”打响指,伸手指门口的牌子,那意思——这里是SCI!查案啊查案!

  展昭咳嗽了一声,道,“不如先去见一下那个记者?他叫什么来着?”
  人是洛天抓回来的,他刚才已经到出版社调查过了,告诉展昭和白玉堂,“这记者叫刘学天。”
  “刘学天……”白驰仰起脸,“我翻以前的报纸的时候,看到过不少他的文章喔。”
  “刘学天在发疯前的确很出名,是个相当成功的调查记者。”洛天道,“他善于深挖一些社会问题和刑事案件,人很正直,有很多报道都非常轰动。”

  展昭也想起来了,点点头,道,“当年有一件很轰动的知名运动员杀妻碎尸案就是他报道的是吧?调查的相当仔细。还有一起拐卖案件,他貌似还做过卧底去调查,帮助警方破案。”
  洛天点头。
  白驰觉得惋惜,“这么好一个记者怎么会疯掉的啊?”

  “他出版社的同事和主编也很无奈。”洛天道,“大家都说他是调查乔希被绑架一案太过投入,而且他一直在强调的点也是非常诡异。”
  “他强调什么点?”展昭好奇。
  “他一直都在说‘阴魂不散’!”洛天回答。

  白玉堂皱眉,“以他的职业,应该不会是相信鬼神的人吧?”
  洛天摇头,“他以前报道过一件通过‘通灵’来诈骗钱财的案件,他的同事都说他是个绝对的无鬼神主义者,对于一切迷信的东西都嗤之以鼻。”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说出‘阴魂不散’四个字来。”展昭翻看完资料,拽住白玉堂,“走,先去见他再见乔希!”
  “唉!”赵虎叫住展昭,指着白板上的图案,“这些字符还没解释清楚呢!”
  其他人也点头。

  展昭似乎有些为难。
  “这已经是最后一步了。”赵爵倒是无所谓,直接道,“全部解开了你们也不会理解。”
  众人抿嘴。
  “而且会有危险!”白玉堂接了一句。
  众人都一愣。

  展昭和赵爵也看白玉堂。
  赵爵皱眉,问白玉堂,“你能看到什么?”
  白玉堂道,“我之所以会注意古墓里那个涂鸦一样的图案,是因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非常阴森。”
  说着,指了指白板上的那二十个图案,“感觉就跟二十个骷髅或者邪教标志一样让人不舒服。”

  展昭拿起白板擦,将白板上的字符都擦去了,对白玉堂道,“不要去想那些图案。”
  白玉堂点头,展昭顺便转过脸戳了戳一旁正给里斯本梳毛的米娅,“你也是,不要去想那些图案!”
  米娅点点头,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然后做了个将东西从耳朵里抓出来丢掉的姿势,示意——已经忘记了!

  才相处了几个小时,SCI众人已经相当喜欢米娅,这个女孩儿虽然哑且容貌被毁,但性格却是分外阳光,像个在游乐园里的小朋友一样。众人不禁对那位被赵爵称之为“女儿”的卡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个阴郁的,收集着各种死亡讯息的神秘女人,是怎样将一个被作为“试验品”毁掉的最不幸的孩子,养育得如此简单快乐?

  “所以说父母对于小孩子的成长以及性格形成真是至关重要啊。”展昭跟白玉堂一起往外走,边道,“乔希明显不是太正常,但是乔远新又似乎很正常,于是影响乔希的,应该是他已经过世的妈妈。”
  白玉堂点头,“刘学天一直说阴魂不散,他说的是谁的阴魂?乔希他妈妈的、乔希的、还是乔远新的?”
  “这个很值得推敲一番。”展昭微微一笑,“不过有一些东西却是后天补救不了的,无论你给一个小孩多少爱,他该坏还是坏。”

  “什么原因导致的呢?”白玉堂疑惑,“遗传?可有很多杀人犯的孩子心地善良。”
  “之前的确有过暴力倾向会不会遗传的相关争论,不过我不觉得暴力和仇恨可以战胜善良和爱。”展昭却是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白玉堂不解。
  展昭伸手轻轻摸了摸鼻子“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让人彻底改变,但是谁都无能为力。”
  白玉堂看展昭。
  展昭推开询问室外间的大门,给出了答案,“病!”

  “病?”白玉堂问,“心理疾病导致小孩儿长大变成坏人?”
  “再有爱的家庭,如果孩子有反社会型人格的话,爱也是没法改变他的,要对他进行治疗,用古早朴素一点的讲法,就也叫本性难移。”展昭一摊手,“可实际上,本性是什么呢?”
  两人这么讨论着,进入了里间的询问室。

  刘学天坐在桌边,正在发呆,他并不是什么嫌疑犯,自然不会给他上手铐。
  白玉堂坐下,观察眼前这位颇为沧桑的记者。

  刘学天看起来样子要比实际年龄大不少,胡子拉碴,穿着过时的衣服,戴着旧款的眼镜,双目浮肿,黑眼圈明显……看起来像是已经心力交瘁,一手插在口袋里,似乎是握着什么,另只手则是轻轻地、规律地,叩击着桌面。
  展昭也在观察刘学天,不过跟白玉堂的观察不同,他始终盯着刘学天的眼睛。

  单反玻璃外边,SCI其他人都来听,赵爵也来了,瞄了一眼,就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显得兴趣缺缺。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这个看着像是文疯子,要不然你来?
  展昭将手中所有的资料都放下,显得有些扫兴,对白玉堂摇了摇头,“直接问吧,他是装疯。”
  白玉堂一愣。
  门口众人也傻眼了。

  “装疯?”白玉堂转过脸看刘学天,“你装疯了那么多年?”
  刘学天此时也不说话,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单反玻璃,最后转过脸,看墙角的摄像头。

  “这并不是正式的审讯,只是询问,所以没人录像。”展昭架起腿,问刘学天,“你装疯是为了保命?”
  终于,刘学天拿下了眼镜,面无表情地道,“我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家人么?”白玉堂问。

  刘学天笑了一声,道,“我想抽支烟。”
  白玉堂微微皱眉,他本人十分讨厌烟味,但是看资料,刘学天是个老烟枪,他疯了之后应该很久没抽过烟了,而且白玉堂对他这种比疯更疯的装疯壮举十分的好奇,于是对外边招了招手。

  询问室的门打开,马汉拿了烟、烟灰缸和打火机进来。
  白玉堂和展昭抱着吸二手烟的觉悟,让刘学天边抽烟边说。

  刘学天抽了一口烟之后,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咳嗽了起来,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他苦笑,“我以前以为永远戒不掉,没想到这几年没抽,现在抽起来反而不习惯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
  展昭一挑眉——戒烟跟戒掉任何一种上瘾的事情原理是一样的,所谓的戒,就是远离,当你习惯了远离某一样东西,也就戒掉了。

  “我以前赶稿子的时候,一天要抽四五包。”刘学天失笑,“没准我不装疯,现在已经肺癌死了。”
  展昭和白玉堂倒是没什么心思跟他闲聊,两人直截了当问他,“为什么装疯?”

  刘学天出神,沉默良久,开口,“我因为觉得乔希的绑架案有疑点,所以深入调查……可惜,我太过深入了。”
  “做调查记者发现事件背后还有秘密不是应该很兴奋么?”展昭反问他。
  刘学天点头,“一开始我的确是兴奋不已,现在想想,我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着,他突然脸色一变,严肃道,“乔希和他妈妈,根本不是正常人……或者确切地说,这母子俩根本不是普通人!”

  展昭饶有兴致,“哦?”
  “他妈妈是个怪物,我觉得案件有蹊跷,所以深挖了一下她的背景。”刘学天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从他一系列无意识的举动,展昭看出,他此时非常的紧张,而且……恐惧。
  刘学天深吸了一口气,说,“乔希绑架案根本是乔希自己策划的。”
  展昭皱眉,“他的目的呢?”
  “他要杀他爸爸乔远新!”刘学天有些激动,“还有他要乔远新手里的一串手链!”
  展昭和白玉堂的确在之前的调查中也了解到,乔远新绑架案,绑匪索要的除了巨额赎金之外,还有一串手链。而那串收敛,应该是“皮囊”的一部分,也就是“触点”的一部分。

  “你还知道什么?”展昭问。
  “我……咳咳……咳……”刘学天突然开始咳嗽了起来,似乎呼吸困难。
  窗外,赵爵伸手按住窗户,专注地看着刘学天的反应,眼里有些惊讶。

  展昭和白玉堂都站了起来。
  白玉堂扶住已经无法呼吸,张着嘴双手抓着脖子的刘学天。
  展昭则是去看他的眼睛。

  在一片混乱之中,展昭和白玉堂闻到了刘学天嘴里清晰的杏仁味……氰&化&物中&毒?!
  刘学天激烈地挣扎着,绝望中,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后,塞到了展昭手里,双眼紧紧地盯着天花板……
  等公孙和马欣拿了急救箱冲进询问室,刘学天已经断气了。

  公孙检查了一下尸体,遗憾地看白玉堂和展昭,“氰&化&物中&毒。”
  白玉堂站在原地都觉得邪了门了——怎么会氰&化&物中&毒?他们都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这个过程中刘学天吃过什么么?
  想到此处,众人都下意识地去看刘学天刚才接触过的东西……香烟、烟灰缸和打火机。

  随后,众人看马汉。
  马汉也觉得莫名其妙,“香烟是我平时抽的,烟灰缸和打火机都是SCI办公室里拿的……”

  展昭突然将手伸过来,摊开手给公孙看,“这个检测一下,看看上边有没有涂毒。”
  公孙等人一看,就见展昭手里,有一枚黄纸叠成的,三角形的东西,看着像是某种护身符,上边用朱砂画着图案。

  “这个……”马欣跑去拿了个证物袋来,里边有刚才洛天从乔远新家花房的花盆下边找到的一张符咒。
  将两样东西放到一起一比较。
  公孙以科学鉴别的眼光下结论,“一个人做的!”

  让鉴识科的人做了鉴定之后,果然……这枚符咒和刘学天的手上,都有氰&化&物,连展昭的手上、香烟和打火机上,都有。
  在公孙的监督下,展昭洗干净了手,所有人都不说话,一来是遗憾刘学天竟然死在了他们眼皮底下,二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一直出现于乔希绑架案之中的关键人物——候天师。
  似乎只有他,和黄纸符咒护身符,能车上些关系。

  展昭叹了口气,刘学天应该查到了很多秘密,所以被杀人灭口,他紧张的时候就会伸手抹嘴,然后舔嘴唇……再加上刚才那一只烟,手上有毒,他是必死无疑。只是众人奇怪……为什么他会揣着这样一枚符咒?按照氰&化&物的毒性来说,刘学天应该是刚刚拿到这符咒不久,没准就是在被洛天他们抓到前。
  另外……刘学天被抓到,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也是个可推敲的问题,只可惜……一切线索都随着他的死,被掩藏了起来。

  就在众人受到一定打击,垂头丧气的时候,电梯门一开,那位神棍张禹走了出来。
  张禹手里拿着个手机,无奈,“虽说警民合作是义务,但你们也不好在我给人办丧事的时候强行把我从火葬场叫来啊。”
  没等他抱怨完,公孙拿着那张符咒和护身符给他看,问,“认识么?”

  张禹盯着两样东西傻愣了大概有三秒钟,点头,“认识啊。”
  众人“唰”地一抬头。
  张禹一脸茫然,“护身符和符咒么……”
  众人泄气。

  张禹却是先开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众人再一次燃起了希望之火,望着张禹。
  “你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做符咒的人?”白玉堂问。
  展昭也激动,“要快!没准跑了呢!”

  “跑?”张禹却是笑着摇头,“他想跑也得你们同意才行啊,那厮这会儿正坐牢呢。”

28 目击者

  张禹认出了咒符之后,竟然告诉众人,那位传说中的侯天师此时正在蹲号子,罪名则是——灵媒诈骗!
  “好高端的罪名哦。”赵虎还是头一回听说,“简单点说就是骗子呗?”
  “判了多久?”展昭问。
  “好久……”蒋平仰起脸,“十年。”
  众人一惊。

  “嚯!”赵虎张大了嘴,“这小子是骗出人命了不成?”
  “的确是出了人命!”张禹道,“他骗一个重症患者,最后导致患者拒绝服药而错过治疗时间送命,法院判了他误杀罪。”
  “骗子通常都是谋财,他怎么还害命?”白玉堂觉得奇怪。

  “这个的确很奇怪的!”张禹也点头,“原本灵媒诈骗应该是众多装神弄鬼里头比较口味轻的一种。”
  洛天好奇,“灵媒具体是指什么?”
  “简单点说是灵魂媒介。”张禹道,“有什么不懂就问鬼神呗!思念亲人帮你问、事业不顺帮你问、爱情不睦也能帮你问,无论问什么,反正鬼神会指点你。其实人有时候也挺有意思,死一次比出国还镀金!你想啊,那些鬼没死的时候还不是普通人?你让一个人勤学苦读十年他都不能全知全能,可死了一回就变成无所不能,哪儿会所里去?”

  “于是就是一种骗术?”马汉问。
  “嗯,天晓得呢,我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谁知道里头有没有真的能通神的呢?不过大多数都是假的,都是用某种技巧!”张禹一摊手。
  “什么技巧?”众人都好奇。
  翻看资料的展昭来了一句,“冷读术。”
  张禹打了个响指,“正解。”
  “心理学?”众人都好奇。
  展昭道,“属于行为分析学的一种,说白了就是观察和推理,这世上有个最精通冷读术的人物,你们应该都认识。”
  “谁?”赵虎好奇。
  白玉堂帮展昭回答,“福尔摩斯呗。”
  “喔……”众人都了然点头。

  “关于冷读术,影视作品已经拍烂了,不过要掌握这种方法其实并不容易。而且行为分析并不只是普通的观察而已,是需要大量的数据做依据的,还需要背景调查。通常调查了的是尊重科学的行为分析师,不做调查靠蒙的就是骗子。”

  “那你是靠什么的?”公孙颇感兴趣地问张禹。
  张禹一摊手,“我只做丧葬,不做灵媒,偶尔算命,从不看病。”
  众人都挑眉。

  “灵媒其实分很多种的,有些属于善意的欺骗,比如说思念亲人,灵媒通过骗术和表演,让家属和亡灵沟通,从而了却心愿得到安慰和救赎。”张禹摸着下巴,“只是这世上凡事跟钱扯上关系之后,就很难保持事物原本的单纯性,骗人就是骗人,期间的度是很难掌控的,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照片。”蒋平找到了“侯天师”的入狱照,展昭拿给张禹认,张禹点头——正是此人。
  “本名叫王大平。”展昭眨了眨眼,“好质朴的名字啊。”

  “王大平,男,五十一岁,出生在偏远地区的农户,家中老四,小学文化,而且貌似小学都没念完。十八岁独自跑来S市打工,干了几年搬运,一直租住在S市南郊的廉租区,二十二岁辞去了工地的工作之后,人间蒸发……再出现就是三十岁的时候。他三十岁开始当灵媒师,化名甚多,敛财无数。他在S市最贵的几个地段都有房产,豪车数辆存款八位,大富大贵……但是好景不长,十年前,他因为灵媒诈骗被人告上法庭,因为闹出人命,锒铛入狱。”

  “十年……”展昭皱眉,“等于是乔希绑架案之后他立刻就被捕入狱了……所以找不到他踪影?”
  “看时间,他下个月就能出狱了。”白玉堂皱眉看着他的资料,“王大平应该是老手,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被捕?乔希案他插花一样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被捕那个案子相比起来简直是低级错误。”
  “故意的么?”展昭问。

  “故意?”众人都看展昭。
  “他是不是怕被抓,所以故意去坐牢?”赵虎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就算真的因为乔希的案子被抓,也无凭无据,都未必能判他十年!”
  “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吧?”洛天问。

  “嗯……有点儿意思,在这位天师放出来之前,去见见他吧。”展昭收了资料。
  白玉堂去拿车。
  这时,外头楼下又传来了“嘀嘀嘀”的倒车声音,众人往窗外一瞄,一辆大货车。
  公孙眯着眼睛观望了一下,没一会儿,电话响了,蒋平刚接起来,就听到包拯的吼声震天,“你们又买什么东西了要我开证明放进来?这里是警局啊你们不要搞得每天跟进货一样好不好!”

  蒋平揉着耳朵,一旁,趴着玩游戏的米娅也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发出怒吼声的“电话机”
  赵爵摸了摸下巴下评语,“小黑的更年期综合症在加剧啊,你们谁给他物色个对象看看?”
  赵虎八卦地凑过来说,“我有几个认识的单身的阿姨人不错哦!”
  赵爵很感兴趣地要去八卦一下,被展昭一拽脖领子。
  赵爵捂着衣领子回头瞪他,“没大没小的!”

  展昭往电梯的方向走,“我和玉堂去牢里见那个王大平,你不去算了。”
  赵爵眨眨眼,甩下赵虎,跟着展昭进电梯了。
  张禹见没他什么事了,也赶紧跟进电梯,他还要跑回火葬场继续做生意呢,估计要被骂死了。
  就在这时,展昭跟张禹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请求。只见展昭指了指他的外套,说,“衣服借我行么?”
  张禹一愣……
  一旁赵爵阴测测上来,“我也想借一件。”
  张禹张大了嘴。

  白玉堂开出车子在警局门口接了展昭和赵爵,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他俩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而另一头,张禹光着膀子开车赶往火葬场,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白玉堂他们刚走,送货的就上了楼,双胞胎跟了上来,“3D打印机到了!”
  “喔!”众人都往门外凑,连米娅都好奇地跟出来看。
  公孙搓搓手,做点儿什么好呢?

  S市监狱展昭他们可不陌生,办理了手续之后,就到了单独的会见室等着。
  没多久,门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的干瘦小老头走了进来。
  白玉堂坐在桌边,桌上放着王大平的档案,还有两个证物袋,一个是那个有毒的护身符,另一个是那张符纸。

  王大平走进来之后,双眼就扫过了桌上的两个证物袋。
  展昭注意到了他的神情,看来,这两样东西他都有印象。

  王大平坐在了白玉堂的对面,抬头跟白玉堂对视。
  展昭也坐了下来,王大平审视完了白玉堂,又转过脸来看展昭。
  展昭也在看他,最后,王大平抬头,望向站在墙边东张西望的赵爵。

  王大平转过脸看白玉堂,问,“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白玉堂还没开口,展昭就问,“你怎么知道只有他一个是警官?”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
  展昭的表情语气都略带轻浮,与那个神棍张禹颇有几分相似。
  白玉堂也不说话,展昭这是准备采取装傻战略?

  王大平笑了笑,问展昭,“同行?”
  展昭继续笑眯眯。
  王大平又看了看赵爵,问白玉堂,“你找了两个半吊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这两样东西,你认识么?”白玉堂问。
  王大平无所谓地说,“无论是出了什么事,都跟我无关的吧,我可是十年都在这里待着,你们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不在场证明很充分。”
  白玉堂见他有意回避话题,就更觉得此人可疑,于是看了看展昭,那意思——怎么问?

  展昭单手托着下巴,问王大平,“你的本事是谁教你的啊?”
  王大平笑问,“怎么,想拜师?”
  展昭道,“你是阶下囚,我却混得风生水起,干嘛要拜你为师?”
  王大平冷笑了一声,叹了口气,“看来时代不同了啊,我那个年代做我们这一行靠脑子,现在看来是靠脸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猫儿,他说你靠脸吃饭。
  展昭托着下巴瞄了白玉堂一眼——我要是靠脸,也是可以吃很好的。
  白玉堂忍笑。

  赵爵这会儿,溜达到了王大平的身后,继续观察着这个人。
  王大平始终是有些在意赵爵,回头看他。
  赵爵微微地笑了,“嗯……”
  “干嘛?”王大平问。

  赵爵点了点头,问,“找到了么?”
  王大平一愣。
  对面的展昭将那件张禹的外套放到了桌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王大平,接着赵爵的话说,“你找了十年了,还没有找到么?”
  王大平睁大了眼睛,看着展昭……他皱起了眉头,意识到,自己刚才根据展昭外套上一些细节做出的判断应该是错误的,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同行。

  展昭将眼前的证物袋推到一旁,收起笑容看王大平,“我们找到乔希了。”
  王大平的双眼又睁大了几分,脸色也是异常的难看。
  “你当年也身处那件复杂的绑架案之中,然而乔远新并非迷信的人,为什么会让你掺一脚?”展昭问,“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去骗钱的,不过据我观察,你似乎并不是普通的骗子,谁教你的冷读术?你不惜放弃十年自由潜入这里,想找谁?”

  王大平盯着展昭看了良久,终于是笑了,开口,“我在找,目击者。”
  白玉堂和赵爵都看了过来,“目击者?”

  赵爵双手撑着桌子,看王大平,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兴味”。
  “找目击者干什么?”展昭问。
  “你们不是警察么?”王大平反问白玉堂和展昭,“找目击者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凶手!”


29 皮囊的有与无

  法医室隔壁专门开辟出来给公孙放置各种先进器械的房间里,3D打印机的试用完成,安装人员确定一切正常后,离去。
  公孙和马欣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小夏天抱桌腿直蹭,果然调来SCI就是酷酷酷!

  米娅也过来凑热闹,手里拿着小白驰请她吃的冰激凌,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各种机器。
  公孙想了想,去拿来了那个面具,开始扫描。
  马欣好奇,“做面具么?”
  “看看面具做出来之后会不会有同样效果。”公孙让夏天操作机器。

  米娅歪着头,走到机器旁,瞧着那个面具,眨了眨眼。

  这时,有几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边的是白驰,身后跟着的是赵祯和白锦堂。
  白锦堂进门看到公孙跟个小孩儿似的,瞧着机器的样子像是在瞧什么新款游戏机,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虽然这已经是最先进的机器,不过打印一个面具还是折腾了挺久,而且因为材料的缘故,打印出来的面具是蓝白色的。
  公孙将那个塑胶的面具拿出来,跟原本那个对比,的确是一般无二,但是感觉却完全不同。

  “别说,虽然造型一模一样但是也差太多了吧。”白驰拿着两张面具比较着,“就好像是真的故宫和横店版故宫那样明显的差距,气场就不一样喔。”
  公孙撺掇白驰,“拿去给刘金看看,看他有没有反应!”
  “哦……”白驰就拿着面具跑去了休息室,戴上面具,打开门站在刘金面前。
  刘金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报纸,边轻轻拍着趴在他怀里睡熟的刘星,脚边,那只大金毛看到有人进来,就甩了甩尾巴,随后又去趴着,显得挺无聊的感觉。

  刘金有些不解地看戴这个难看的面具走进来的白驰,问,“你们……干嘛呢?”
  白驰摘下面具,刘金的反应跟刚才完全不同,于是他回头看了看公孙。
  公孙摸下巴,“果然跟面具的外观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啊。”

  米娅拿起一支记号笔,在面具上,涂涂画画。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就见米娅将原本那个面具上,用特殊仪器打光之后才能看到的那一串符号,也就是展昭他们刚刚破译出来的那一串字符都画了上去。
  画完之后,白驰又戴上了面具。

  可奇怪的是,刘金还是没反应,巴利也没动。
  “咦?”公孙就觉得奇怪了,“怎么回事?”
  马欣也奇怪,“不是通过这一组字符催眠的么?”
  “也对啊……”公孙摸下巴,“陈瑜也能看见这些字符,她也没被催眠,打光之后我们都看到了这些字符……那问题究竟是出在哪儿呢?”

  放下SCI众人颠来倒去研究那个神秘的面具不提,再说此时正在牢房“探监”的展昭、白玉堂和赵爵。

  王大平,也就是那位侯天师说他不惜进监狱住了十年,是为了找目击者。
  这话引起了展昭等人强烈的兴起——什么目击者?

  “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乔希,就表示去他家看过了,是么?”王大平问,“见过她妈房间里的那棵家族谱系树么?”
  展昭和白玉堂都点头,心说不止见过画的,还见过真的呢。

  “狩猎家族。”王大平冷笑了一声,“这个以收集灵魂为任务的古老神经病家族。”
  展昭和白玉堂都挑起眉。
  “说白了,不过是一群反社会的杀人狂而已。”王大平道,“他们家的家训是代代相传的,不过我觉得他们传下来的不只是暴力倾向,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白玉堂问。
  “某种精神疾病。”王大平一摊手,“乔希就病得挺厉害,他妈简直是用生命在逼疯自己儿子,但是乔远新的死,并不简单。”
  “乔远新有一串手链……”
  “那串手链,就是找到目击者的关键!”王大平笑了笑,“皮囊。”
  展昭等人皱眉——又是皮囊!王大平只是个神棍,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

  “皮囊和你说的目击者,有什么关系?”展昭问。
  “你们认为什么是皮囊?”王大平不答反问。
  展昭等人皱眉——这话可扯远了,是从生理上说还是从艺术角度出发啊?

  “人皆有皮囊。”王安平摇了摇头,“但并非世间万物都有皮囊。”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挺口气,是从哲学角度出发?
  “看不见的东西。”王大平声音压低了几分,“有很多东西存在但是看不见,比如说精神、感知……语言,目光……灵魂、欲望……”

  展昭和赵爵都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捉摸着王大平的话。
  “可是人究竟是什么?”王大平接着说,“决定我们是什么的,是那种看不见的存在,还是看得见的皮囊呢?”
  说到此处,王大平话锋一转,“我对什么哲学探讨没有兴趣,对人性也没兴趣,我们不讨论这些虚无缥缈的,只讨论现实问题。”

  展昭和赵爵眯起眼,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
  白玉堂托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三人,摇了摇头。

  “我想说的是,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这种内在的,即看不见的东西。而人之所以渺小脆弱受到束缚,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都有皮囊!皮囊会死、会被认出来、会被锁入牢笼。”王大平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世上最强大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死?不会疼?都不是!”
  展昭和赵爵似乎心领神会,“是没有皮囊的人。”
  王大平笑了,“不错,只要没有了皮囊的束缚,就可以成为任何人!有什么比这更可怕?”

  赵爵摸着下巴双眼亮晶晶,“所以说皮囊是为了没有皮囊……而你找的目击者是唯一一个见过真正皮囊下边真面目的人么?”
  王大平点头,“没错。”

  “你要通过他找的是杀了谁的凶手?”白玉堂也好奇。
  “没人知道!”王大平道,“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其他的人,见到的都不是他真正的面目,于是……他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罪行嫁祸给别的人。”
  白玉堂皱起了眉头。
  “你们有没有统计过,有多少人因为一项或者多项谋杀罪入狱甚至是送命,可他们至始至终坚称自己没有杀人,或者没有杀某一个人,但可惜的是……都有目击证人目击谋杀过程!”王大平道,“而且这种情况下,目击证人通常还不止一人。”
  展昭托着下巴,赵爵背着手在他俩身后溜达,“你在监狱这么多年,统计出了不少吧?”
  王大平点头,“有多人以上目击,但是凶手坚称自己无辜……这种案例实在太容易找了。”
  白玉堂觉得事情比较严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得有多少无辜坐牢的?说不定还有不少无辜偿命了的……

  “然而此人非常低调!”王大平道,“很多人都在找他,因为他手里有秘密!”
  “你是说,皮囊?”赵爵眼睛又凉了几分。
  “如果说皮囊是那一大套的行头,什么头盔啊、面具啊要穿戴那么多的话,岂不是一出门就被人当神经病抓起来?”王大平一摊手,“真正的皮囊,应该是藏在那一套行头里的一个秘密!当掌握了那个秘密,就不需要那套行头了,相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那身行头,因为……”
  “武功秘籍在自己学会之后就要销毁!”赵爵点头啊点头,“销毁了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会了!”

  “说了半天。”白玉堂问回展昭最初的那个问题,“你找到那个目击者了么?”
  王大平微微地皱着眉,摇了摇头,“还没有。”

  “还没有?”展昭注意到王大平的语气里,不甘多过遗憾,而且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强调了一下那个“还”字,于是……
  “你有线索了?”展昭问。
  王大平看了看众人,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展昭眯眼。
  王大平一撇嘴,“你们也想找目击者,我也想找目击者,咱们是竞争关系!”
  赵爵凑过来,对展昭和白玉堂道,“给我三分钟我让他把舌头都吐出来。”
  王大平一惊。
  展昭摸着下巴打量王大平,似乎也是在考虑如何使他开口。
  白玉堂倒是还能保持理智,摆了摆手示意身边两个瞪着眼的聪明人“冷静”,边跟王大平说,“我们可以合作。”

  展昭和赵爵都转脸看白玉堂——合作?
  王大平也看白玉堂,“我掌握的信息比你们多,我有利,而且我过几天就放出去了,给我个跟你们合作的理由看。”
  “理由就是今天我们就能带你出去,你不用再回去牢房里。”白玉堂淡淡道。
  王大平笑了,“才几天而已……”
  “你确定还要讨价还价?”白玉堂问,“我如果现在放你回牢里,不用多久你就会丧命,你说是不是?”
  王大平脸上没了表情,看白玉堂,最后一撇嘴,“切,这招果然只能骗书呆子。”

  展昭斜了他一眼,“对哦,你跟我们见过面了,那幕后黑手应该会想方设法干掉你!”
  “在监狱的好处是不会被抓,可是在监狱的坏处就是一旦被抓了可跑不了。”赵爵也点头,说完,两人同时瞄白玉堂——不是书呆子了不起啊?!

  白玉堂扶额,示意王大平——赶紧说!
  王大平叹了口气,问,“我如果告诉你们,你们真的现在就能带我出去,并且保证我的人生安全?”
  白玉堂点头。
  王大平想了想,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瞄了一眼墙角的监控,伸出手,对白玉堂勾了勾手指。
  白玉堂凑过去了点,展昭和赵爵也一左一右凑了过去。
  王大平有些无语地看着碍手碍脚的两人,“让他一会儿告诉你们不就行了?”
  “少废话!”展昭和赵爵一人挡着一边,“给你挡口型懂不懂啊?!”

  王大平无奈,低声在白玉堂耳边,说了一组数字——3楼5排14号。
  白玉堂看他。
  王大平一笑,“在警局的停车场。”
  白玉堂一挑眉。
  展昭和赵爵也恍然大悟——好地方!

  白玉堂立刻起身,去给包拯打了个电话,包拯想法子办妥了手续,将王大平转移。
  半个小时后,白玉堂和展昭还有赵爵带着王大平离开监狱,回警局。

  到了警局,白玉堂他们直奔停车场,在王大平提供的位置,找到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车门锁着。
  王大平表示钥匙他丢掉了,东西在后备箱。于是,白玉堂索性让赵虎撬开了车子的后备箱。
  后备箱里,有一个装有密码锁的箱子。
  秦欧看了一眼,“三十六位密码锁的保险箱。“
  众人都回头看王大平。
  王大平伸手,按了三十六个数字之后,箱子咔哒一声,打开……


30 黑齿

  这个看起来防盗级别甚高的箱子打开后,里边的东西却只是薄薄一个信封。

  众人都看王大平。
  王大平伸手将那信封拿出来,交给了白玉堂。
  白玉堂将信封打开,从里边抽出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并不是非常清晰,看着应该是监控摄像头的截图。照片上有一个推着一辆垃圾车的老头,头发散乱满脸的污垢,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也目测不出年纪,不过头发花白,应该不会太年轻了。

  众人都看王大平。
  王大平指了指照片,道,“他就是那个目击者!”
  白玉堂微微皱眉,众人都看蒋平。
  蒋平拿过那张照片认真地看了一下,摸下巴,“虽然只有一张照片,但是五官都拍到了,再加上这个垃圾场附近的广告牌应该可以推断出拍照的地点,没准能找到人!只是,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王大平微微一笑,道,“一周前。”
  众人眼睛一亮。

  白玉堂示意——立刻去找这个人!

  SCI众人都回办公室分析那张照片。
  王大平也跟着众人来到了SCI的办公室,因为他还处于监控状态,所以脚上戴着定位的脚环。展昭等人倒是也不怕他逃跑,因为正如之前所说,他最安全的藏身之地就是在SCI。‘

  SCI的休息室里还挺热闹的,阳阳和小易都放学了,跑来做作业,休息室里还有里斯本、米娅、陈小飞……

  米娅正拿着阳阳和小易的课本翻看,展昭走了进去。
  米娅仰起脸看他。
  展昭走到他身边坐下,给他看那张照片。
  米娅拿着照片看了看,对展昭打了个手势。
  展昭点点头,米娅的手势表示,失踪人口和近期死亡人口里面都没有这个人。

  展昭拿着照片站起来,米娅放下课本,戳戳阳阳和小易,要跟他们下棋玩儿。

  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白玉堂开门进来告诉展昭,“乔希可以接受审问了。”
  展昭就和白玉堂一起去了审讯室。

  乔希的伤不轻,没法坐着,只能躺着,身上穿着束缚衣,身边有几台医疗器械发出规律的响声。
  展昭开门进去,乔希已经醒了,杨帆调整好了器械之后,见展昭他们进来,就点点头,“他可以说话了。”
  展昭和白玉堂看向床上的乔希。

  按照年纪来说,乔希应该并不很大,可是他却显得很沧桑。
  展昭和白玉堂身后,拿着一根雪糕的赵爵溜达了进来。
  赵爵眯起双目仔细看了看,不解,“他是长得太老了还是过生长现象?”

  杨帆道,“他的身体情况的确很差,相当于六七十岁的老人。”
  “他也是试验品么?”展昭问赵爵。

  “嗯……难说,我觉得是操劳过度造成的。”赵爵摸下巴。
  杨帆也点头,“这个人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神经衰弱,严重失眠、严重胃病、严重贫血……”
  展昭和白玉堂都皱眉看着床上的乔希,这人原本应该是个富家公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乔希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众人。
  白玉堂问展昭,“为什么他的眼睛这么黄?”
  “是因为肝病。”杨帆道,“长期失眠导致的。”边说,边戳戳自己的太阳穴,表示——这人除了身体不健康之外,脑袋好像也不太正常。

  展昭点头,这人的确看起来不是很正常。
  杨帆干完自己的事,就出门了。
  展昭翻看杨帆留下的病例表,赵爵围着乔希的床缓缓地溜达,盯着乔希打量,那眼神,像是看着一条砧板上的鱼。

  白玉堂见乔希双眼呆滞望着前方,似乎他们在他床边走动,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乔希。”白玉堂叫了他一声。
  乔希毫无反应。
  白玉堂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两个响指,乔希还是没反应。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
  展昭对门口围观的赵虎招了招手,示意——把那个面具拿来。

  没一会儿,赵虎拿着面具走了进来。
  展昭示意他戴上。
  赵虎将面具戴上。
  乔希的目光,聚焦道了赵虎戴着的面具上。

  盯着赵虎看了良久,乔希突然开口,含糊不清地说出了个英文单词……
  展昭分辨了一下,乔希说的是——小偷。

  赵爵瞄了赵虎一眼,伸手,拽了他出门。
  赵虎出了门有些不解。
  赵爵就从他脸上将面具摘了下来,戴在自己脸上,转身进审讯室。
  赵虎和门口的马汉对视了一眼,站在窗边继续看。

  赵爵戴着面具进屋之后,继续围着乔希打转。
  乔希原本死水一样的目光移动了起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赵爵。

  赵爵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乔希的肩膀,手指敲了敲他的肩头,随后松开手,继续绕着床缓缓地走。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展昭一摊手,他也不太明白赵爵在干嘛。

  窗外,公孙和马欣一起走了过来,问正睁大了眼睛盯着审讯室的赵虎和马汉,“什么情况?”
  赵虎摇摇头“不知道。”

  说话间,杨帆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似乎是想进去。
  赵虎拽住他,马汉也说,“这个时候走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们?”
  杨帆看了看窗户里,又看了看手里的单子。
  “这是什么?”马欣凑过去看,“血检成分……”
  公孙也瞄了一眼,“他有吸毒么?”
  “我在给他治疗的时候,发现他的牙齿呈现青紫色,似乎是有服食什么药物的习惯,所以给他做了一下药检。”杨帆皱眉,“他应该是有长期服用一种制幻的菌类。”
  “菌类?”赵虎好奇,“香菇蘑菇之类?”
  “说简单点就是毒蘑菇。”杨帆拿出手机,点出一张图片给众人看,“我刚才特地去搜了一下,应该是产自南美的一种有毒蘑菇,这种蘑菇吃了不会致死,但是会使人产生强烈的幻觉,长期食用会影響人的中枢神经,严重影響人的判断力,具体药力还不是太清楚,长期服用会让人产生依赖,也就是上瘾……因为服用这种蘑菇的人牙齿会变成青色,所以这种蘑菇也被称为黑齿菇。”

  “略恶心啊。”赵虎摇头问,“有人吃这种东西的么?”
  杨帆点点头,“南美洲丛林里,很久以前一些原始部落会吃这种菇,为的是捕猎的时候勇猛并且力大无穷。”
  “勇猛?”马汉看他,“捕猎什么?”
  “鳄鱼和蟒蛇。”杨帆回答,“值得一提的是,这种黑齿菇的瘾和毒瘾不同,药性具有持久性,并且随着人血液循环加速和肾上腺素的分泌而变强。”
  赵虎张大了嘴看着杨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种药吃一次,药性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公孙推了推眼镜,“既然是吃来狩猎的,就要符合狩猎的习惯。狩猎之前一定要做的就是伏击,伏击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狂躁。但是一旦发现猎物或者跟猎物搏斗的时候,人的肾上腺素就会分泌,血液循环加快,药性也就爆发,这个时候,会十分的危险吧……”
  “那是不是要……”马欣指了指里边,“提醒他们一下?”

  “他穿着束缚衣的……”马汉透过窗户往里看,就见此时,乔希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则是盯着赵爵,眼珠随着赵爵的移动而移动,那眼神……
  赵虎皱眉,虽然乔希一动不动,而且头发太长脸上又长满了胡子,因此很难分辨出表情,可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此时的眼神非常危险……就像是等待伏击猎物的爬行类动物一样。

  “糟了!”马汉推了门口的赵虎一把,赵虎一把推开门刚想进去……几乎就在同时,只见原本躺着的乔希猛地弹了起来。
  哗啦一声巨响,那件连接在床上的束缚衣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病床被巨大的力量牵引得腾空而起,旁边放着的几台机器剧烈震动了起来。
  乔希是看准了正走到他头部正后方的赵爵,此时,赵爵的手就在他的头顶上方……乔希仰起头,张开嘴……只见一口黑齿,对着赵爵的手就咬了过去。

  展昭一惊,就见赵爵缓缓地抬起手。而就在赵爵抬手的同时候,“嘭”一声……一个枕头飞了过来,正飞到赵爵的手下方,挡住了乔希的脸。

  赵爵收回手,挑眉往前方瞟了一眼。
  展昭也看身边,刚才他听到动静的时候,白玉堂的枕头已经扔出去了,就是旁边病床上的一个白色枕头……
  赵虎和马汉挤在门口也张着嘴——看来白玉堂已经注意到了。

  其实白玉堂扔那个枕头完全是本能反应,就在刚才赵爵围着乔希打转的时候,白玉堂忽然感觉到床上安静的乔希,眼里有一丝危险……
  白玉堂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就在乔希准备弹起来的一瞬间,他根据乔希蓄力的那个姿势判断出了他的意图,因此抓起手边的枕头扔了过去……

  再看那个被乔希咬住的枕头,破了一个大口子……
  赵爵看了一眼掉在床边的枕头……刚才白玉堂如果不扔那个枕头,自己起码得少两三根手指吧。

  展昭皱眉看着还在床上挣扎,张着嘴,露出一口青紫色牙齿的乔希。
  杨帆也走了进来,从一旁的医药箱里拿出一支镇静剂。
  但是白玉堂却是摆了摆手,如果现在给他注射药物就没法问话了。

  可是乔希跟要咬人一样,感觉非常危险。
  门口,公孙突然就跑了。
  马欣正好奇她主上干嘛去,却见公孙去了趟法医室就兴匆匆地回来了,手里拿着半张面具。

  白玉堂就见公孙兴奋地跑进来,将面具给他,“用这个用这个!不影响说话也咬不到人。”
  白玉堂盯着那个造型诡异的面具,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这半张面具是套住嘴和下巴,但是嘴巴的位置有孔,可以说话但是肯定没法咬人。
  白玉堂莫名觉得这面具有点眼熟。

  “喔!”展昭凑过来看,“这个是沉默的羔羊里汉尼拔戴的那个面具……”
  公孙眨眨眼,“电影道具来的,这个是真货哦!”
  展昭拿起来观摩。

  白玉堂对赵虎和马汉招手。
  两人进去将激动的乔希按住,白玉堂给他戴上了那个口罩。

  赵爵还站在床边,正对着乔希的头部看,伸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拿了下来。
  赵爵用面具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而此时,同样想心思的,还有展昭。

  赵爵用面具敲了自己的下巴大概三下左右,突然停手,就在他抬起头的时候,展昭转身出去了,顺便一拉门口的公孙,“公孙,最开始那个公园晨练被袭的女死者尸体还在么?”
  “在。”
  公孙点头,马欣跑得快,冲到法医室打开了冰柜,抽出那具尸体。
  展昭拿起之前公孙他们用来照面具上隐形符号的那盏特殊的灯,对着尸体照了起来。

  门口,白玉堂也跑了进来,赵爵双手插兜走在后边,似乎还挺不满,“小子反应还挺快。”
  “听说你差点也成了独臂。”
  赵爵身后,白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说话语调有些促狭。
  赵爵白了他一眼。
  白烨微微一笑,单手抓住赵爵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爵看他,“你确定你醒着?”
  白烨对他一偏头,那意思,叫他去什么地方。
  赵爵想了想,转身跟他走了。

  白玉堂进门前看到了这一幕,虽然有些好奇,但还是走进了法医室。
  此时,展昭举着灯,照着死者的额头,对赵虎示意,“捧住!”
  赵虎伸手举着那个灯,其余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尸体的脸部。
  公孙也是一脸的意外,“竟然没发现……”
  马欣也点头,“哎呀!都没想到拿灯照一照,差点漏掉重要线索。”

  白玉堂走到展昭身边,皱眉看着尸体。
  还没等白玉堂开口,门口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只见白驰飞奔过来,扒着门框喊,“哥!找到啦!”
  众人都看门外,白玉堂问,“什么?”
  “那个目击者!”白驰兴奋,“找到啦!”


31 目击之眼

  目击者。
  这绝对是深陷谜案中的人,最愿意听到的三个字。

  白玉堂等人跑回了办公室,蒋平已经通过照片上的广告牌确定了位置,就在S市区南郊的一个垃圾站附近。调取了同一地点的监控摄像,发现那流浪汉多次在这个垃圾站捡东西。

  白玉堂拿了车钥匙对众人一摆手,全体出动找人!
  ……

  包拯本来想来来问问案件的进展,谁知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一群人蜂拥而出,关上电梯门就下楼了。
  包拯不解地看了看办公室里的蒋平,问,“有发现了?”
  蒋平点点头。
  包拯走过去看他电脑上的监控画面,边又在意地左右望了望。

  此时办公室里除了蒋平之外,没有别人了,赵爵和白烨也不在,但是刚才冲出去的人里边并没有他俩。
  包拯微微皱眉,走到门口往走廊的方向看,休息室里人很多,都是小孩子,法医室的门也关着。
  包拯回头问蒋平,“赵爵呢?”
  蒋平想了想,“刚才好像和白烨一起走了。”
  包拯看了看左右无人,去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蒋平眯眼睛,拿起背后的抱枕挡住自己,“包局你要干嘛?”
  包拯瞪了他一眼,蒋平将抱枕塞回身后。
  包拯低声问,“你上次,不是有那种很小很小的窃听器么?”
  蒋平眯起眼睛,“包局你要听谁?”
  包拯又看了看左右,低声说,“你给我准备两个,我有用。”
  蒋平搔了搔头,“嗯……”
  “明天就要。”包拯拍了拍他肩膀,就站起身,不忘提醒,“这件事对所有人都要保密,只有你知道!”
  蒋平点头啊点头。

  包拯转身出去了。
  蒋平坐在转椅上皱着眉头想心思,良久,问,“你听到啦?”
  这时,沙发后边伸出一了只手,扒着沙发靠背站了起来。

  从沙发后,还溜达出来了一只懒洋洋的白狮子。
  就见赵祯靠着沙发背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问蒋平,“听到什么?”
  蒋平搔了搔头,回头继续敲电脑了。

  赵祯将手机塞回兜里,对里斯本招了招手,“我们去吃点东西。”
  里斯本抖了抖鬃毛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甩尾巴,跟着赵祯出门了。

  ……
  垃圾站附近,白玉堂他们的车子驶来,展昭盯着手机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白玉堂注意到他三分钟之前收到一条短信,然后就开始琢磨。

  垃圾站很快就到了,众人将车子停好,从大门进去,很快找到了照片中拍到的广告牌的位置,但是附近并没有人。
  白玉堂对还在看手机的展昭打了个响指。
  展昭抬起头。
  白玉堂指了指四周,问他,“人在哪儿?”
  展昭眯眼,“我又不是小狗……”
  “你是神棍。”白玉堂催他,“赶紧找!”
  展昭收起手机搔了搔头,开始四外看。
  这个垃圾场相当的大,后边还有废品回收的堆积场和废旧汽车堆放场,再远点的地方是大片的垃圾填埋场。离开那么远都已经能闻到垃圾的味道,因此白玉堂显得很焦躁。

  展昭背着手在原地踱步,最后停在了。
  众人都刷拉一声转过脸看他。
  展昭却是突然伸出手,对他们说,“嘘。”
  众人一时间分不清楚展昭是真的叫他们小心还是在模仿赵爵……自从赵爵做了那个动作之后,众人都开始无法直视这个简单的动作了。

  白玉堂问展昭,“他就在附近?”
  展昭点点头,“但是他躲起来了。”
  赵虎不解,“干嘛躲起来?”
  “因为有人在追他。”展昭道。
  白玉堂微微皱眉。
  就见展昭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废物堆积场。

  白玉堂立刻明白……他们来的正是时候,有人在追那个“目击者”,那个目击者害怕躲起来了,而那些在追他的人,正在那个废品堆积场寻找他。
  没时间研究展昭是怎样推理出这种情况的,不过众人还是无条件地相信他的推断一定是对的。
  这时候,马汉对众人轻轻一晃手指,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地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地上有两枚弹壳……

  众人脸色微变。
  白玉堂伸手拔出枪,边对众人示意……散开!

  SCI众人散开,朝着废物堆积场包抄过去。

  所谓的废物堆积场,基本就是将废旧的家用电器堆成一个立方、一个立方……
  这里集中了S市几乎所有的废旧家电,规模浩大,每一个立方都堆到接近三米高。

  马汉爬上了一处较高的家电堆,爬到上面后猫着腰观察了一下,随后,低头对下边众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伸出了四根手指。
  白玉堂看展昭。
  展昭点点头——的确是四个追兵。

  马汉对众人打了几个手势,大致指明了一下那些人所在的方位。
  白玉堂让众人分头行动,两人一组,进入堆积场抓那四个人。

  展昭兴致勃勃也想跟进去,被白玉堂瞪了一眼,示意他等在外边。
  展昭不满,只好站在那里等。

  白玉堂他们进去之后,没有贸然进入交错纵横的堆积场,而是先沿着边沿走。
  展昭站在门口大概三秒钟之后,往上瞄了一眼,就见马汉那地方角度貌似不错,于是也走过去,伸手扒着那家电堆准备爬上去。
  马汉正观察情况,突然感觉压着的微波炉一抖。
  马汉一愣,低头一看,只见展昭已经快爬上来了,踩着个电冰箱抓一个电磁炉。
  马汉倒抽了口气,对他摆手。
  展昭扒着电磁炉抬头看了看他,这时,就感觉重心往前稍稍便宜了一点点。
  展昭眨了眨眼,眼前两个烤箱开始往前方挪动。
  马汉猛地跳了下来,一拽他……
  等他俩落地,就听到“哗啦”一声……

  展昭和马汉站在原地……眼看着那幢家电山倒了下去,随后……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了。

  白玉堂他们正找“追兵”,就听到“哗啦啦”一阵巨响之后……整个废品堆积场的家电山开始“塌方”了。
  “卧槽……”赵虎差点被一个冰箱砸中,赶紧跳了出来,贴墙站好……

  白玉堂无语地扶额,小白弛和秦欧面面相觑。
  马汉看了看展昭。
  展昭拍了拍他,“你该减肥了,你看你压塌了一座倒了那么多座。”
  马汉揉着眉心,克制自己揍他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众人听到了“哎呀”一声惨叫传来。
  白玉堂抬起头。
  赵虎伸手一指,“头儿,那边压住了两个。
  “那边也有一个!”白弛指着另外一边。
  对面,洛天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了一个被砸了一脑袋血的男人,捡起了他丢在一旁的枪,边给那人拷上手铐。
  SCI众人进去将废墟中不幸中招的四个“追兵”都“挖”了出来,全部拷上手铐。

  白玉堂愣了一会儿,转过脸看傻站在门口的展昭和马汉,问,“谁干的?”
  马汉和展昭对视了一眼。
  白玉堂一挑眉,“干得好!”
  展昭指自己。
  马汉扶额。
  白玉堂走过去,这时,外头跑来了垃圾场的工作人员,大概是被这响动惊到了,一开始还以为地震了。
  几个工作人员跑进来一看,发现整个“堆积场”都塌了,张大了嘴,“谁敢哒!”
  展昭指马汉……
  白玉堂一把掐住展昭的后脖颈,跟人家垃圾场的工作人员道歉。

  工作人员听说是警察抓持枪的匪徒导致的,就也没有责怪,跑回去安排人来收拾堆积场了。
  白玉堂无奈看展昭。
  展昭摸了摸鼻子,整体来说,结果是好的……

  “追兵”都抓住了,四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都穿着黑色的套头衫,全部持枪,没有搜到身份证件。
  白驰给他们拍了张照片,在蒋平做的通缉犯应用里对比搜索了一下,发现全部都是职业杀手。
  白玉堂无语地看着这四个被砸了一脑袋包的职业杀手,竟然载在一只没爬上墙的猫手里,这就叫阴沟里翻船。

  白玉堂问洛天,“就这几个人,没有那个目击者?”
  洛天摇了摇头,他们还怕那人也被埋在家电堆里了,可并没有找到。

  白玉堂看展昭。
  展昭指了指远处的垃圾填埋场。
  顺着展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白玉堂一脸的沮丧——难道要去垃圾堆里找人?

  展昭眯着眼睛看白玉堂心理斗争了一会儿,正想带人往那里走,就一拽他,指了指一旁的废车堆放场。
  白玉堂斜眼看他。
  展昭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跟他对视。
  SCI其他人目睹了他俩眉来眼去半分钟之后,一起往废车长走过去。

  废车场停放着上万辆报废的汽车,有的还是车压着车,灰尘堆积,充斥着一股汽油煤油混合的味道。
  望着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停放场,众人都有一点绝望。
  赵虎问,“他躲在这里了?”
  白玉堂看展昭,展昭点了点头。
  白驰拿出手机,“我让警犬队的过来吧?”
  展昭摆了摆手,“要警犬干嘛?就在这两车子里。”边说,边指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
  那辆皮卡后边的车斗里堆放着好多迷彩的帐篷布。
  马汉跳上车子,伸手一拽布,发现被拽住了,就用力将布全部掀了起来,赵虎也上去帮忙。

  最后,整块迷彩布都被掀开,只见布下边,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正瑟瑟发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

  “你别怕。”赵虎道,“我们是警察。”
  那人抖动了一阵之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赵虎和马汉伸手扶着他坐起来。
  那人抬起头,望向众人。

  众人跟他对视,结果都愣住了。
  马汉和赵虎见展昭等人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们扶着的人,也有些不解,一起转过脸看那个人的脸。

  一看之下,赵虎和马汉也愣住了。
  只见那人的双目呈现灰白色,几乎分不清楚眼白和眼瞳。

  马汉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那人的眼皮根本就不眨一下——盲人!

  这时候,几个来收拾堆积场的工人看到了,有人就跑过来说,“警官,他只是捡垃圾的,应该没干坏事。”
  白玉堂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洛天问那个管理员,“他叫什么你知道么?”
  管理员一摊手,“不知道啊,听说他从小就在这附近的,垃圾站的老人们都叫他阿莫。”
  展昭问,“他看不见?”
  “嗯。”管理员点点头,“听说他婴儿的时候就被抛弃在垃圾站里了,大概是因为盲吧,是垃圾站的一些老人把他养大的。”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说,“这里也不是太清楚的。”

  展昭等人都愣住了,一起回头望向那个一脸茫然坐在皮卡上的流浪汉。
  他们唯一的目击者,王大平花费了十多年不惜坐牢来寻找的唯一的目击者,竟然又盲又疯……


32
01 眼疾

  SCI大楼的休息室里,经过洗澡理发剃胡子等多道工序之后,那位被展昭他们从垃圾站里救出来的“目击者”,终于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人也看不出是多大年纪,按照面容,应该在四十岁左右,皮肤苍白身材瘦削,长得……该怎么形容呢?很有些意思!

  他有着一张尖锐的脸!
  怎么样的脸算尖锐?并不是说下巴尖或者脑袋尖,而是一张“棱角分明”,没有什么肉的脸。
  更有意思的,他生为一个盲人,却有着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如果将那双诡异的白眼替换成正常眼睛的话,这人将会被形容成——长着一双锋锐眼眸的中年人。

  这位被称为“阿莫”的流浪汉,似乎是受到了一定的惊吓,坐在沙发上显得分外紧张。
  不过对于一个盲人来说,让他离开熟悉的环境,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会紧张是正常的。
  白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抓着他的手让他捧好。
  SCI众人都围在办公室里,观察这个“目击者”。

  王大平在一张转椅上坐着,托着下巴叹气。
  蒋平有些同情他,毕竟是做了十年牢啊!
  展昭道,“如果他真的没有价值就不会有荷枪实弹的杀手去追杀他了。”
  王大平点头,“我知道,只是这一切似乎已经超出我的智力能理解的范围了。”
  说完,他一摊手,“所以说我还是白忙活了十年。”

  白玉堂又看了看阿莫,问展昭,“赵爵他们呢?”
  展昭一摊手,他打从刚才就开始找了,赵爵无缘无故失踪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屁颠屁颠跟着去抓目击者的,换句话说,他有急事要处理。

  这时,接到电话的杨帆和郝灵都拿着医药箱来了。
  蓝棋和蓝西两兄弟也来了,两人一身正装,看着还挺帅。
  郝灵的白大褂里边穿的也是好看的晚礼服,于是展昭有些不解地问两兄弟,“喝喜酒啊?”
  蓝棋和蓝西无语地看着两人,“今天不是白氏的十周年庆酒会么?”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随后倒抽了口凉气……他俩出的馊主意怂恿白锦堂大办宴席,请各路宾朋,好顺便观察一下那个神秘的岳海,谁知道到头来他俩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外边,公孙拿着个医用的手电溜达了进来,问,“你们不去换衣服是准备被你们大哥痛揍么?”
  众人赶紧跑去换衣服。

  郝灵和杨帆给阿莫检查眼睛。
  公孙好奇问,“他是白内障么?为什么眼珠整体呈现白色浑浊状?”
  郝灵歪着头看着阿莫,边摸下巴,“这个还真是少见!我从没见过这种病例。”
  杨帆推了推眼镜,道,“他应该是天生的眼疾,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这种病例。”

  白玉堂有些不解,问拿着西服,换了衬衫跑回来的展昭,“他既然看不见,那为什么派杀手去杀他?”
  展昭边打领带边摇头,顺手把白玉堂的西装递给他。
  “没看见会不会是听到过什么?”白驰问。
  展昭则是摇头,“总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白驰试着跟阿莫交谈一下,可是他除了很容易受惊之外,人的确也有些稀里糊涂,说话含含混混,无法表达自己的情绪。但说他疯吧,也似乎不是,他能听懂别人的话,让他坐下、站起来、喝茶之类的,他都理解。
  展昭显然对阿莫的兴趣极大,但是现在研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如果这个时候放白锦堂鸽子,估计会被揍得很惨。而且机会难得,岳海身份神秘,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只是,要怎样保证阿莫的安全呢?
  虽然警局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之前几起发生在警局内的案件,还是让众人放不下心。
  “最安全的方法还是带在身边。”展昭突然开口。
  白玉堂问展昭,“你的意思是带他去参加宴会?”
  展昭点头,“带去宴会厅,岳海也在呢,没准会有意外发现,既然是目击者,管他看得见看不见,如果能再见到杀手,那必定会有所察觉。就算他没发觉什么,对她有所图的人,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玉堂微微地皱眉,似乎是觉得展昭的计划可行。

  这时,就听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的确是个好方法。”
  众人回头,只见赵爵和白烨回来了。
  赵爵边摸下巴,边打量着阿莫,盯着他那双近乎纯白的浑浊双目看着,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可以看出,赵爵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关于阿莫的事情。不过么,以赵爵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说出来,而至于问他会不会说,那就得看情况了。

  白烨也走了过来,对白玉堂说,“如果带他去宴会,效果会很好,但是有一定风险。”
  白玉堂皱眉,“你是指,来自哪方面的风险?”
  “你们去找他的时候,已经有杀手道到了吧?”白烨问。
  白玉堂点头。
  白烨挑眉,“这应该是第一波。”
  “也就是说,后续会有一波又一波的杀手赶到?”展昭问,“宴会场所人很多,可能会出乱子?”
  “以双胞胎安排的场地,安保应该不是大问题,提前跟他们打个招呼,不至于出大乱子。”白烨对双胞胎倒是挺有信心,“不过么……等于告诉全世界,目击者在这里。”
  “很多人在找目击者么?”展昭问。
  白烨一笑,“毕竟是唯一一个,你也知道最近S市聚集了多少人。”
  “那些杀手不是来找G的么?”展昭问。
  “大家找G的目的,也都是同样的。”赵爵背着手围着阿莫转了一圈,伸手,戳了一下阿莫的脖子,似乎是感受一下手感。
  阿莫根据感觉,转过脸看赵爵。
  “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可以是合作的对象。”白烨道,“可能需要多花功夫做一些沟通工作。”
  白玉堂和展昭都皱眉,怎么合作?像Eleven那样的都是数一数二的职业杀手,人又没法控制,合作的难度太高了。

  这是,赵爵突然对马汉打了个响指,边招招手,似乎是要什么东西。
  马汉摸出打火机丢给了他。
  众人都眨了眨眼——马汉竟然知道赵爵跟他要什么。
  赵虎胳膊一碰马汉,那意思——是不是他上次催眠你的效果。
  马汉也有些不解,自己究竟是通过赵爵的手势判断出他要打火机,还是真的被他控制了?刚才看到他动作后,是本能地想到打火机,绝对是一种本能反应!
  展昭看了赵爵一眼,没多说什么。

  赵爵打开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阿莫的头转了过来,那双白色的眼眸盯着火苗。
  随着赵爵缓缓移动火苗,阿莫的头也跟着缓缓地转动。

  一旁的杨帆和郝灵都好奇,“感光的?”
  “既然感光为什么对手电筒没反应?”马欣不解。
  “不是感光。”公孙突然开口,“是感热……”
  “什么意思?”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夏天问,“难道跟蛇眼一样的?!”

  “啪”一声,赵爵合上了打火机,脸上的神情可以用雀跃来形容,他盯着阿莫,道,“遗传者!”

  白玉堂不解地看展昭——遗传者?某种专用术语?
  展昭也皱眉,哪门心理学也没有“遗传者”这种术语啊,再说了,这世上,谁不是遗传者呢?

  想到这里,展昭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微微地张了一下嘴,望向阿莫。
  白玉堂敏锐地察觉了展昭这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就看着他。
  赵爵微微地挑起了嘴角,对展昭的顿悟表示满意。

  展昭见白玉堂看自己,就提醒,“他不是盲的!”
  公孙也点头,“他可能真不是盲,只是眼睛有罕见的遗传病,可以看到温度……”

  白玉堂想了一下,也明白了过来,问展昭,“意思就是说,他如果是目击者,他看到的并不是那个人的脸,而是那个人的温度或者热能?”
  展昭道,“不如来做个试验!”
  说着,展昭问阿莫,“再要一杯茶么?”
  阿莫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他显然是听懂了,就点点头。
  展昭道,“刚才给你倒茶的人……把杯子给他。”
  阿莫缓缓地转过头,将杯子准确地递向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白驰。

  众人都惊讶。
  展昭接着问,“刚才谁戳了你脖子?”
  阿莫又转过头,脸部朝向赵爵的方向。

  赵虎惊讶地张大了嘴,“那究竟是盲还是不盲?”
  “盲!”展昭道,“他看不到我们都能看到的东西,却可以看到我们都看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虎又开始保持张大嘴的状态。
  “温度!”展昭道。

  杨帆和郝灵两个医务人员十分有兴趣地盯着阿莫的双眼。
  公孙也道,“的确是神奇!”
  “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马汉问。

  “世上的人虽然是相同的物种,但是人与人又有根本的不同,世界上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是不存在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信息,已知的用来判别人信息的项目越来越多,指纹、DNA、瞳膜、声音等。但除了已知的东西,还有未知的东西!比如说每个人的温度、气味、脑电波、电磁场等等。”展昭道,“我们除了外表之外,身上其实贴了无数的、独一无二的条形码,只是肉眼凡胎根本读不懂。”

  众人都明白了过来。
  白驰给阿莫又倒了杯茶递到手里,道,“他的确是看不见东西,但是却偏偏可以看见每个人的温度,这个特殊的条形码,对么?”

  “这是无法伪装的!”展昭也有些兴奋,“我们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通过什么来辨别人,没准能看到更多我们根本看不到的讯息!一个人是不可能对于自己不了解、无法控制的特征来进行伪装的!谁能控制自己散发的热量?谁能控制自己四周围的磁场?再高明的伪装者,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

  众人都刷拉一声转脸看阿莫。
  白玉堂点头,“就算不会被记住面容的人,也逃不过他的双眼,他是独一无二的,目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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